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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嫁(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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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别忘了,当年您与师娘斗酒,亏得是我,才替你弄来那些玉龙。”俏脸上梨窝深深,她的笑容极美,甜得像是要淌出蜜来。“这事儿,要是让师娘知道,只怕您今晚——噢,不,是今年,都得准备睡书房了呢!”
当年,金金与严耀玉斗酒论输赢,是年仅十二的龙无双当内应,才替严耀玉把一批劣醋,换成御用好酒“玉龙”,让他大获全胜。
提起旧事,严耀玉一挑眉。
“你这是在威胁我?”他笑咪咪的问。
“不敢不敢,无双怎么敢威胁师傅呢?”她摀着胸口,无辜的直眨眼。“只是,要是师娘从别处知道,那也非无双能够控制的啊!”
“这招够卑鄙。”他薄唇轻掀。
“谢谢师傅夸奖。”她起身,盈盈一福。“毕竟,古语有云,名师出高徒嘛!”
是啊,古语也有云,养虎为患!
严耀玉这会儿可是深深后悔,当初答应做这小女人的师傅,把她调教得如此精明,不但懂得见缝插针、遇洞灌水,还懂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胆子大到连他这个师傅都敢威胁。
龙无双眼儿又一转,主动提议。
“师傅,我也不愿意连累您。这样吧,您不用给答案,只要给我几个提示,这总行了吧?”
他望着那张俏脸,倏然一笑。
这档子事虽然麻烦,却也不是他应付不来的,况且,他也很想瞧瞧,这个“优秀”的徒儿,怎么跟公孙明德作对。
“龙儿,你是聪明人。”他突然变得亲切万分,殷殷诱导着。“米既然已经进城,就只在城里,不会在城外。”
“但我的探子早已搜遍京城,压根儿找不到米啊!”
“你想想,那么大一批米,总需要地方晒谷。”此刻的严耀玉,就像是最殷勤的夫子,一步步将她导向答案。“有什么地方,是在京城之内,大得能够晒谷,却又是你的探子不能擅闯的?”
说到这儿,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龙无双深吸一口气,瞬间明白过来,俏丽的脸儿亮了起来,红嫩的唇瓣迸出两个字。
“宫里!”
繁华京城,四周蛮夷商邦,都聚集到此买卖交易。
偌大的京城,以玄武大街一分为二,规划为六十余坊,面玄武大街的尽头,就是华丽巍峨的皇宫。
一顶华贵的红漆轿子,以楠木为杆,四周垂着密密的珠帘,帘内隐约可见一名绰约的身影。八个黑衣人扛着轿子,默不吭声的朝皇宫前进。
在皇宫之前,轿前珠帘撤去,换上缎制轿帘,帘上绣着五爪金龙,绣纹极为精致,金龙彷佛翻腾欲飞。
瞧见那面轿帘,守在宫门前的御林军们,没有半个敢上前拦阻,全都乖乖让开,让红轿长驱直入。
进了皇宫,一只软润玉手探出,将轿帘掀开,挂在银钩上,一张绝美的娇靥映在日光下,更显得白皙柔嫩。
“到赏月亭去。”龙无双手指皇宫深处,对着黑衣人们下令道。她记得赏月亭那儿,除了雅致的凉亭外,还有一大片的空地。
那片空地,春季时会运各色牡丹花进宫,让皇族们欣赏。冬季时则是洒水为冰,平滑的一片薄冰,让皇族们玩冰橇取乐。这会儿,牡丹花已撤,冬季又还未到,想来想去,若是珍珠米真在皇宫之内,就只有那儿最适合晒谷。
果不其然,还没到赏月亭,远远的就飘来一阵稻香。
红轿转了个弯,终于出了重重宫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黄澄澄的稻谷,井然有序的铺在赏月亭前,在秋阳下耀眼得如似黄金。
“停轿!快停轿!”龙无双急忙喊道,没等轿子停妥,就飞身而下,落在稻谷之前,弯身拾起一把细看。
黄澄澄的稻谷,在白里透红的掌中,更显金黄。她将掌心凑进鼻端,仔细的闻嗅,分辨稻香之中,隐含着一股淡淡奶香。
罪证确凿!
抓着那把米,她迅速转身,正想返回红轿,到朝阳殿里兴师问罪。没料到,才一转身,她就眼尖的瞧见,赏月亭内外站满太监与宫女,大批人马环绕着凉亭,亭内有个俊美的年轻男人,穿着明黄色的服饰,正在秋风中品着香茗。
太好了,人就在这儿,省了她多走几步路——
龙无双明眸圆瞪,手里握着米,怒冲冲的走近赏月亭。左右瞧见她,都蓦地一惊,个个缩头缩脑,其中几个聪明的,更是迅速闪到一旁去。
“皇甫仲!”
才踏进赏月亭,她就不客气的开口,直呼当朝皇上的名讳。
正在品茗的皇甫仲,听见这声娇喝,吓得差点打翻手里的香茗,原本儒雅的神态,瞬间转为惊慌,甚至有些惧怕。
俊美的脸庞抬起,按捺着想逃走的冲动,硬挤出笑容来。
“无双,是你啊——”一瞧见她,他这个当朝天子,竟也开始头痛了。
“当然是我。”她傲然的说道,逼近质问,把手心伸到他眼前。“你竟敢抢我的珍珠米!”
“啊?啊?什么米?”皇甫仲额上渗着冷汗,就像是瞧见猫的老鼠,连半点天子威仪都不剩,在她面前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紧贴龙椅,再也无路可退。
“就是这些米啊!”她把手凑得更近,近到几乎要打中皇上的鼻子。
“我是听说,有一批难得的好米,所以才让人——”
话还没说完,龙无双就出言打断。
“那是我的啊!”
“你的?”皇甫仲一头雾水。
“对,我的!”她强调。“那是我耗费多年,花了一堆银子,才种出来的珍珠米,前阵子要收成时,你却派了那个棺材脸来,抢走我的米!”
眼看她愈说愈怒,整把米都快撒到他脸上来了,皇甫仲连忙摇头,急着撇清。
“不关我的事啊!”
“公孙明德说他是奉旨行事啊!”她用力猛拍桌子,拍得杯盘震动。“这全天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颁圣旨?!”
皇甫仲深吸一口气,提起勇气来安抚。
“呃,无双,你先坐下来,稍清火气,别再嚷声了,免得伤了嗓子。”他挥挥手,朝缩到亭外的宫女们下令。“快,快去取些金玉枇杷膏来。”
宫女们福身答应,匆匆离开,又匆匆赶回来,手捧着一个玉雕小罐。掀开玉盖,罐内是黑得透亮的浓膏,用象牙筷取出一小块,置于瓷杯内,再以沸水冲淡搅匀,甜得沁人心脾的香气,便从杯中飘出。
琥珀色的甜汤,盛在瓷杯之中,宫女福身上前,诚惶诚恐的将瓷杯送到龙无双面前。
她接过瓷杯,喝了几口甜汤,顺了顺气儿。这段时间里,赏月亭内外鸦雀无声,没半个人敢吭声,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
喝了半杯甜汤后,她扬眉望着皇甫仲。
“你说,现在怎么办?”
他略一迟疑,才说:“我去问问宰相。”
“你问他!你还问他?”好不容易被甜汤压下的火气,这会儿又冒上来了。“明明就是他抢了我的米,你还给我不就成了?”
温文儒雅的俊脸上,浮现为难的神色。皇甫仲迟疑更久,才又开口。“但是,米已经入了宫了,就算要赏你,也得找个名目。”
“赏我?!那是我的东西啊!”
“反正,你也抢过我这么多次——”
她玻鹧劬Α�
“抢?”
皇甫仲马上改口。
“呃,不不不,是拿——”
“不管先前是抢还是拿,总之,这批米你非还我不可!”她蛮横的说,娇靥微侧,丽眸睨着他。
如此美色近在眼前,非但没让皇甫仲心动,反倒让他手脚发冷。
“这——我——可是宰相他——”
龙无双脸一沈,这下子,姑娘她连甜汤也不喝了,当下扔下瓮杯,一甩红绡丝袖,冷冷的说道:“宰相宰相,好!他是当朝宰相,我不过是一间小小客栈的老板娘,请不动皇上主持公道!小女子人微言轻,斗不过高官,我认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皇甫仲大惊失色,连忙下了龙椅,亲自伸手拉住她。
“无双!”
“不要拉我!”
“无双——”
“不要叫我。”
“无双,你别气,听我说——”
她终于停下脚步,回过身来,丽眸直视着他。“我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当日的承诺?”
“当然记得。”
“那时,你说过什么?”
皇甫仲深吸一口气,哭丧着脸复诵当年的承诺。“得照顾你、疼爱你,不得拂逆你的心意。”
“君无戏言?”
“当然。”
“既然如此,你干么还一心帮着那个王八蛋?”
“我没有啊!”
“还说没有!”她气得跺脚。“还说什么君无戏言?还说什么疼爱我、照顾我?!”
“无双——”
“你不主持公道?”
“可是,宰相说——”
“他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
“可是,宰相他说——”
又是宰相!该死,她受够了!
“宰相说宰相说,什么都是宰相说?”龙无双抽回衣袖,甩开皇甫仲的手。“你不用去问他了!这批米我不用你还了!”
她傲然说完,燕剪柳条般的窈窕身影,翩翩走向红轿,接着上了轿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小女人不论来或去,往往都像是一阵暴风,扫得众人鸡犬不宁。皇甫仲看着远去的红轿,一手按着头侧,感觉整个人就像是刚被暴风卷过似的,头一阵阵的抽紧。
唉,有承诺在先,加上她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别说是管得动她了,他根本只能任她恣意妄为,一次一次的闯出麻烦来——
想到这里,他突然警觉的抬起头来,满脸戒慎疑惑。
“不用我还,是什么意思?”他太了解她,知道她的性格不但冲动且任性,只要扯上美食,就绝对不可能放弃。
躲在柱子后许久的太监,终于走了出来,也是一脸的愁眉苦脸,心里已隐约猜出,接下来好一阵子,皇宫内肯定是不得安宁了。
他抹了抹脸,主动提议道:“皇上,我看,还是先派个人,去通知相爷吧!”
皇甫仲如见到救命浮木,连连点头。
“对,快去快去,快去通知公孙明德。”
太监领了圣旨,拱手弯身,后退出了赏月亭,以媲美传送紧要军情的速度,直奔相爷府而去。
“抢?!”
诸葛茵茵惊呼出声。
“老板娘,你真的要用抢的?”她难以置信的追问。
龙门客栈后院,院落极多,其中最为精致的,是建筑在荷塘上的莲花阁。阁内布置得美轮美奂,所有的织帘绣缎,以及随意搁放的古玩,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龙无双从皇宫回来后,在丫鬟的伺候下,以玫瑰花水沐浴,洗去车马劳顿的疲劳,以及一肚子的火气。
沐浴后的她斜卧在绣榻上,长发微湿,身穿江南织造的缇花绢衫,璎珞薄纱里酥胸半掩,隐约透着柔腻的雪白肩颈,嫩红色的软绸长裙直曳至地。柔嫩脚趾白里透红,长裙下的小腿轻轻晃动,让嫩红软绸起了阵阵涟漪。
“怎么了?又不是没去抢过。你第一天到咱们这儿来做事啊?”龙无双端起桌边的羊脂玉杯,欣赏着杯里的玫瑰露,那淡淡的浅红,才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
此刻的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先前的怒气,自然烟消云散。这会儿,她得忙着盘算计划,可没时间再生气了。
身为昔日骗婚高手,现任客栈大厨妻子的诸葛茵茵,却站在桌边,不断的摇头。
“话不是这么说啊!”
“不然,该怎么说?”龙无双秀眉微挑,兴味盎然的问。
茵茵连忙开口,急着分析其中利害。
“以往咱们抢的,都是尚未入宫的东西。现在,那米已经进了皇宫,这深宫大院的,铁定是警卫森严。”眼看主子仍一派悠闲,没有改变主意的模样,她只得继续劝说:“而且、而且入宫行抢,是诛九族的大罪,是要杀头的!还不是杀茵茵一个人的头,是从上自爹亲,下至儿孙,还有连同一旁叔伯阿姨、堂兄表姐,搞不好连隔壁邻居,都得一块儿陪着掉脑袋瓜啊!”
呜哇,她已经改邪归正了,不想连累别人了。要是做了坏事,她老公会生气的!
龙无双却笑了一笑。
“我说茵茵妹子啊!”她伸出白玉般的小手,轻拍着诸葛茵茵的粉脸,笑得可甜了。“敢情你以为,我们以往在宫外抢贡品,就不是诛九族的杀头大罪吗?”
茵茵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你、你你你你、你是说——”
龙无双微笑宣布。
“那一样是诛九族的杀头大罪啊!”
“不会吧?你开玩笑的吧?”茵茵捧着脸,连连后退,吓得惊呼怪叫。“老公——我、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知道陪着老板娘出去玩耍,会连累你被砍头啊!”
她一边喊着,一边跨腿就要往厨房跑,赶着去跟丈夫忏悔。只是,才跑没两步,后头就传来娇软软的声音。
“别想乘机开溜。”龙无双哼了一声。“少摆出那副被我带坏的模样,你嫁给石敢当之前,犯下的案子都够关十辈子了。”
茵茵吐了吐舌头:心虚的回过身来,忙陪笑解释。
“老板娘,不是我不想帮忙,可我再厉害,也只能骗骗那些小老百姓,见不得大场面的,要我进宫,我光是想到就两腿发软。到时候不要说是走路了,说不得连张嘴都不知该说啥。”她卯起来解释,还不忘劝龙无双改变主意。“老板娘,天不何处无芳米,何必单恋一种米呢?既然那批米都已经上贡进宫了,你要不要考虑换——”
龙无双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行!”
“老板娘,您何必——”
“我绝不换米。那批米是我的,绝不让给别人,尤其是让给那个该死的公孙老头!”
眼见劝也劝不听,茵茵双手插腰,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老板娘,我是不知道你的后台有多大,就算再大,能大得过皇上吗?到时候要被逮了,皇上要砍头,谁能挡得下来?”她气嘟嘟的说,死守立场不肯退让。“除非,你能保证我和我家那口子的脑袋,能一直留在脖子上,否则就算你把刀子架我脖子上,我也绝对不会——”
“一千万两。”
龙无双坐在花凳上,老神在在的又补了两个字:“黄金。”
啊,糟糕糟糕,立场有点松动了!
黄金的耀眼光芒,几乎就在眼前闪闪发亮,茵茵玻ё叛厶兆砹艘幌拢蝗挥只指蠢碇牵Φ囊』涡∧源�
“不行,钱再多,要是没命花,那也是——”
“事成之后,我付你一人一千万两。也就是说,你的再加上石敢当的,就是两千万两。”龙无双轻声说道,撒下最诱人的饵。
两千万两——还是黄金耶!
哗啦哗啦,茵茵的立场彻底崩溃了。这会儿,她双眼发亮,像是看见了小山般高的金元宝,就在眼前滚动碰撞,发出美妙的声音——
“怎么样?你没胆赚的话,我也可以找别人。”龙无双喝尽那杯玫瑰露,把杯子搁回榻旁的茶几。
瞬间,茵茵脸色全变了。
“唉呀,不过是进宫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您要进宫抢贡品,妹子我当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诸葛茵茵殷勤热切的凑上前,为了金子,她立刻就变得胆大包天。
“那就是没问题喽?”龙无双挑眉。
“当然没问题,只要有银子——不,金子!不要说是皇宫了,就算您要茵茵我陪着闯地府都行。”不过她谄媚归谄媚,脑袋还是满清楚的。“可是呢,钱我得先拿一半。”她伸出一根食指。“一千万两黄金。”
“没问题。”
“多谢老板娘!”
“等会儿,你到前头找白脸的,他绝不会少给你一毛的。”
茵茵笑得合不拢嘴,预备转身去领钱时,又忍不住问道:“老板娘,这千万两的黄金,够你买上几万石的好米,你何必这么执着?”她实在百思不解。“米再种不就有了吗?反正你那饕餮宴,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年啊!”
“是不差这一年,不过,要我跟那公孙老头认输?”龙无双咬牙冷哼。“这批米,我要是抢不回来,我龙无双就跟他姓!”
他有皇上撑腰,就了不起是吧?
呸,她就不信,皇上动得了她;更不信皇上有那个胆子,敢诛她九族!
公孙明德以为,将她的米送进宫里,她就不敢擅动吗?
娇靥转向窗外,望着醉人的枫红,丽眸微微玻ё牛勰鄣恼苹夯菏战簦袂槿此菩Ψ切Γ袷且煌氛谒妓髯鸥迷趺葱卸男『辍�
哼哼,她偏就要抢给他看!
第三章
夜深人静,新月如钩。
龙门客栈后院庭园里,小桥流水,枫红如画。
莲花阁里,还留一盏烛火。镂空香炉内,冒出袅袅香气,轩窗下、铜镜前,梳洗过后的龙无双,早已摘下发饰,正用一把琥珀梳,梳理着丰润的长发。
丫鬟已经离开,铜镜前头,搁着一杯暖身的玫瑰露,她梳理着长发,偶尔喝上一口玫瑰露,白瓷杯的边缘,留下艳丽留香的红渍。
子时刚过,她搁下梳子,吹灭了烛火,像猫儿般,娇慵的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的走回绣杨,掀起绸被,正要溜进去,好好睡上一觉。
寂静无声的窗外,却有了些许动静。
一道黑影轻巧的翻墙而进,来人非但落地无声,且倏忽便闪至莲花阁前,推开了窗,飞射而进。
极轻极轻的开窗声,在暗夜里听来,仍显得剌耳。
“谁?”
龙无双厉声喝问,小手摸出护身匕首,笔直朝来人疾射过去。匕首划破暗夜,直袭蒙面黑衣人眉心。
眼看下一瞬,匕首就要直插进他的眉心。他却停也不停,轻松的伸出两指,夹住匕首银亮刀身。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宛若蛟龙,迅速逼近绣榻。
龙无双心里一惊,猛拍出一掌,谁知对方式功奇高,步法诡异莫测,不但闪过那一掌,才一眨眼,已经贴近到她身前。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她能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
这人的呼吸,竟然没有一丝紊乱——
黑衣人伸手,并没有轻薄她,只是点住她身上几个穴道。在昏迷之前,她唯一看清的,是那人一双黑得发亮的瞳眸。接着,她眼前一黑,跟着就失去了意识。
软绵绵的娇躯,还没跌落绣榻,就被黑衣人揽腰抱住。他打横抱住昏迷的美人儿,脚一点地,便从原窗飞射退出,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无声地穿窗上瓦,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深沈,新月依然如钩。
龙门客栈内,仍旧是万籁俱寂,只余秋风。
一招!
长长的眼睫,猛地睁开来,亮如秋水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竟被人一招就制住。
刚清醒过来,龙无双脑子里头,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这个。她眨了眨眼,第二个念头则是——
唔,挟持她的绑匪,不但武功奇高,就连品味也还不差。
她躺卧的地方,是一张黑檀木的雕花大床,雕功很细。瞧那样式,应该是上百年的古物,可惜没保养好,有些地方褪色了。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她半撑起身子,确定自个儿衣衫完整,没在昏迷的时候,被占去丁点便宜后,才坐起身来。
冰裂纹的窗棂外,透着白色的天光。屋子里除了一张八角桌,跟两张凳子之外,几乎空无一物。
龙无双试着行功运气,但体内的真气,却完全无消无息,压根儿提不上来。
“该死!”她暗咒了一声,知道自个儿是被下药了。
她坐在桌边,柳眉微蹙,努力回想着,昏迷前的记忆。
虽然,她算不上武林高手,可武功却也不弱。再加上,平时有事,都是黑白无常挡在前头,旁人要接近她,已属难事:而要绑架她,更是难上加难。
那黑衣人却能在一招之内,就制住她,而且完全不惊动客栈里的人,甚至还瞒过黑脸、白脸的耳目,这简直让她难以置信。
看来,这次绑架她的,可不是普通角色。
龙无双站起身来,在屋内四处走动,试着从屋里少少的几样物品中,找出那黑衣人身份的蛛丝马迹。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先知道些对方的底细,总是比什么都不清楚的好。
可这一眼望去,这屋子大归大,摆放的家具却少得可以,除了那堪称古董的雕花大床跟八角桌之外,墙上只挂了一幅水墨画。
细看那家具的质地,都是上好的黑檀,而梁柱与门窗,用的是坚石似的楠木。雕工的样式精细,却又显得陈旧。至于床上的被子旧虽旧,但上头的刺绣却是十分精细,质料更是上好的真丝。
她抚着被面的精致刺绣,环顾着四周。这些家具,处处显示出,屋主曾经富极一时,近况却有些艰困。
虽然如此,屋子里却十分整洁,连细微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她伸出手,摸了摸床角的凤鸟雕纹。
凤鸟栩栩如生,雕工精湛,她收回手,瞧了瞧自个儿洁白依然的指尖,不禁微挑柳眉。
果真是一尘不染。
这个绑匪,虽然日子过得不富裕,却相当注重整洁。
滴溜溜的眼儿一转,望向屋梁,仔细看了看,确定上头连个蜘蛛网都没有。
嘿,这家伙肯定顽固又龟毛。
话说回来,这个绑匪挑的时机,还真是差得可以。她原本盘算,再过两日,就要入宫行抢,这会儿还没行动,她这个主谋就被绑了,计划势必延迟不可。
她一心一意,担心着珍珠米,却不太担心自个儿的安危。不是她不怕死,只是她从小到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绑匪既然没有杀她,必定是另有所求。
人,有所求的,不外乎钱或权。
钱嘛,她有的是。
权嘛,她一样能想办法。
但是,最麻烦的就是,说不定她流年不利,遇上个顽固的绑汇,刚好不要钱又不要权,事情就非得拖上好几天——
该死!
龙无双咬着唇瓣,握紧粉拳,几乎要扯坏精致的刺绣。
要是她真被困在这里多日,公孙明德那个死老头,肯定会把握这难得的机会,乘机改换晒谷的地方!
她气得牙痒痒的,眼角却无意间瞄见墙上那幅水墨挂画。画里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亭亭静植,一派君子风貌。
龙无双走上前,细看这幅画,却发觉画的左下角,竟有落款。落款人签的是规规矩矩的正楷,字体方正到让人一眼难忘。
画上的落款只有两个字——
念恩。
龙无双瞪着那两个字,然后玻鹆搜鄱�
她认得这个名字。
事实上,她还见过这个人。
她年幼的时候,先皇最宠爱她,下朝之后,总是牵着她的手,哄着她到处游玩,甚至还搜罗山珍海味,亲自喂她那张挑得刁精的小嘴。每个童年回忆中,她都记得,有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家伙,始终追在先皇身后,碎碎念个不停。
如果她没记错,那山羊胡老头就是前朝宰相,名字便是念恩!
龙无双玻鹧郏傥�
放眼天下,复姓公孙,家里拥有上好古董家具,却又穷得接近家徒四壁,有胆对着皇上碎碎念,还胆敢绑架她的,当今世上就只有一户!
“公、孙、明、德——”
屋外林鸟惊飞,龙无双愤怒的吶喊,回荡在相爷府宅邸,穿堂过院,直达前厅。
早朝过后,群臣皆散,皇甫仲回到后殿。
桌案上早已摆妥早膳,各色精致吃食,摆了满桌。皇甫仲坐在桌前,手里捧着青花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粥,粥色紫红,衬着青花,更显娇艳。
此粥用的是御田里所种的胭脂米,以文火慢熬,熬得米粒皆化,又添了去芯莲子。尝起来,米粥滑润,莲子清脆,不仅止于美味,且更具药性,能滋补气血。
这碗粥就搁在眼前,皇甫仲却迟迟没有动用,拿着调羹的手,甚至微微的颤抖着。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米。
唉,一切都是米惹的祸!
他盯着碗里的粥,喃喃间道:“这样好吗?”
粥没有回答,倒是殿阶下头,穿着玄色朝服的男人回答了。
“若不如此,臣斗胆,敢问皇上,如何能制止无双姑娘闯下祸事?”
这次,皇甫仲再也憋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视线还是盯着碗里的粥。“可是,宰相,挡得了她这一次,能挡得了她一世吗?总不能次次都把她关你府里吧?”
唉唉唉,这碗粥啊,再下吃就要凉了。只是,想起龙无双,他就胃口全失,根本吃不下啊!
殿阶下,又传来低沈的声音。
“敢问皇上,有何打算?”
皇甫仲迟疑了半晌,搅拌着碗里的粥。
“这个嘛——嗯——嗯——”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公孙明德,有点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间:“那,不如,送她去北方和亲如何?”只要把她嫁出去,不就一劳永逸了吗?
公孙明德垂首,姿态恒稳,恍如一株劲风不移的松。他语气平静的回答:“启禀皇上,送无双姑娘去北方和亲,只怕会闹得鸡犬不宁、不可收拾。”
皇甫仲想了一想。
啊,也对,依无双的性子,要是她蛮起来,带着对方的军队打回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叹了一口气,蓦地又想起,南方的邻国,军力较弱。一双眼睛像是点了烛火似的,陡然亮了起来。
“那,送去南方,你觉得如何?”把她嫁到国力较弱的国家里,会比较安全点吧!
公孙明德却又回答。
“启禀皇上,对方族长,已年过七十,且妻妾成群,恐怕是治不住无双姑娘。”
妻妾成群?!
皇甫仲的眼睛更亮了。
那太好了,既然是妻妾成群,肯定就有皇子!
“那太子呢?那太子呢?”他急切的追问。
公孙明德的回答,像是一桶冷水,哗啦啦的泼过来。
“太子才七岁未满。”
“啧!”皇甫仲心里直叫可惜,不死心的又问:“那西方呢?”
“西方皇后掌握实权,护意极强、骁勇善战,只怕送亲队伍还未过境,两国就已开战。”
“那东方总可以了吧?”皇甫仲一心只想着,要把龙无双送出国境去,已经接近“饥不择食”的状态了。
“启禀皇上,东方是一片汪洋。”公孙明德依然面无表情。
皇甫仲垂下肩膀,像是一头战败的公鸡。“唉,别国不行,那、那、那——那就在朝廷里找个将军或高官——”
话还没说完,公孙明德再度开口。
“满朝公卿,有何人治得了无双姑娘?”
皇上看着殿阶下的男人,再缓缓低下头,努力的想啊想,想了很久很久,直想得头顶都快冒烟了,却还是想不出个人选来。
最后,他只能无奈的挥了挥手。“唉,算了,好吧好吧,那还是让她暂时在你那里作客吧!”
“是。”得到答案后,公孙明德恭敬的拱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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