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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伴 上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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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告诉我?
欧阳光木然的被欧阳辰拉着回到车上。暗淡的双眸,苍白无力的脸色,冰冷的身体,无不在向别人诉说着他的悲伤。
“看着我,欧阳光。”温热的大掌轻轻抚上欧阳光冰冷没有血色的右颊。
看到的是没有生气、黯淡无光的黑色瞳眸。依旧是那么漆黑、深邃,可是却失去了往日的光辉,没有焦点。
茫然的对上欧阳辰银蓝色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准焦距。知道欧阳辰是在对自己说话,可是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欧阳光的唇张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力的合上。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欧阳光,即使自己逼迫他时他也没有失去理智。现在的他,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看自己,不听任何声音,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哭出来。想哭你就哭。”乞求的声音,这样安静的欧阳光让欧阳辰不知如何是好,宁愿他向普通人一样大吵大闹、泪流满面,甚至骂自己也好,就是不要这个样子。安静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感情的波动。
似乎会随时随风消失一样。
“求你了,哭吧。”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求别人哭。
“为什么?”沙哑的声音此时却如同天籁。
“为什么我要哭?”空洞的眼神,虚无不定的问话。
31
缥缈的神情,眼睛越过面前的欧阳辰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嘴角微微翘起,扯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我没事。”
“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我能说什么呢?”
……
他早该知道,欧阳光会是这种反应的。他从来就没有太大的感情波动,欧阳辰这样安慰自己。八年前,欧阳光能够一肩担起所有的事,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压力,现在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失去自我。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在不安的狂跳,总觉得他会离开自己。
“欧阳光……”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嫉妒的火焰没有焚烧掉欧阳辰的理智,一直就知道欧阳光喜欢奚宇华,只是不知道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六月的天气,炎热难当。烈日当空,毫不吝啬的巴彦热带给行色匆匆的人们。
欧阳光却丝毫也感觉不到火辣辣的炙热,一连几个小时都保持同样的姿势向庭院望去,心里却如同深冬般的寒冷。
一杯杯的冰水在茶几上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每一杯都在被太阳晒热后,端了下去。然后,是同样的命运。
“二少爷,您还是去劝劝大少爷吧。”就算是身体再好的人,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欧阳辰从欧阳光坐在那里开始就默默地站在门口,心痛得看着他以这种方式折磨自己达到暂时的平和。欧阳辰抬起手,止住了杨管家接下来关心的话语。他不是不想去劝他,只是依照欧阳光现在这个样子:不和任何人说话、甚至连回应都没有,让他没有办法去劝。
“二少爷,吕梵想要见大少爷。”
“吕梵?”他没事来干什么?应该不会是来开导欧阳光的吧。莫非……欧阳辰挑起俊雅的眉宇,阴郁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请他上来。”欧阳辰说完便向房间内走去。
“欧阳光。”吕梵和欧阳家算是世交,他们这一代也颇为谈得来,自然也就比较热络。
欧阳光缓缓的抬起暗黑色的眼眸,艰难的露出一个还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
“坐。”
欧阳光转回头,继续看向在炎炎夏日下盛开的玫瑰花圃。
“欧阳光,我今天来是作为奚宇华的代表律师。”吕梵在微微的讶异之后,随即恢复了公式化的口吻。
奚宇华。欧阳光的脑海里只留下了这三个字,死水般静寂的眼神紧紧地落在吕梵的身上。
欧阳辰要有兴趣地盯着吕梵看,不只是因为天气热的缘故,还是因为这位大律师紧张,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滴。
无声的静寂,第一次吕梵在客户的眼欧阳光下感到了不自在。沉闷的空气,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来气。吕梵无奈的松了松领带,真搞不懂,明明有空调房间不用却要在这里享受六月的日欧阳光浴。按捺下心中的抱怨,开始了他的工作。
“这是奚宇华留给你的信。”吕梵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欧阳光面前。
指尖碰到欧阳光的指尖,虽然只有短短的不到一秒钟,那冰冷的感觉都足够让他记忆深刻。
颤抖地拿起信,修长的食指一遍又一遍的在信封上来回游走。
是他。是他的字体,那挺拔、俊雅又不失飘逸的字。居然是他写给自己的信,还以给自己余下的日子只能凭借他在文件上的签字来想念他的时候……居然有一封信。就在这个时候,这封信的意义远远大于了它本身的内容。对于欧阳光来说,那代表……自己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人,一个值得他留下信的人。里面会写些什么,眼前浮现奚宇华平时说话的样子,自信的、坦然的……嘴角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欧阳辰因为欧阳光眼中久违了的欧阳光彩而感激奚宇华和带来这封信的吕梵。
“根据奚宇华的遗书,他与你合作的所有投资项目里面他的股权全都归你所有。至于其他的不动产,银行存款都归他的妻子薛子雅所有。今天我来只是为了通知你这件事情,详细条款等你们到我办公室再公布。”
说完便匆匆站起,逃离了这诡异的地方。
32
“信里是什么?”欧阳辰在送吕梵的路上问。
“你也不会知道的。”欧阳辰立即就发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略微尴尬的笑了笑。
吕梵眼中闪过不安,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是大概可以猜到,如果自己说了出来,照这种情势看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出去?
“我怎么可能知道?”刚刚看到欧阳光的反应,吕梵就已经在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受伤的猛兽只会自己独自舔噬伤口,悲怆的神情,暗淡的眼神一瞬间的明亮,都在诉说欧阳光爱着那个人。一旦他看到那封信,会是怎样一个后果?自己不敢想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害了他。自己是忠于奚宇华的意愿,却看着自己两个好朋友互相伤害,伤口无法弥补。
“还是不要让他看到那封信。”吕梵终于抵不过内心的挣扎,就算自己有负律师的责任也不能让欧阳光看到。
“你说什么?”欧阳辰没有听清吕梵的话,停下脚步,质疑的问。
“我说,不能让他看那封信!”吕梵大声吼道,迎上欧阳辰怀疑、不满的眼神。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没有浪费任何时间,欧阳辰甩下吕梵,如台风过境般向欧阳光的房间冲去。
“今日去世的著名商人奚宇华先生已由警方判定是自杀。目前……”女播音员冰冷无情的声音在欧阳光空旷的房间里久久回荡不去。
懊悔,自责……萦绕在欧阳光的心头。
现在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不能亲口对他说,我爱你。不能为他做任何一个爱人因该做的事情。甚至自己都不算是他的爱人,彼此没有任何的承诺给对方。彼此甚至连对方的心意都不知道,一直在彼此误会、在痛苦中掩饰自己真正的感情。如果自己知道自己会有一线希望,一定会告诉他:他爱他。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晚了。
自己好蠢,为什么如此愚蠢的自己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迷茫的黑色星眸中充满了淡淡的雾气,默默无语的望着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
沉稳内敛、从小就压抑自己感情的他,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感情了。没有强烈的爱恨,没有太大的起伏变化。每次面对它,也都只是压抑自己莫名的情绪,所以自己告诉自己,只要他过得好,一切就是完美的。他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看见他幸福满足的样子,自己也会感到幸福。自己却从来不知道幸福的表象下,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伤害了别人的同时也伤害着自己,这全都是因为自己的懦弱、无知。自己才是那个最坏的人,才是害死他的人。
原本已经缓慢恢复的伤口,再一次被无情的撕开,鲜血淋淋。
如果我不知道这些,如果我没有看过这封信,我还可以以欺骗自己,苟且偷生。可是现在,你要我以什么生活下去?
33
“光……”大声而焦急的呼唤就这样被吞了下去。
强过欧阳光手中的信,一目十行的快速阅读。
“混蛋!”人都死了还留下这种屁话!干什么!难道就不能给别人安宁么!卑鄙小人!有种就当面说你爱他,这算什么!!
激动的把手中的信攥成一团,扔了出去。而欧阳光却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反应。不安的看向坐在房间里的欧阳光,无动于衷,木讷的望向前方。
“二少爷,怎么样?”杨伯站在门外,看见欧阳辰端着未曾动过的饭菜出来。
无力的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肯吃。不说话,……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担忧的看向欧阳光所在的位置。
“通知医院,给他打点滴吧。”在这么不吃不喝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死的。难道那就是你的愿望?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留下我一个人算什么!
“好好看着他,我去一下公司。”已经四天没有去过公司了,今天韩岳打电话来要自己一定要去一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该去看一下了。
“是。”
欧阳辰高大硬挺的背影因为多日的守候也变得憔悴许多,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没有减慢,心中放不下欧阳光的身体,却也不能看着光一手经营的公司出现丝毫差池。
“二少爷,您总算回来了。”站在门口的佣人一看见欧阳辰下车就急急忙忙地跑上前,一副看见救世主的样子。
“怎么了?”刚刚下车的欧阳辰满脸疲惫,因为在车上小寐的缘故,惺忪的看着眼前的人。
“您赶紧上去看看吧,大少爷他怎么都不肯接受治疗。”
欧阳辰把手里的衣服随便往人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
“怎么回事?”人还没有进入房间,就焦急的大声问房间里的人。
“大少爷又把点滴给拔了。”一室的医护人员一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敢面对盛怒中的欧阳辰,最后还是杨伯开了口,回答为什么满室的忙乱。
深蓝色的被单上留下斑斑点点深褐色的痕迹,左手上也缠满了纱布,虚弱的病人正躺在那张大床上。稍稍有些杂乱的医用物品,更增添了房间里原本就紧张悲伤的气氛。
“出去,都给我出去。”平淡的语调,隐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六神无主地人们总算可以松了一口气,除了什么事情可以不用担责任了,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终于可以暂时减轻一些了。
“你就那么想死么?”轻轻柔柔的声音和话语却是完全相反。
颀长的手指,优雅的抚上已显得焦黄的脸。
“皮肤已经这样了,失去了光泽,手感一点都不好,干巴巴的,简直就是一个九十岁的老头子,不对怎么会是老头呢?就算是九十岁保养得当的话依旧可以是柔软的。
“还有这里也是,锁骨更突出了,更性感了。
“这里也是……”
欧阳辰一边说,一边解开衣扣,手向下游移。
黑色的眼睛里有自己的身影,可是自己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并没有看着自己。对自己的抚摸没有丝毫反应。
“你就那么想死么?”原本结实的手臂变得瘦弱,上面伤痕累累。
“都没有地方可以下针了。”状似惋惜的说着,话锋突转,“我曾经说过吧?如果你死,也要死在我后面,所以,如果你还不肯说话的话,那我就先死好了。我可不愿意看见你死的时候那么丑。”平静无波的语气像是说着什么事不关己的小事,就好像随便的谈论邻居家情况一样。手从欧阳光的脸庞收走,转身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小刀。
“如果你不肯求救,那么就看着我慢慢流血,以致死亡好了。”
“你说怎么样?”明明知道床上的人是不会有任何的反应,还是商量般的询问着。
深邃如旧,只是失去神采的眼睛,依然没有转向自己。
闪亮的光芒在左手腕间优雅的滑过,白色的雪地上开满了红色的小花。
沉重而粘稠的液体就这样一滴快似一滴的掉落到欧阳光的脸上。
34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也好,至少可以不必看见他如此堕落;要不是自己强迫喂他营养剂,此时他早已经死了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欧阳辰有些艰难的保持手臂的姿势,暗红色的血缓缓低落。玫瑰的香甜,让人无端的想起吸血鬼。优雅、俊美的男子总是带来令人心醉的暗香浮动,还有残忍的血痕。只是这个迎着阳光而站的人,没有吸别人的血,反而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任凭血流淌在床上男人的脸上、身上。
欧阳辰的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自己还可以坚持多长时间?意识已经开始消散,刚开始疼痛的感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还是比不上那个人么?如果我死了,也可以结束这段痛苦的爱恋……
那是什么?坠落在自己身上的粘稠的液体是什么?
为什么还不停止?
刚才辰在那里说什么?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悲伤?
不要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不要难过,因为自己是如此的自私,不值得你这么做。
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种味道?
甜甜的味道中带着苦涩,要怎么形容?很重的血腥味。
血从干裂的嘴唇中慢慢渗入,侵入欧阳光多日未曾进食的口腔,像掉落在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波纹一样一圈圈逐渐扩散,充斥着整个味觉器官。
血腥味……
怎么会有血呢?
连日来处在罢工状态的大脑也变得格外迟钝。
血!
是血!
谁的血?
刚才辰在说什么?
“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光!你看看我!”撕心肺裂的悲鸣从远方传来,是辰的声音。
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为什么辰会说死?为什么他要死?
欧阳光想听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为什么自己熟悉的声音里却带着哭意?
消涣的意识在这种意愿下渐渐回归本位,可是那个声音却不再响起了。
蒙蒙胧胧的视野变得清晰,看得到每一个线条。
那是什么?
对。是血,打在自己脸上的是血。
它从哪里来?
是谁的血?
……
……
辰.
庞大的身躯倒下,压在自己的身上,好沉,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了。
“辰。”张开嘴想要呼唤到在自己身上的人,可是自己却听不到声音。
是辰的血。这个意念突然出现在欧阳光的脑海里,慌乱,好像在黑暗的世界中找不到路的小孩一样,无助的大声喊叫。
“辰!”
即将失去意识的欧阳辰模模糊糊的听到那个自己日夜思念的声音。不会的,一定是自己快死了,才会产生幻觉。一定是的。可是那声音为什么还不停止?自己好想睡,好吵。
“辰!辰!!”嘶哑的叫着欧阳辰的名字,身体完全动不了,为什么辰不回答自己呢?
为什么?
阴冷潮湿的世界,好孤单,一个人显得格外寂寞。光呢?欧阳辰不停的四处寻找,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对自己来说永远高大挺拔的身影。
“光?”是光在叫自己么?
“醒醒,辰。求你,醒醒!”为什么要叫自己醒呢?自己明明醒着啊,光怎么那么笨!
下意识的回答欧阳光的呼唤。“光?”
微弱的声音从欧阳光胸口传来,还活着。欧阳光整个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辰,你这是做什么?”悲切的声音夹杂着痛苦与不解。
“看着我。”用尽全身力量,抬起右臂,放在欧阳辰苍白的脸上。
“睁开眼睛!看着我!”俊秀的睫毛一动不动的低垂着。
看着他,看着光。欧阳辰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要欧阳光开心,不想听见这种哀鸣声。可是,好难,眼睛好重,仿佛有千万斤东西压住一样。
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力气?对了,自己割腕了。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欧阳辰,终于如欧阳光所愿的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泪水是那双星眸染上了雾气,虽然透露着主人的无尽悲伤,那双眼睛是在看自己。
“你终于来了。”欧阳辰笑了,混合着悲伤、幸福与满足,心中无味沉杂。
“为什么你还能笑得出来?”看着凄美的笑容,泪水就这样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不曾为他流的眼泪,此刻毫不吝啬的奔涌而出。
“我说了,你要是不醒来,我宁愿就这样死了。没有你,我……”声音越来越弱,后面完全消失在欧阳光的胸膛上。
“辰!辰!……”欧阳光不停的呼唤那个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的名字,奋力挥舞着自己的两支已经变得瘦弱不堪的手臂,推倒一切自己所能碰触到的东西。放在书架上的花瓶,由于点滴架的倾斜而坠落于地下,使房间里终于发出剧烈的声响。
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欧阳光终于松了一口气。在看见医护人员进来后,放心的昏了过去。
35
没有人喜欢死亡。
当欧阳光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满室灿烂的阳光,从心底萌发出一种被救赎的感觉。
“你醒了?”柔和的女声从床边响起。
“陈然?你怎么来了?”原本不应该出现的人,正站立于欧阳光眼前。
“有什么办法呢?两个人都快死了了,这里总要有个人做主吧?”陈然耸了耸肩,一脸无奈,“我也是逼不得已呢!”
“辰,他?”右手支撑着床,欧阳光就要起身,不料一阵眩晕突然袭来。
“还活着。失血过多,不知道能不能醒。”纵使是性格稳重、娴淑的陈然也忍不住要如此说。
“不知道有没有你这般幸运。”嘲讽的看着兀自与那句疲累的身体作斗争的欧阳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不断地在伤口上撒盐。
……
啪!
陈然甩了甩自己白嫩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欧阳光压回到床上。
“这个,是替辰打的。”
不是很疼,还是对自己手下留情了。欧阳光淡淡的想,讶异于陈然会如此大胆的对待自己。
“辰要是死了,你就内疚一辈子好了。还是说你再次以身殉葬?”讽刺毫不留情的挖掘欧阳光尚未愈合的伤口,陈然雪白的衣服竟也显得刺眼起来。
“我错了。”好像小孩子一样乖乖的承认自己偷吃东西一样,略有些不安的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陈然。
“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么?”陈然担负起老师的责任,步步紧逼,不肯放弃。
“我不应该……”不应该自杀?不应该封闭自己?还是不应该……
“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是多么的害怕?”
欧阳光抬起头,凝视那个姐姐般的人物。
“辰的那张脸,竟是如纸般苍白,眼窝深陷……你呢?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了。胳膊上布满了针孔,被单上一片血迹。
“你究竟在做什么!你要是想死也不要这么折磨你身边的人!
“辰对你究竟算什么?还是说为情自杀是你们家的传统?”气昏了的陈然不顾一切的揭开这个家里尘封多年的禁忌。
“你太自私了。”
自私?至今为止,陈然是第一个说欧阳光自私的人。
“自私、懦弱。难道你以为,你死了,辰就可以不再爱你了?”灼灼的目光看得欧阳光有些手足无措。
“你都知道辰对我……”惊奇的迎上那双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睛。
“恐怕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无力的坐在床上,眼前这个男人果然够迟钝。
“你不觉得不正常?”
“当然觉得。”看见欧阳光因为自己的话松了一口气,陈然心里就万分不爽。
“不过现在不觉得了。”
“为什么?”
“爱情这个东西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就像我,偏偏爱上了一个有虐待、偏执倾向的男人;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恐怕还在地狱中,不肯出来。”
“我们俩是兄弟。”坦然向陈然敞开心扉,自己和辰时不正常中的不正常。
“那又怎么样?你们俩又没杀人放火,又没犯罪,又没有向世人标榜:看我们多伟大,我们俩即使是兄弟还近亲相奸。只不过是爱上了,有什么办法?”抑扬顿挫的声音格外的游说服力。
欧阳光斜靠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尽管只是自己的好朋友一个人这样说,阴霾在心中多日的乌云终于开始渐渐散去。
“如果说你们的相爱,比和其他任何一种选择都要来的幸福,我有什么资格反对?”
“你爱辰么?”话锋突转,没有变得平和,凡而更加尖锐。
“我不知道。”皱着眉头想了想,欧阳光自己也理不出个头绪,爱还是不爱,自己也不清楚。
“你们俩做过了吧?”再次觉得自己头痛的利害,为什么自己一个孕妇还好关心这种问题,在这里鸡婆。
“?”大脑瞬间的短路,还是明了陈然的暗语。一朵嫣红爬上欧阳光的脸颊。
“嗯。”
“那你反感么?”从哪天俩人在医院的表现就知道了,再接再厉问着这个话题。
并没有等欧阳光的回答,陈然独自继续下去。
36
“据我所知,就算你再怎么宠溺一个人也不会和他做这种事情。……我没有资格要你爱辰,不过我有资格要求你不可以在做这种荒唐的事情。你要是死了,多少人为你心痛。”
“那又怎么样呢?”欧阳光的眼神飘向窗外。
“那也只是一时的,总会忘记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痛。
“卑鄙。不要用这种借口为自己开脱!”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在激动中不知不觉扬起的右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语气越发严厉的陈然挫败的离开欧阳光的房间。
棱角分明的容颜变得瘦削,几乎可以清楚地看清头骨的每一个弧度。泪水再没有人号召之下,径自奔涌而出,汇聚成河,顺流而下。
白色的医用纱布密密的缠绕在白皙的手腕上,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的划着纱布的纹理,恐慌在欧阳光的心里一圈圈扩散,逐渐占据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差一点就失去他了。
醒醒,求求你,醒醒。
无声的哭泣,默默的祈求。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房间里仪器轻微的运作声音,都掩盖住了床上人的喘息声。
欧阳光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凝视着依旧沉睡不醒的欧阳辰。
从欧阳光醒来那天开始,他就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搬过来住在欧阳辰的房间里。从能下床的开始,就坐在这把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注视欧阳辰。表面的平和掩饰了他内心的征战与矛盾,房间以外的风风雨雨都已经不关这两个人的事,除去疗养所有的一切都有人处理,身体随着时间日渐康复如同往昔,可是欧阳光却再也找不回自己内心的安宁。
滚烫的泪好像永不干涸似的,为什么自己会哭呢?
指尖传来的微微颤动,惊醒了蜷缩在椅子上的欧阳光。
醒了。内心有一个声音这样告诉自己。
专注的凝望细长的睫毛,期盼它的开阖。
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在欧阳光感觉如同一个世纪般的长久。
“光?”不敢相信握着自己手,守在自己床边的人会是那个对外界毫无感知、没有丝毫反应的光。
“是我。”因哭泣而暗哑的声音哽咽的答道。
“我一定是在做梦。”高傲自大的欧阳辰,相信自己是在梦境。
“一定在做梦,因为我太思念你了。”手指轻轻拂去泪水,滚热而潮湿。
“不是在做梦。”欧阳光情不自禁的咬上伸在自己嘴边的手指。
“痛。”轻微的刺痛迅速传到大脑。
“我不是在做梦!”迷蒙的双眸立刻变得清澈起来。
“你还知道疼啊?”欧阳光语气不善,不怒自威的气势丝毫没有因为生病而削减。
“那你还敢在这里划一刀。”食指准确无误的延着伤口走了一个来回,带有惩罚性的使上力气。
“啊!光!”欧阳光吃痛的弹起整个身子。
泪光在眼眶里闪烁不定,哀求不止。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好痛……放开我……”
一待手指离开,欧阳辰便气势汹汹的问:“我会那么做是谁害得!”
“对不起。”辰的反应没有出乎欧阳光的意料之外,反而因为他如此有生气的举动而欢喜。
“嗯?”坦率真诚的道歉让欧阳辰呆愣许久。
调皮的性格,却在呆愣过后完全显现。
“没诚意。”撇了撇薄唇,表示自己的不屑一顾。
“你想怎样?”才醒来就开始捉弄自己,看来自己是白担心了。
银蓝色的瞳眸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回来。
“吻我,不是早安吻,是……”欧阳光如欧阳辰所愿的给了他一个令他记忆深刻、温柔激烈的热吻。最后结束于轻如羽毛的吻落在欧阳辰的手上。
“可以原谅我了么?”
“宽恕你。”
两个人的胸口剧烈起伏,话语也断断续续,绯红的色泽染上同样苍白的面霞。
你爱他么?陈然的声音再次在欧阳光的脑中响起。
如果我不爱他,现在我在做什么?苦涩的笑着,为了他的笑,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吻他,不知道可不可以算是证明。
“病人醒了。把欧阳光先生扶回床上,我给病人做检查。既然人都醒了,你也不准再下来了。”听到呼叫的医生赶来,不畏暴政的把两个依依不舍的人分开。
37
养病的日子是欧阳辰有史以来度过的最幸福地时光。
两个人被冷面医生喝令不准下床的时间里,互相对望,闲谈两个人过去的种种。
好不容易可以下床,欧阳光则开始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满足他一个又一个的刁钻古怪的要求。
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容自若的接受他一切亲昵行为,但这种他日思夜想的行为却扩大了他的不安与烦躁。好像赎罪一样,原以为只要光愿意接近自己就好,可是直到现在发现自己是如饕餮般不知满足,得到了人也想得到他的心。
“光,你身体没有问题了么?”被强压躺回床上的欧阳辰侧身而卧,看着躺在不远处的欧阳光。
“嗯。”
“那我可不可以躺过去?”小心翼翼的询问,只有抱住到那个温暖的身体,才会有真实的感觉。
“不行。”想也没想的就给了欧阳辰一个否定的答案。
“哦。”失望的翻了个身,不再说话。虽然早已猜到了这个可能,听到它和在心里假设的滋味竟是天壤之别。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压抑住好奇心,没有转过头寻找,心里却已经作了万般猜测。
声音减弱,最终消失在偌大的房间中,被夜色吞噬。
熟悉的气息由微风送来,令人安心的味道。双人床的另外一边开始倾斜,下陷。
欧阳辰转过身看见欧阳光穿着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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