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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程系列_by_蓝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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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蛋!你在干什麽!”
陆风面色铁青,喘著粗气。文扬被狠推一把,也不甘示弱,直著脊背和他怒目而视。
我没时间想他今天怎麽会回来,怕动起手来文扬会吃亏,忙跳下床过去抱紧文扬,用力护住,瞪著陆风:“你要干什麽?”
第三章
陆风脸青了一会儿,往前迈一步:“你放手。”
看他走近,我更不敢松手,把儿子抱得紧紧的。
陆风力气大得离谱,总拿捏不住分寸,看起来又正在气头上,我怎麽也不能让文扬挨打。
“你放不放?”
我跟他对峙著,胸口慢慢有种莫名的怒意涌上来,挺直了背冲著他:“我和我儿子见面,这哪里不对?跟你有什麽关系?用不著你来管。”
陆风倒好像冷静下来,冷冷看了我们一会儿:“出去,让他马上给我滚出去。”
我被他那种口气激怒了,把文扬的手抓得死死:“凭什麽叫他滚?这是我儿子,是我让他来的!”
“这是我的地方,我说了算!”
我愣了愣。
“我要赶谁出去就赶谁出去!”
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立刻清醒过来。
差点都忘记了,这里是他的房子,陆家的豪宅。每一寸地板每一滴水都是他的。
我才住了没几天,就可耻地飘飘然起来,自动把自己摆到主人的位置上去了,完全忘了我只是个房客而已。
我一个客人,吃他的,用他的,住他的,还不够,还敢在他的房子里用他的茶水糕点来待客,竟然还敢这麽跟他吼。
突然有点想笑。我这是哪来的立场和勇气啊。
我送儿子出去,陪他去取车,两个人都不说话。从车窗上看见我自己的倒影,脸色黯淡,灰溜溜的。
“爸爸,你觉得他很爱你吗?”
我张口结舌。
“他连起码的尊重都没做到吧?说什麽他对你很好对你很特别,你是在自欺欺人吗?”
我苦笑:“文扬,你,你别奚落我了。”
“……对不起,爸爸。”
儿子开了车门坐进去,我勉强笑著朝他挥挥手,他犹豫了一下,又转头看著我:“你还要回去?”
“嗯……没那麽严重,他只是一时脾气。我们……有时候会这样小吵一两次,没关系的。”
文扬没出声,眼里是清晰的怜悯。
“爸爸,你真是……”半天他才摇了一下头,“要是他打你怎麽办?”
“怎麽可能!他不会的!”
“他像能管住自己脾气的人吗?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会滥用暴力的混帐。”
“你想太多了,文扬,”我笑著,“我也是个男人,就算要打架也未必会吃亏啊。再说……陆风他不会的。他对我很好。”
文扬有点受不了地咬住嘴唇:“爸爸,你是在自我催眠吗?他以前打你打得不够吗?我不想说他坏话,我只是担心你啊!你现在又是这个样子……”
“别说了文扬,”我忙示意他停住,“别说了。”
他再说下去,我自己那点仅存的自信都要动摇了。
我也知道,可是我……没办法。
我已经……盘掉书店,退了公寓,把最後一点藏身的地方都丢掉,义无反顾地想著要跟他在一起。
………………
弟弟已经跟秦朗回去了,没有再来找过我,我还记得他愤怒又失望的神色。卓蓝……我也没能去陪她。
我把他们,都丢掉了。
默默站在一边等文扬发动车子,看著玻璃映出来的,自己毫无生气的脸。
现在这样唯唯诺诺寄生虫一样的程亦辰让我觉得轻微的恶心。
晚饭吃得无声无息,我不说话,陆风情绪也很坏,他的感冒似乎还没好,在头痛似的时不时按著头。
两人都只默默碰自己面前盘里的菜,除了筷子轻微的响声,什麽动静都没有。陆风吃得很慢,动著嘴的样子有些别扭,突然闷哼一声,微微皱起眉。
“怎麽了?”
“没事。”
“口腔感染吗?吃点祛火的药就好了。”
他猛地一摔筷子:“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我愣了愣,没再说话,低头吃著自己碗里的饭粒。陆风焦躁地在对面坐立不安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径自上楼去。
我独自坐著,继续低头吃饭。
他对我越来越不耐烦了。但是……也许他不是故意的。
陆风应该还是喜欢我,也许他只是没意识到自己的粗暴。毕竟他以前是那麽强硬的人,要变得温柔,需要很大力气在克制吧,时间长了,难免就会控制不住。我开口提醒他的话,他应该会明白。
他对我说要永远对我好的时候,表情那麽认真。
我还是相信他。
回到房间,浴室的门关著,玻璃上隐约的人影,他在里面洗澡。
衣服随便地抛在地毯上,我捡起来重新挂好,皮夹顺手拿出来,打开看了看。
熟悉的他的味道,透明格里还是我们的合照,我心里暖了一下,有了点笑容,看另一边的各色磁卡,都很眼熟,只多了一张胡乱塞进去的酒店住房卡,还有打印出来的帐单。
把帐单摊开看了一眼,他这几天在酒店的生活很单调,吃的东西也简单,酒都少喝。
只是好多项都是两人份的。
我正拿在手里看著,浴室门开了,陆风头发湿漉漉地出来,表情平静了不少,垂著眼睛,嘴角放松。
和我对视了一会儿,把皮夹从我手里抽走,丢到一边。然後坐下来擦著头发,一声不吭的,好像在出神。
我看著他,半天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震了震,别开脸:“干嘛?”
我觉得差不多要明白了,鼻子发酸地伸手抱住他,在他闪避不及的时候吻了吻他的嘴唇,他一瞬间还有些反应,我手探进他浴袍的时候他果然一把抓住我,将我的手拉开。
“不好意思,我有点累。”
我“嗯”了一声,看著他。
他还是在胡乱擦头发,动作却渐渐不自然起来。
“陆风,”我口气尽量开朗地,“你不要瞒我。”
他手停了下来,侧过脸看我,表情有些僵硬,过了一会,换成满不在乎的神情,耸了一下肩,倒也坦白:“好吧,我跟别人上床了。”
我又“嗯”了一声,突然觉得全身都松了。
真奇怪,我没有觉得,有多麽惊讶。
大概我从来都知道迟早会这样的。
他那样的地位,就算长得脑满肠肥,猥琐不堪,也一样是年轻漂亮的孩子们追逐的对象。
何况他还那麽英俊。
只为了我这样毫无趣味可言的老男人,就要从此守身如玉,什麽人都不碰──他做不到。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天底下的人,大多是这样的。
我都明白,我有准备。
“陆风,我想跟你说清楚。”全身都松软著,口气就很平和,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老了。
“小洛可以来,你的情人可以进出,你能在外面见情人,为什麽我连见儿子一面都不行?”
“我们还是,平等一点吧。”
“你可以疼小洛,有多少情人也没有关系。那对我也大方点,以後别再管著我。因为你有钱有势就能比我特别吗?我这也不准那也不准,你自己却怎麽样都可以,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要是都不懂得反省,我们还不如分手……”
话没说完就挨了一记耳光。
并不是很重,甚至都不太痛,难得陆风能把力气控制得这麽好,对他来说真是不容易。
这不是暴力,只是提醒。
其实我的那些气势,都是装出来的。不停给自己吹气,吹得又鼓又胀,就感觉似乎很威武,自己肥肥大大的,很有分量。
这麽一巴掌,就把我打出原形来了,气都漏得干净,变成一只瘪掉的皮球。又薄又皱,又不起眼。
我拿什麽筹码跟他谈条件呢。
“小辰。”
“我很困,我要睡了。”
这就是把自己完全交到他手上的下场。
“小辰?我是不是打痛你了?”
不会。你真是客气。
我开了门,另外找个房间躲进去,把门反锁上。陆风在外面轻轻敲门,我坐在床上不动,渐渐的那点声音就消失了。
人都是这样的。
陆风恋恋不舍的,是过去的我。
那时候他只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虽然也一样管不住下半身,但还是很纯真,彼此是初恋,就分外挂念。那一年也很幸福,挤在不大的公寓里,连锺点工都没请过,只有两个人,天天你对著我,觉得这样就是永远,
那时候的我,就像他在少年时代尝过的一块白水煮豆腐,记忆里是清淡美好的味道。
在以後分开的很多很多年里,他变得高高在上,尝的东西越来越多,但也大概还是记得那块豆腐的味道,因为回忆是最会哄人的东西,越是久远越是吃不到,就越觉得美味,手上的各色佳肴似乎都比不过。
千辛万苦之後,终於又尝到了。可是吃起来跟记得的,完全不一样,而且也已经变成老而黄的豆腐干,咬在嘴里烂渣渣的,比自己吃厌的那些佳肴,更是不如。
所以,他还是决定尝点别的比较好。
我没有太激烈的感觉,可是觉得很累。
两个男人之间,即使到了我们这样的年纪,也还是没有婚姻,没有责任,和男女不一样。
只靠著彼此相爱而已。
说不爱了,厌倦了,连性也不需要了,那就到尽头了。
男人跟男人之间……是没有保障的。
什麽安全感和许诺,都是假的。
早上很晚才起来,头还在胀痛,眼睛也是肿的,烧没有退下去,但这也不奇怪,我身体总是这样。
慢吞吞去了客厅。陆风居然还在,呆坐著不知在想什麽,听见我走动的声音,他抬起头,满眼血丝。
我也不再看他,坐下来慢慢吃完早饭,再端过水杯,拿了药片和著吞下去。
他望著我:“你又发烧?”
“嗯。”
他表情好像瞬间有点苦痛,但很快又别过脸去。
“小辰。”
“嗯?”
“我要出门几天,你……好好在家。”
我没回答他。
第四章
我把自己钱包里的东西都翻出来,旧照片,过期的优惠券,发皱的单据,零碎一些现金,几张卡。
除了一张旧卡,其他都是陆风替我办的,崭新挺括,都没用过。
我不爱买东西,但他给我我每次都是高兴地收下,觉得那是他对我的好,就算只当摆设,也要珍重收起来。
把那堆零碎整理了一下,那些卡抽出来,放回他存东西的抽屉里。
下午出门去银行,查一下自己旧帐户里的储蓄,看到数字有些微的沮丧,我大半的人生也就这麽点微薄积累,什麽也做不了。
想起年少的时候也有过那些雄心壮志,自己还算聪明伶俐,做功课和做工作一样都是清楚漂亮,之前是优等生,後来是优秀的职员,凭实力可以很快得到升职。看起来是个有出息的儿子,能干的哥哥,可靠的男人。
那时候幻想过自己的四十岁,觉得该是最成熟老练的时候,事业小成,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子,家人健康幸福,生活美满。
哪里想得到竟是这样委琐又迟钝。什麽都没有。
在街上慢慢走著四处看,觉得累,但不想回去。在小店里要了一碗干面和一份热汤,坐著慢慢地吃。外面有穿制服的高中男生们,现在的孩子都很高大,斜挎著书包,生气勃勃,打闹嘻笑著走过。
怔怔看了一会儿,微微有些激动,想到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真是好,很清晰的记忆,即使到了现在,也甚至可以清楚记得体育课时跑道边上马尾松的味道。
还有那个站在一边嘲笑我跑步龟速的高大男生的深邃面孔。
还有同时上课的初中部班级里一个小男生气急败坏直著嗓子叫:“哥哥你跑快点,哥哥加油!”
出神地笑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茫然。
面已经吃完了,坐了一坐,就摸出手机,拨了一连串的号码,最後一个数字我迟疑了半天才按下去。
响了半天,屏息凝神等到的人声却是语音留言的提示,我吸了一口气。
“亦晨啊,是,是我……不知道你现在怎麽样……”
“我,我想,跟你借笔钱。”总算厚著脸皮说了出来,头皮都窘得发麻,但还是抓紧时间说下去,“我是想买一个小公寓,小的就好,旧的也比较便宜。我自己有一点点积蓄,你不用借太多的。”
“方便的话,给我回个电话吧。”
收了线,长出一口气。天色不早了,身体也不舒服,除了回去别无选择。一手在口袋里紧抓著手机,生怕错过它的震动。
但是直到睡觉前,它也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睡了一觉,醒过来,它还是老样子。
再等了一天,它依然静悄悄的。
机身上满是我手心的汗渍,被握得热乎乎的,屏幕上一层薄雾。这小机器会受不了我过度的期待,再抓久一点搞不好就坏掉。我不想再抓著它了。
吃了药靠在客厅沙发里打盹,有些伤心,迷迷糊糊地半醒半睡,突然听得佣人说:“程先生,有人要见你。”
我“哦”了一声睁开眼睛,拉拉衣服站起来。站太快了,血液一下子送不上来,眼前半天都是黑的。
这不是第一次,之前也常有年轻气盛的男孩子找上门来。他们不甘心是正常,令我无措的是,他们和陆风,不是肉体金钱关系那麽简单,大多动了真情,一个个眼红红,难过得不得了。
陆风一贯的冷面冷心,转身就叫送客,看也不多看他们一眼。我在一边如坐针毡,不知该用什麽表情才好。
他是那种对旧爱绝情到让人害怕的人。
两眼全盲地站了半天,眼前才终於清明起来,我狼狈地咳嗽一声,看向面前的人。
没来得及反应,额头就被毫不留情地用力弹了一下,弹得我眼角都红了。
“你这是什麽表情?!”
“……”
“就知道你会乱想。我跟秦朗这两天在威尼斯,我手机忘了带,找不到我你不会打他电话吗?”
“我,我以为……”
“笨蛋。”
房子买得很快,亦晨本身做的就是建筑这一块,圈子里朋友不少,眼光也好,完全省去四处咨询看房的麻烦,无需犹疑就定了下来。
三居室的格局,宽敞明亮,装潢过的,可以立刻入住,挺漂亮,也舒适。
我只求一个地方落脚就好,根本不挑剔,只嫌太大了浪费钱。但是弟弟振振有辞,说他和秦朗来看我的时候需要房间,也要为文扬准备个卧室。
如此我就不好再说什麽,只讷讷看著他:“可是这麽多,我没办法还你。”
他用力拍了一下我的头:“下辈子再做兄弟你就可以还了。”
晚上兄弟俩还是躺在一个被窝里,两人睡在一起总是要聊聊天,紧靠著望著天花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我跟他说卓蓝,说文扬,问他秦朗怎麽样,在威尼斯看到什麽有趣的建筑,谈新买的房子厨房拉柜的格子是不是太多了些。
就是没提陆风。
聊得都累了,黑暗里两人渐渐安静下来,睡意朦胧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叫:“哥哥。”
“你是不是过得不好?”
“哥,我不知道你跟姓陆的到底是怎麽样。但是你没必要受委屈。”
“身体被弄坏了,这点你很介意,我知道。但你没有那麽糟。你比自己想的要好。”
“你用不著这样缩手缩脚的,哥哥。你还是很好,也不老,”亦晨和我眼睛对著眼睛,“真的。”
我“嗯”了一声,抓住他的手。
“再怎麽样,起码我爱你。所以你不用担心。你应该再精神一点的。”
“谁对你不好,你就离开他。”
忙完房子的事,弟弟就先回去了。我也回到陆宅,简单收拾一些自己的东西,没被扔掉的旧衣服和书,只装了一个袋子。
想著大概该留个字条,想半天也不知道该怎麽写,写了一句“我走了”,就提著袋子往楼下走。
才下完楼梯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进来,我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陆风脸色不甚明朗,见我走过去,就勉强一笑。
“陆风。”
“嗯?”他垂著眼睛解领口,有些疲惫。
“我要搬出去。”
他蓦然抬起眼睛。
“什麽?”
我咽了一下口水,和他对视:“我搬出去,我有房子了,我自己的。”
他望著我。
“我自己的房子。”我又用力强调一遍。
他半天才开口:“为什麽?”
我抓紧了一下手上的袋子,酝酿著力气:“我们还是分开的好。”
“我知道这种大房子,不是我能住得起的,我配不上,我没有要勉强赖在这里。我没有要你养我,也没有缠过你。”
“可是,”我有些激动起来,“是你让我来的,你让我把书店卖掉,说只要跟著你就好。是你要我相信你,说要对我好,会对我温柔。”
我喘著气看著他有些呆然的脸。
“你已经忘记了吗?”
“……”
我放低声音:“那就算了。”
“你反悔了也没有关系。”
“我不用靠你的,不当你的房客我也有地方住。我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我现在有自己的房子。”
“……”
“我不用看你的脸色,不用担心做错事会被你赶出去。”
“……”
“你想要做什麽都好,用不著偷偷摸摸的,反正我也看不见,跟我都没有关系。”
静了一会儿,他声音嘶哑:“我没法给你安全感吗?”
我摇了摇头:“……我走了。”
他在我心里是那麽重的分量,重得我连腰都直不起来。
第五章
刚搬进去,晚上就始下雨,一直不停,不方便出门,我就只呆在屋子里,煮了碗泡面吃,把亦晨落下的建筑杂志捡起来认真地翻著看,看得如坠云雾里,但还是努力专心致志。
门铃断断续续响了一晚上,并没有很吵,隔半天才会小心翼翼响一次,但没停过。现在已经深夜了。
他那样的男人,在门外守著团团转,像锺点一样准时地按门铃,我不忍心,我还是心疼他。
开门出去,那个高大的男人仍然在外面站著,见我出来,便把精神都堆到脸上,走近一步。
“小辰。”
“陆风,你别再这样,我要睡了。”
他放低声音:“小辰。”
“你早点回去吧。”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默然对视著,他眼神有点可怜,我都不知道该说什麽。
“我真的不会跟你走。你该知道的。”
他还是只默默看著我,我退了一步,把门关上。
这回全然安静下来,他是真的走了。我上了床,盖好被单,除了雨声,什麽声响都没有,静谧得冷清。
陆风这回像个小孩子,茫然又无助,他好像意识不到自己伤了人的心。现在这麽低声下气,我会觉得他不是有意的,几乎就要心软了。
摇摇头,翻个身准备安稳地睡个觉,刚闭上眼睛,“叮咚”一声惊得我一个激灵。
忙起来穿了拖鞋,啪嗒啪嗒去开门,门外的人竟然还是陆风。
他头发湿漉漉的,手上提著行李,还在喘息未定。
“那让我住进来可以吗?”
我有些呆愣。
“我来当你的房客,行不行?”
“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可以罚我,打我,赶我出去睡大街。”
“你是这里的主人,那就尽管大声对我说话,有什麽都可以随便说。好不好?”
我鼻子一酸,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道:“对不起。”
他光是这麽说,我就几乎原谅他了,这样就好,他肯这麽低头,已经够了。
我离开他不肯妥协,他就会分外温柔,做各种各样的美好承诺。我很心动。这种时候的陆风是最好的。我希望他永远都这样。
手上用力,想把门关上,他迅速一把顶住,有些惶急地:“小辰,我没有跟别人上床。我是骗你的。”
我从缝隙里望著他,他表情是认真的著急。
“我骗你的。”
“陆风,你以前从来不撒谎。”
“嗯……”他有些颓然,“只有那一次,以後不会再有了。我是……是想看看你在不在乎我。”
“有人碰你一个手指我都不愿意,你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可以动。可是你真大方。我对你来说算什麽呢?”
“为你生了儿子的那个女人,才是最重要的吗?有子嗣了,果然就不一样吗?活人就没办法跟死人争宠,是不是?”
“……我在你心里,连你在我心里的一半都不到。”
虽然听著很心软,我还是摇了一下头:“陆风。”
他却愈发激动起来:“……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她死了你哭成那样,如果是我呢?你会不会也那麽难过?”
“不要胡说。”
他牙关咬得紧紧的:“如果我死了呢?!!”
我看著他发红的眼角。
“陆风,你变笨了。”
他“嗯”了一声:“我知道。”
气势全失一般,只垂著眼睛,眼红红的:“可能是我老了。”
默默相对著站了一会儿,我伸手把他眼角的湿气擦掉。
“那麽跟你一起在酒店的那个人,是谁呢?”
他又猛然僵硬,眼光躲避开不和我对视。
我出了一口气:“什麽人是你不能告诉我的呢?说成是跟别人上床,也比让我知道真相要好?是公司经营得不好欠了债吗?还是遇到大麻烦?……你还是在骗我。”
“……”
“不能说就算了。”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是心理医生。”
我吃惊地看到他脸上有眼泪。
“因为我不敢去医院检测。”
抓著我的手突然用力,有些发颤:“我不敢去。”
我不敢再说话,只让他握著。
“小辰,”他声音嘶哑,几不可闻,头低了下去,“我可能感染HIV。”
进屋的这几步路,他一直死死抓著我的手,怎麽都不肯放开。我让他在沙发上坐著,想去给他倒杯水,他一下就用力拉住,惊弓之鸟一般:“你是不是害怕了?”
“陆风……”
“我很害怕……”他声音不大。
我在他身边坐下来,用自由的那只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
“我不敢去检测……我害怕。”
“如果结果是阳性……如果你的也是……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怎麽回事?”他这样惊惶失措,我反而镇定下来,让他抓著手。
“我以前的……朋友,突然发病。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的关系……其实很乱,”他低声,“他通知有过关系的几个人去检测……有人已经感染了。”
“我去看了他……虽然在吃药,可是完全不行的……”
“你也跟他有过?”
他没出声。
“如果只有过一两次,其实机率并不大的。”
他还是没有声音。
我沈默了一会儿,不再看他。
“那你难道连安全措施也没做吗?”
他依然没有动静。
我头脑有些发热,苦笑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他紧抓著不放。我还要用力再挣脱,他一下子跪在我身前。我被他抱著腿,登时不敢再动弹。
“对不起……这种事情,我说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该怎麽说……”
“是我不好。你知道我以前总是,总是满不在乎……”
“那时候没找到你……我真的很乱来……跟很多人都有过,什麽样的人都有……对不起……这些我都没跟你说过……”
“我知道你会为这个嫌弃我。”
听他小声地说“嫌弃”,全然是自卑的神色,一时有些心疼,竟然都不觉得气了。
“我不是很小心,很多时候都没有防护措施。我也知道不安全,可是觉得无所谓,反正也没关系,我又不怕死。”
我“嗯”了一声抱住他的头,“我明白。”
“可是我现在好不容易才跟你在一起,我不想死……”
他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好不容易……我还想跟你好好过下半辈子……我不想死,我要跟你一起过一百岁的……”
“我明白,没关系……”我摸著他的头,反复安抚他。
他有些失控了,手抓得我都觉得痛:“我免疫力变差了,会感冒……头一直痛,口腔也在发炎,总好不了;你又一直发烧……我很害怕……”
他的背微微颤抖。
“我知道自己现在脾气很差,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请了心理医生的,可是还是没办法,我控制不住……我有在吃药调节情绪的……”
“可是我不行……小辰,我……”
他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惶恐的压力那麽大,可是这种事说不出口,他只能逞强硬撑。他一直在受这样的煎熬,我都没有觉察到。
我用力抱著他的头:“没关系……没关系……”
他死死抓著我,半天都没声音,好久才低低地:“你会不会怕我?”
“要是你嫌弃我……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他比我高大,但跪在地上的时候,就徒然矮了一半,抱著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腿上的陆风,只像一个无助又惶然的大孩子。
我反复摸他的头,安抚这个虚弱的野兽一般的男人:“我们去医院检查吧。”
他拼命摇著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脆弱过,原来他也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我不行……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还是没办法……我去不了……”
他现在这样,自己是几乎已经明白了。可是结果没出来之前,总还有点侥幸的希望,一旦确认,就逃不掉了。
“我陪你去。”我拨拨他的头发,捧著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好不好?”
他眼睛发红,鼻尖也红通通的,很可怜。我还以为他没有什麽会怕的,也不会掉眼泪。这样的陆风,也只是个需要人护著他的普通人。
我额头顶著他的额头,慢慢贴过去,他本能地一躲,吸了一下鼻子,我忍不住心里发软。
“没关系,”我捧住他的脸,和他鼻尖碰著鼻尖,“你也知道,接吻不要紧的……”
他“嗯”了一声,抬眼看我,长睫毛湿漉漉的。这麽近的距离,反而看不清楚对方的脸,视野里只有他黑色的眼睛。
我有点心疼,牢牢捧著他的脸,反复亲吻他微凉的嘴唇。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被动过,乖乖由著我亲,过了一会儿才回应,手上把我抱得更紧,唇舌交缠的感觉难得地温柔,却很伤心。
他在我心里一直是健壮又强大。
“去查吧。没关系……我陪你去。”
他的手还是在轻微颤栗。
“你感染了我也会陪著你。”
“不要怕,”我抱著他,“我们来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是那样……潜伏期也许会很长呢?而且……也可以吃药,也许还可以有好几年……”
“查出结果,不管要是治疗还是怎麽样,我们都可以有准备,也可以好好打算以後。能早点做计划不好吗?总比稀里糊涂把时间浪费掉要来得好,对不对?”
“早点治疗也会对控制病情有好处,不是吗?多拖一天,我们就可以多在一起一天。再多年的药费你也支付得起的,所以我们不担心这个。别人怕你也没关系,把佣人都辞掉,我来照顾你,我不怕,我给你洗澡,陪你看医生,有哪里不舒服就都跟我说,我会把你照料得好好的……”
他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你不会离开我吗?”他小声地。
“不会。”我拨开他额前垂下来的头发,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如果发病,到後面我样子会很可怕……”
“没关系,我不怕。”
“我不知道……我怕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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