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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039烨烨之伤三色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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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漓,我……”

“也请您不要再对我说些奇怪的话,会令我反胃。”

“我……”

“别你你我我的啦,走吧。”姐姐在一边赶苍蝇。

楼少瞳万般不甘,做最后的努力:“把你的电话给我。”

“没必要。”

“那我就天天来。”

“喂,阁下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姐姐啧啧赞叹。“你跟恐龙是血亲?”

江漓则眼皮都不抬:“随便你。如果妨碍到我们的生意我就打110。”

楼少瞳终于恨恨地走了。

姐姐目送着他远去,咬着油条还在赞叹个不停:“七月十四都过好久了,离清明又还远,怎么还有牛鬼蛇神跑出来?噫,去烧柱香插起来,去去晦气!”

说到做到,立即去找了香,抽了三支点好,插到门前。

江漓头也不抬在清帐本。她晃啊晃地靠在柜台上,喝豆浆,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他是怎么找来的?也有些本领啊。广州这么大,这样都给他找到,看来他下过功夫的嘛。” 那时楼少瞳跟他在一起,只是认识她,还从没到她的花店来过。“啊,不是,问题是他又回来找你干嘛?想复合啊?呐呐呐,阿漓我可跟你说啊……”

“姐姐,你别再提他了,我头疼。”江漓低着头嘟囔。

“真的啊?哦,好好好,我不说了。”末尾,又小声地嘀咕,“怕你一心软就跟回他了嘛。那种人,信他不如去信……”

江漓抬头看她。

她立即闭嘴,举起豆浆对他摇了摇,咧嘴微笑,转身出门。

等到江漓把帐本都理清了,她又回来了,报纸代替了豆浆。

江漓出来,她正好进去填补空位,舒舒服服地往椅子上一靠,读报时间。“那只什么王什么时候回来?”

“哈?”江漓擦着花瓶,好半天才回神,“你说什么?”

她撑起半身,趴在柜台上,一字一句:“我问你,那只什么王什么时候回广州?”

“哦,不知道。”江漓回过头忙着手里的花瓶,“他说回家过年呢,至少也得过了年才回来吧?”

“我还以为他回去看看就回来呢。你没跟他说今年过年你得一个人?”

“没有。”说了也没用吧?看他那么雀跃地上了车,听说还带着长假期回去的,没个三两星期怎么舍得回来?

“那你跟我们回老家好了。”

他笑笑:“不用了,那么多的亲戚,我又不认识。”

“去见过不就认识了?”见他不答话,又说,“那你一个人过怎么行?”

江漓失笑:“我年年都一个人啊,又不只有今年。”

“那你往年都有人陪你嘛,又不是真的一个人。算了,我也不回去了。年年都这么跑,还要见这么多亲戚,累死人。我们两个过好了。”

“别开玩笑了,表姨表姨丈不会答应的。难得过年,谁家不是一家团团圆圆的?”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安心啊。好歹是过年……”

“没什么不安心的啦。不就是那一天吗?睡一觉就到新年了。你们记得早点回来给我利市啊。”

“……阿漓。”

“干嘛?”

“你其实,还在想着楼少瞳对不对?”

“……”

“哎呀,小心,我的花瓶!来来,放好,先放好。”跳过去把花瓶从他手里接过来,小心放回架子。

江漓看着她啼笑皆非:“没这么夸张啦!”

“什么没这么夸张!电视里谁不是一听到个什么震撼的话,手里的花瓶啊碗啊碟啊杯啊全都不要钱地往地上落?开玩笑,我这花瓶进价也要10多20呢!”

“我还没到这地步吧?”再说你这花瓶卖也卖68啊。

“难说。”瞥他一眼,“看你自从他来了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

“会有点影响当然是难免的啊,我又不是机器人,什么感觉都没有。”

“所以啊,你有感觉的这段时间就离我的易碎物远点。”

“还不是你提?”

“我提是因为如果不提的话你就要把我花瓶这块的花都擦没了!我以后还怎么卖?左右都是死,不如早点挽救。”说着一扯他,“给我过来。”

拉他坐到门口,指着店外摆的花筒架:“你就给我看着花好了。就算发呆,人家看你这么专注地望,也不敢随便乱动。什么时候回神了,什么时候再来擦花瓶。”

就这样,江漓在门口坐了一天。

离除夕还有三天,因为怕年近人多,表姨一家早早就走了。

江漓每天还是按时开店,进货。节前的东西都可以明目张胆地涨价,有他看着店,姐姐回来肯定眉开眼笑。

一个人,就算忙碌,也是寂寞的。

广州的冬天难得有阳光,厚厚的灰尘被云压着,整个城市都是灰蒙蒙的。这种时候,灰尘引发的各种过敏、呼吸道疾病就尤其的多。很多人鼻炎发作,流涕不止,也有人咽喉不适,咳嗽不止。而江漓,是后者。

他的咳嗽严重到必须整日戴着口罩和随身携带喉炎喷剂。

因为近年关,来买花的人倒是有增无减,虽然他身体不适,但尽量少说话,也无大碍。

天黑得早,他又不舒服,关店的时间也提早了。在店门前抚着胸口又咳了很久,长时间的咳嗽容易引起头痛和肺部疼痛,天天这么咳下去谁也受不了。照这个情形下去,他即使很想帮姐姐大赚一笔估计也撑不到除夕了。

一步步慢慢地往王烨家走。王烨不在家,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天天去。

姐姐曾问过他,怎么不干脆跟王烨住在一起?他其实心里也想啊,可是王烨似乎根本没那个让他住过来的意思,虽然他常常在那边过夜,但还是有区别的。两人似乎达成了默契,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才会在一起过夜。他也半暗示地问过王烨的意思,王烨只是说,房子小,两个人住太挤。

只需要一间卧房,又都是男人的用具,可以放在一起,他又没什么其他东西,会很挤吗?

他没问。当你知道一个人心里有另外一个人的时候,觉得他一直在为那个人预留位置的时候,哪怕是最卑微的迁就,也是多余的。

但只要王烨不在,这个空间就能完全属于他了。他可以随便地在王烨的床上打滚,可以帮他把胡乱塞了一衣柜的衣服叠好分好,可以慢慢地打扫这个小套房的每一个角落,可以得意地在舆洗台上摆上自己的牙刷和毛巾……可以把这里想象成他们两人的家。

王烨问他到底喜欢他什么?其实他也问过自己。

似乎,没有答案。

爱上一个人,有时候不过一秒钟那么简单。他会爱上王烨,是因为一开始王烨就没有让他失望。没有让他在台上数天的等待和期待,变成空白。之后他每一次的靠近,王烨都没有把他推开。是王烨默许了他越靠越近。至少,他知道王烨是不讨厌他的。

细细数下来,王烨即使不爱他,也并没有让他失望过。即使可能只是鬼使神差,每一次都会在江漓的期待中出现。

于是,这样的期待,成为江漓留在他身边最大的理由。

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只有我,一直在你身旁一个手臂的距离。

就像他今天早晨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给他打了个电话,原本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还预先想好了一堆可以把短话往长里说的话题和问题,谁知只是在进行到他家里人都还好吗的问候时,那边就已经说“我很快就回去”。听得他心里一跳,不由自主地又小心翼翼地多问了一句,那除夕回来陪他可以吗?嗓子都是抖的,虽然很痒,但一直忍着不
敢咳,生怕被他听到讨厌了。

“除夕?我……”那边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了好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移开话筒,捂着嘴赶紧咳了两声,又急忙贴回去,那边还在沉默。他着急了,连忙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烨却才像走了神,缓过劲来地答:“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他死劲忍着几乎抑制不住的要咳嗽的冲动急速地说,脸憋得通红。

“不,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真的么……”他又移开话筒捂着嘴低声咳了两下,缓过气来,才接着说,“……真的没事?”

他说话的声音喑哑,语气有着不寻常的急促,伴着低喘,这些那边似乎都没察觉,只是说:“呵,你干吗啊?说了我没事。”

“家里……也很好?”

“是,家里都很好,没事。我就是、就是有点累了……”

这个回答从里到外都透着倦意,他光是听着也心酸了。回家怎么才几天,就累成这样了?都怎么了?

没有再问下去,他挂上了电话。他知道什么是给人留余地。王烨不想说,他就不会追问。他只是带着种种猜测,过了一整天。直到这么一步步往他家走,脑子里也一直在想象着各种原因。

既然无病无痛,那么最大的可能不过是,王烨又被初恋拒绝了一次。

等待是很累人的,王烨。你现在知道了,就该想想我的感觉。

这么出神地走着,完全没留意周遭的状况。忽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从旁边传来,他才醒回来地一顿,看到一辆车在他面前斜斜停住。

他吓一跳,连忙左右看看,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快走到了马路中间,还好是斑马线上……不过红灯的情况下,即使走斑马线也是违规吧?死了,他不会害人家为了躲闪他违规了吧?

结果没想到那辆车的车门忽然打开了,里面的楼少瞳斜过半边身子在对他叫:“快上来!”

乍见这个人,又要他上他的车,他难免是犹豫的,不过比起这个,四面八方而来的减速慢行车辆和大声咒骂却更为可怕。所以没有选择,赶紧跳上去。

“你在想什么啊?太危险了!”楼少瞳一点也不客气,开了车,怒气冲冲地。

“对不起。”他只得低声道歉,“呃,你在前面拐弯放我下来就可以了。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楼少瞳没答他,从旁边递给他一个黄色的矮瓶。黄氏凉茶的瓶子。

他接过来,不解地望他。

“趁热喝,我问过了,对咳嗽应该有效。秋冬气燥,这种润肺的。”

更愣。“你专门给我买的?”

“难道给我?我又不咳嗽。”楼少瞳开车很专注,一直望住前面。

正说着,江漓就忍不住咳了起来,刚才就忍得太厉害了,现在一旦开咳,哪里止得住?只咳得天昏地暗。好一会儿才停住,边歉意地对旁边的人说着对不起,边赶紧开了凉茶瓶子灌了两口。药味中有甜甜的味道,倒不苦,又是还热的,喝了舒服多了。

“怎么样?”

“挺好喝的。这是什么茶?下次我也去买。”

“我问你感觉怎么样?”谁管那茶好不好喝啊?楼少瞳又开始习惯性地不耐烦起来。

“哦,挺好的。喝了嗓子舒服多了。”

“嗯。那下次我再给你买。”

嘎?江漓醒过神来,赶紧说:“不、不用了,我自己买就可以了。”

“你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因为被拒绝,专注的司机拨冗瞅了他一眼,不耐在扩散,“哪来的美国时间去买药?”

“你、你怎么知道?”喝着手里的凉茶,发现疑点更多,“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咳嗽?”

“本来想接你去吃饭的,后来发现你在忙,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又发现你咽喉炎犯了,要不是有口罩挡着,肺都要咳出来了。就说去给你买个药,谁知这周围没药店啊,转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正好旁边有凉茶铺。可是买回来你又已经关店了,害我一路到处找。”

“谢谢。”江漓只是低声说,努力屏蔽掉他那句要接他去吃饭的话。这个人自作主张惯了,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想不到现在分开了还是这样。

这句谢楼少瞳大言不惭地收下了。“病了就不要这么拼命了,也不怕把客人吓走。”

被这么说,江漓难免要辩解一下:“难得这么好生意嘛,姐姐又把店都交给我……”

“不过是家小花店,撑死了能赚多少钱?”楼少瞳一脸的不屑。

“真不好意思,我们小花店就赚个能养活自己的钱,不指望能飞黄腾达。”江漓一下绷紧了脸,硬邦邦地说,“前面放我下来就可以了。楼先生您把我带太远,我回去要很长时间。”

楼少瞳方才的气焰立即烟消云散,也自觉说错了话,不安地转头看他一眼:“我们去吃饭吧,我知道家很不错的饭店。以前我们常常看到的那家呀,你不是一直说想去的吗?”

“在前面放我下来。”

“小漓,你说过你……”

“我的记性一向不太好,早就不记得三年前说过什么了。那么久的事,还提它做什么?楼先生是不愿停车让我下去吗?”

他话里的警告意味楼少瞳不敢轻忽,只好靠边停下。见他果然毫不犹豫地去开车门,赶紧拉住他。已经几乎是哀求了:“一起吃个饭好吗?难得一开始气氛这么好。”两人有问有答,仿佛回到了当初。

江漓嘲讽地笑笑:“您也说难得,可见不是时时都能遇上。说不定等下会吵到掀桌子也未可知。”

楼少瞳只是继续哀兵战术:“就当是陪我。看在我也给你跑这么远买了药的情面上嘛。”

江漓用力把手臂抽出来,把车子打量了一遍,才说:“当初你没车的时候跑遍全城为周小姐买块表才那叫情面,为何现在不请她陪?我累了,只想回家休息。”说着开了车门。

“小漓!”又拉住他的手。“我就这么不可原谅吗?你知道我当初只是、只是想……刚好她又对我……”

“都与我无关了,不用对我解释。”想抽手,这回被抓得紧,抽不出。“楼先生,这么拉拉扯扯很难看。又是跟男人,对你的声誉会有影响吧?”

“小漓,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你说出来,我能做的一定做到!小漓!”

江漓听到这句话,不挣扎了,表情奇异地看着他,看得他越发的忐忑不安。待他正要开口,忽然一阵咳嗽迸发,又是一阵风云变色的剧咳,捂着嘴和胸口,仿佛连肺都要吐出来。楼少瞳赶紧倾过大半身子,揽着他轻拍背部,给他顺气,让他慢慢慢慢地停下来,喘着气,在他臂弯里抬起头,声音嘶哑地说:“我要你让我回到17岁,回到认识你
的那场婚礼前。我要我们从来不曾相识。你能做到么?你能么?”

楼少瞳变了脸色,无力地重重跌回座位,听着他继续说:“做不到对么?那么,我要你忘掉江漓,把与他有关的记忆全部抹去,从此当他是路人。这你总可以做到了吧?”

楼少瞳的呼吸急促起来,痛苦的神色溢于言表,江漓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车窗前面,十分平静:“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何必再回头?何不放了我。”

楼少瞳咬了咬牙,才说:“如果可以,我又何必站在这里?小漓,这么久了我才知道我根本……”

“不要说那种可笑的悔不当初。电视里天天都在演,假得连一毛钱都不值。”

楼少瞳被彻底激怒了,咬紧牙关,死死地盯了他半晌,二话不说发动了车。江漓还握着门把,皱起眉:“你是希望我跳下去?”

“我送你回家。”他冷冷地答,“你身体不好,我不放心。放心,我不会把你绑架到奇怪的地方去,你知道我不喜欢强迫人。”

这点江漓倒是清楚的。松开了门把坐好,把地址告诉他。一路上再无对白,江漓咳了一路。

到了王烨住的小区门口,江漓让他停下:“里面不好倒车,在这里就好了。”

楼少瞳情绪已平复,左望右望:“你表姨家搬到这边了么?我怎么记得原来住近美院那条街的?”

“她家还住那,这是我朋友住的地方。”江漓开门下车。

“你朋友?”楼少瞳赶紧跟下去,绕到前面拦住他,“你生病了干吗还来朋友这里?”

江漓冷冷地看他:“我要去哪里不关你的事。谢谢你送我回来,没事不用再见了。Bye!”

“小漓!”楼少瞳立刻就明白了,一把拉住他,“你已经不住你表姨家了?你又找了新的、新的……”

江漓站直,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白痴:“楼先生,你不会一直以为我的生命中一旦失去了你就从此变得暗淡无光,想象我这几年只能孤独地在黑暗的角落里饮泣,独自吞咽失恋的苦果到今天吧?未免太可笑了!”

楼少瞳只激动地抓住他的肩,怔怔地看着他:“所以、所以你才不愿回到我的身边是吗?因为你有别人了,所以就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江漓皱眉挣开他的手:“楼先生,您颠倒黑白的本事还是这么强。我为什么有别人?是因为你先甩了我;不是我不愿回到你的身边,而是我们三年前就分手了,我跟你早就什么关系也没有,还谈什么回不回的?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应该呆呆地在摔倒的地方怨天尤人当个守身如玉的苦情种?呵呵,实话告诉你,我跟你分手没多久就找了新的男
朋友,这三年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连我自己也记不清有几个,您不过算第一个罢了。”

“小漓!”楼少瞳简直痛心疾首,“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连牵个手你都会脸红……”

“那又怎样?以前?谁没有以前?以前你还说要……”他一下住了口,紧紧地抿着唇,好半天才淡淡地说,“算了,反正也过去了。扯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大家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我不舒服,就不陪您聊了。”

“小漓!”楼少瞳再拉住他。

他躲开。“我们不再是三年前那对傻瓜了,好聚好散吧。”

楼少瞳呆在原地,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忽然大声说:“如果我对你说‘我错了’呢?你知道我这人从来不道歉的,现在我向你道歉!小漓,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江漓不得不站住了。他这个人以前从来不会道歉的,就算知道是自己错,也从不认错,每次吵架,都是江漓先退让,或许感情,就是这样越吵越淡的。

现在这个歉,如果放在当时,真是弥足珍贵。

江漓回过身,看了他许久,楼少瞳一副可怜相:“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只是轻轻地说:“你大概不知道,我从不走回头路。”

我的爱情,就像鸟儿。

如果它飞走了,就再也不回头。

到了除夕那天,他的咳嗽变得越发厉害。

幸亏人们都赶着采购年货,又有专门的春节花市,常规的礼品花玫瑰百合康乃馨之类在前两天也已经卖得差不多了,今天生意倒开始淡起来。熬到中午,他就关了店门,贴出“春节休假三天”的红纸,回王烨家歇着了。

随便喝了点粥,就去睡了午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外间有响动,还没等他迟钝的脑子运转起来,似乎卧房的门也开了,一声“阿漓?”的惊呼让他硬撑着睁开了眼。

虽然不可能是别人,但这时会看到王烨,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是值得惊讶的。

刚起床,又有炎症,他的嗓子几乎都哑了,喉咙里沙沙地响着:“你……怎么回来了?”

王烨一听他声音就发觉不对了,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坐到床边,俯下身下意识地摸摸他的额:“怎么了?生病了?”

他摇摇头,撑着坐起来,又咳了两声,本来隐隐作痛的头被这咳折磨得像有根筋在突突地跳。“没事……咽喉炎……”

王烨摸了他的温度正常,才点了点头,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吃了药没?”

“嗯。”他哑哑地答了声,喝了口水,总算好过些了。

“多长时间了?”

“没多久……几天而已……”

“去了医院没?”

摇头。“没空去。小病而已,以前犯过,吃点药就好了。”又咳。

王烨把手放在他的后背,给他顺气。“生病了怎么还跑我这儿来?这边又没人照顾。”

好容易咳停下来了。“想来……就来了,家里也没人。”

“你表姨、姐姐呢?”

“回老家过年了。”

“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是他们的老家,不是我的。”

王烨望着他。他慢慢地低下头:“我不知道你会回来。就想过来待一会儿,在家也挺闷的。”

王烨的表情很凝重:“我如果不回来,你就一个人在这里过年了?”

江漓笑,指指自己的喉咙:“就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想出去找人一起过也不行啊。”

王烨皱起眉:“在电话里干嘛不说呢?”

江漓慢慢收起了笑,低着头不说话了。他实在有点委屈,打电话的时候又不是比的手语,他的嗓音那么明显他都没发觉异样,可见当时心思根本就不在他的电话上。

他不答,王烨也懒得追问,拿过床头柜上的一个药店的袋子,翻了翻,是些抗生素和川贝枇杷膏之类的咽喉常用药。

“除了喉咙,还有哪里不舒服?”把药放回原位。

“没有了。”江漓还是像做错了事一样低着头。

王烨叹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讶异地又看他,却见他的头更低了。

“你不会连饭都没吃吧?”

赶紧表明:“吃了。喝了点粥。”

“光喝粥怎么行?尽是水,难怪脸色这么差。要吃点固体食物才行。”

摇头。“吃不下,喉咙疼。”

“那生滚粥呢?”

抬起头,一副可怜样儿的陪笑:“别让我出去了,真的不想动。”

“行了,你躺着吧。”王烨站起来,他刚回来,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到门口再换了鞋就出去了。

江漓倒回床上,边咳得撕心裂肺边傻呵呵地乐。

王烨再进门的时候,他已经穿了衣服在客厅喝枇杷膏了。

“及第粥。”从袋子里拿出一碗。“艇仔粥。”又拿出一碗。“馄饨面。”最后还有一碗。“哪个?”

“及第。”他指指面前的一碗,又询问地看看他。

王烨笑笑:“我随便。”进去拿了两个调羹出来。附送的一次性勺子不好用。

从没想过他真的会回来,能陪他在桌边喝粥,此刻的心情让整个人都像是吹足了气的气球,轻飘飘地要飞起来。

“干吗一直笑个不停?”

“开心嘛。”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头埋进粥碗里。

“有这么开心吗?”看得连王烨都笑了。

“嗯。”他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想我陪你过春节,之前又不说?”舀了碗里的鱼肉给他。

“之前?你之前除了一心往家赶,哪还听得进别人说什么?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他皱皱鼻头。

王烨若无其事地把空碗摆一边,打开馄饨面。“那现在还不是一样回来了?”

“是啊,现在怎么回来了?”

“你不打电话让我回来陪你吗?”

“我不过那么一说,哪敢真指望你能听啊?”

“说得跟小媳妇似的。”

又不吱声了。

两人无声地各自吃了一会儿,江漓才小小声地说:“你能回来就好。”无论因为什么都好。

王烨望着自己的碗,说了声:“对不起。”

江漓听着,只是笑,淡淡的。无所谓的样子。

“要吃馄饨么?”

“嗯。”

接住他夹过来的一个馄饨。王烨干脆分了一点面给他,他又开开心心地吃了。

“烨。”

“嗯?”

“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一直这样?”

“嗯。”头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就像这样,在一个饭桌上,哪怕分一碗饭都好,都是开心的。”

王烨嗤笑:“我要混到让我们俩只能分一碗饭吃的份上,那也忒惨了点吧?”

他只是自己甜甜地笑,知道他不懂地摇摇头。“拿全世界来换,我也不换。”

王烨被他的郑重其事逗笑了:“不用这么认真吧?”

他只是偏了头,对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烨,如果让你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吃饭,你会忍不住想做什么?”

王烨想了想,露出一种因想象而神往却又似乎因为怪异的念头而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想尝尝他碗里的东西,因为看到他一直在吃……”忽然顿住,看向江漓,看到他得意地笑起来,不由感慨,“阿漓,你好厉害!”

江漓只是“果然如此”地笑着,忽然又咳起来,咳得急,心里都泛起了微酸。

烨,爱一个人,就总想跟他做最亲密的接触,无时无刻。吃饭也好,睡觉也好,走路也好,只希望能一直一直看着他,贴着他……你有多爱她,我就有多爱你。可惜,你的眼睛大概都不会有时间看到吧?

难得仗着生病,可以撒娇。盘腿坐在床上,沙哑的喉咙发出磨人的声调:“烨……”

“嗯?”王烨在把包里的衣服放进衣柜。

“今天是除夕啊。”z

“我知道。”王烨正弯着腰拿衣服,一抬头,笑,“怎么?要吃满汉全席?”

江漓取笑地问:“你做啊?” y

王烨收拾着衣服,只是随意地答:“难不成你做?你都这么不舒服了,我还没这么没人性吧?”

“不要吧?”江漓怕怕地有点想收回原本的念头,“你连个菜都不会炒。”

“你又知道?”他背对着他放衣服,看不到表情光听也是戏谑的。

“当然知道!你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炒过个鸡蛋么?”

“那不是你做菜也好吃吗?”他回过头来对他笑。

“……”怎么听怎么像诡辩。“不用太复杂的,我今天想吃饺子。家里做的,不要外面买的那种速冻饺。”

“好啊。我们一起包?”

“嗯!”b

江漓调馅儿,王烨和面,两个人都是行动派,在春晚开始前,热腾腾的饺子就已经上桌了。

嘴里吃着流着热汤汁的饺子,江漓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好!像在家里一样。”声音哑哑的,看了动作迟疑了一拍的王烨,又笑着补充,“我家里。”

王烨顿时释然。“你们家过年吃饺子?那不是北方人才有的习惯吗?”

“我爸是北方人,我们家年年过年都吃饺子。”

“是吗?”g

“嗯。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就是我妈调馅儿,我爸和面,我在旁边打下手。”

王烨很顺口地就问起:“你妈妈怎么去世的?”

江漓的手悬在半空,慢慢落下来,忽然就对他又一笑:“说出来好多人都不相信。有天傍晚,我妈下班回来去买菜,那天刮八级大风,于是在去菜市的路上,一个巨型广告牌——就是那种用很粗的杆子单独竖在外面的上面横着一大块广告板的广告牌,硬生生被刮倒下来,砸到了那路上的很多人,两死两伤,我妈就是那两死中的一个。很难想
象的飞来横祸是不是?”看到他的样子,笑得惨然,“我当时听到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的表情。一度怀疑耳朵出了问题,又不是拍电视,哪有那么巧的?可是,天底下的事多怪的都有。”

王烨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是很巧,我妈也不在了。她是上夜班的时候,被棉条缠住了脖子。那个蒸煮棉条的机器不知道怎么搞的,大概没扣紧,门忽然松开了,棉条一下甩出来,就绞住了她。”说着对他也很惨淡地一笑,“你说得对,这天底下的巧事就是这么多。我们都不知道该怪谁,只能怪她们运气不好,骂老天爷不公平。”

“所以说,世事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好了,难得过年,不说这些了。来,快吃吧,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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