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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间神捕 by 堕天-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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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大门被一脚踹开的巨响破坏了一室的清净。
斜倚在榻上享受自己惬意午后的人被一惊而起,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急吼吼入的喷火美人——蓝如烟一手给火热的面颊煽风,一双怒火四炽的眼睛早瞪了过来。
海千帆在这当口当然不敢去触怒火暴美人的,只要摆出极其善良的微笑以示无辜——不要这么小气吗,自己只不过是派他去处理黄河船帮的事而已,按正常的路线,他早在半月前就可抵返,避过这一年最热的大暑。不过……他会“顺便”又去了金陵造访也是在意料之中啦,自己只不过小小地利用了一下嘴硬的小蓝对某人的思念而已,反正也是他自己选的,不用这么生气吧?
“我说,你这大热的天不在临海阁上逍遥,又跑到哪里去晃了一个月?”
半抬起身,打了个呵欠,海千帆索性先发制人,打定主意小蓝要申讨他的阴谋设计就给他来个死不认帐。
唔,这新置临海阁四角的冰盆还真是有点太凉了,不过冰沁的葡萄倒是消暑的圣品。
顺手抛一枚紫红的上品过去彻底堵住小蓝的嘴,看他手都没抬就直接张嘴一口噙住,倒有些内疚——想来这一路连闷带热,他也的确累坏了。瞧,人都晒黑了不少。
蓝如烟也懒得跟他翻那些狗屁倒灶的烂帐,只是这次一来大热的天跑金陵居然见不到云飞扬;二来在自己热得哈哈的时候撞进来看见有人这么享受,心里极度的不平衡岂有不发作的?于是一边撩起外衫的下摆使劲的扇着,一边冷嘲热讽道:“哼,你倒是会指使人,可怜我这苦命的为人下属者四处奔波,你倒好享受。”
他这衣服一拉,被他嫌热而蹬踢掉靴子的秀美足踝和小半截小腿肚顿时露了出来,当下伺立一旁的侍者中已经有一位喉头“咕噜”一下,咽了口唾沫。
生得外表柔美的小蓝最忌别人觊觎自己,当下利剑似两道的瞬光想那边扫去,以外地发现海千帆居然又换了一批新侍卫。盯着自己看的那个,居然还脸上一红,转开头去,分明就是个喜好男色的主儿,海千帆找这些人来干什么?
见自己近身侍卫里有人搞不好要遭殃,高高在上的主人总算是欠起身来一摆手,淡淡地道:“我和蓝令主还有要事相商,你们下去吧。”
解了围等众人都退下后,海千帆这才抱怨道:“你没事别吓着我的侍卫们玩好吗?”
哼,没有奸情,哪用回护?!蓝如烟本来想反讥几句,不过突然想到这个多月来海千帆的状况的确也有些奇怪。之前他虽然也不算清心寡欲,可是也没见他像现在这样公私渗杂、精虫入脑的。更何况,他跟那个美人捕快俞湘君之间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因爱生恨打算跟人家老死不相往来?
忍了又忍,还是多嘴讽了一句:“又是你的侍卫?你确定你跟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值得回护的交情?”
海千帆连上一红,讪然道:“行了,你也别嘲笑我了。”
还不是那个什么素女功害的,这阵子愈发难以控制了。狂躁暴烈的情绪一日强过一日,若无渲泻,只怕会在别的地方做出不好的事来。看来找曲逢春的事还是应该及早进行。
“对了,我最近听说朝廷有了新动向,已经在加大对各大帮派的缉剿力度。不久前现任六扇门统领云飞扬带人上河南天香教去了。”笑眯眯地看着蓝如烟因为某个名字而明显地神色一跳,海千帆这才有了设计陷害的成就感,咳嗽了一声补充道:“那边据说半年前接纳了少林的叛徒‘狂僧’铁沙,一下子吞下了七个小帮当老大,还要跟原来当上龙头老大的千机帮叫板……怎么样,我这迟来的消息没害蓝令主感觉这一个月来回奔波的时光白费吧?”
唉,这小蓝儿的性子可倔,明明心里还是放不下,嘴上却绝不肯认。这几年也不知偷偷跑金陵几回了,就是抹不下脸去找他心心念念的云飞扬——莫非躲着看人莫非别有情趣?听说有这么一种人非得偷窥才能产生欲望,小蓝难道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终极变量形态?
“哼!”
被说中了心事的小蓝大怒,眉眼凌厉地瞪回去,口不择言起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说你还在和那个漂亮捕快暗通曲款?”
俞……湘君吗?提起他海千帆神色一暗。
“你的喜欢,根本就是一种欺骗。我们就是这样两种不能相信彼此的人,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那天他亲口说出的诀别眼言犹在耳。
不过也是,自己怕是终此一生都不能相信人了,也怪不得别人生疑。
赶紧抛开这突如其来的惆怅,老实交代消息来源:“非也非也,是你的好朋友,当朝余国舅给你来了封信,我不过揣摩了一下上意……”
“你居然偷看我的信!”
蓝如烟一下子跳得三尺高。
“你的轻功也大为进步了……”
当然这种马屁未能拍下蓝如烟快烧沸的怒火,海千帆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双手将那引起事端的信函奉上。
“那个白痴,笨蛋!”
草草看完一遍余福常满纸涂鸦的信笺,蓝如烟恨恨地啐了一口,火烧屁股似地又一阵风去了。
“小蓝你可要早点回来,我打算这几日就动身出发前往贵阳去找鬼神医曲逢春了。”
忽地省起一事,海千帆扬声向外喊叫,也不知他听到了没有。
反正这里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商行里的望海楼也销声匿迹——当然,只是换了由表面上看起来与海天一色阁完全无关的人管理,每月的红利另有人去接收。
“海帮主,蓝令主他?”
这点被狂奔出门的蓝如烟撞倒,捧着新茶送过来的侍卫不解地扬起了眉。
这个人,刚刚对蓝如烟一副爱慕倾心的样子……海千帆笑而不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生得也算健壮俊朗的青年,判定他是同道中人。
轻浮无良的男子固然不讨人喜欢,可是再错扰老实木讷如谢仕汉的正常男子却叫他好生内疚。
“他没事,或者你真的这么想知道?不如与我到内帏再谈谈?”
欠身接过他手上的茶,海千帆突地抬头一笑,眸中发出湛湛精光。满头滑顺的发披背而下,平凡而带着疤痕的脸温婉柔顺地仰起,散发着无形的邀请。
“我……想知道。”
原来勾人心魄的,不止是动人的外表。这个丑陋的男人周身散发出的诱惑力,却也叫人无法抵抗。
那青衣侍卫突然觉得喉头发干,眼珠子也错不开去,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跟着那一抹淡青的身影,一步步走入后殿后的重重帐帏。
***
炎热的夏阳似乎也不能把它的威力影响到六扇门。
那戒律森严的地方天生就拒绝一切外界干扰。
尤其是正牌大统领外出公干,换上一个端着寒冰冷雪当饭吃的冷艳美人坐镇。
一个多月来,公人们在冷面上司眼皮底下战战兢兢努力干活,井然有序的情形极少有例外的时候。但是,少有例也不代表例外的情形并不会出现……
“啪…——!”
一只秀美修长的手重重地拍向黑漆大案,掌下压着一张烫了火漆官封的公文。
来者气势汹汹,一身红衣如同炽阳照射进来的光芒,只是俊秀的脸上全是怒气,带着极大的愤慨。
“这张追击令是你发出去的?上面的东西你到底看过没有?我以为你是爱他的!”
一连三句,三个问话,快人快语。最后一个“爱”字说的毫无避讳,倒是听得普通大众一阵脸红。
“谁把公文拿给不相干的外人看的?”
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来扫向堂下,那冷艳上司的脸似乎冷凝着一层薄霜。
一众捕快、捕头对着代理上司那冷若冰霜的脸,浑身的燥热也已经消成了自清凉无汗。
“不相干?上面写明了要开始清查望海楼,追踪海千帆下落,你是没看到还是脑子坏了?”
倪红棠气不由一处打来。本来,他以为俞湘君既然如此设想周到,至少说明他心里是在乎那个人的。可是现在眼下看到的是什么?他明明可以利用一下现在的职权把名单上的“望海楼”勾删掉的。难道因为怕承担责任,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为擎阳做么?
“是谁做的?”
俞湘君仍然不看他,只是眼光扫射想已经被他的冷光吓得瑟缩到一边的捕快们。
这份谍报可是密令!连这一点保密工作都不能做好的话,将来六扇门还有什么脸见人?
公事是公事,绝对容不得私情。尤其是处在自己现在这个位置上,若不赏罚分明,对犯错之人严加惩罚,松懈的纪律只会让外出执行任务的捕快白白牺牲。
“不用怪他们,我从文书房里偷的。”
倪红棠干脆地自我招认,他同意跟俞湘君回京城,就是以为能跟他合作,在背后多少帮一点海千帆。现在他已快被气疯。
“叫看守门库的负责人自行到刑房领二十军棍,罚俸一月。”
俞湘君眼也不眨,就从令箭壶里扔下了罚令。
“……”
好可怜,只是这样就要领这么重的责罚,这冷冰冰的俞捕头还真是把“不近人情”这四个字写在脸上啊。
面面相觑的捕快们不由得埋怨领队出门的正牌上司云飞扬。本来嘛,依他花花大少的眼光,继蓝如烟后挑个美人进来给大家伙养眼是很好,可是为什么却找了这么朵冰得硌人的花?
瞧瞧他,“艳如桃李,冷若冰霜”这八个字就是为他而写、为他而造的,赔着笑脸到他面前不出一刻就已经成了僵脸。
自他坐镇六扇门后,公堂比森罗地府还要森冷。虽然办事的效率是提高了,可是不也有那么一句常话叫“法理不外人情”吗!
事事搞这么严肃干嘛?美人就应该有美人的样子嘛!好歹前任公门之花蓝如烟在职时,总是不忘自己有“美化六扇门环境”的职责,时常很大家有说有笑的,在广大范围内起到了调剂旷男心灵的伟大作用。
而这个……一众捕快才把眼光调上几寸又赶紧低下来,那种冷漠几乎可以将无形的实现也冻僵……唉,不说也罢。
呜呜,好怀念小蓝在六扇门的日子啊……
仿佛是响应他们向老天的祈求,门外蹦进一道乌蓝的艳光照亮了森冷的公堂。随后而来接二连三的快人快语,立刻让整个衙门都忙碌起来。
“喂,你们几个快给准备房间,另外给大牛备马让他去贵阳追海千帆那个家伙,一定要赶上他到鬼神医那边拿药。”
蓝如烟!他居然活生生出现在大家伙眼前!呃,怀里还抱着看起来脸色难看,气息絮乱的云飞扬云大统领。
“小蓝,你怎么回来了?”
“呀,云统领受伤了?很严重呀!”
众人一阵忙乱,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之前冷场的尴尬这么一混就过去了。
在上座的俞湘君听到“海千帆”这三个字从蓝如烟嘴里说出后,面皮微微一跳,但强行控制住了。
倪红棠则是整个人如受电击般怔住了,在蓝如烟匆匆交代完毕快要闪人前突然清醒过来,追问了一句:“你是说,他去找鬼神医曲逢春?”
“还有哪个鬼神医?”
蓝如烟百忙中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接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冲到天香谷,只刚好来得及从狂僧手上救下云飞扬,一场恶斗之下两人都弄得一身是伤,不过云飞扬的显然更严重。一路上蓝如烟以内功护住他心脉,疏散他胸腔内淤积的滞气,但他受伤的内腑光靠传功是治不了的。所以蓝如烟只好带着他赶回京城,想起海千帆在他临走前说过要到贵阳找曲逢春,自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你担心他病了?”
见堂下众人已尽数散去,估计也没什么紧急的公事要处理。俞湘君看看倪红棠惨白的脸色,到底还是关心问了一句。
“快要出大麻烦了。”却不料,这个冥月教的教主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策划了武家庄惨案的大法王么?”
“?”
“他在中原常用的名号,就是鬼神医曲逢春!”
“什么?!”
这回到俞湘君惊跳起来了,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了为什么在海千帆跳下万丈深渊的时候,曲逢春会那么“恰巧”地与海阔天一起救了他。
那根本不是巧合!
“你怎么不早说?!”
严霜的面具迸裂,惶急的神色显露无遗。
“你应该知道怎么找他吧?”
在官府与海天一色阁对立的争斗中尽自己职责不加干涉,是因为这场游戏海千帆会玩得尽兴。可是让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涉险,这就另当别论了。
一边问着话,一边携倪红棠出门跳上马背的俞湘君去如闪电,把从未见过这位冰山美人有其它表情的捕快们惊得下巴掉了一地。
关刀岩是贵州名山,以上立千刃之险,树林珍奇之多而闻名。有古蜀道取途山下,周围零散分布着一些苗家的寨子。
此刻,窄窄的一条小径上,一个青衣人正牵着一头小毛驴,缓缓地向上攀爬。
参天的古木投下浓重的阴影,越向上,那细细的小径越难寻踪迹,横生而过的藤蔓施施然从路上横跨而过,表明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青衣人自然就上山来寻医的海千帆。
他进入贵州界后,就独自一人继续前行,又行了七天才到关刀岩。到脚下的云岩乡向苗民打听山的路,别人说他就要上山,直摆手说山上有怪兽凶禽,但看他坚持要去,再三犹豫才指了路。海千帆还在那里把不善爬坡的马换了小毛驴,那淳厚的乡民觉得自己以小换大太不够公平,还把家里所有的干粮和肉脯都给他放驴背上驼了,目送他离去时还忧心忡忡。
不过沿途也的确打听得几年前曲逢春是为了采摘一种只在关刀岩高崖上生长的草药而上了山,从此就没见他下过山了,既然这消息与曲逢春不久前亲修书信所说相吻合,那现在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必是在山上无疑。
再向上爬了没多久,海千帆再一次被交织的密藤阻了道。这山高且险,看起来连这小毛驴也只能让它打道回府了。
把他背上的水袋干粮解下负在身上,海千帆向它臀部轻敲一记,看它欢快地向山下的家园跑去,自己向上打量了下,提气纵身上树,也不管有路无路,有路便行,无路便自树顶跳跃而过,脚程倒是快了很多,一天下来已爬到半山,见天色已晚,恐如那苗人所言有猛兽出没,于是便找了个平整的林地升了堆火,喝水吃肉稍事休息,将就对付一晚。
半夜听得到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有如海上波涛,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海上小岛。仔细侧耳听了听,远处隐隐传来野兽吼叫,才坐起身把火拨旺些了,突然觉得背上寒毛竖起,林间似有什么东西在向自己窥视着。
悠然转身向后,却什么也没发现。
应该……不是兽类吧?他们还没有这么的智商,会躲在暗处窥视人而不是直接扑过来猎食——或者只是自己神经过敏?
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刚刚那种奇怪的被窥视的感又消失了,海千帆到底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到树上找了根牢靠的枝桠安置了,只在天亮前合了合眼。
第二天再向上爬就全是攀岩陡石,幸好,半日后视线所及范围内,在崖壁上突出的一块平台上出现了一幢小小的茅屋。
海千帆大喜,不过那地方看似很近,可实际上却还有一段距离,等他终于踏上那茅屋前的土地时,太阳又已是斜挂在天边的一个橘饼。
“你来了?”
屋前种了两亩叫不出名字的各色草药,当中有一个身材干枯瘦小,面色阴沉的老人站起,见到他后只微微点了点头。
海千帆见到这阴沉的老人,脸上却露出欢喜之色,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晚辈海千帆向药师问安。”
这老人他自是见过的,虽然总是目光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之一。一别六年,看见到这干枯阴沉的老人倒分外有些亲切。
“有事?”
那曲逢春倒瞧不出特别喜欢故人重逢的样子,干瘪得两腮的皮都松垮地垂下来的脸上绝无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听不出有什么惊奇或是惊喜。
“晚辈不才,想向药师问药寻医。”
海千帆却知他脾气一向如此,复又躬了躬身,这才将自己想问他要假死药骗过官府及自己练素女功后遇到的困扰说了,那老人只是静静地思索了一阵子,转身向里便走,到门口时说了声“进来罢。”然后领先而入,顺手挑两了桌上的油灯。
室内极其简洁,仅一床,一桌,一椅,然后就是药锄、药臼等物,瞧起来他是一人独居在此。
曲逢春见他进来后也不相让,自己掀帘子到后面的厨房烧水,海千帆也不敢私自就坐,就站在屋子中间等他出来,桌上的灯火跳着油绿色的光芒,映得屋内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绿色,显得有点阴森森的。不过奇怪的是,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海千帆极力压抑住自己想举目四望的心情,只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幸好很快曲逢春就出来了,坐在桌边将拿出来的一个海碗洗了洗,顺手折了几段药材掷到碗中,然后提壶将滚水冲泡下去,也不多说,将那大碗向海千帆面前一推,道:“喝。”
这个药是治哪部分疗效的?
试验假死还是解除素女经所带来的狂燥?
疑惑归疑惑,海千帆倒还真不敢问他,只犹豫了一下,端起来把那并不太难闻的药汤大口喝下,快到碗底时突然觉得胸口窒痛,大惊抬头看到曲逢春一向并无表情的枯瘦面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下不省人事。
……
再醒来,却已经被关在一间四面都是石壁的房间里,四肢都被锁在固定于地板地钢圈里动弹不得。
这昔日的恩人要加害于自己吗?
发现自己连头都转动不了后,海千帆只能睁着眼睛盯看上放的石板,满肚子疑问却问不出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听到有缓慢的脚步声自左侧响起,烛光照亮了昏暗的室内,曲逢春枯瘦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曲……”
奇怪,唇舌居然转动也变得不灵便起来,海千帆只能拼命睁大眼睛看着他,想弄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曲逢春也不急着解释,将油灯放下,一伸手撕开了他的裤子,枯瘦如爪的手指抓起那被截断了大半的短小分身,看着它应刺激而半抬起的反映,冷笑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我是怎么帮你救治这里的?当时你这里已经血肉模糊,我把一根鹅毛翎管插入此处,防止伤口愈合时将孔道封闭,不过没想到,现在这里的功能已经恢复得这么好了。”
“你……”
要干什么?
私处被人打量的羞耻倒在其次,那枯冷坚硬的手抓上去的恐惧感倒大过了一切,海千帆瑟缩了一下,只觉得有一股寒气自脊骨升起。
下一瞬,那脆弱的地方被人用力抓住,巨大的疼痛剎时冲上大脑,海千帆一声不吭,默默忍受。
“交出掌刀秘籍和摄心术,我便让你少受些苦处。”
映照出自己痛苦曲扭面容的眼瞳逼进,一向阴沉的老人此刻的表情险恶而不祥。
望着声音也发不出来的海千帆馒头冷汗涔涔而下,曲逢春故作想起地讶然道:“哦,对了!应该是说不出话来。这样吧,如果愿意跟我合作就眨眨左眼,否则……”
粗糙的鞋底踩上了刚才被手指蹂躏的地方,下意识想蜷缩起来的身子被固定着不能动,海千帆把指甲掐进了肉里,被汗水模糊的眼睛却是眨也不眨。
“我忘了,你有多么能忍。原来帮你洗髓续骨的时候你也没出过声叫痛。”
对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的折磨也只不过是肉体上的,感觉自己的威胁没收到意想效果后的曲逢春放下油灯,又出去了。
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海千帆这才颤抖着把手指一根根松开,温热的血流了下来,感觉似乎一点点地带走了身体的温度。
虽然脑里转着千百个疑问“为什么”,但海千帆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对自己的折磨不会就此结束。
接下来在这昏黄油灯的照耀下也不知道过了几日,每一天都有人在外面对自己说话,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所有的声音都只述说着一个故事。
他已经遗忘的故事。
到后来,故事里的人物都宛如化身为冤魂不散的恶魔,一声声,哭诉着自己的种种不幸和痛苦,折磨他无法休眠的神经。
那苍老男声在怒喝:“你这个不孝子!你迷恋男妓,害我武家一族面目无光,名声扫地,还与仇人同床共寝不思报仇,我们武家没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那哀戚的女声在哭诉:“儿呀,娘好痛。火!好大的火,好热,救我,救我!”
那年青的男声在怒诉:“为什么都是你?明明我才是大哥,掌刀应该由我来继承,你任性妄为,从来没有为武家着想过,为什么是你?”
那小的男童声音在哭喊:“舅舅,二舅舅到哪去了?麟儿有很乖地读书、练武,为什么二舅舅不回来救我们?”
这些声音就好像化身为一根根尖锐的利刺,刺向他的脑髓,刺向他的神经,若不是他全身都不能动弹,真想拿锯子把脑壳锯开,把里面胀痛得快要爆炸的脑子拿出来碾碎。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一千遍一万遍地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曲逢春的又一个诡计。可是埋没在遗忘之海的碎片沉渣泛起,与这些痛斥、惨呼相呼应,合成一片。
好痛。
心口好像破了个洞,源源不绝漏出去的暗流形成了巨大的黑潮,汹涌狰狞的黑色浪潮冲击向他竖起了防筑堤坝。
“擎阳,擎阳……”
一突儿,倪红棠娇美有如海容的面容对自己笑语晏晏,却转眼间化成面目可憎恨的血红夜叉。
“千帆?不,我要的不是千帆,我要的只有泉,只是泉。”
一突儿,俞湘君冷淡的面孔背身离去,不管自己挣扎嘶喊,不曾回首一顾。
“擎阳,回来吧。没有人需要这个千帆,只要你回来,就是我的擎阳。”
而那穿着血色红衣的夜叉恶鬼仍在对自己微笑,转眼间又变回一副颠倒众生的娇美面孔,眼波流转,惹人爱怜。
“不,我不是……饶了我,饶了我!”
他要忘记,他不要想起来,不管是什么都不要想起来……
那个被人骗到全族惨死,又遭受爱人背叛的可怜虫不是他。他是海天一色阁的少帮主,运筹帷幄,智胜群雄。
“你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了,还不承认?”
已经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现实,等海千帆茫然大睁的眼睛里有映出曲逢春枯瘦的面容时,已经连反应都完全迟钝。
“我需要你想起来。掌刀和内丹,这两样东西是你们武家欠我的,你必须想起来。”
宛如地狱魔神般的面孔投射在海千帆的眼瞳内,过了半晌,他才晓得要害怕地避开,睁起的眼睛睫毛颤动着脚却无力地瘫软。
终于起到作用的威胁初见成效,曲逢春满意地笑了。
他对肉体疼痛的忍受力很强,自信能熬过一切苦痛刑求是吧?也只不过是靠着强韧的神经勉力自控的结果。现在直接从让他自己从内部破坏,全线崩溃后,还有什么可以抵抗的力量?
不着急。越是坚强倔强的人折磨起来越有意思,享受的乐趣也能更长久。
恶猫戏鼠时,也希望那只注定逃不出生天的小老鼠能够过耐得一阵子,这样吃到嘴里时,肉才特别鲜美。
听到脚步声又一次离去,海千帆眼皮颤动了一下,仍是不敢睁开,被固定的四肢尽可能向身体收拢,可惜无法如愿把自己抱成一团。
***
“你确定这里有你们冥月教只有教主才知道的秘密洞口?千帆已经在半月前就上山了,没有人见他下来。”
在山下的苗寨询问过后,形容与海千帆相似的青衣男子的确已经来过,蓝如烟的消息来得太晚,他们就算日夜兼程也仍是没赶上在中途能将人截下。
俞湘君被汗水润湿的头发都黏在脸上来了,原本白色的衣服上全是青绿的草汁与黄色的泥印,一向仪表整洁的他简直一辈子都没这么邋遢过,不过倪红棠又不会武功,躺他去亲自找寻恐怕只有更麻烦。
焦躁地从半人高的草丛里站起来,要不是知道倪红棠对海千帆的关心绝不会假,他几乎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专门整他的了。
“我……我只在很小的时候我阿爸带着我来过,后来我离开这里就没再来过。”
倪红棠也有点心虚,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们冥月教的教主自失去掌刀后代代都是牺牲用的,他爹也死得早,小时候的记忆可能有点模糊也在所难免。
“你离开就没回来过?”
按说,要是中原连唯一深爱他的武擎阳都给他骗得独自殉情了,他还留在那种地方干什么?又不会武功,又长得美。
俞湘君白了他一眼,向另一个方向继续找。
“因为……这一任的大法王是我舅舅。本来,按冥月教的教规,教主和大法王不能由同一族人担任的,不过舅舅他很厉害,不单只在蛊术和医术上打败了继任的法王,连上一任的都打败了,所以他在教中时,我不能出现。”
天纵奇才的第三任教主倪守日死时,留下的技艺良多,最主要的两项就是掌刀和蛊术。后来冥月教的教众在研习时自动分为两派,蛊术精通的奇才,至尊的称谓是大法师,可是自从教主失去掌刀,只能靠“血煞阴罗”肉身献祭获得大家的尊敬后,大法师一职也升为了大法王,代替教主执掌教务。
按说,他这第八任教主本应在武家庄一役时做出自己的决定的,可是曲逢春却让其它人代替了,所以他这个对教派一无供献的教主索性游离在外。
倪红棠无聊地在旁边折草叶,对这过于幼小时就离开的家,故土乡情倒不强烈。
“曲逢春那时候的野心就如此之大,现在看来他想要的不止是海千帆那颗未成熟的内丹吧。”
就算海千帆已经修习成了掌刀,但依他的年纪,拥有一甲子功力的时候,只怕曲逢春早老得在棺材里化灰了。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舅舅以前一向疼我,到时候我会好好再求求他。”
倪红棠脸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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