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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眷红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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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小弟本就是聪慧之人嘛,所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说得就是我这种人。”
皇甫少华呆呆地看着我,哑然片刻,笑道:“我还有事,出去了。”
“刚回来,又出去?”我大为不满,“每天都出去,都见不到你和大哥的人影。”
皇甫少华红着脸笑笑:“对不起,三弟,等忙过了这阵,我和大哥陪你好好逛逛。”
我一摆手:“不必了,我和小兰出去。”转身就走,皇甫在身后叫道:“三弟,你听我解释。”我也不理他。
到了小兰房中,却不见她的人影,这个死丫头,跑哪玩去了。我心中不快,不想再找,索性一个人出了门。
“上好的丝绸,苏州刺绣。公子要不要看一看?”老板看到我衣着光鲜,一付有钱相,一个个堆着满脸的笑,不停地推销他们店中的商品。我一家一家地逛过去,直逛到两腿发酸,方才停下来,就在街边寻了一家小小的面馆,准备来点夜宵。。
迎面碰到一个熟人,不禁笑着唤他:“苏公子,你也在这。”
苏堂从碗里收回目光,朝我淡淡一笑:“孟公子,请坐。”
我也不谦让,走到他对面坐下,抬手叫了一碗阳春面,等面的功夫,却见苏堂脸上神情肃然,双眉紧皱,紧紧地盯着远处的人流,不禁生出几分诧异,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你?”
苏堂回过头,冲我一笑,笑容说不出的冷冽:“贪官之首,祸国之本。”
我吐了吐舌头:“这么厉害。”忍不住也朝身后望了望,几匹健马从远处慢慢驰过,最前面那匹白马上,端坐着一人,暗红色的披风,高大挺拔的身影,腰佩宝剑,气度不凡,可惜他背朝着她,看不到他的脸。这身影怎么这么熟悉啊,我皱着眉想了一阵,还是想不起来,扭头向苏堂道:“你说的,就是他?”
“是耶非耶?”苏堂轻笑出声。
不知所谓。我耸耸肩膀,开始享用刚刚端上来的阳春面,热气腾腾的面条,浓郁的汤汁。再加上肚子也有些饿了,吃起来分外香甜。
苏堂忽然收回目光,看着我哈哈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不满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笑你们不知大祸之将至,还在这里知足常乐啊。”
“什么祸不祸的,我不明白。”我低下头,暗哼一声:书生意气。决定不理他。
苏堂不再说话,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步上大街,依旧是一街的热闹,一街的繁华,那灾年过后的饥馁,这花团锦簇的杭州城里却是看不到的,连乞丐都不曾有一个,这是个纸醉金迷的世界,暗暗散发着奢糜的气味,高高的杭州城墙,挡住了那些携家带口,面带菜色的百姓,透过城墙,仿佛看到他们饥渴的目光,无奈的眼神,停留在每家喧闹的酒肆茶馆前,这一刻,忽然能够体会苏堂的书生意气。
救万民于水火,容易吗?就算能够居于那高位之上,万人之中,凭一己之力,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闷走着,忽觉得暗处有一双眼,冷冷地望着我,那眼里似凝着冰块,刺得我全身发寒,冷汗直流。急忙回头寻觅,却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闪烁迷离的灯火,也许只是错觉。
拐过这条暗巷,前面就是驿馆。我走到墙角,耳边忽听到一阵风声,刚想回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将我罩入其中。意识很快模糊,最后混沌一片。
误入青楼
“好冷啊,怎么这么冷。”我把身子缩成一团,伸出手,四处摸索被子,却摸到冰冷的地板,心中猛地一惊,霍地睁开眼,眼前是一间装饰的十分俗气的卧房,明亮的阳光从卧房的窗子透进来,而自己则被四脚着地的丢在墙角。
“孟大小姐,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尖利声音响在耳边。
抬头一看,不禁惊呼出声:“二娘。”
“什么二娘,我现在是烟雨楼的二当家。”女人施满脂粉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烟雨楼,怎么听着象妓院的名字啊?”我疑惑地看着她,“二娘,你把我绑到这里来,要做什么?”
“报仇,把你加在我们母女身上的一切,要你十倍百倍的偿还。”女人的声音尖利而又刺耳。
我急忙用手捂住耳朵,想站起身,却发现脚被捆着,不禁怒声道:“你这女人好不讲道理,报仇,报什么仇?你在我的茶里下毒,我没有送你去官府,还叫爹给你五百两银子,让你做了这妓院的二当家,多大的恩情,你却恩将仇报,真是无耻之极。”
女人走到面前,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孟丽君,你这个贱人,我本来在孟府活得好好的,只要你死了,孟家的一切就是我和我女儿的了,如今我被赶出门,可怜的映雪也被嫁给那个死了爹爹,家产被抄,两手空空的刘文希,什么都没有了。如此深仇大恨,你说我该不该报。”
“二娘应该知道,刘靖死了,他家被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时映雪还没有嫁进刘家,我又怎会知晓此事?”我冷冷道。
“你这个贱人,少跟我装糊涂,原先刘文希风光的时候,你和他好的蜜里调油,如今他失了势,你就来个偷梁换柱,让我女儿代你出嫁,倒是我原先看错你了,你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趋炎附势的贱人。”
“喂,说话说清楚,谁是贱人了,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又不会掐指算,怎么知道刘靖要犯事,你自己倒霉,可不要栽到我头上,我是好心成全映雪,有情人如今终于成了眷属,说起来,妹妹该感谢我才是,至于什么家产被抄,两手空空,只要感情在,又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振振有辞,女人涂着脂粉的脸却越来越黑。
沉默了一阵,她哈哈笑了起来:“好,好一张伶牙利嘴,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们烟雨楼的姑娘,我还指着你给我们大把大把地赚钱呢。”
“你说什么,喂,你不是当真的吧。”我倒抽一口冷气,背上登时被冷汗浸透了。急忙挣扎道:“老妖婆,你死了这份心吧,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趁了你的心愿。”
“好,好一个三贞九烈的大小姐。”女人哈哈一笑,自腰中掏出一包药粉,撬开我的嘴,用水灌了进去。我惊道:“这是什么。”
“软玉温香散,等会你便知道它的厉害。”
说完,回声喝道:“你们进来,侍候她沐浴穿衣。”门外应声进来两个丫环,给我解开脚上的绳子。我想抬身起来,身上却绵软无力。怒道:“你给我吃的什么毒药。”
女人温言细语地说:“女儿,你可是我们的摇钱树,我可舍不得拿毒药喂你。”
我恨恨地望着她道:“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是吗,老娘等着那一天,只怕你已经等不到了。”
“无耻,卑鄙,下流。”我恨声骂道。
女人任我骂她,也不生气,摇摇头笑着走了出去。我无奈地躺在水中,任她们在我身上摆弄。好不容易洗完了,丫环扶我起来,抱到床上,给我穿上一套洒金花的粉色罗裙,又将我头发梳了个云髻。一切妥当,方才退了出去。很快又进来一个老妇人,用一根银针,沾了药粉,在我胳臂上轻轻扎了一针,一滴血涌出来,很快被药粉凝住,留下一个鲜艳欲滴的红痣。
难道是守宫砂,我额上登时泌出一层冷汗。
这时女人那张笑脸探了进来道:“女儿大喜,外面来了一位京城的富家公子,等我带了你出去,你要好生表现才是。讨了公子的欢心,纳了你为妾,便可尽享荣华富贵了。”言外意,孟丽君毕竟是良家女子,逼良为娼,按律法要处流放。将她卖到京城富室,就不必担心将来东窗事发了。
我别过脸不理她,女人手一招,上来两个丫环,不管我愿不愿意。扶我起来,一人一边挟持我出了门。来到大厅,只见满眼花红柳绿,莺歌燕语。脂粉香扑鼻而来,我厌恶地皱皱眉,身不由己,被扶到一个人的面前。
我低着头不肯抬起来。这人轻笑一声,用折扇托起我的下巴,我无奈抬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相貌英俊,衣饰华贵的男人正含笑望着我。他看到我的脸,不由咦了一声,眼中闪出惊诧之色。女人忙凑过来道:“此女名唤苏巧巧,公子以为如何?”
“好,果然是绝色。”男人笑道。一双眼移到我的胸前,射出灼人的光芒。我很想用手遮挡,奈何全身无力,只微微动了动手指。男人见状,也有些奇怪。便返头询问地看着她。女人忙陪笑说:“这丫头是个烈性子,我恐她伤了客人,所以……。”
男人早伸出一只手道:“解药。”女人为难地看看我,无奈掏出一个绿瓶,从里面倾出一颗白色的药丸。男人接过来,一手捏着我的下巴,把那颗药丸塞进去。又端过一杯茶喂我喝了。便唤人搬来一把椅子扶我坐在身边,方才挥手叫女人退下。
我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他见状把嘴贴在我耳边道:“姑娘药力还未过去,不如平心静气,看看歌舞如何。”一边把一只大手伸过来,紧紧握着我的手,再不松开。
眼前几个歌妓正在且歌且舞,轻盈的舞姿,动人的姿态,让人心醉神迷。一位俏丽的歌女舒喉唱道: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绿栏朱阁今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男人贴着我的脸颊轻声笑道,“巧巧姑娘觉得此曲如何。”他嘴中的热气扑到我脸上。我微微侧身,避开他的嘴。淡淡道:
“此曲哀伤颓废,隐喻亡国之意,小女子不爱听。”
男人听了,面露惊诧之色,忍不住又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嘴贴在我耳上道:“你是何人?”
我冷冷道:“无可奉告。”
男人一怔,旋即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停下来,轻声道:“即然巧巧姑娘不喜欢这曲子,不如换一曲,就由姑娘上场如何?”
唱歌?我眉头一皱,看这场上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男人们个个醉死梦乡,温柔堆里徜徉,我却偏要唱一首无关风月的歌。
舞台上的歌妓都退了下去,众人的目光落在丽君身上,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台上,那里灯光闪烁,转过身,示意乐师停了,因为这歌,却没有人听过,也没有人懂。眼望着那目光锐利的男人,轻开口,漫声唱道:
“这三尺黄土够不够埋他一世骂名,生死约定,真爱难寻,是多情是无情,拿命来证明。人会变,情难尽。谎言很公平。这三尺黄土,能不能葬他霸业雄心,物换星移,这青史谁来留名。不要恨,生不逢时,天要灭他轮回早已注定。”
男人的脸色忽然变了,总是温煦的笑容也变得有些生硬,他,为什么生气?难道这歌,却是不能唱得么?来不及想原因,药力已快散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一闪身,使出刚学的无影步,飞快向门外逸去。一片惊呼声中,顺利地闯出了门,向更远的巷中遁去。
跑了半个时辰,渐渐听不到声音了,我吁一口气,方才跑的太急,脚不慎扭了一下,有些疼,此时隐隐作痛,叹息一声,弯下腰揉了揉,却看到一双靴子停在面前。抬头,我惊呼道:“是你。”
男人那双亮亮的眼睛正带笑看着我。我转身欲跑,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牢牢地抱入怀中。我回头看着他,不及说话。两片灼热的嘴唇封住了我。一条灵活的舌尖探入口中,热情而熟练地挑逗着。被他抱得太紧,我的脑中有了片刻的晕眩。悠然醒觉,已经被这个陌生的男人夺去了初吻。和浩宇相恋多年,两人都克守礼节,从未有过亲密的接触,而这个认识才两个时辰的男人竟这样粗野地对待我。
一念及此,我眼中热泪盈眶,拼全力挣开他的怀抱,掩面哭了起来。男人也不做声,等我哭够了,笑道:“刚才骂我的时候,振振有辞,这回倒哭起来了。”
我好不容易止住哭,怒声道:“我就要骂你,你这条死色狼,大变态,卑鄙小人,无耻之徒,唔……。”话未说完,嘴唇已经被他堵住,又是一轮掠夺式的激吻,直到我快窒息之时,方才稍稍松开我的嘴唇,低沉地笑道:“小丫头,竟敢骂我,看来我今日要好好地惩罚惩罚你。”
我刚想出言反驳,身子已经被他凌空抱起,急忙叫道:“快放开。”
“真的要放开吗。”男人笑道。
我低头看看脚下,已经在房顶之上,古人飞檐走壁的功夫可真不是盖的。男人见我神色惊惶,似乎很高兴,伸手把我抱得更紧,只在屋檐上腾跃飞奔。我吓得紧紧闭上眼睛。他却趁机又在我的额头上亲了几下。
这个大色狼,我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把你打翻在地,再踏上几脚。我在心里来来回回地骂。不觉已经飞到了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宅院上。男人抱着我轻轻落在花园的小径上,几个下人忙奔过来道:“参见九王爷。”
原来他就是苏堂口中性情暴虐的九王爷。怪不得这么卑鄙下流,我心中愤愤道。
王爷挥挥手道,“没你们的事,退下吧。”瞬时间院中人走得干干净净。
我出言讥道:“王爷好大的气派。”他闻言笑道:“小姑娘没见过世面。”
我听了一时气塞。知道斗嘴不是他的对手,索性闭口不言。他也不计较,只是笑着抱着我来到一座小楼前。拍手叫来两个丫环,道:“你们服侍她去歇息。”我见他不过来,心中长吁一口气。转身跟着丫环进去。他在后面笑道:“可别想着逃跑,再被我抓住,绝不轻饶。”我以手捂耳,只作未曾听到。身后传来他朗朗的笑声。
刺客苏堂
等丽君的身影看不到了。海山迅速离开后园,阿桑迎上来道:“王爷,林大人已经到了。”
“好,一切依计行事。”海山略略点头,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换上阴郁冰冷的表情。
睡到半夜,隐隐的喧闹声惊醒了我,急忙蹬鞋起床,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子,向外张望,一个黑影突然呼地蹿了进来,我刚想惊呼出声,脖颈上感到一丝冰凉,“不许出声,否则杀了你。”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是太熟悉了。我心中一震,难道是他。
来不及思索,远处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刀剑的碰击声,还有吆喝声:“快,到这边搜搜。”
我急忙拉他:“快进来。”
黑影似乎颇为讶异,定定地看着我,黑暗中仍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还傻愣着干什么,快呀。”我用力拉他进来,环顾室内,除了床,无处可以藏身,急忙唤他道:“快到床上去。”
黑影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杂乱的脚步声已渐渐上楼来,再不躲就迟了。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我心里气不打一处出,努力压低声音道:“你这个笨蛋,不想死就快点,不要连累我。”
黑影这才纵身跃到床上,我将一床锦被盖在他身上,自己也合衣躺在外侧,顺便将纱帐拉下来。
刚刚布置妥当,门砰的一声开了,阿桑带着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一窝蜂涌了进来,我装出一付刚睡醒的样子,坐起身惊呼道:“你们干什么?”
阿桑顿住脚,扭头吩咐:“把灯点着。”又向我笑道:“苏姑娘,王府内混进了刺客,其它地方都已搜过了,只余此处,请姑娘行个方便。”口气虽客气,却不容拒绝,今晚王爷与杭州守备林龙要办一件大事,所以不在府中,眼前这女子是王爷从青楼带回来的,地位卑贱,却是王爷新宠,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刺客吗?就躺在我身边。我将被子拢紧了些,露出惊恐的样子:“真得有刺客吗?我好怕。”
阿桑笑道:“姑娘不必害怕。”随即向手下示意:“仔细搜查,不可漏过一处。”
侍卫开始在房中分散搜索起来,大大的绣楼,却没有什么大家什,一目了然,只一会的功夫就搜完了。侍卫回到阿桑身边,等着他发话。
我见他目光移向我这边,急忙抢先道:“你们快看看床下,要是刺客躲在那里,那可该怎么办啊?”
阿桑点头道:“有理,过去看看。”立刻有两个侍卫上前,擎出手中长枪,向床下黑暗处捅了几枪,并无所获。我掏出丝帕,伸手拭汗,喃喃道:“幸好没有。吓死我了。”
阿桑皱了皱眉,吩咐手下:“我们走吧。”又向我道:“打扰姑娘了。”我见他要走,急忙叫住他:“你们再到后园中看看,那里林木茂盛,最适合藏人,说不定能找到他。”
阿桑笑了笑:“多谢姑娘提醒。”转身走了。
看着门在眼前合上,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急忙翻身起来,向床侧道:“好了,你可以出来了。”
黑影尴尬地咳了两声,纵身出来,躬身道:“多谢姑娘相救,在下来日一定登门酬谢。”
说了这么多话,他居然还没认出她来,真是有够笨的,怪不得当刺客差点被人捉到。我忍不住掩嘴一笑:“苏堂,你这个傻瓜。”
苏堂这时才看清我,顿时张大了嘴,伸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笑着打开他的手,道:“好了,别傻站着,趁着他们刚走远,一时半会不会过来,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我们?”苏堂还在那里发愣。我抬起手,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叹道:“我不会轻功,你总不会忍心把我抛在这里吧,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好。”苏堂终于结束了发呆的状态。伸手揽住我,从窗户跃了出去,虽在空中,依然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僵硬的可怕,跟机器人似的。
半个时辰后,我们离开了别院所在的东街,走到僻静处,我要苏堂寻了一身男装来,转身钻到矮墙后,慌忙把身上的外裙脱下来,见树下放着一个大水缸,上前用勺舀了水,把裙子打湿了,在脸上狠狠地擦了一阵,估摸着把脂粉全擦干净了,完了又把衣衫套上,把头上的云髻散了,梳成男子髻,包上头巾,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苏堂依旧瞠目结舌地立在暗巷里,看着我,结巴道:“孟……姑娘,你怎么会在九王府?”
“唉,说来话长。苏堂,你怎么会成了刺客?”我岔开话题问道。
苏堂沉默不语。
“唉,不好说就算了,对了,苏公子,今日之事,你可会说出去?”我出声问道。
苏堂面色一整,指天发誓道:“我苏堂若把今日所见之事说出去,必遭万箭穿心而死。”
我不禁小声道:“用得着发这么重的誓么,大不了我也不把你的事说出去不就行了。”
声音很小,只是苏堂耳力特好,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脸上登时红了红,轻声道:“孟……姑娘,你为何要女扮男装呢?”
“为了出门方便啊。”我笑道。懒得解释更多呢。
“那么……”苏堂迟疑了一下,又道:“孟姑娘,能否告知你的闺名。”见我惊讶地看他,急忙道:“在下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姑娘的大恩才是。”
“孟丽君,江宁县人氏。”我很快回答道。双方都有把柄落在对方手里,打死这苏堂也不会把我的事说出去。不是吗?
“那么……”苏堂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那么,就此告辞,后会有期。”我迅速打断他的话,拱手笑道。见男人依然站着不动,叹口气,只得又道:“苏公子,这杭州城你已经不能呆了,还是早些离开吧。”
苏堂面色一紧,急忙躬身道:“多谢姑娘提醒。”
“那我走了。”我转过身,不理那个依旧呆立在原地的男人,迅速加快脚步,向远处走去。在外面折腾了这么久,大哥二哥还有小兰肯定急坏了。
推开驿馆虚掩着的大门,惊讶地发现里面很安静,象是一个人都没有。略想了想,急忙蜇向小兰的客房。刚到门口,便听到小兰在里头絮絮叨叨地说:“小姐,你到哪去了,这么晚还不回来,铁公子派了好多人出去寻你,皇甫公子也出去了,偌大的驿馆,就剩下我一个人。”
“小兰。想我了。”我一推门进去,向她笑道。
小兰登时扑到我怀里,嘟着嘴道:“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害我担了一晚上的心。还有铁公子也急得要命,不但派人出去,自己也亲自出去找你了。”
“我出去逛夜市了,忘了时间,皇甫公子呢,他是不是也去找我了?”我心中一动,笑问道。
“他呀,白天出去的,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你不在的事,他多半还不知道。”小兰的小嘴嘟的更高了一些。
“这个皇甫少华。”我皱眉道,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开心。
回廊上响起纷乱的脚步声,铁中原带着几个随从模样的人,飞快地奔了进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欣喜道:“三弟,你回来了。”
“大哥。”见他如此着紧我,我心里登时一颤,所有的委屈、伤心,都化成泪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回来就好。”铁中原一边柔声抚慰,一边忙不迭地掏出丝帕,我一把接过去,捂住脸。
这时阿罕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向铁中原道:“公子,皇甫公子受伤了。”
“什么?”我一下跳起来,飞也似地跑出去,边跑边问:“他在哪,伤得怎么样?”
“是被暗箭所伤,伤在左肋。”阿罕禀道。奔到我前面带路。一行人进了一旁的客房,皇甫少华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染血的银袍,脸色有些苍白,见我们来了,挣扎着起来道:“大哥,三弟。”
见他声音平稳,显然伤势并不严重,我心下顿安,又见他起来,大为不满,一步奔过去,按着他躺下,嗔道:“伤成这样,还要逞能,快躺下,让我看看。”
随后赶来的铁中原听到我的话,疑道:“三弟还会医术么?”
“是啊。”我头也不回地答道,伸手解开少华的衣襟,左肋处有一处箭伤,伤处已经包扎好了,还在渗血。铁中原自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大还丹,递给少华道:“快吃下去。好好静养,很快就会好起来。”少华接过大还丹,欲待说什么,又停了下来,我知他们有事要谈,忙道:“我去开个方子,叫他们捡药。”转身走了。
房中的铁中原挥手令其他人都退下,转向少华道:“是谁伤了你?”
少华愤愤道:“是杭州守备林龙的手下。林龙本司看守银库之职,却和海山勾结,监守自盗,将朝廷拨付的赈灾银两运出官府,准备送出杭州城,被我发觉,带人上前阻止,幸不辱使命,将银子劫了回来。”
铁中原松了口气:“这就好。你受了伤,要好生静养,银两的事,大哥命阿罕前去打理。”在他肩上拍了拍,转身出来。
我已写好了方子,拿给下人,命他们去捡药,见大哥出来,急忙迎上去道:“二哥睡了么?”
“是啊。”铁中原拉着我坐在椅上,道:“三弟,你这么晚回来,莫非出了什么事?”
“没有啊,”我说,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信不过哥哥。”铁中原握紧我的手,语气透着担忧。
“大哥说笑了,哪有这样的事。”我急忙解释道,把手从他手中抽离,站起身道:“我累了,想去歇息。”
铁中原沉默片刻,笑道:“好,你去吧。”
我缓步走去,神情忽有些恍惚。
心乱如麻
杭州别院。
海山端坐在太师椅上,双眉微蹙,沉吟不语。那个名叫苏巧巧的女人昨夜忽然失踪了,在她的绣楼上发现了刺客留下的蛛丝马迹,难道她竟是刺客的同谋?
除此之外,让他烦恼的还有另一件事。府库中的银两,在运往杭州城外的途中,被铁中原派人劫了下来,林龙的身份也已经暴露,留他不得。为此他已派人秘密前往林府,做得干净利落,铁桢若想查,也无从查起了。想到这位年轻的侄儿,心中顿时生起怒火,短短一个月,这位皇侄已经害他折损了两员亲信门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堂下跪着脸色青白的卢翠花,此时她以头叩地,颤抖不已。
阿桑在旁怒声道:“快说,那个妓女苏巧巧是什么人?”
“呃。”卢翠花眼珠一转,急忙辩道:“这个,烟雨楼姑娘很多,苏巧巧是新来的,民妇也不知道她的底细。”
“胡说,据烟雨楼的姑娘供称,这个苏巧巧是你命人从外面拐来的,你怎会不知她的底细,分明是撒谎欺骗我家王爷,看来不吃点苦头,你是不会招的,来人啊……。”话未说完。卢翠花急忙叩头道:“我说,我说,求王爷饶了我吧。”
阿桑放缓了语调,低声道:“说吧。”
“苏巧巧本名孟丽君,是江宁县人氏,此女水性杨花,生性狡诈,专会勾引男人……。”
阿桑不耐地打断她的话:“废话少说,这个孟丽君,你是从何处将她拐来的?”
卢翠花迟疑片刻,答道:“就在杭州街头。”
“你是如何结识她的?又为何将她拐卖为妓。”
“这个……”卢翠花嗫嚅着,没有马上回答。
阿桑一扬眉,正要喝叱。卢翠花急忙接道:“不瞒王爷,民妇本是孟丽君父亲孟仕元的妾室,被孟丽君施毒计赶出家门,流落到烟雨楼,所以……”
王爷忽然打断她的话,开口道:“孟仕元这名字,本王好象听过。”
阿桑急忙答道:“此人与在狱中自尽的杭州府台刘靖交厚。”
“哦,原来是他,本王听说他的女儿已经嫁给刘靖之子刘文希,怎会突然出现在杭州?”海山露出疑惑的表情。
阿桑立刻叱道:“你这刁妇分明是一派胡言,故意欺瞒王爷。还不大刑伺候。”
卢翠花大惊失色,慌忙叩头道:“王爷冤枉啊,被迫嫁给刘文希的,是民妇的女儿苏映雪。孟丽君探知刘靖贪污灾银之事已经败露,想出李代桃僵之计,逼我女儿嫁入刘家,自己却悄悄离开江宁,来到杭州。”
海山讶道:“竟有这等事,你说的可是实情?”
卢翠花双眼含泪:“民妇若有半句谎话,任凭王爷处置。”
海山思索片刻,一挥手:“逼良为娼,依我朝律法,应判流放千里,来人,把她带往杭州府衙,由府台大人处置。”
“王爷,饶了我吧,王爷。”卢翠花声泪俱下,两个侍卫迈步上前,强行将她拖了出去。
海山皱眉思索一阵,吩咐阿桑:“你马上派人前往江宁县,命江宁县尹将孟仕元夫妇下狱。”
阿桑迟疑片刻,问道:“以什么罪名?请王爷明示。”将无辜百姓下狱,总得捏个罪名。主子向来专断,他一个奴才,不敢擅自拿主意。
“谋反罪名。”海山微微一笑。
这可是杀头大罪,今日的主子,与往日似有些不同啊。也许是因为赈灾银两之事,迁怒于人吧。阿桑轻声问道:“王爷,那位苏……孟姑娘……”见男人脸色不好,慌忙顿住,不敢问下去。
海山鹰目一扬,语气有些不耐:“本王自有主张。”
“是,属下这就去办。”将孟姑娘的爹娘下狱,却不派人捉拿她,是何用意呢?主子的心思越来越难猜,属下的日子自然越来越难过。阿桑不敢再问,急忙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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