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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眷红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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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桢微笑着,走到我身旁,出声问道:“你这块玉佩……。”他欲言又止。

我笑着解下玉佩,递到他眼前:“这是少华送给我的,上面刻了水纹,我一眼就看中了。”

听我提起少华,铁桢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异样。我不禁疑道:“大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铁桢的神情很快恢复平静,笑着接过玉佩,看了一眼道:“确实很精致,三弟和二弟好眼光。”说完依旧将玉佩递回给我。

我将玉佩系回腰间,扭头看看四下无人,急忙凑到他耳边,将自己心中所想细细说了一遍。铁桢连连点头,我说完,忽想到一事,问道:“大哥,你看到二哥了吗?我把青城府衙找了个遍,都没看到他的影子。”

“哦,他已经和玉真提前赶往京城了。”铁桢从容答道。

“是吗?好好的,他们为什么要先走?”我大感讶异,郡主好不容易才和大哥见上面,怎肯就此离开呢?还有二哥,他又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思乡情切吧。”铁桢匆匆带过一句,忽伸手拉住我的手,边走边道:“现在已快到二更了,你先和我去西院,也好安排人手。”

“好。”我应道,心中依然疑惑着,并不相信大哥的托辞,少华和郡主为何突然离开,难道京城来了什么消息。忽想到海山,他现在一定对我恨之入骨,还有居于深宫的太子,他会不会有危险。

暗夜飞雪

三更之时,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东院中,那里是张监军临时居住的房舍。房内早已熄了灯火。为首的黑影轻轻摆了摆手,手下会意,在窗上穿了个洞,放进迷烟,又在窗下堆上浇了油的干柴,点上火。正是天干物躁之时,风助火势,很快燃着,黑影得意地一笑,正待纵身离开,四周围墙上忽然闪出无数举着火把的禁军,人人手上持着铁弓,箭在弦上。

领头的校尉朗声道:“放下武器,饶你等不死。”

黑影呆立片刻,发一声喊,不退反向前冲去,分明求死。校尉无奈,举起的手向下一挥,箭如雨下。

我坐在铁桢的卧房里,眼望着棋盘,却无心下棋,不时站起身,目视窗外,焦躁不安,铁桢忍笑道:“别急,这次绝不会让刺客走脱一个。抓到他们以后,要令他们写下供状,供出幕后指使之人。”

我笑着摇头:“海山为人狠绝,这些人都是他的手下,若事不成,定然不会存活,大哥恐怕抓不到活口了。”

铁桢想了想道:“如若不然,就将许知远拿下。”

我惊道:“大哥,他是你的姻亲,玉真郡主的哥哥,你若这样做,郡主怕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

铁桢苦笑着抬起头:“三弟,我只是担心你,海山此人的性子,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只要许知远肯指认海山,有了他的证词,回京之后,我就可以上奏皇祖父,将海山治罪。”

“这次行刺,若不是他事先预警,我也无法全身而退,许将军为人并无不妥,只是处身皇后一党,各为其主,与大哥作对,也是不得已。”我摇头轻叹:“我倒觉得,若能说服他为大哥效力,比抓他更好。”

“恐怕不太可能。许知远为人固执,不是这么好说服的。”铁桢柔声道,见我还想再说什么,急忙执起手中的棋子,目视棋盘笑道:“这事以后再提,是该我下,还是该你下?”

我不禁失笑:“大哥,你好象没有用心下棋啊。”总觉得今晚的大哥和以往有些不一样,每次从棋盘上抬起头,都发现他在看我,那种专注的,热烈的,不留一丝余地的,紧紧地盯着我看。看的我双颊滚烫,困惑不已。

“是吗?”铁桢愣了一下,唇角很快露出一抹笑意,“我只是想到京城之事,心中有些担忧。”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伸手在盘上落下一子。抬起头,见他又在看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都不眨,忍不住开玩笑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却被他猛地握住,握的手腕隐隐生疼,不禁轻呼一声道:“大哥。”

铁桢象从恍惚中突然惊醒,见我蹙眉,急忙松开手,柔声问道:“疼吗?”

“当然疼了。”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手腕都被握出一道红印了,心中更添了迷惑,大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突然离去的玉真郡主?

门被轻轻推开,校尉走了进来:“殿下,张大人,刺客拒不投降,已被乱箭射死。”

铁桢回过头,望向我:“你说得很对,他们若背叛主子,结局一定比死还凄惨,否则也不会自寻死路。”

我蹙了蹙眉道:“好,你先下去,命军士在府衙中仔细巡查,记住这件事不要惊动其他人。”青城府衙中只住了我和大哥,许知远和木寅,其他人都在城中军营安歇。

校尉扭头看向铁桢,铁桢点头道:“照张大人的意思办。”校尉关门离去。

我站起身,将布包打开,取出里面的藤甲,递给铁桢,“大哥,如今战事已平,这身藤甲我用不着了。”

铁桢摇头推开:“三弟,这件藤甲大哥已经送给你了,就是你的,怎能再还给我,更何况海山这次刺杀虽未成功,还会有下一次,你应该把它穿在身上,不可一刻离身。”

“可是,大哥……。”我有些为难。

铁桢不由分说,将藤甲依旧塞回我手中:“拿着。”

见他语气坚决,我只得道:“谢谢大哥。”将藤甲依旧收好。回到椅上坐下。

这时,夜已很深了,我渐渐涌上倦意,双眼开合不已,铁桢不禁笑道:“你若是困了,就在我这安歇吧,东院已经烧了,不能再住人。”

我脸红道:“那怎么好,大哥,还是你睡吧,我在外面坐一坐就好了。”

铁桢笑着站起身,不由分说,硬拉我进去,又取了床上一床锦被,笑道:“我在外间睡,有什么事就叫我。”

他的语气很坚决,我不好再推辞,待他出去,轻轻把门合上,也不脱衣服,合衣躺在床上,耳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渐渐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铁桢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将厚厚的毛毯拉到丽君颈下,两边小心翼翼地掖好,又将她脸上面具轻轻取下来,俯下身,仔细看她的脸,秀美的脸颊,粉红鲜嫩的嘴唇,总是透着俏皮和狡黠的如水双眸紧紧闭着,两道似蹙非蹙的黛色弯眉,海棠花般娇美的睡颜,呼吸间飘来若有若无的幽香,令人情不自禁沉醉其中,难以自拔。痴痴地看了好一阵,他才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急忙侧过头,凑近看她的耳朵,小巧肉感的耳垂,肌肤洁白光润,引人遐思,不出所料,三弟的耳垂上果然有两个圆圆的,极小的耳孔,被乌黑的鬓发半遮着,若不注意,根本无法发现。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阵狂喜,几乎无法抑制,世上竟真有这样的奇女子,即有女子的柔美,又有男子的豪爽英气,文采出众,智谋超群,才华见识皆在男子之上。倘若能有她常伴身侧,必是这一生最大的幸福。

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难言的苦涩,心象忽然坠入谷底,空落落的。

倘若她是女子,他会不会喜欢她?

他的回答一定是会。

可她问的偏偏是少华,不是他。这样才华出众,相貌脱俗的女子,竟要嫁给少华为妻?她喜欢的,为什么不是他?倘若现在揭穿她的身份,结果会怎么样?她是不是会马上辞去官职,和少华成亲。不敢仔细探究自己此刻的想法,只想留她在身边,哪怕只有几天,只想看她的浅笑,她的明眸,她的一切,他都不舍。

床上人忽然轻叹了一声,他慌忙抬起头,只恐惊了她的梦境,溢满柔情的目光,却依然不舍的凝伫在她脸上,自小出生皇族,过惯了颐指气使,养尊处优的生活。身边的女人也有无数,却从未这样试过把一个人装在心里。更没想过要用一生去疼她,爱她。如今这个人就在眼前,和他相距咫尺,为何却如远在天涯。

抑制住自己纷乱的心绪,伸出手,将床上的被褥和毛毯掖的更紧了些,缓缓站起身,低头望着她沉睡中的脸,眼中溢满了温柔。这时忽起了一阵寒风,刮过空寂的院子,响起尖利的哨声。铁桢恍如从梦中醒来一般,抬眼望了望紧闭的窗棂,犹豫了一下,不敢再呆下去,弯下腰,将面具小心地戴在她脸上,猛地转过身,大步离去。

风止了,暗沉的夜空开始飞雪,纷纷落落的雪花,越下越大,堆积在枝头,院中,屋脊,厚厚的一层。

王府的正堂。

傅成松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海山默默地看了他好一阵,忽然笑道:“傅大人,你在刑部呆了多少年?”

“禀王爷,已有五年。”傅成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五年?时日不短啊。”海山轻轻笑了一声,又道:“怎么还是一个六品主事呢?你不觉着委屈吗?”语气中似有惋惜之意。

“下官才识低浅,能做个六品主事,已经心满意足。”不明白高高在上的王爷为何突然召见他,出于与生俱来的谨慎,他不敢说更多,更不敢表露自己心中的委屈。

“本王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说假话的人。你明白吗?”海山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严厉。

“王爷,下官……。”傅成松额上滚出斗大的汗珠。

“听说你对那个叫林如芳的女子,一直念念不忘,可是你父亲却拼死反对你纳她进门,可有此事?”海山轻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漫不经心。

“王爷,这……。”傅成松吓得说不出话来。

海山远远地望着他,就象猫望着爪下的老鼠,还没有戏弄够,不会轻易把它吃掉。

“我知道你是个人才,只要你为我办一件事,我马上赏给你刑部尚书之职,还有你的未婚妻。”海山悠然自得地望着手中的茶杯,杯上绘着蓝色的水纹,还有花鸟。样式精巧。

傅成松沉默了很久,答应他,就意味着自己保守多年的执念土崩瓦解,从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沉沦进黑暗的深渊,成为万人唾骂的奸佞小人。不答应,就意味着不能活着走出王府,意味着家破人亡,还有深爱的未婚妻,唾手可得的三品尚书之职,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

善与恶,欲望与操守,快乐和痛苦,交织着,复杂莫名,进一步飞黄腾达,青云直上,退一步,死无葬身之地。

重重地叹息一声,就让灵魂染上尘垢吧,为人子,即将为人夫,他没有别的选择。

夜色掩盖着罪行,一扇扇府门被禁卫军的士兵悄悄推开,数十名太子党的官员被押上囚车,关进刑部阴暗的牢房。

严刑拷打,坚贞的拒不招认,软弱的开始写供词,更有甚者,开始听从傅成松的安排,诬告自己的同僚。傅成松在刑部多年,对刑律谙熟,逼供,屈打成招,安上各式各样的罪名,最好的罪名莫过于“大不敬、违抗上意,谋反。”一旦沾上,有口难辩。

另一边,木相联络朝中所有皇后一党的成员,联名上书,指太子病弱,不理政事已久,以此人为储君,非我朝之福,亦非万民之福。要求皇上废太子,另立储君。一场为太子之位掀起的血腥屠杀,在天佑二十四年寒冬,正式拉开帷幕。

而这一切,远在千里之外的铁桢和丽君等人还不知晓。

暗箭难防

天已经蒙蒙亮了,我从床上缓缓起身,眼望窗外,看到一片雪白,心中大喜,急忙奔到外间,正欲叫醒长椅上的大哥,却见他双眼紧闭,似乎睡得正香,心念一转,伸手将他的被子掖紧一些,一个人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是厚厚的积雪,连树枝上都积满了雪花,忍不住飞跑过去,轻轻摇了摇,一大捧雪花从天而降,掉得我满头满身都是。

一个人在我身后扑哧笑了一声,扭头一看,是铁桢,身上系着一件厚厚的披风,手里还拿着一件,我不禁嗔道:“大哥,原来你在装睡。”

铁桢笑而不语,一直走到我身边,抬手拍落我身上和发上的残雪,将披风紧紧地裹在我身上,伸手在我鼻尖上轻轻一点,笑道:“这么冷,也不知道加件披风,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敏感地觉着他的语气有些异样,还有他亲昵的小动作,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急忙退后一步道:“大哥,那些巡逻的禁军呢?”

“我叫他们去歇息了。三弟,听说你喜欢梅花,不如我们去林中踏雪寻梅吧。”铁桢柔声道。

提到梅花,我登时露出兴奋之色,“好啊,只是这雪这么深……。”低头看看脚下的雪,有些为难,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好深,然后再慢慢拔出来,象这个样子,走到林中,怕是天都黑了。

铁桢一笑,“别担心,有我。”伸手拉住我的手,足尖轻点,在雪地上施展轻功,向远处纵身而去。

我在他身旁扭头回望,两人在积雪上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脚印,不禁喜道:“大哥,你的轻功已快到踏雪无痕的境界了。”

铁桢脸上的表情无比快慰,含着笑回答我:“三弟过奖了。”

他身上有一股极清淡的熏衣草香气,还有温暖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又快又急,不知不觉,我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几乎无法抑制,忍不住悄悄扭头看他,线条分明的脸,乌黑锐利的双眸,笔直挺秀的鼻梁。见他也扭过头看我,慌忙转头他顾。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青城很远了,前面密林深处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腊梅。”两人异口同声道,说完,不禁相视而笑。

白雪皑皑间,一树红梅自积雪中绽放,红得耀眼,红得迷人。弯曲的枝条,被压弯的树干,却依旧傲然挺立。树下一弯清泉,冒着热气,化开积雪,蜿蜒流去,映着梅花的倒影,景色怡然,令人沉醉。

我急忙松开铁桢的手,到枝前细细地欣赏梅花。末了伸手折了一枝小小的花骨朵。

铁桢不禁言道:“你若喜欢,我在状元府种上一百棵,可好?”只要是她喜欢的,就算是奇珍异宝,他也一定要为她寻来。只为博她一笑。

我笑着摇头:“大哥可知梅花美在何处?”

铁桢沉吟片刻,恍然道:“美在风骨,美在不俗,美在山野之间,三弟,我说得可对?”

“正是如此,大哥真是我的知音啊。”我忍不住绽开笑容:“梅的性子清高孤傲,若把它移到深宅大院中,怕是郁闷死了,那里开得出这样美丽芬芳的花朵?”

铁桢以花推人,不禁面露感慨之色。

我扭头看向密林深处,正欲再寻一树梅花,忽听到林外传来尖利的啸声,心知不妙,脸上顿时变色。铁桢迅速伸出手,一把揽我在怀里,向后纵身一跃,虽是逃避,却依然优雅自如,气度挥洒。

一枝闪着蓝光的长箭从我们方才的位置一掠而过,钉在树上,触到箭尖的雪顿时变成黑色,箭尾犹自颤抖不已。

我不禁惊呼一声道:“箭上有毒。”

铁桢一手搂着我,另一手掏出怀中烟火,很快点燃,呼的一声飞上蓝天,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自出征以来,他身上一直带有此物,只恐海山暗中加害,今日正好用上。他身边的侍卫看到这声信号,很快就会骑快马赶来,糟糕的是,昨晚下了一场大雪,路上积雪甚深,只怕要多费些时间方能赶到。想到这里,铁桢不禁面露忧色。

暗中刺客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要赶在侍卫来到之前,将我们诛杀。枝枝闪着蓝光的暗箭从各个角落骈射而出,铁桢搂紧我,伸手拔出腰间宝剑,左挡右格,一边牢牢地护住我,一边往后急退。林中树木甚多,可以依凭树干遮挡,但手里抱着一个人,依然十分吃力。

“大哥,你先走吧。”我急声道,知道以大哥的武功,若抛下我,一定可以顺利逃脱,这样僵持下去,两个人都难以活命。

“别说傻话。”铁桢厉声喝止我,语气十分严厉。知他心意,我忍不住泪盈满眶。忽忆起许知远昨晚的话:欠你的算是还了。顿时明白他话中暗示,只欠我一条命,已经还了,接下来,他还是要下杀手啊,若是自己昨晚答应大哥的话,将许知远拿下,又何至有今日之祸,对敌人心慈手软,果真错了。

“大哥,对不起,我若是听你的话,就不会……。”我声音哽咽,泪下如雨。

“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铁桢脸上露出笑容,能和她死在一起,心里竟然并不觉得难过,很想多看她几眼,但是处境太危险,使他无法分心他顾。

飞来的箭越来越多,前来救援的侍卫却依旧不见踪影。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心念电转,忽然冲林外喊道:“许知远,我知道是你。”

林外无声,又提高声音唤道:“许知远,昨日多谢你搭救之恩。”

箭依然没有止,虽知无甚希望,我依然不想放弃:“许知远,你也是贵戚出生,我敬重你为人,也敬你是条汉子,暗杀是小人行径,普通百姓尚且不屑为之,你堂堂七尺男儿,怎能与那些卑鄙小人同流合污。”

箭还是没有停,我眼珠一转,又道:“许知远,自古助皇帝成就霸业的功臣,都没有好下场,更好况海山生性暴虐,你要思量清楚。”

箭依然如急雨,似乎永远不会止歇。铁桢搂着我已经退到密林之后,前面是密集的箭雨,身后是一处陡峭悬崖,崖下一片白茫茫,看不出有多深,铁桢眉头紧皱,左右为难。

眼见身临险境,再做最后一次努力,我扬声道:“许知远,皇太孙殿下仁德,当今太子也是宽仁之人,只要你浪子回头,一定会即往不咎,木家小姐也可一并赦免。”话刚说完,忽听到铁桢温柔的声音道:“我抱你跳下去,你怕不怕?”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他的唇上依然是温和的笑容,仿佛眼前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而是一处屋脊,心忽然安定下来,和他在一起,自己还有什么怕的,大不了重新来过,也许醒来的时候,是在现代,还能见到浩宇,只是不知为什么,想起他,再也没有心痛的感觉,难道我对他的爱意,已经随着时间完全消逝了吗?

含着泪,微笑着应他:“我不怕。”

铁桢手猛地一紧,搂着我向崖下飞身一跃,风从耳边呼呼刮过,不敢睁眼,只隐约觉着铁桢把宝剑深深地插入崖壁上的积雪,减缓下降的速度,这样几个来回,风声已渐渐止了,最后我们落在一处积着厚雪的青松上,我心中喜悦,正想扭头向铁桢说话,铁桢搂着我的手忽然松开了,心中一惊,抬头一看,却见大哥脸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缓缓向后倒了下去,心中大急,急忙出手扶他,哪里扶得住,被他身子一带,一起从青松上坠落,掉在地上厚厚的积雪上,打了好几个滚,最后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大哥,大哥。”焦急地呼唤他。

铁桢勉力睁开眼,眼中露出笑意,看了看我,又缓缓闭上了。我心急如焚:“大哥,你怎么样?”铁桢闭目不答,似乎已经昏迷,急忙检视他身上,左臂上露出一枝箭簇,大哥什么时候中了毒箭,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大哥。”急切地摇他,推他,含着泪唤他,他始终不醒。我泪下如雨。来不及想太多,急忙伸出手,一把撕开他的衣袖,又取了他手中宝剑,将箭尖撬出来,伤口四周都变得乌黑,没有流血,当务之急,是把毒血排出来。

我撕下自己衣襟的下摆,紧紧地系在大哥臂上,俯下身,挤压伤口,根本挤不出来,无奈之下,只好低头为他吸吮毒血。不知过了多久,伤口流出的血渐渐变成鲜红的颜色,心知毒血已经去尽,不禁暗松一口气,却不知道嘴里残存的毒液通过口腔粘膜,已经渗入到自己体内。轻轻扶起昏迷中的大哥,让他靠在树干上,将系着的布带松开,又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这时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天与地在眼前急速旋转,黑暗迅速吞噬了我。

生死与共

许知远和木寅并排立在崖顶,俯身望着崖下飘渺的云雾。许知远面无表情。木寅面带疑惑,扭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许将军,张好古言道你昨晚搭救他,是怎么回事?”

“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许知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挑拨之语,你也信?”

木寅呆立片刻,笑道:“说得是,许将军对皇后娘娘一直忠心耿耿,张好古竟敢出言挑拨,真是死有余辜。”随即又忧虑道:“只是雪积得很厚,他们未必会摔死。不如下去找一找吧。”

“不必了,铁桢已经中了我的毒箭。性命只在旦夕之间。张好古手无缚鸡之力,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被活活饿死。”许知远语气自信之极。

木寅一呆,旋即笑道:“早闻将军的箭法出神入化,百发百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身后的黑衣蒙面人已经将毒箭收集过来,许知远冷声问道:“一共多少枝?”

“禀将军,一共九百三十四支。”

许知远眼中顿时露出感慨之意:“铁桢文采出众,武功也十分高强,若不是他一心护着张好古,不肯脱身离去,我亲手射的这一箭根本伤不了他。”

“可惜天命不与他,奈何?”木寅呵呵一笑,伸手在许知远肩上轻轻拍了拍:“许将军,张好古已死,你又立下大功,我妹妹和你的婚事再无阻挡,可喜可贺啊。”

许知远眸中忽然掠过一抹复杂的表情,那个清秀少年昨夜对他说的话,依然响在耳边,杀他,心中有一丝不忍,奈何各为其主,虽有惋惜,也无可如何。一阵寒风吹来,木寅不禁打了个抖,急忙道:“许将军,铁桢的侍卫被我们的伏兵阻在山下,还在厮杀,如若再不走,等大军来了,就不好办了。”

许知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好不容易忍住那句贪生怕死之徒,淡淡道:“你先带他们走,在青城外五里处会合,这次幸得皇甫少华不在,不过苏堂和阿罕也不是好对付的,铁桢出事,他们定然怀疑到我们头上,青城已不能呆了,我们马上启程回京。”

“许将军言之有理,我先走了。”木寅忙不迭的转身离去。许知远待他们走远,忽然自怀中掏出一个红绸包裹的东西,抛下悬崖,口中喃喃自语:“铁桢,张好古,我能帮你们的只有这么多,其它就要看你们的天命了,若是天命所归,我许知远自然会听从天命安排。”

红绸大红的颜色,很快飞下悬崖,不知所踪。许知远默然立了好一阵,猛地转过身,大步离去。

天上又开始飘雪,朵朵雪花,被风一吹,飘得很远很远。远远的山路上,苏堂带着一大队禁军,骑着快马,沿着地上已经若有若无的脚印和马蹄印,心急如焚地向前急赶。

雪太深了,马蹄踏下去,好半天才拔出来。苏堂终于耐不住,飞身下马,施展轻功向前急奔,身后几十名将领也纷纷下马,向山上飞驰而去。执着武器的士兵在几个校尉的带领下,变成小步跑,远远地跟着他们。

林外的厮杀已经结束,黑衣蒙面人全部撤走了,丢下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铁桢的侍卫也伤亡了几个,阿罕带着剩下的侍卫,在林中密密地搜了一遍,毒箭全部被许知远的手下带走了,只能从树上的箭痕隐隐猜出这里曾经有过的暗杀。沿着杂乱的脚印,一直寻到悬崖边,看着白云飘渺的崖底,阿罕嘶声痛呼:“殿下。殿下。”

山野寂寂无声。苏堂率领将领们随后赶到,见此情景,心胆俱裂。苏堂怒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马上绕到崖下去,积雪很厚,他们未必有事。”

众人慌忙四散寻路,好不容易寻到一条羊肠小路,十分险峻,两旁都是悬崖,路上积着雪,又湿又滑,苏堂毫不犹豫地纵身行去,阿罕紧跟在后,众将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他们去了。

身子象浸在冰水中,又象是有火在烧,一忽儿冷,一忽儿热,冷到彻骨,热到灼烧,无数面孔从眼前闪过,欢笑的,悲伤的,快乐的,痛苦的,有一张脸逐渐放大,短发,休闲衫,温暖亲切的笑容,向他伸出手,轻声唤他:“浩宇,浩宇。”

浩宇微笑着打开怀抱,扑向他怀里,流着泪喊他的名字,有什么外力死死地拉住我,把我从他怀里拽出来,拽向身后,急切地呼喊:“放开我,放开我,不要,不要。”眼看着浩宇的身影越来越远。回头看身后的人,是少华,和浩宇一样的脸,一样的笑容,只是浩宇的亲切些,他的率真些。

“少华。”正想拉住他的手,他却松开我,纵身上马,向远方驰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茫然地望着他孤单远去的背影,莫名地问着,他却不答。

“三弟。”铁桢走到我面前,朝我微笑。

“大哥。”抬起头看着他,英俊的脸,明朗的笑容。

“我抱你跳下去,怕不怕?”铁桢轻轻搂住我,他的手坚定有力,泪忽然落下来,紧紧地倚靠在他怀里,抓住他的衣袖:“我不怕。”

铁桢微笑着纵身一跃。忽然有箭,闪着蓝光的箭,夹着尖利的啸声,飞射而来。

惊呼道:“大哥小心。”箭已经刺入大哥的身体,看着他脸色苍白的倒下去,心忽然揪痛的厉害。他不可以这样,不可以抛下我,来到这异世,只有他一直默默地帮助我,关心我,也只有他最明白我,已经习惯了有他的日子,若是没有他,我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太子仁弱,海山暴虐,只有大哥可以力搀狂澜,拯万民于水火,若是没有他,我该怎么办?

“丽君,丽君,丽君……。”象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穿过无边的寂静,透着浓浓的忧伤和痛苦,一遍一遍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很想回答他,却张不开嘴,也说不出话。头渐渐疼了起来,而且越来越疼,浑身也酸痛不已,还有沏骨的寒冷,一直冷到心里,我不自觉地缩紧身子,低低呻吟了一声,朦胧中,象是有人把我抱了起来,紧紧地抱着,贴着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很宽广,也很温暖,可以听到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

我象被这心跳声催眠了一般,不知不觉沉入更深的梦境之中。

夜宿雪岭(一)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终于渐渐苏醒了过来,勉力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钟乳石,如冰雕一般,圆滑柔和的线条,从高高的洞顶垂下来,映着闪烁的火光,就象梦幻一样美丽。原来是一个溶洞,远远的地方,还传来叮咚的水声。

我缓缓坐起身子,身上还是隐隐作痛,头也昏沉沉的,抬眼环视左右,空寂寂的,不见一个人影,心顿时慌得厉害,昏倒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中,大哥中了毒箭,然后我为他吸毒,难道是毒液通过嘴唇渗入体内。急忙伸手搭自己的脉息,脉息虽然疲弱,但却很平稳,不象是中毒,难道……。我再也抑不住心中的慌乱,霍地一下跳起身,头昏的厉害,险些栽倒,急忙伸手扶住墙,定了定神,慢慢移到洞口,探头向外张望,天竟然已经黑了,无边的夜色下,触目所及,一片白茫茫,连树枝上都覆满了厚厚的雪花。地上的雪怕有几尺深,还有星星点点的小雪花从天空缓缓坠落。

我心里又急又痛,顾不得洞外寒气刺骨,急忙回身取了一根火把,顺着地上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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