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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帝国风云-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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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他也只能跟着大势走,而大势是什么?那就是整个关陇贵族集团在政治上的主流意向。各自为政、各自为战、各有其利,这就是门阀士族政治最大弊端,而这种弊端只要有一定的历史条件作基础,就必然转化成强大的分裂力量。分裂对中土、帝国、皇帝和普罗大众来说,不是好事,但对门阀士族来说,却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
李密的话实际上是撕下了戴在门阀士族脸上的面具,把这些贵族的真实想法公诸于众。谁敢说杨玄感就没有篡位谋国、自立为帝的想法?谁敢说李子雄、赵怀义、胡师耽、孔颖达等人就不想重回门阀士族主宰天下的时代?
是北上还是攻打东都?
李密的建议被否决了,李子雄、赵怀义等人一致决定打东都。(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李密的建议不是不可取,而是时间太长,变数太大,不确定的因素太多,而这对急功近利,恨不得一夜间改天换地的杨玄感等人来说,根本不能接受。
既然打东都,那就必然解决皇统继承人问题。李密再一次北上邺城和安阳,与独孤震、与赵郡李氏等河北世家具体商谈。
迫于当前局势,杨玄感决定向山东贵族集团妥协。现在西面的元弘嗣是指望不上了,东面的李子雄已经逃到了黎阳,更不要指望。这种情况下,杨玄感的当务之急,是在最短时间内拉起一支足够庞大的军队,而这需要得到大河两岸各地方势力的支持,为此,他只有向山东贵族集团妥协,而杨氏兄弟和李子雄等人也只有暂时向杨玄感妥协。
李密连夜出城。
杨玄感则连夜拜会游元。
第170章 一击毙命
杨玄感尚未举旗,伽蓝已经急不可耐了,在他的催促下,王安率军包围内黄城并威胁白沟水道,刘黑闼和曹旦则给予积极配合,率军出没于汤阴以南,两军互为支援,声势立起。
与此同时,杨公卿的太行义军沿着淇水而下,迅速逼近汲郡首府卫城,对黎阳形成了威胁,而郝孝德的平原义军,张金称的清河义军,高开道和孙宣雅的豆子岗义军,则从博望山迅速南下,直接威胁黎阳。
杨公卿、郝孝德和张金称等义军首领都没有接受伽蓝的建议,一个个迫不及待地逼近黎阳,由此导致伽蓝意欲在白沟以北围杀王仲伯的谋划落空。
羑(you)里城北有羑河,南有汤河,去黎阳还要横渡白沟,只要把王仲伯逼离羑里城,西北人和河北义军就能找到围歼的机会。可惜河北人不相信伽蓝,担心上当中计,陷入禁军和卫府军的包围,所以反其道而行之,东西两路互相配合,大张旗鼓地威胁黎阳,如此一来,王仲伯要么坚守羑里城,与黎阳形成南北夹击之势,要么火速撤离,坚守黎阳和黎阳仓。
但在官僚权贵们的眼里,他们看到的都是饥民,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饥民,铺天盖地。
因为河北有几十万饥民跟在禁军后面,再加上从黎阳传来开仓放粮的消息,所以饥民大军迅速进入了汲郡,很多胆大者甚至渡过了羑河、汤河,成群结队地南下,由此导致饥民就如同从巢穴里涌出来的千万只蚂蚁,在整个汤阴境内迅速蔓延。义军和饥民在外表上并没有明显区别,再加上义军又有意识装扮为饥民做掩护,因此东西两路义军的行动,并没有被黎阳所察觉。
也正因为如此,王仲伯决心坚守羑里城,把禁卫军阻挡于汲郡边境,同时给予南下饥民以最大便利,让他们迅速涌入黎阳,从而给杨玄感逆转局势创造机会。
形势就这样改变了。伽蓝的谋划落空了,因为王仲伯坚守不退,禁军龙卫不敢冒险深入,以免遭到叛军的前后夹击,所以两者由对峙变成了僵持,而河北义军和饥民则利用这个难得的畅通无阻的机会,迅速会合一处,向黎阳急速靠近。
伽蓝很愤怒,也很无奈,对饥民的未来更是忧心忡忡。
在他的心里,西北兄弟的生命重于一切,他不会为了掌控局势而去强攻羑里城这座坚固重镇,以牺牲西北兄弟的生命来拯救危机或者改变帝国的命运。掌控局势,改变历史,这实际上这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妄想。杨玄感、独孤震和山东崔氏、李氏两大世家实力超群,他们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伽蓝和其统率的禁军龙卫三百骑却是微不足道,就如蝼蚁与鸿鹄之比,有天地之悬殊。
之前伽蓝被河北饥民所挟持,但反过来他又以此来胁迫河北义军,各方互相利用,各得其利,配合默契,相得益彰。形势发展到今天,虽然伽蓝竭尽全力,试图阻止山东义军与黎阳叛逆的“同流合污”,但河北饥民就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把西北人和河北义军拉到一起,也同样可以把杨玄感和河北义军推到一条战线上。
局势正在向伽蓝所不愿看到的方向飞速发展。某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早在平原郡的安德城外就已经被居心叵测者利用了,自己始终被杨玄感、游元和刘炫这些世家权贵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成为他们掀起狂风暴雨的“工具”。
现在的局面是,假如杨玄感开仓放粮,假如河北饥民就食于黎阳仓,假如河北义军顺利地从黎阳仓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钱财、粮食和武器,假如河北人就此被杨玄感拉进了咆哮的风暴,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杨玄感的同党、同谋,那么伽蓝就有足够的理由肯定,他和禁军龙卫被对手利用了,成了叛逆们的“帮凶”,成了推动风暴的助纣为虐者,尤其令人倍感耻辱和羞愤的是,西北人竟然狂妄自大地认为局势始终被自己所控制。
伽蓝苦思对策。局势不是失控,而是自己根本没有实力,也没有能力去控制局势,当务之急还是自救,还是确保自身的生存,不要“挣扎”了许久,甚至在中土建下赫赫声名,人生最为辉煌之刻,突然被关陇和山东权贵们一口吞了。做一个昙花一现的英雄尚可聊以自慰,就怕死了还遭人陷害,背上永世恶名。
这时,李密再度出现在禁军军营里。
※※※
李密日夜兼程,在邺城拜会了李守素、李玄道和李大师,在安阳拜会了独孤震和元宝藏。因为河北饥民是从武阳郡进入魏郡,而太行贼的败退又有武阳人的一份功劳,再加上局势逐渐明朗化,做为关陇大权贵中的重要成员之一,做为镇戍河北的关陇籍重要官员之一,元宝藏于情于理都要紧急赶赴安阳拜会独孤震,向其讨教对策。
赵郡李氏对杨玄感的决策做了非常谨慎的表态。谨慎归谨慎,必要的矜持很正常,关键在于认可的态度。只要认可,能接受,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元宝藏与李密的父亲李宽曾并肩征战于沙场,袍泽情深,是以与李密的关系向来亲近。对于李密的出现,元宝藏初始有些吃惊,因为李氏是关陇贵族中的大世家之一,又是皇亲国戚,李长雅和李丹更是留守西京的重臣,李氏其他子弟也大多在中央和大郡出任要职,可谓权势倾天,在实力上既不逊色于独孤氏,也完全可以与元氏相比肩。如此一个在当前可以基本上掌控西京局势的强悍世家,假如与杨玄感联手背叛当今皇帝,东西呼应,则帝国政局必然会爆发倾覆性的改变,皇帝扭转局势反败为胜的可能性大大减少。
李氏是否参与了政变?李长雅的夫人是皇帝的妹妹襄国公主,而襄国公主因为皇帝在争夺皇统的过程中和继位之后,对自家兄弟姊妹“痛下杀手”,导致兄妹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传闻兄妹两人虽然没有反目成仇,但基本上形同陌路,不相往来。另外,李弼的次子李辉,娶的是宇文泰的长女义安长公主,此房因此继嗣,随着杨氏篡夺了宇文氏的国祚,李氏的嫡嗣一脉受到连累,饱受压制。李密的祖父李耀本是李弼的嫡长子,此房虽然失去了继嗣权,但在宇文氏的“特殊”照顾下,享尽恩宠,不过此房在新王朝中却陷入皇统之争,以“太子党”的身份惨遭打击。
综合以上诸点,元宝藏有理由相信,李氏可能参与了这场兵变,而在与李密的交谈过程中,李密也隐晦地给予了这方面的暗示。元宝藏经过慎重考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立场,那就是冷眼旁观。虽然武阳郡毗邻汲郡,贵乡城距离黎阳也不过三百余里,必然要被风暴所卷,但形势过于复杂,博弈双方阵营犬牙交错,胜负其实不在于实力高低而在于妥协大小。目前情况下,做出任何决策都有身死族灭的风险,而像元宝藏这样无论在家族还是在官场都不是处在顶尖决策层的权贵,唯一的选择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同样的例子就是先帝受禅之前,尉迟迥、司马消难和王谦同时举兵发难,声势浩大,结果两个月内彻底败北,原因无他,不是实力不够,而是与各贵族集团的妥协太少。因为败得太快,很多贵族还没有做出选择,风暴就结束了,结果因此受益。
元宝藏态度上的“微妙”变化,给了李密信心。
此行最难的就是说服独孤震,即便不能说服独孤震与杨玄感联手,最起码也要让独孤震像元宝藏一样在心理上产生“微妙”变化,在决策上保持更长时间的“中立”,其实也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从而给杨玄感以更大的空间和时间在东都和西京两个战场上进行博弈,以最大程度的妥协来赢得更多贵族集团的支持。
独孤震在获知杨玄感的决策,聆听了杨玄感在皇统选择上的理由之后,悲郁的心情有所缓解,不过,这一决策,实际上大大增加了杨玄感攻占东都的难度,给兵变的未来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独孤震还是那句话,“西北人是个麻烦,尽快把西北人解决了。”
※※※
西北人肯定是个麻烦。
皇帝和裴世矩让西北人到黎阳,目的很明显,尽可能阻止和延缓风暴,但这一目标显然过高,西北人做不到,最现实的目标就是在风暴掀起之后,竭尽所能在风暴中“挣扎”,继而阻止和延缓更多的贵族势力被卷进风暴,给杨玄感攻占东都设置更多障碍,同时也给皇帝和裴世矩回师平叛赢得更多的时间和主动。
举旗之后,杨玄感渡河南下攻打东都,做为举旗之地的黎阳,做为与河北世家权贵保持紧密联系的重镇,做为与山东贵族集团进行利益妥协的具有重要象征意义的要害之地,必须守住,假如此地遭到西北人的猛烈攻击,甚至在某些只顾自己狭隘私利的义军首领的帮助下攻克了黎阳,那么必将对整个大局产生难以估量的甚至是致命的危害。
李密因此再入禁军军营,他代表杨玄感邀请伽蓝和禁军龙卫马上赶赴黎阳,一则治书侍御史游元和巡察使团在黎阳,而禁军龙卫负有护卫之责;二则太行贼刚刚在灵泉山击败了卫府军,偏偏此刻河北饥民又如潮水一般涌向黎阳仓就食,虽然杨玄感已经公开承诺开仓放粮,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紧张局势,但黎阳局势危机四伏却是不争的事实。更重要的是,当初正是伽蓝在平原郡的安德城外振臂一呼,河北饥民才追随他赶赴黎阳仓就食,现在河北饥民都去黎阳了,你这个声名赫赫的“发起者”怎能不去?假如你不去,杨玄感以此为理由拖延开仓放粮的时间,让更多的饥民饿死,让几十万饥民愤怒,你岂不身败名裂?还有,黎阳局势紧张,游元和巡察使团的安全至关重要,黎阳仓的安全更重要,至于永济渠水道的安全更是重中之重,而你和实力强悍的禁军龙卫却视而不见,袖手旁观,请问你对帝国和皇帝的忠诚在哪?其三,西土诸国的进贡使团即将抵达黎阳,而禁军龙卫此趟的首要使命就是保护西土的进贡使团北上辽东,去行宫觐见皇帝。请问,你不去保护他们,谁去保护?
李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一击毙命,此刻黎阳即便是龙潭虎穴,伽蓝和西北人也不得不去了。西北人突然间彻底陷入被动,只能在风暴中无助挣扎。
第171章 李建成
李密在前面放火,独孤震则在后面“添柴”。
柴绍和魏征找到了伽蓝,因为太行贼“逃”进了崇山峻岭,河北饥民离开了魏郡境地,伽蓝又狂妄自大、骄恣枉法,与黎阳卫府军了发生激烈冲突,已经牵连到了独孤震本人,所以独孤震非常愤怒,下令中止对禁军龙卫的粮草供给,并停止开仓放粮。说白了就是一句话,要把西北人和河北饥民驱赶出境。
独孤震命令柴绍带着魏郡乡团即刻返回安阳,而元宝藏则命令魏征带着武阳、清河、信都等地的乡团急速返回洹水镇。
双方的“蜜月期”其实早已结束,独孤震和元宝藏,包括游元,之所以忍耐西北人的“胡作非为”,纯粹是想利用西北人,以西北人的“咄咄逼人”为“筹码”,胁迫黎阳妥协。现在黎阳妥协了,西北人的有利价值消耗殆尽,剩下的都是不利价值,理所当然要把他们彻底铲除。
魏征当然要以河北世家利益为重,而河北地方豪强更不想卷进风暴,成为帝国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在关陇和山东两大贵族集团的激烈博弈中灰飞烟灭。他们和窦建德、郝孝德、刘黑闼、杨公卿等地方豪强不一样,他们还没有“揭竿而起”向帝国的既得利益贵族集团正式宣战,以暴力来赢取公平和正义,他们还紧紧攀附在既得利益贵族集团的周围,试图依靠大世家大权贵的“恩赐”来获得自己所需要的利益。这种政治理念导致他们在今日的政治风暴中,毫不犹豫地追随山东大世家,绝不会因为某些蝇头小利或者因为正义和良知的驱动而做出背离山东贵族集团整体利益的冲动。
苏邕苏定方父子在离开之前赶到禁军军营向伽蓝辞行。
双方之间的合作一直比较默契,“捧日”这个乡团称号还是源自伽蓝的提议,更重要的是,武邑苏氏这个地方豪强是依附于冀城刘氏而生存,现今刘氏声名显赫的山东第一通儒刘炫就寄身于伽蓝的帐下,虽然刘炫并不是冀城刘氏的家主,但他对河北刘氏的影响力无人可及,河北刘氏很长时间以来都生存在他的巨大阴影之下,即便今日刘氏家主及其族中优秀子弟施展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摆脱对刘炫所建下的显赫声名的“依赖”,事实上就是因为他们不够杰出,若想维持冀城刘氏的崇高声望和庞大势力,就不得不继续仰刘炫之鼻息。
苏邕苏定方父子对此了然于胸,当然不会像其他河北地方豪强一样积极响应元宝藏和魏征的命令,而是首先考虑冀城刘氏的利益,所以他们马上赶到了禁军军营,名义上是拜辞伽蓝,实际上是向刘炫问策。
刘炫给出的答案非常简单,而且早在安德城外他就已经说出了答案,那就是借伽蓝之力与以裴世矩为首的帝国改革派势力建立联系,假如某些河北人能在这场风暴中给予改革派以助力,那么很显然,当皇帝论功行赏的时候,这些河北人必定大获其利。
这个答案的关键就是,皇帝和改革派势力能否在这场风暴中获胜?假如皇帝输了,这些河北人必将为自己的错误选择付出惨重的代价。
然而,从目前局势来看,尤其是当前黎阳大势来看,形势显然十分不利于皇帝和改革派势力,伽蓝和西北人更是危如累卵,这令苏邕苏定方父子心生惧意,不敢拿身家性命做一次豪赌。
好在刘炫可以影响的力量不仅仅只有苏邕苏定方父子,还有刘黑闼和曹旦,还有郝孝德、张金称和高开道,甚至还有杨公卿和王德仁。在同一个阶层面上,苏邕苏定方父子的利益诉求倾向于大世家大权贵,试图利用政治风暴来获利,而窦建德、刘黑闼等义军首领的利益诉求则倾向于普罗大众,利用普罗大众的力量进行暴力“革命”,用生命和鲜血来书写“正义”,来赢取自己的未来。
“如果你们无从抉择,那足以证明你们对未来没有信心。”刘炫微笑说道,“既然对未来没有信心,就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当前局势不要说苏邕苏定方父子看不到未来,即便是皇帝和裴世矩也不敢拍着胸脯说,某一定能赢,因为这场政治风暴是既得利益贵族集团发动的,是对帝国改革持不同政见的两个贵族集团的一次猛烈碰撞,胜负不在于武力的强弱,而在于政治利益的妥协,谁能赢得大多数贵族势力的支持,谁就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刘炫对皇帝和改革派势力获胜的信心来自于他丰富的历史经验和政治经历。试想,皇帝突然从西土调来伽蓝和三百骠骑,目的何在?这神来一笔,足以说明皇帝和改革派大臣们对帝国的危机有着深刻而清晰的认识,并早有谋划和周密部署,唯独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就是,皇帝和改革派大臣在风暴掀起后,打算向既得利益贵族集团做出多大的妥协和让步?这个政治上的妥协程度,直接关系到了这场风暴对帝国的危害程度,妥协得越少,对帝国的危害就越大,同比,因此而死去的贵族和平民也就越多。
苏邕大汗淋漓,不是因为天气炎热,而是因为内心的惶恐和无助。
帐帘突然掀动,一身黄色戎装的伽蓝缓步而入。
苏邕和苏定方慌忙起身。
伽蓝神情严峻,目光如剑,从苏邕和苏定方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正视苏邕,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果定方愿意留下相助,某不胜感激。”
苏邕当即面露喜色,躬身相谢。苏邕随魏征离开,代表苏氏正式摆明了立场,而苏定方以个人名义留下,属于一腔热血的冲动行为,将来失败了,主要损失由其个人承担,但一旦他成了戡乱平叛的功臣,受益的却是整个苏氏。尤其重要的是,这给冀城刘氏有了一个交待,不论刘炫未来如何,苏氏都竭尽全力了,甚至可能要为此牺牲一个儿子。
这个计策苏邕不是没有想到,而是必须征得伽蓝的同意,假如伽蓝怨恨他们在关键时刻的“背叛”而拒绝给他“左右摇摆”的机会,那么苏定方便无法留下。
伽蓝转目望向刘炫,“先生对未来依旧有信心?”
“难道你没有?”刘炫抚须而笑,反问道。
此时此刻,若说对未来有绝对信心的人,便是伽蓝,因为他知道风暴的结果。他的出现并没有改变历史进程,他这只小“蝴蝶”虽然拼命扇动翅膀,令人失望的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却是半分也没看到,甚至连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都未能改变。渺小如斯的他,就如投入历史洪流中的沧海一粟,在滔滔洪流奋力挣扎,却看不到丝毫的生还希望。
伽蓝淡然而笑,坚毅的眼神中露出强烈自信。
“想去东都吗?”
伽蓝询问苏定方。
苏定方高声应诺,豪气干云。
※※※
柴绍请求单独拜会伽蓝。
陇西李氏因为楼观道的关系,与伽蓝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牵连。独孤震可以视伽蓝为无物,拿他不当一回事,想用就用,想杀就杀,但陇西李氏不能这么做。
此次李渊能够赢得皇帝的信任,出任弘化留守,主掌陇右十三郡军事,统领西北军,建下戡乱平叛第一功,裴世矩的从中斡旋至关重要。而这两者之间的合作就是始于伽蓝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棋子”。
柴绍必须帮助伽蓝完成他在河北的使命,这是陇西李氏与裴世矩暂时“结盟”的前提条件,这个条件一旦失去,双方的“结盟”也就失去了基础。
柴绍不敢得罪独孤震,不敢得罪赵郡李氏,但他更不能不顾陇西李氏和楼观道的切身利益。
“将军在灵泉驿俘获的那一团府兵,何时归还王仲伯?”
柴绍婉转相讯。
伽蓝笑着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既然王郎将和某都不承认有灵泉驿之冲突,何来俘虏一说?”
柴绍付诸一笑。
在李密的周旋下,灵泉山一战的失败都源于太行贼的突袭和恶劣的天气,至于灵泉驿的冲突和禁军龙卫的“暴起发难”都被蓄意“抹去”。虽然伽蓝和王仲伯之间、禁军龙卫和黎阳鹰扬府之间因此结下深仇,但最起码,伽蓝已经找不到任何拒绝去黎阳的借口了。
“西土诸国的朝贡使团何时抵达黎阳?”
伽蓝知道柴绍的来意,当初他在敦煌他好不容易“摆平”了楼观道和陇西李氏,今日当然不会因为些许“意气”就与他们翻脸,以致前功尽弃,是以他主动打开了话题。
“昨日李家大郎建成来信,朝贡使团三天后抵达黎阳。”
李建成?伽蓝略略皱眉,“不是世民?”
“建成是李家大郎。现为鸿胪寺典客署十掌客之一,此次负责陪同朝贡使团北上觐见皇帝。”柴绍提醒道。
嫡长子在家族中的身份和地位不言而喻。唐国公李渊不在家中,那么家族事务自然由已经成年的嫡长子李建成主掌。
伽蓝的心底蓦然涌出一股难言的烦躁。杨氏皇统之争尚在方兴未艾之中,李氏继嗣之争却已初露端倪。未来是一个风暴接着一个风暴,西北人何去何从?
柴绍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伽蓝倍感棘手。
“建成在离开东都之前,曾去白马寺拜会了明概上座。”
这是什么意思?这说明陇西李氏不但与楼观道往来密切,还利用当前西北佛道两教暂停“争斗”的绝佳机会,果断向西北沙门“借力”。再引申一步,就是关陇贵族中以武川系为主的中间派力量,正在借助这场大风暴攫取最大利益。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风暴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不论是皇帝还是杨玄感,都知道他们实际上无法掌控这场风暴,真正控制这场风暴的是整个帝国的贵族阶层,所以,妥协,最大程度的妥协,向整个贵族集团进行妥协,甚至不惜停止甚至倒退改革,最大程度地满足贵族阶层对利益的贪婪攫取,唯有如此,才能尽快结束风暴,把它对帝国的伤害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正因为如此,杨玄感才有信心发动政变,而皇帝和裴世矩则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战战兢兢。
对于伽蓝来说,西北沙门的卷入,不论是主动卷入,还是被陇西李氏拖着被动卷入,伽蓝都必须在顾及帝国和皇帝利益的同时,兼顾西北沙门的利益,这让他在谋划对策的时候愈发艰难。
“建成说,考虑到太行贼的猖獗,他希望将军能带着禁兵提前赶到临清关,以确保西土朝贡使团的安全。”
柴绍看了看伽蓝,见他面无表情,眉宇间隐约露出阴戾之色,心里不禁掠过一丝不安。世民曾警告过,西北狼过得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一个个就像来自地狱的亡灵,所以千万不要轻视他们,否则必受其害。现在陇西李氏一次次地利用伽蓝,却不给其应有的帮助和承诺,一旦触及到他的底线,后果恐怕很严重。
柴绍鼓足了勇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苏合香听说将军就在黎阳,遂执意与建成同船北上。”
伽蓝霍然变色,杀气喷涌。
失控了,局势失控了,既不被西北人所掌控,也不被杨玄感所掌控,更不被皇帝和裴世矩所掌控,而究其原因,关键就在关陇武川系,因为武川系要“推波助澜”,让要这场风暴席卷中土,以便从中攫取最大利益。
第172章 苏姓三家
在这个世上,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即便不是出自本意,或者纯粹是出于不可掌控的原因,也不能做,做了,就要付出不可预料的代价。
李建成做为陇西李氏的嫡嗣,鸿胪寺典客署的掌客,于公于私都没有理由答应苏合香的不合理要求,当然,假如李建成居心叵测,那另当别论,而这件事在伽蓝和西北人看来,理所当然是李建成别有居心,是拿苏合香的生命来胁迫伽蓝,逼迫西北人为他所用。
西北人怒不可遏,但问题是,李建成会在意西北人的感受吗?他会畏惧西北人的愤怒吗?西北人在他的眼里有多少份量?西北人在他的眼里不过就是一把锋利的刀,一群愚昧的野蛮人,一股无足轻重的可以任意牺牲的力量,他根本就不会给予西北人最起码的尊重。
贵族和平民这两个阶层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即便某些时候和某些人会产生某种交集,比如天上的人掉到了地下,而地下的人一跃飞天,但天就是天,地就是地,天始终驾驭着地,这是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
在今天,在这个门阀士族掌控中土近四百余年的今天,天上的贵族和地上的平民,都是严格按着等级划分,按着等级享有权力和财富。这个等级制度桎梏了中土人的思想,禁锢了中土人对公正的追求,扭曲了中土人的灵魂。
突然有一天,有一群人站在了中土权力的巅峰,猛烈捶打着中土人桎梏的思想,打开了中土人追求公正的枷锁,矢志要重塑中土人的灵魂,带领中土人重建一个辉煌的时代。
然而,积重难返,近四百余年的门阀士族政治和为了维持这种政治而实行的森严的等级制度,以及这种制度给中土人所造成的极度伤害,已深深地融入到中土人的血脉之中,无论是天上的顶级贵族,还在地下最卑微的奴隶,都无法在短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思想和重塑自己的灵魂,于是激烈的“碰撞”开始了。
贵胄子弟中,像李世民和薛德音这样因为身份、地位和处境都处在某种不利位置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就不得不主动去适应潮流,主动去改变自己的思想以及行事风格,一切都以实际需要而出发,谨慎、谦逊而务实,这在当今贵族阶层中属于少数,而更多的贵胄就如独孤震和杨玄感一样,思维理念顽固而保守,他们已经习惯于把自己放在“神”的位置上俯视众生,视众生为草芥蚁蝼,而视自己为造物主,这种狂妄自大造就了一代代自以为是和为所欲为的大权贵,而这些大权贵的存在正是把中土推入近四百余年黑暗的分裂时代的原因之一。
李建成高高在上,从不承认伽蓝和西北人是因为共同利益诉求而临时结盟的盟友,在他的眼里,是因为他们这些大世家大权贵的“施舍”和“恩赐”,才给了伽蓝和西北人一次效忠他们的机会,一次脱离西土蛮荒,进入中土,继而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所以,他认为自己对伽蓝和西北人拥有绝对的指挥权,虽不能杀生予夺,但只要一招手,伽蓝和西北人就必须无条件的俯首听命。
伽蓝愤怒了。
柴绍经过这段时间与伽蓝的接触,对他的性情有所了解。伽蓝的骄恣是在恶劣的环境和惨烈的战斗中锤炼而成,年复一年挣扎在生死线上,漠视生命,试想这个世界还有多少东西值得他去珍惜?既然无欲无求,那么他的狂暴和骄恣就是一种本性的流露,正如他在酒后所唱,“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剑!”他只求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坦坦荡荡,顶天立地,俯仰无愧。而李建成的傲慢和骄横是与生俱来的,是不容“亵渎”和“凌辱”的,可以想见,这两者之间性格上的冲突必将在双方之间造成无法弥补的裂痕,甚至有可能爆发直接冲突。但柴绍没有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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