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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风云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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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卓文回来了没有?”李牧收回目光,稍加沉吟后又问道。
“还在咸阳。”黑衣回道,“在代城主事的是少主卓晃。”
李牧点了点头,“明天你去见一下公子恒。这次的事关系到国祚存亡,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老夫也不会出手。”
“卓家的损失不会太大。”黑衣笑道,“大将军多虑了。”
“卓家的背后是平原君。如今平原君虽然不在了,但这个脸面要给。公子恒是平原君之子,又和卓家有姻亲关系,请他出面解释最为妥当。”
黑衣有些不以为然。李牧瞪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这次南下作战,卓家出了不少力,又垫付了两万金的军资,于情于理都要先给人家打个招呼。”
“大将军,这有可能泄漏军机。”黑衣提醒道。
李牧冷笑,“如果卓家仅凭这件小事就能揣测到老夫的意图,那卓家也就不会被郭开赶出邯郸了。”
黑衣不再说话,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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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鼎好奇地望着这支车队,目不转睛。
这个时代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非常陌生的新鲜事物。盖着油毡布的辎车,拉车的高大犍牛,穿着代表不同种族服饰的车夫,他甚至在那些车队护卫里发现了胡人,只不过他分不清哪些是匈奴人,哪些是东胡或者林胡人。护卫中有不少人骑着马,这些人大都穿着胡人服饰。中土服饰和胡人服饰还是有很大区别,宝鼎前世对此即使没有研究,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宝鼎的目光从那些神情紧张的胡人脸上一一越过,忽然,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是一张中土人的脸,刚毅沉稳,浓眉长须,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正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宝鼎不认识这个人,他灵魂穿越而来,至今不过六个多时辰,认识的人就局限在那座小小的军帐里,寥寥可数。不过这种熟悉的感觉非常真实,宝鼎忽然意识到,这应该是躯体前主人认识的人。
难道他是黑冰台的秘兵?宝鼎平静的心骤起波澜,忍不住张嘴吼了一嗓子,本想喊救命,但旋即想到这会引起四周卫士的注意,给那人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于是又硬生生地憋进了肚子,昂着脑袋连声咆哮。
那个中年壮汉脸色大变,撤马躲到了同伴的身后。
“啊……”宝鼎狂吼,一股热血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杀气腾腾的力量突然爆发,跟着瞬间钻入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沸腾了,感觉浑身都在燃烧,一股无穷的战意霎时充盈了全身,让他有一种要挣脱铁链破开樊笼的强烈**。
四周卫士大惊失色。五个手拿铁链的卫士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从铁链上传来的巨大力量。
“快,拉紧,拉紧……”有个卫士大叫起来,“贼人发狂了,弓弩准备。”
宝鼎两脚如磐石挺立,双臂陡然用力,嘴里发出一声震天狂吼,就听到铁链撞击,两个卫士被他从马上活活拉了下来,“扑嗵”掉到地上。
四周卫士连声惊呼,几支长矛从不同的角度先后刺进槛车,齐齐指向了宝鼎的脖子。
“住手,否则杀无赦。”
宝鼎两眼通红,就象被困笼中的猛兽,张嘴怒啸,两手更是抓住铁链极力挣扎。
西门老爹飞马而来,劈手从卫士手上夺过一根长矛,接着倒转矛头,矛尾带着一声厉啸狠狠砸在了宝鼎的脑门上。
宝鼎痛得惨嗥一声,眼前一黑,轰然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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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老爹策马回到公主轺车旁边。珠帘掀起,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的面孔,“大将军是不是要杀他?”
西门老爹摇摇头,眼里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这个黑冰武士是唯一的人证,不能让大将军把他杀了。”公主想到大将军凌厉的杀伐手段,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眉头不禁紧紧皱起。
“公主,大将军带他回城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以他为诱饵,捕杀潜伏在代城的黑冰秘兵。”
“黑冰阴险狡诈,残忍冷酷,怎么可能会上当?”公主轻撇樱唇,不满地说道,“河北战事紧张,邯郸危在旦夕,大将军不急着率军南下救援,反而绞尽脑汁在代北捕杀黑冰,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到这里,公主一双妙目望向西门老爹,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大将军再不南下,我大兄恐怕性命难保。”
“公主不要担心。”西门老爹安慰道,“大王和郭开若想诛杀公子,早就动手了,之所以拖着迟迟不决,必定另有目的。”
公主苦涩低叹,放下了珠帘。
西门老爹犹豫了片刻,隔着珠帘对公主说道:“大将军把形势看得很清楚,此仗若想打赢,首要条件是拖住太原的王翦,否则就算大将军带着援军到了河北,也未必是秦军的对手。以老夫猜测,大将军留着这个黑冰武士不杀,押着他游街示众,表面上看是诱杀黑冰秘兵,其实应该是故布迷阵,故意混乱视听,让黑冰秘兵坠入他的陷阱,无法探查到代北军南下的准确时间。”
珠帘再度掀起,公主黛眉稍解,急切问道:“什么陷阱?”
西门老爹手抚长须,苦笑摇头,“大将军用兵不动则已,一动则中。以我估猜,大将军南下之前,代北必有一场惊变。”
“惊变?”公主目露恐惧之色。
“大将军的雷霆一击啊。”西门老爹的心头没来由地跳了几下,跟着一股寒意突然从心底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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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云溪谷地
代城城外有胡市,依山傍水而建,占地极广,大小帐篷林立,马厩牛栏羊圈鳞次栉比,各式彩旗飘扬,连绵十里不绝。
李牧的军队从胡市穿过。或许见惯了代北军的威武,胡市上的人流并没有夹道围观,不过当队伍后面的槛车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时候,还是吸引了很多目光,无他,仅仅是那两百旅贲的看押阵容就足够让人惊奇了。
更为夸张的是,槛车里的囚犯不但戴着枷锁脚镣,还有五根粗大的铁链从他的脖子和四肢延伸到槛车之外,由五个强壮的卫士牢牢抓住,这种“待遇”如果不是恶贯满盈的大盗贼决然享受不到,然而,槛车的囚犯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瘦弱少年,这不禁让围观的人群发出一连串的惊叹,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宝鼎被西门老爹打晕后,很快就醒了,醒来便是怒气冲天,破口大骂。
灵魂穿越到一个被酷刑折磨的黑冰武士身上已经倒霉透顶了,其后虽然没有再遭毒打,但马上就要开刀问斩,他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可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原因,他对死亡并没有太大的恐惧,反正这副躯体也是便宜捡来的。如果上天眷顾的话,他的灵魂或许还能再穿越一次,当然了,他祈祷下次穿越,灵魂一定要附体于王孙贵族身上。做皇帝太辛苦,还要时刻防备被人杀了,做个蚁蝼百姓更可怜,连讨饭都找不到地方,相比起来,还是王孙纨袴好,可以尽情享受奢侈的生活,想想都让人觉得幸福啊。
带着对这种未来的希翼,宝鼎初始还能兴致勃勃的欣赏战国的天地山川,但随着那张熟悉面孔的出现,随着身体突然失去控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宝鼎求生的**骤然强烈起来。既然能在这里看到熟悉面孔,十有**都是黑冰秘兵,他们极有可能出手相救。有了期待,宝鼎的心思便活了,首先对自己身体的秘密充满了好奇。自己占据的这副躯体似乎天赋异禀,有一身可怕的近乎恐怖的力量。天生神力?这是自己穿越而来创造的神迹?不过看到赵国卫士们加诸在自己身上的道道禁锢,他随即推翻了这种荒谬的假设,毫无疑问,这副躯体的前主人本身就是一个天生神力的彪悍武士,否则赵人才不会如此“优待”,更不会在押赴刑场的途中摆出如此大的“阵仗”。
前世宝鼎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如果用手无缚鸡之力来形容并不为过,今世却拥有了如此惊人的神力,这让宝鼎惊喜之余不免有些踌躇满志,活下去的念头不可遏止地占据了整个心神。假如没有这身神力,宝鼎倒不敢奢望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宝鼎相信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一柄长剑,他即使突围失败也要在死前拉几个垫背的,一泄前世今生的万般愤怒。老子活得太憋屈了,就连万年不遇的穿越都如此不堪,做人太失败了。
宝鼎有心再试试自己的力量,但担心激怒赵人,被卫士一矛刺穿,另外他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饥肠辘辘。刚才一番剧烈吼叫挣扎后,他蓦然发现自己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昨夜大概是因为身体上的痛疼和自己对未来的过度期待使得自己忘却了饥饿,现在不行了,虚弱得几乎要倒下去。看样子这人不吃饭是万万不行,临死前一定要吃口战国的饭,做个饱死鬼,当然了,假如黑冰秘兵在行刑过程中突然杀出,自己也正好有力气乘机反击,然后逃之夭夭。
人一旦有了希望,有了想法,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宝鼎老老实实地待在囚笼里,收拾好心情,再度睁大眼睛,四下张望。胡市上的新奇事物并没有吸引宝鼎太多的目光,他在人群中全力搜寻着熟悉的面孔。胡市庞杂,商贾云集,奴仆私妓遍地都是,应该是黑冰秘兵最好的掩护场所。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宝鼎感觉自己就象动物园里的大猩猩,好在下身有块遮羞布,否则宝鼎羞臊的无地自容了。
这时有卫兵大声喊了起来。卫兵用的是代北方言,掺杂着胡语,叽里呱啦的一大通,宝鼎一个字听不懂,不过他猜得到卫兵在介绍他的身份,这从很多赵人眼里的愤怒看得出来,接着有赵人叫了起来,“杀了秦贼……”
“千刀万剐……”
“五马分尸……”
“杀了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再接下来,泥土与石块齐飞,胡市上的赵人就地取材,劈头盖脸地砸向槛车里的宝鼎。宝鼎吓得缩着脑袋,极力躲藏。这要是给赵人活活砸死,那真是做鬼都找不到报仇的主儿。
秦赵两国仇怨之深,宝鼎总算见识到了,由此想到被秦人打得丢城失地奄奄一息的韩、魏两国,被秦人打得不得不割地迁都的楚国,恐怕它们的百姓对秦国也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吃秦人的肉喝秦人的血吧?
宝鼎自始至终也没有在胡市上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这让他非常失望,但随后军队进城了,迎接宝鼎的是代地赵人震耳欲聋的杀声,他恐惧了,被赵人愤怒的吼声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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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家的车队抵达胡市,一个中年壮汉催马赶到前列老执事的轺车前低声说了两句,随后便拨马冲进了胡市。
胡市除了商铺马厩,最多的就是社寓。社寓就是各国商社寓所,里面吃住一条龙,什么样的服务都有。代城不像邯郸、临淄、大梁、咸阳等大都,城池小,容纳量有限,只能因地制宜,因陋就简,所以所谓的社寓也就是一座帐篷。只不过社寓的帐篷占地普遍较大,最大的社寓帐篷就坐落在云溪谷,整个谷地被一座巨大的帐篷所掩罩,谷地的原貌已经荡然无存。
中年壮汉打马狂奔,一路赶到云溪谷。
“暴龙,最近怎么没有看到你,忙什么?”一个年轻的溪谷护卫接过壮汉的骏马,笑着问道。看得出来,这位暴龙是云溪谷的常客。
“是不是又去大漠打劫了?”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护卫打趣道。
“鸟!”暴龙骂了一声,一边抬腿走向谷地,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给少主抓差了,到云中押了一趟货。”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从怀里拿出一个皮囊,掏出一把刀币仍了过去,“路上碰到几个不长眼的胡商,敲了几个,拿去喝酒吧。”
几个护卫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苍头在不在?”暴龙问道。
“在,在,正在上云居陪客人。”年轻的护卫笑道,“暴龙,这两天苍头从西边买来几个胡女,其中有两个还是金发的,那身段、**……啧啧啧……”
“谢了。”暴龙冲他做了个手势,“苍头要是私藏,俺打烂他的狗头。”
暴龙走进帐篷,里面隔间层叠,灯火辉煌,小厮侍婢往来穿梭,欢声笑语更是不绝于耳。暴龙游走其中,曲曲折折绕了几个圈,又上了溪边小桥,接着坐上竹排,顺水飘流,不一会儿就到了溪谷下游。出了帐篷就是一座密林,过了密林就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山中有草屋幽亭,隐约可以听到丝竹喧闹之声。
暴龙沿着石阶上了小山,到了石亭附近便站住了,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亭中劝酒之人。这人三十五六岁,高大英武,卓尔不凡,不过头发却早早白了,的确是个苍头。苍头在这个时代一般是指私军悍卒,但此人的外号显然是指他未老先衰,一头白发。
“苍头……”暴龙狂吼一声,手握腰间长剑,杀气霎时喷涌而出,“直娘贼,你竟敢欺我?”
丝竹声顿止,亭中人齐齐望向暴龙,接着尖叫声四起,一群歌女侍婢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向山下逃去。几个商贾丢下手中酒爵,也不和苍头打招呼了,抱头鼠窜而去。
暴龙是什么人?代北卓家客卿,头号剑客。年轻时游侠大漠,杀虏如麻,闯下一个暴龙的名号。此后拉了一帮人,在大漠上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往来商队畏之如虎。李牧派人招揽,他鸟都不鸟,但代北是李牧的天下,暴龙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不得已投入卓家,做起了卓家的护卫。虽然干得还是老本行,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给人看家护院毕竟非他所愿,心里郁闷,于是就在胡市买醉,打架孳事更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便成了恶霸。好在暴龙虽然性如烈火,但为人豪爽仗义,也不做欺男霸女之事,反倒常常替人打抱不平,口碑也不算太差。
这样一个人突然拔剑发飙,谁不胆寒?聪明的早早逃去,免得遭受池鱼之灾。
苍头面色如常,放下酒爵,拍了拍宽大的袍袖,懒洋洋地说道:“怎么?走了一趟云中,憋了几天火,没处发泄?”
“鸟!”暴龙冷笑,“锵……”一声拔出长剑,“我兄弟呢?”
“你兄弟?”苍头一脸疑惑,接着拍了一下额头,做恍然大悟状,“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痴儿……那个痴儿不是在溪谷洗马吗?不在?你没有找到?没事,没事,我这云溪谷老大一片地方,他或许钻到那片林子射鸟去了。要不,我派人去找找?”
“咄!”暴龙气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地暴声狂吼,“霍宝,你竟敢害我兄弟……”吼声未止,暴龙便激射而出,手中长剑如掠空惊鸿,直刺苍头。
苍头恍若未觉,昂首挺胸,笑容满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卢龙,你我兄弟多少年?你不相信我?”
暴龙看他动都不动,无奈咬牙撤去力道,长剑倒垂,左手却一拳砸上了苍头的胸膛。苍头不躲不避,硬是受了这一拳,大概因为吃痛,脸露苦色,但随即就被笑容淹没了。
“霍宝,告诉我,我兄弟在哪?”暴龙发狂了,一把抓住苍头的领子,用力摇晃着,“否则我们恩断义绝,十几年的兄弟不要做了。”
“开玩笑,我们兄弟十几年的交情,断得了吗?”苍头笑着拍拍暴龙的肩膀,“先不要生气,坐下来,喝杯酒,我们慢慢说。你兄弟那么大一个人,胡市就这么大,就算走丢了,也一样找得回来。”
“你还敢骗我?”暴龙暴跳如雷,抓起苍头就扔了出去,“砸死你个畜生。”
苍头大笑,身躯在空中翻转了几下,稳稳地站住了,“好,不开玩笑了,我告诉你,前几天他替我办了一件事,被李牧抓了,关在大将军行辕。”
“直娘贼,你竟敢利用他,我剥了你的皮。”暴龙举剑就要砍。
“慢着,慢着,你听我说。”苍头连连摇手,“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要不然决不会利用你那个痴兄弟。”
“鸟!我兄弟是个痴子,他什么都不懂,更不是你的人,为什么要害他?”暴龙眼珠子都红了,手中长剑作势又要刺下。
“但他有一身惊人的神力。”苍头急行两步,一把抓住了暴龙的手臂,“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才安全,否则他一旦受刑不过招供了,必死无疑。”
“你为什么要害他?”暴龙冲着他又叫又吼,状若疯狂,“他不是黑冰台的人,他是我兄弟,是我兄弟。”
苍头大惊,扑上去一把捂住了暴龙的嘴巴,“你胡说什么?想死啊?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恶劣,你那兄弟暂时还死不掉,李牧还要留着他诱杀我们。”
“那你快去救他,马上……”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苍头恼怒不已,“现在时机不到,还要等几天。”
“等到什么时候?”暴龙怒声问道。
“太子丹已经到了代城。”苍头四下看看,低声说道,“我的任务就是把太子丹安全送到太原,只待太子丹离开句注要塞,我们就动手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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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被你害了
暴龙一把推开苍头,心里的怒气无处发泄,抬腿踢翻了身边的案几,一时铜鼎酒爵四处乱飞,亭上一片狼藉。
“霍宝,你惹下祸事了。”暴龙冷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如果我那兄弟死了,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哈哈……”苍头大笑,根本没把这句话当真,“不就是一个痴儿嘛,至于吗?你在哪捡来的?你别说,这孩子还真是彪悍,李牧抓他的时候,竟然付出了八死十七伤的代价。”接着他抬手指了指暴龙,“以你我的身手,在旅贲卫士的包围下,也未必能够做到。”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逃跑,他是个痴子,哪里知道害怕?”暴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草屋前,找了个石礅子坐下。
苍头跟了过去,“上次你从秦国回来,啥都没带,就带回来一个痴儿,然后啥都没说,把他丢在云溪谷,匆匆忙忙又北上云中了。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暴龙的怒气就难以遏制,“直娘贼,我相信你,托你照顾他几天,结果你个鸟人竟然做出这种事,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
“哟……”苍头笑了起来,“真有这么严重?那个痴儿难不成还是个大人物?”
暴龙听到这话头皮一麻,脑袋顿时低了下去,一脸的沮丧。早知出现这种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北上云中去押货,现在给苍头这么一搅合,事情麻烦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李牧好不容易抓住一个黑冰武士,防守必定严密,这从今天押送的“豪华”阵容就能看出来,要想救他,难于登天,但如果不救他,让李牧砍了他脑袋,后果……暴龙想到自己离开秦国时候,老东主卓文的千叮咛万嘱咐,一时拔剑自刎的心都有了。
看到暴龙垂着脑袋沮丧万分的样子,苍头不禁暗自惊凛,这个痴儿真的有来头?
暴龙考虑良久,知道若想救出宝鼎,必须倚仗苍头手上的力量,靠自己的本事万万不行,为此必须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就算违背了对老东主的承诺也没有办法。
“你知道我上次随老东主去秦国干什么?”
“送马。”苍头当然知道,此事他也有份参予,“到乌氏去了吧?”
乌氏是个地名,属于秦北地郡,位于鸡头山附近,也就是今天的六盘山。这个地方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它是义渠人的牧场,而是因为当地有个秦国第一巨商乌氏倮(luo)。乌氏这个地名就是来源于义渠乌氏部落,乌氏部落的首领就是倮,一个名震天下的巨商。(义渠,秦西北的少数民族,为秦所征服。)
六盘山以北有条河,叫乌水(现在的清水河),由南向北流入黄河,这条河两岸水草茂盛,是个天然牧场。乌氏部落有此得天独厚的条件,当然牛马成群。乌氏倮向秦军提供战马,以此攫取丰厚收益,短短几十年,便成为秦国首富,更成为咸阳举足轻重的人物,屡屡得到秦王的嘉赏。
赵国卓家的老家主卓文是个颇有远见的人,他看好秦国,认为秦国迟早有一天会吞并山东诸国,一统天下。假若秦灭赵,那么赵国的权贵、巨商和他们手里的财富还能保住吗?不但保不住,还有灭族之祸,所以老卓文未雨绸缪,早早便和乌氏倮建立了亲密关系,并通过他的关系,把生意做到了咸阳,还与秦国的权贵搭上了交情。
乌氏倮养马,提供秦**队;卓氏也养马,提供给赵**队。两家同在北方,又做同样生意,但因为战马关系到各国存亡,秦赵两国对他们盯得很紧,所以两家虽有生意上的往来,却从不涉及战马的交易。
在商言商,商人逐利,为了利益,什么事都敢干,老卓文也不例外,尤其在赵国日薄西山,而秦国蒸蒸日盛之际,他的选择可想而知。秦国这些年频频发动战争,不断蚕食山东诸国,战马的需求量年年递增,仅靠乌氏牧场和秦国自己的牧马苑已经难以支撑,于是秦国把手伸向了代北卓家。
卖马给秦国,老卓文承担的风险非常大,一旦事情败露,李牧势必要连皮带肉吃掉卓家。秦王可不想丧失卓家这个强有力的暗棋,所以这些年命令黑冰台加大了代北的力量投入,确保卓家的安全。
苍头提到乌氏,暴龙便知道卓家卖马的事这家伙一清二楚,十有**还是其中的谋划者,于是继续说道,“我就是在乌氏长城外碰到宝鼎的。当时有一伙林胡人南下掳掠,埋伏在乌水西岸的密林里袭击我们。我们点燃了求援狼烟,结阵死守。不久就有一队牧民赶来帮助我们。这些牧民非常厉害,所向披靡,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悍卒,把林胡人杀得血流成河。”
“痴儿就是其中一个?”苍头兴趣大增,急忙问道。
暴龙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宝鼎是他们的少主,还救了我一命。”
“少主?”苍头更加好奇了,“他是义渠人?”
暴龙摇摇头,“后来,乌氏苍头军和长城守军支援而来。我看到乌氏少主和守军百将长对宝鼎非常恭敬。我受伤躺在地上,距离他们非常近,我听到乌氏少主叫他公子。”
公子?只有国君后代的王孙贵族才能成为公子,难道宝鼎是秦国王族?苍头的脸色当即就变了,“痴儿是王族?”
暴龙望着他,摇头苦笑,“进了长城,乌氏家主亲自来迎接,他对宝鼎的态度足以证明其身份非同一般。”
苍头有些晕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傻乎乎的少年竟然是秦国的王族,但令人费解的是,秦国王族怎么会出现在长城外的牧场上?而且还和一帮牧民混在一起?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事可不能开玩笑。”苍头笑容尽敛,严肃地说道,“卢龙,这件事兄弟做得不对,对不起你,但我一定会把他救出来,我说话算话。不过,你千万不能因为要救那小子而蓄意欺骗我。你知道最近代北形势复杂,我有很多事要做,任何一件事出了差错,我都承担不起。”
“霍宝,我会骗你?”暴龙两眼一瞪,指着苍头骂道,“直娘贼,这么多年,只有你骗过我,我何时骗过你?如果不是你骗我,我怎么会替你卖命,如今甚至沦落在卓家做看门狗?”
“嘿嘿……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苍头尴尬地笑道,“你在卓家可是客卿,老家主和少东对你可是青睐有加,倚为左膀右臂啊。”
“鸟!爷不伺候。”暴龙冷笑,“你告诉我,你怎么害了宝鼎?”
“我这里出了叛贼。”苍头苦笑道。
“所以你故意设了个陷阱,让李牧上套,继而抓住那个叛贼?”
苍头点点头,“此事不能拖,必须马上解决。”
“你为什么不用自己人?为什么要让宝鼎去送死?”暴龙的火气又上来了,“你个鸟贼还是不是人啊?我怎么会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兄弟?”
“理由我刚才说过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苍头说道,“事情太急,急切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
“鸟!你的人是人,我的兄弟就不是人?啊?”暴龙气得吼了一嗓子,“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马上把人给我救出来。”
“我的人都到东边去了。”苍头看到暴龙不依不饶,担心他脾气上来了,独自去救宝鼎,坏了全盘大计,只好压低嗓门,说出了机密大事,“我大军正在猛攻河北赤丽、宜安一线,一旦攻克,则与南线大军夹击邯郸,邯郸基本上就是囊中之物了,但李牧有五万代北军,如果南下必将影响我大军攻占邯郸,为此我们必须拖住李牧,迟滞他南下的速度,而要达到这个目标,除了陈兵太原威胁代北外,还必须得到燕国的配合。”
“赵国是燕国的屏障,邯郸一失,燕国屏障尽去,随时会遭到我大军的攻击。虽然秦燕两国是多年的盟友,但事关燕国存亡,燕王喜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有意答应赵国的结盟要求,给赵国以援助。这个消息传到咸阳后,大王随即书告燕王喜,只要燕国按兵不动,我大军攻克邯郸、灭亡赵国后,即与燕国平分河北之地,但条件是必须以燕太子丹为人质。”
“太子丹坚决支持燕赵结盟,正是他联合一帮臣僚说服了燕王喜,导致我大军攻赵策略遭遇重大危机。咸阳要求太子丹为质,正是想把太子丹从燕王喜身边赶走。燕王喜已经老迈,一旦驾崩,太子丹继位,则燕赵必定牢固建盟,如此我大秦一统大计必遭挫折。因此咸阳打算长期禁锢太子丹,转而帮助公子隆上位。公子隆和燕王喜一样,志大才疏好大喜功,积极联秦灭赵,意欲独霸河北。只要燕王喜和公子隆执掌燕国国政,则我大秦必能顺利实施大计。”
“如今河北形势发展迅速,燕国若想从中分羹,就要以最快速度把太子丹送到咸阳,正好咸阳又催得急,如果走海路从齐国赶赴咸阳时间太长,于是燕王喜随即决定,让公子隆急赴代北与李牧商谈议和。明为议和,实则是为了把太子丹从代北方向秘密送到咸阳。”
“这个消息一旦让李牧得到,你知道意味着什么?”苍头笑道,“很显然,李牧会想方设法截下太子丹,以太子丹威胁燕王。这样一来燕王即使拒绝与赵结盟,但太子丹在赵人手上,燕人投鼠忌器,绝对不敢趁火打劫配合我大军东西夹击赵国。更严重的是,太子丹一旦归国,燕赵两国结盟,形势对我大秦十分不利。”
“所以,我必须在太子丹赶到代北之前找出叛贼,杀了他,杜绝后患。幸好你那个痴子兄弟仗义相助,帮我找到了叛贼,解除了这个威胁。”
“太子丹进入代北后,安全至关重要,因此我把手下全部洒了出去,这也是我严重缺乏人手,不得不请你兄弟出手的原因。”
暴龙听到这些机密,知道苍头诚心道歉,也了解了苍头的难处。好在宝鼎还没有死,还有很大希望把他救出来,所以暴龙也不好再恶语相向,只能拿一双眼睛无奈的瞪着他。若论骗人的功夫,暴龙知道苍头是万中无一,自认望尘莫及,这会儿虽恨他切齿,但大局在前,也只能忍了。
“何时送走太子丹?”暴龙问道。
“昨日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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