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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风云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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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绝无仅有,也是凤毛麟角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宝鼎的猜测。虽然历史上郭开是个奸臣,收受秦国贿赂诬陷李牧谋反,导致李牧被杀,而赵国灭亡后,更是受到秦王的嘉封位列上卿,但在这之前他是不是背叛了赵国,为秦国卖命就不得而知了。
宝鼎提供不了任何证据,而李牧因为没有拿到确切证据,也只能持怀疑态度。郭家在赵国的势力强大,郭开本人又是赵国国相,深得赵王宠信,所以以李牧的实力,即使有证据也未必动得了他。
李牧到底信不信?如果李牧相信了宝鼎的话,回到邯郸后找个机会把郭开杀了,那么历史势必会改写,但宝鼎现在无心关注,未来的历史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发生变化暂时与他无关,他只关心有没有活命的机会。
“三天前,那个向你提供消息的是谁?”
宝鼎刚刚说完,李牧马上追问。
“我不知道,但肯定是郭家的人。”宝鼎说了一大通话,恐惧有所缓解,脑子也清醒了一些,胡扯得更加顺溜,张嘴就来,“郭家要保护自己,派来与我见面的人身份肯定干净,不会牵扯到他们。”
“代北还有多少黑冰秘兵?”李牧又问。
“秘兵一般都是单独行事,我这次也是,但因为事关重大,应该还有其它人来接应保护。”宝鼎回道,“但此次机密泄漏,行动失败,其它人必定撤退或者转移,再想找到他们根本不可能。”
李牧微微皱眉,刚想说话,突然就看到荆轲身如鬼魅,飞一般射出了军帐。
跟着帐外传来连声怒叱,牛角号声霎时撕破了黑夜的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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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重要吗?
牛角号声传到军帐,宝鼎心里顿时掠过一丝惊喜,是不是黑冰台的人深夜劫营?看样子老秦人蛮讲义气的,没有抛弃自己,但旋即想到这里应该是李牧的大将军行辕,卫士众多,防守严密,黑冰武士即使强悍,恐怕也是有来无回白送死。
目光转向李牧,果然波澜不惊,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黑衣站在他的身边,侧耳倾听帐外的动静。几个卫士全神戒备,虎视眈眈的围在自己四周,估计情况危急之刻,必定手起剑落,斩下自己的脑袋。
乘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宝鼎飞速运脑寻找活命之策。现在他最后的底牌已经亮了出来,虽然让李牧有些震惊,但并没有取得预料的结果。李牧太过强横,从他的态度来看,他根本就没有放过自己的念头。不过想想也是,秦赵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降卒,两国之间的仇恨深若大海,自己想不死都难啊。
帐帘掀起,荆轲走了进来,面色稍稍有些红晕,但气息平静,似乎没有遭遇到强劲对手。
李牧眼露询问之色。荆轲尴尬摇头,低声说道:“是公主的卫士。”
李牧的脸色顿时难看。这是他的行辕,公主赵仪竟然派贴身卫士跟踪自己,简直岂有此理。
黑衣也是非常意外,他还真没有想到刚才在帐外偷窥的人竟是公主的卫士。
“荆卿,你估计他是否听到了我们的对话?”黑衣急忙问道。
此事关系重大,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郭开背叛了秦国,但这个黑冰武士却是最有力的人证。未来只要证明了这个黑冰武士的真实身份,那么凭借这个人证,即使绊不倒郭开,也能狠狠打击他一下。郭开一旦陷入叛国的漩涡,其声名必定受到重创,朝堂上的对手必定落井下石,群起而攻之,那时李牧联合军方势力再加一把劲,就算赵王竭力保他,郭开也无法继续当任相国把持国政了。但这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时间,尤其在当前形势下,李牧必须击败秦军,保住邯郸,挽救国祚于危难之中,然后才有机会着手筹划推倒郭开的行动,否则就是自乱阵脚,自取败亡了。
黑衣不知道李牧是否想扳倒郭开。李牧在经营代北的过程中,得到了郭家的帮助,尤其在商贸方面,更是和郭家有着长期的合作,双方关系颇为亲密。前几年公子嘉和郭开矛盾激化,两人斗得头破血流。李牧支持公子嘉,在代北遥相呼应,打击郭家在代北的商贸,双方关系一度恶化。公子嘉的太子位被废后,李牧和郭开考虑到王国局势险恶,也搞了一出“将相和”,言归于好,但两人的矛盾直接牵扯到王族国统,根本没有妥协的可能,只要有机会,势必要置对方于死地。
如果李牧有心利用这次南下作战的机会返回邯郸,那么这个黑冰武士提供的消息就等于送个李牧一个扳倒郭开的借口。朝堂斗争就是如此,只要李牧下决心扳倒郭开,那么郭开是不是内奸,是不是叛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牧一个需要拔剑的借口。
眼前的赵国若想击败外敌,首先内部就要稳定,君臣要上下齐心,否则李牧击败秦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使侥幸取胜,也不过是暂时延缓一下王国败亡的速度而已。从这个方面考虑,李牧或许并不想以此为契机扳倒郭开,引发邯郸朝局的混乱,但是,有些人并不这么想,比如公子嘉,比如公主赵仪,比如邯郸朝堂上那些时刻想扳倒郭开的大臣们。
如今公子嘉深陷囹圄(ling/yu),公主赵仪北上求援。这个消息一旦让公主知道了,后果可想而知。
就算现在李牧无意扳倒郭开,但公主如果把这个消息传回邯郸,那么郭开势必认为这是李牧要扳倒他的开始,两人矛盾必定骤然激化,郭开马上就会展开反击,而那时李牧就算有千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拔剑,就是和郭开展开血腥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荆轲当然知道黑衣这句话背后所隐藏的危机,他看了看神情恼怒的李牧,脸显歉疚之色,“西门老爹离开的时候心神有些乱,不慎发出了一点声音……”
李牧面色一僵,脸颊上的肉不自禁地抽搐了两下,跟着鼻子里发出了一声重重冷哼,一双眼睛怒视着宝鼎,杀气喷涌而出。
宝鼎骇然变色,又惊又怕,紧张的喘不过气来,更不敢和李牧对视,心慌意乱地闭上了眼睛。反正老子已经死过一次,要杀要剐随便你了,权当我做了一回噩梦。宝鼎无计可施,只有听天由命了。
李牧杀机已现。站在他身后的黑衣和荆轲心情沉重,相视无语。从目前形势看,李牧当然不能主动挑起朝堂内斗,当前还是大局重要,国祚重要,而此战能否打赢,打赢后能否扭转不利形势,形势扭转了是否还有实力应对秦国的新一轮攻击,都是未知数,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的办法还是即刻杀了这个黑冰武士,把这件事就此烂到肚子里。
“大将军,公主已经知道了。”黑衣想了片刻,小声提醒道,“西门老爹是公子嘉府上的客卿,为公子嘉所倚重。此人不但武技高超,谋略也颇为出众。此次公主北上,对他肯定言听计从。不出意外的话,公主马上就会赶来,如果她看到的只是一具尸体,必定认为大将军无意帮助公子嘉,继而怨恨大将军,把此事传回邯郸。这件事传到邯郸,流言四起,局面将对大将军非常不利。”
李牧怒气更甚,他万万没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意外,一时有些束手无策。考虑了片刻,他猛然转身,掉头就走了。荆轲不假思索的跟在后面,大步离去。
黑衣站在远处,呆立不语,凝神沉思。
几个卫士则面面相觑,知道大将军的麻烦又多了一桩,局面变得愈发复杂了。
此刻最高兴的就是宝鼎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估猜到自己的性命暂时保住了,一番情急之下的胡扯八道竟然发生了效果,真的给自己带来了一线生机,但也仅仅就是一线生机而已。
从刚才黑衣嘴里透漏出的信息来看,赵国公主、公子嘉和李牧之间有故事。赵国公主到代北,显然是代表公子嘉而来,要求李牧帮助公子嘉做什么事。宝鼎想了一下,估计公子嘉要趁着李牧南下作战的机会对付郭开。现在赵国就以代北军实力最强,李牧率军南下,击败秦军后,如果他有决心,的确可以与公子嘉里应外合,拿下郭开,但风险也是非常大,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内乱,严重一点甚至可能败亡国祚。
想到赵国公主,宝鼎不禁有点期待,倒不是想一睹芳容,而是想能不能从公主这里找到活命的机会。以他目前的处境,他哪有心思去关注公主的容貌?不管美丑,也不管老小,和他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有交集的可能。这是活生生的现实世界,不是虚构小说。
很快,帐外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黑衣大步迎出帐外。片刻后,一个全身罩在大红斗篷里的美丽少女出现在宝鼎的眼前。宝鼎仅看了一眼,就再也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了。
这位公主不但年轻,而且还非常漂亮,尤其让宝鼎惊讶的是,她的长相竟然和学姐有七分相似。学姐没有这位公主漂亮,气质也没有这位公主高贵,但她是宝鼎心中的最爱,穿越重生后第一眼看到的女人竟然和学姐有七分相像,这让宝鼎在惊讶之余也感觉非常神奇。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穿越时在月亮里看到的那张面孔,会不会就是她?难道她也是一个穿越者?
“啊……”公主看到赤身**、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看上去触目惊心的宝鼎,当即吓得尖叫一声,花容失色,转身就跑,却一头撞进了身后老者的怀里。
这位老者鹤发童颜,玉冠黑衣,气度不凡。他抬头看了一眼宝鼎,然后扭头瞪着黑衣。黑衣对老者似乎颇为忌惮,急忙冲着几个卫士做了个手势。一个卫士找了半截沾满血迹的黑布围在宝鼎的腰间。老者脸露不满之色,嘴里发出一声冷笑。黑衣再做手势。那名卫士四处看看,急切间找不到合适的衣服,情急之下干脆解下自己的黑氅披在了宝鼎的身上,遮住了那具惨不忍睹的躯体。
“西门老爹,你看是不是先让我处理一下,然后再请公主……”黑衣恭敬得问道。
“老夫不想看到一具死尸。”西门老爹嘴角微撇,揶揄(ye/yu)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长进。幸亏荆轲护在大将军身边,否则大将军的安全如何让人放心?”
黑衣低头不敢接话,心里却是一阵腹谤,你个老家伙一大把年纪了还做偷窥之事,也不怕传出去丢尽老脸。
“公主,这就是那个被俘的黑冰武士。”西门老爹不再理睬黑衣,伸手拍拍怀内公主的手臂,低声说道,“把事情问清楚了。这不但关系到公子的生命,更关系到赵国的存亡。”
公主“嗯”了一声,抓着西门老爹的胳膊,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宝鼎身上虽然覆盖着一件衣服看不到内里惨状,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披头散发,看上去还是十分恐怖。公主玉脸苍白,目露惧意,迟迟不敢上前。西门老爹只好先行举步,把公主牵到距离宝鼎三步开外的地方。
宝鼎已经稳定了情绪。今日能否存活,机会就在这一刻了。
“你是黑冰武士?”公主轻启朱唇,怯生生地问道。
“我是黑冰台的上武士。”宝鼎恭顺地回道。他本来想说自己是一级武士,但这时代没有一级、二级的说法,一般都用上中下、左中右来表示级别高低,所以他信口就胡诌了一句。
“郭相国真的是叛贼?他真的背叛了赵国?”
宝鼎当即把刚才所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这次他有充足的时间,又有充分准备,所以述说得非常详细。一连串的解说和分析之后,宝鼎突然发现,现在就连他本人都相信郭开是个叛国贼了。
其后公主又问了一些其它问题,宝鼎都有惊无险的应付过去了。西门老爹自始至终都没有插嘴,直到离开的时候,他才对黑衣说道:“这个人的安全非常重要。老夫看你人手紧张,暂时调四个卫士给你如何?”
黑衣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不就是担心自己下毒手嘛。他急忙装出一副感激之态,连声道谢。
走出军帐不远,公主忽然对西门老爹说道:“他的年纪与我相仿,即使天赋异禀,武技过人,也不可能做到黑冰台的统领。”
“公主担心这是秦人的离间计?”西门老爹笑道。
“他知道的机密太多,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事。”公主黛眉轻皱,摇头道,“在我看来,即使是黑冰台统领,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机密。我怀疑这是秦人的离间计。”
西门老爹笑了起来,“秦人先施苦肉计,然后再施离间计,是吗?如此说来,这个年轻的黑冰武士非常了不起,竟然抱着必死之心主动就俘,以便离间赵国将相。”
公主玉脸微红,羞涩不语。她一个女孩子很少关注政事,这次也是逼不得已才远上代北求救,所有事情其实都是由西门老爹拿主意。刚才那个黑冰武士侃侃而谈,和她想像中的俘虏完全不一样,所以心里才存着一份疑惑。
走了几步,西门老爹慢声细语地说道:“公主,我们的目的是救出公子,若想救出公子就要扳倒郭开,或者迫使其不得不做出妥协,所以,这是不是秦人的离间计,抑或,那个贼人是不是黑冰武士,对于我们来说都不重要。”
公主愣了片刻,霍然醒悟,玉脸顿时变色,吃惊地望着西门老爹,“这是假的……是大将军……”
西门老爹抚须而笑,“这重要吗?统统不重要。对大将军来说,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攻击郭开的借口,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大将军才能名正言顺地动手,只有这样才能扳倒郭开或者迫使郭开妥协。”
公主想明白了,不可思议的同时也非常兴奋,终于看到希望了,兄长终于有救了。
“公主,你还要去帅帐吗?”西门老弟笑呵呵地问道。
“不去了。”公主娇笑道,“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公主睡觉去了,大将军李牧却在帅帐内焦虑不安,苦谋对策。
蹄声如雷,快马飞驰而至,一个年轻将领飞步冲进帐内,冲着李牧大声叫道:“大将军,河北赵将军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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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衣张良
李牧不满地瞪着年轻将领,“慌张什么?秦军打到代北了?”
年轻将领尴尬低头,面红耳赤地说道:“爹,听说秦军已经攻占赤丽城,桓齮(qi)的大军目下已经杀到宜安城,与此同时,杨端和的军队正从太行釜口陉和漳水武成方向夹击邯郸,邯郸形势异常危急。”
李牧面无表情,两三步走到案几前,俯身望向铺在案几上的地图。
“这是宜安赵葱将军的书信。”
年轻将领拿出一根三寸铜管双手递上。
李牧伸手接过,一边剔开铜管泥封,一边对年轻将领说道:“坐下,擦擦汗。行儿,你现在也是一名千骑长了,遇事要沉着冷静,不要慌张。你紧张干什么?就算宜安丢了,邯郸被围,我们赵国也还没有败亡嘛。我代北五万大军难道就不能力挽狂澜?”
李行羞愧无语,小心翼翼地坐到案几前面的锦垫上。
李牧从铜管内取出牛皮纸,展开细看,眉头逐渐紧缩,脸色更是非常凝重。
“爹,从时间上推算,目前秦军正在猛攻宜安城,桓齮的兵力是赵葱将军的三倍以上,很难指望他们坚守一个月以上……”
李牧冷哼,把手上的牛皮纸狠狠砸到案几上。李行不敢再说,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先下去休息。”李牧说道,“我还要见一位客人。”
李行匆忙离开。李牧跟在他后面走出帅帐,负手向天,望着深邃的夜空和在云层中闲庭信步的朦胧圆月,浮躁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想了很久,他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决定。赵国存亡,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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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时分,一辆青铜轺(yao)车在数十名卫士的保护下,辚辚驶进行辕。
荆轲先行下车,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白衣高冠的文士,三十岁左右,长相英俊,身材削瘦,神态温恭,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举止高雅不凡。
两人沿着军营主道缓缓而行,远远便看到站在帅帐外的李牧。荆轲低声介绍。白衣文士随即加快脚步,不待走近李牧身边便躬身为礼,“张良来迟,有劳大将军出帐相迎。”
李牧神情倨傲,微微躬身,然后挥了挥手,“先生一路辛苦,请……”
“请……”张良笑容满面,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李牧的冷淡和傲慢而心生不满。
韩国现在软弱不堪,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年代,没有实力也就没有地位。虽然他为了合纵抗秦而日夜奔波,但真正的目的也是为了挽救韩国。不过李牧这种倨傲的态度还是让张良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如今西秦一家独大,实力强悍,如果赵国败亡,燕、齐两国的屏障轰然倾覆,他们又能支撑多久?这个道理很浅显,但各国之间、各国权贵之间利益纠葛,想合纵成功,把山东诸国再次联合起来对抗秦国,难度太大了。张良为了这次合纵已经跑了大半年,但收效甚微,这次燕国如果不是看到赵国倾覆在即,已经危及到自身的存亡,也不会脚踏两条船,一改前些时候的推延搪塞,积极参予合纵。至于齐国,因为秦国的版图已经与其接壤,军队也已经进驻它的边境,老迈的齐王建无论如何也不敢左右摇摆,得罪强秦。
李牧摆下盛筵款待张良。席间,李牧直言不讳,询问燕人议和结盟的条件。
“呕夷水以西所有城池。”
张良有些忐忑,说话这话后望着李牧,查看他的反应。
李牧皱皱眉,“二十三座城池。”
“大将军,燕王特意派遣公子隆赶赴代北与大将军商谈,足见其诚意。”张良说道,“当然,这只是燕王提出的条件,大将军当可依照邯郸的意思,与公子隆仔细商谈。眼下,秦军攻势凶猛,形势对邯郸……”
“燕王好大的诚意……”李牧毫不客气地打断张良的话,哈哈大笑,笑声里透出一股浓浓的杀气。
李牧愤怒了。张良低下头,暗自叹了口气。燕王趁火打劫,实属不智。邯郸则更是居心叵测。
邯郸把这件大事丢给了李牧,李牧若想尽快南下支援,就不得不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向燕国的要挟低头,如此一来,不管李牧战胜战败,事后都将受到邯郸的追究。用二十三座城池来换取燕国的结盟,不但赵王不答应,邯郸的朝野臣民也不会答应。
说白了一句话,邯郸就是要对付李牧。邯郸现在需要李牧,但李牧在代北经营多年,实力强悍,对邯郸事实上造成了威胁。邯郸既想借助李牧的力量摆脱眼前的危机,又想在事后卸磨杀驴,彻底解除李牧对邯郸的威胁。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李牧有退路吗?没有,除非他眼睁睁地看着赵国亡国。
李牧不再提及和谈之事,频频向张良举杯,大有一醉方休之意。
“公子非近况如何?”荆轲忽然问道。公子非就是韩非。荆轲游历天下时曾与其相识,结为好友。前几年荆轲还曾在韩国都城新郑与其把盏言欢。
“他出使秦国,去了咸阳。”张良笑道,“荆卿以后若想见他,恐怕要去咸阳了。”
荆轲疑惑不解。
“听说秦王对公子非的学识非常欣赏,有意将其留在咸阳。”张良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公子非的师弟、秦国廷尉李斯也极力举荐,推荐公子非为秦诸公子之师。”
荆轲大为惊讶,旋即想到公子非在韩国受到排挤打压,空有一身本事却报国无门,只能在家埋头著书,眼看韩国在西秦的攻击下一步步走向衰亡,心里早已绝望。出使秦国,留在秦国,在秦国一展抱负,或许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也是一种绝望中的无奈之举。以他对的韩非的了解,韩非绝不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利背叛王国的人。
“韩国的公子为秦王效力?为仇人效命?”李牧哈哈大笑,高举铜爵一饮而净,“韩国的公子非不愧是天下名家,认仇作父,为虎作伥,名家啊。”
张良面孔微红,眼里露出羞恼之色,抱着酒爵半晌无语。
李牧已经知道燕人对议和结盟的态度,无意再在酒席上陪着张良天南海北的胡侃,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
“大将军何时回城?”张良急忙问道。如今形势紧张,双方越早结盟对赵国就越有利,但李牧的态度显然不对,他似乎并不着急谈判,这让张良心里不祥的预感更为强烈。
“明天。”李牧说道,“明天老夫回城,亲自到馆驿拜会公子隆。”
李牧走了,这酒也喝不下去了。荆轲陪着张良慢慢走向辕门。
“大将军处境艰难,言行举止有失礼之处,请先生体谅。”荆轲看到张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以为他为李牧的轻慢而耿耿于怀,于是善意地解释道。
“理解。”张良淡然笑道,“大将军现在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稍不小心,就有国破身亡之灾。”接着他举手拍了拍荆轲的后背,“邯郸和李将军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其中牵扯到王族国统,根本没有和解的可能。今日赵国有难,双方可以暂时搁置矛盾,齐心协力,但一旦赵国的危机过去了,双方的矛盾必然激化。李将军也好,赵王和郭开也好,彼此都不会放过对方。”
张良望着荆轲,言真意切地说道,“荆卿,听我一句话,邯郸不是久留之地。不管李将军此仗能否打赢,你只要把李将军安全护送到邯郸,就算兑现了对老将军的承诺,你就可以离开了。”
荆轲感激不已,郑重点头,“时机到了,我自会离开。”
“此间事了,我会返回韩国。”张良停下脚步,躬身为礼,“我在新郑恭候荆卿的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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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李行就被叫到了帅帐。
“天气很冷吗?”看到李行缩着脑袋跑进来,李牧不满地说道,“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你还缩手缩脚的像什么?”
李行急忙挺胸昂头,不过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声,“春寒料峭嘛。”
李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从案几上拿过一根泥封铜管递了过去,“告诉司马尚,遵令执行,即使有疑问,也要坚决执行,若有贻误,军法处置。”
李行双手接过,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爹,大军是不是即日南下?”
李牧蓦然两眼圆睁,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到了案几上,“你想死啊?竟敢私探军情?”
李行吓得两腿一软,“扑嗵”跪下,一头磕到地上,哼都不敢哼一声。
“滚……”李牧手指帐外,大吼一声。
李行抱头鼠窜而去,刚刚跑到帐外,就听到李牧又喊了一嗓子,“站住。”
李行乖乖地站着,脸都吓白了。他这位老爹翻脸不认人,即使是亲生儿子,只要犯了错,同样是拳打脚踢,往死里打。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跟着一件黑色的加厚大氅(长披风)披到了李行的身上。李牧转到儿子的身前,神情专注地给他系上颈带。
李行望着父亲憔悴的脸庞,心里蓦然一酸,眼圈顿时红了,“爹,保重。”
李牧笑笑,给他整理了一下大氅和甲胄,低声说道:“保重。”
李行带着一队卫士风驰电掣而去。
李牧站在清晨的冷风里,默默地望着,直到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天际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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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痛疼让宝鼎彻底难眠。既然无法入睡,他就想将来,想前世,想到悲伤时泪如雨下,不过未来还是让人浮想联翩,无限憧憬。抱着对未来的憧憬,宝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噩梦缠身,最终还是在惊叫声中醒了过来。
几个卫士听到恐怖的叫声同时醒来,其中一个人骂骂咧咧的正要给宝鼎甩个大巴掌,黑衣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冷冰冰地说道,“押上槛车。”
五个卫士拽着铁链走在前面和两侧,三个卫士手执剑矛跟在后面,这副“隆重”的架势让宝鼎暗自咂舌。这副躯体的前主人似乎极其彪悍,否则也不至于让一帮卫士们小心到这种地步,好象生怕罪犯挣脱铁链逃走一般。
走出帐篷,宝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这里的空气异常清新,一口气吸下去,顿时神清气爽。抬起头,好奇地看向四周。这是战国的蓝天白云,战国的青山绿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那么的生动。然后宝鼎看到了一座气势雄浑的大军营,虽然深处其中,但迎风飞舞的战旗、高高矗立的吊楼,层层叠叠的帐篷、激昂悠长的号角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战马嘶鸣声,还是让宝鼎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军营的庞大和它所散发出来的那股热血无敌的浩荡杀气。
满足了。宝鼎望着眼前的槛(jian)车,暗自苦笑,任他想尽办法,还是难逃一死,不过在死之前,看到战国的天和地,看到自己崇拜的李牧和荆轲,还看到了一个美丽的赵国公主,他满足了,也算没有白白穿越一回。
“黑衣,可以给我一块遮羞布吗?”宝鼎低头看看自己**的身躯,苦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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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小爆发
旭日高升之际,军营内鼓号齐鸣,一支军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李牧带着两千旅贲,一千步卒赶往代城。公主的车队夹杂其中。宝鼎的槛车在两百名旅贲的看护下,紧随大军之后。
宝鼎心情平静地站在槛车里,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沿路的风景。四周山峦起伏,树木茂密,不时可以看到野兽在层林出没,天上的小鸟在战旗上飞舞,快乐的鸣叫声清脆悦耳,偶尔还能看到雄鹰在白云下展翅翱翔。宝鼎被眼前迷人的景色深深吸引了。前世他虽然没有到过晋西北,但二千多年后的沙尘暴肆虐北方,想来无论如何也不会有眼前这番美丽的风景。
一声悠长的号角将沉醉美景中的宝鼎惊醒。他看到军队上了一条宽阔的大道,大道上行人虽然稀少,但正好有支庞大的车队经过。车队由四五十辆辎车组成,车夫和护卫们个个风尘仆仆,看样子是长途运送货物而来。这支军队的突然出现让车队措手不及,急忙吆喝着拉车的犍牛停下,护送车队的壮士们也纷纷让开主道,避到了路边的草地上。
战马飞腾,轺(yao)车辚辚,大队人马席卷而过,扬起冲天飞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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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大声问道:“这是谁家的车队?”
“卓家。”黑衣催马上前,手中马鞭斜指车队,恭敬地答道,“遵照大将军的命令,云中大营正在把武库里储备的粮草兵器紧急送到代城总库,因为时间太少,我们不得不请卓家派出他们的所有车队为我们运送辎重。”
李牧听到这话,再次转头望向了车队。
卓家是赵国巨商,起自于代北,因为赵武灵王北上拓边,给了他们发展的机遇,随后更是成为赵国第一巨商,战国中期四大巨商之一。其后卓家得到了平原君赵胜的支持,在平原君相赵四十八年里,更是积累了惊人财富。平原君病逝后,卓家失去了大靠山,生意一落千丈。在最近的二十年里,随着西秦不断东侵,韩、魏、赵等山东诸国逐渐凋落,各国巨商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而卓家又遭到邯郸郭家的不断打击,内忧外困,迅速衰败。好在平原君赵胜对李牧有提携之恩,赵胜的后人又因为各种原因陆续北上代地,使得卓家至今还能以代北为基础,勉强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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