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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必有我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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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第二次来看莫非时,仍是一身狱卒的打扮。他只匆匆对她说了一句“三日后救你出去!”就走了。但这名话带给、莫非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她不再怀疑夜郎的实力。当初他说要让她见到莫老爷,就真的见到了。那么,三日后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莫老爷是不是也能一起获救呢?

度日如年,一日三秋这些词一定是为莫非量身定做的。她再也难以保持冷静,发狠地比划着智海教给她的招式。几掌下来,那张结实的木桌已让她打得碎成几块。虽然她白嫩的小手也流血了。屋外守着的侍卫听见里面异动,破门而入,迅速地收走了桌椅和床,把被褥直接扔在了走了。临走时还扔下一句话:“想死没那么容易!”

莫非气极反笑,回了一句:“那我撞墙可以吗?”

这句话的后果是,不多时,就有几个侍卫抬来了几张软毡,四面墙壁外加地板都给铺上了厚厚一层。边角上用足足三寸的钉子给钉死了。莫非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财帛动人心啊,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可避免。她的命还真值钱呢!

第三日凌晨起,莫非就没有合过眼。她在等待着夜郎带给她的奇迹!等待是漫长的,时间并不因为她的焦急而快上一分。反而像和她故意作对一样,迟迟不见天明。囚室里静得只听见三人的呼吸,一个是莫非自己的,另外的就是门外两尊门神的了。

莫非等得心急如焚,不时地望着那一扇小窗。祈祷着天快亮。忽然,门外两声闷哼,有人倒地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细微的开锁声!莫非激动万分,冲向门口。

门开了,昏黄的灯光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莫非高兴地抱住了那人,喃喃叫道:“夜郎,你真的来了!”

“施主,放开小僧。让小僧带你出去!”

居然是智海的声音!“智……”莫非惊讶地大叫,但刚叫出一个字,就让智海给点了哑穴。智海沉声说:“小僧得罪了!”说罢打横抱起莫非向外走去。

走到明处,莫非这才得以仔细打量智海。他穿着一身侍卫的甲胄,帅气的脸上平添几分英武。双目机警地打量着四周。让莫非更奇怪的是,守卫的精兵见到智海都纷纷低头行礼!这也太诡异了!

终于出了牢房。智海抱着莫非跃上围墙。身后有人大叫:“快抓住他们!”

莫非大惊,刚才明明那些人对智海还敬畏有加。此时怎么又倒戈相向了呢?然而一切都容不下她多想,“嗖嗖——嗖嗖——”密砸的箭雨向他们射来。莫非惊恐地大叫,却只有干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情急之下,她死死地抱住了智海。

智海不愧是莫非眼中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几个回旋,成功地避开了飞箭。一群身手不凡的侍卫趁机扑了过来,把智海团团围住。智海大喝一声,生生地用掌力挡开了五把利剑。他小声说:“你抱紧了!”双手蓄力回击起来。

智海纵是功夫再好,双拳也难敌众人。并且胸前还挂着莫非。渐渐地他已支应不及。一声布帛破裂的声音之后,智海一声闷哼。莫非心中一痛,他受伤了!她知道这样下去,他们一个都走不掉。她想叫他丢下自己先走,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无限迷恋地看了一眼这个拼死救她的男人。侍卫头盔下的面颜还是那么清俊,只是比往日多了几分严肃。黑亮的眸子中,往日的慈悲悯人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寒的杀意。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冒死救她,但是,她不想他死!她轻轻地在他冰凉的铠甲上印上一吻,恬淡地放开了双手。

智海见莫非摔倒在地,看向他的眼中一片坦然。他的心猛地揪紧了。长啸一声,竭力逼退了两个侍卫后。再次冲向莫非,把她抱在胸前。而他也生生受了一掌,一口鲜血喷了莫非一脸!莫非的泪在脸上的血迹上冲出两条小溪,她用口形说:“放——开——我——!”

智海身形已乱,单手抱起莫非,一只手应对着几个人的攻击。莫非知道,他是不会放手的了。她咬着唇紧紧地抱住了他。智海终于得以双手应对,情况有所好转。

莫非感觉到他的手臂一直在流血。再强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的流血。他,最终只会败。败的结果是什么呢?她不会死,最多是再次被关起来。而他,活着对他们是没有价值的!莫非害怕地想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着这个男人在她面前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但她又不敢闭上眼睛,生怕再次睁开眼睛就不能再看见这个男人了!她再也不愿错过和他的每一秒!

智海的脸气越来越苍白了,身上已是汗如雨下。莫非绝望了。但她不愿放手,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她一定要活下去,她要让这些杀死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就在智海快要倒下的那一刻,一个红衣人从天而降,把莫非和智海挡在了身后。他低声说:“快走,这里交给我!”

智海鼓起一口气,抱起莫非跃出围墙。莫非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那个身着红衣的身影如此熟悉,长发披散,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而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甜香。莫非弯起了嘴角,他,终是来了。

智海抱着莫非一路狂奔。莫非多次示意他放她下来,他都置之不理。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黎明前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眼看追兵将至,莫非急得不行,如果不是因为他负伤在身,她真想狠狠地打上他一拳!放下她,两人一起跑比他抱着她跑起来快多了。

智海一手搂着莫非,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将瓶里的药丸倒进嘴里。一个纵身,跃进了一户民宅。院内一片漆黑,院中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智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负着莫非跳上了树。在夜色和树阴的遮蔽下,二人屏气凝神,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继而又奔向远方。

莫非口不能言,她颤抖着抚上智海受伤的手臂,血已止住,让血液浸透的衣衫一片粘湿。她紧紧地抱住了他,仍冷凉的甲胄硌得小脸生痛。

智海叹了一口气,“别哭,我不会死!”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莫非所有强撑起来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部垮塌,哭得更伤心了。

智海冰凉的手指在莫非身上拂过,莫非发现自己能出声了!难以自抑的哭声掩在他的胸前。智海轻声说:“再哭就会把追兵引来了!”

莫非马上止住了哭泣,双手紧紧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智海小声说:“别乱动,你的腿受伤了。此地不易久留,等我调息片刻。我们想办法在天亮前出城。”

莫非拼命地点着头。她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左腿痛得钻心。定是之前她放开智海跌在地下摔伤了。难怪他一直抱着她不肯放她下来!莫非的心像被细细地碾过,无一处不平整,也无一处不疼痛。

第44章 出城

智海调息了片刻之后,加上先前服过自配的伤药,已恢复了五成的力气。他背起莫非,迅速地向守卫较为薄弱的南门奔去。

莫非再也不敢有一丝反抗,尽管她心里有万分的不忍。她知道,自己的不配合,只能加重他的负担。现在,她除了静静地趴在他背上,什么忙也帮不上。宽厚的脊背,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汗味。莫非却觉得很安心。如果没有追兵该多好,如果前方一片顺利该多好?她只想依着他,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容不得莫非的幻想有多美好。平时里守卫松懈的南门,此时已云集几百士兵,长剑出鞘,随时等候他们出现。南门尚且如此,其他地方更是固若金汤了。

低垂的天幕渐渐变明,东方已有隐隐的白光升起。沉睡在望京城苏醒了,早起的人家已点燃灯火。智海略一沉思,说:“今日是走不了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

迎面驶过来一辆马车,粗重的车轮急促地碾着街面。智海忙背着莫非隐入街旁一家店铺的幌子下。那马车却在二人藏身的地方停下了。智海气运于掌,随时准备应付突变。

“不想死就上车来!”车里有人对着他们沉声喝道。

“夜郎?”莫非听得不是很清楚,有点不确定。

“呵呵!”车上的人轻笑一声,“莫莫,我说过今日要救你的!”

莫非十分高兴,连连对智海说:“上车,他会带我们离开的!”

智海略一迟疑,背着莫非上了车。车里点着一个小小的灯笼。夜郎又恢复了以往的打扮。大红的阔袖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绝美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中更是妖媚异常。他递给二人一个包袱:“快换上!”

莫非打量着自己和智海,全身都是血污,这样子的确有点吓人。但是,车厢只得这么大,让她当着两个大男人换衣服……夜郎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邪媚地一笑:“你放心。我会闭上眼睛的。在你没有爱上我之前,我会对你保持绝对的尊重。只是智海大师……”

智海沉着脸转过了头。莫非三两下脱掉身上已经分不清颜色的喜服,换上衣服。那是一套普通的布衣,穿着倒也合身。智海也很快换好了衣服。夜郎细细地把莫非脱下的脏衣服叠好,包起来。“这是楚润枫带给你的灾难,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向他讨回来!”夜郎狭长的桃花眼里一片狠戾之色。

随后,夜郎让二人藏进了车后的大水桶里。马车在出城门时遭到了守城士兵的拦截,一个小太监尖声说:“大胆!宫里的水车也敢拦!皇上哪天不是退朝后就要喝寒漓泉水泡的茶?耽误了时辰,皇上怪罪下来小心你狗命!”

守卫并不买账,“腰牌的确是宫中的,但水车一向不是走西门的吗?为何独独今日走南门了?”

小太监怒斥道:“今日有人截了天牢,西门驻兵三千,等到绕过那些人,洒家取水回宫只怕皇上都该用午膳了。”

守卫有些松动了,但仍不放行:“公公说得有礼。但今日情况特殊,恕不能放行。”

天已大亮,夜郎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向那小太监。守卫见了,肃然垂首。士兵让道,城门大开,马车驶出了城门。

马车出了城便一路急走。莫非和智海被困在水桶里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颠簸这下,莫非的腿痛得难忍,豆大的汗珠爬上她的额头。智海身上再也没有药物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揉捏着莫非已然红肿的脚踝。这样的揉捏并不能止痛,但莫非明显觉得自己好过了许多。她蜷起身子,钻进了智海怀里。智海身子一僵,最终没有推开她。

马车停下了。智海抱着莫非跳了下来。夜郎看着智海扶在莫非腰间的手,面色阴沉地说:“你还没有死?算你命大!”

智海目露精芒:“是你做的?理由!”

夜郎淡然:“是我做的!理由?在你只身闯天牢那一刻你就应该想到了吧!我倒是小瞧你了,重伤在身也能只身救出莫莫!”

智海双目赤红:“我仍出家人,断不会与你争。回音寺一百多口人的性命,你也真下得了手!”

莫非听得稀里糊涂,二人言语之间似乎夜郎要杀智海,回音寺的人已被杀光了!她颤声问:“是怎么回事?夜郎,你告诉我!”

夜郎定定地看着她,忽地启齿一笑,颠倒众生:“莫莫,我不是好人。但会一直对你好。如你所愿,我会尽我全力救你爹出来的。你们先走吧。记得走小路。通缉令天亮就会发往各郡县!”

智海背起莫非迅速地走入莽莽大山。

一路上,任凭莫非如何打探,智海一点也不肯透露刚才他和夜郎的谈话内容。这让她很郁闷。

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地面,智海本是重伤未愈,又进天牢救了莫非再次受伤。纵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了。汗水渐渐湿透了他的衣衫。莫非要他放她下来自己走,智海像是和谁斗气一般,油盐不进,一言不发,默默地背着莫非走着。莫非只好用衣袖轻拭他的额头,为他擦汗。

二人来到一条小溪边,山泉清冽,莫非贪婪地舔了舔焦渴的嘴唇。智海像是后脑长有眼睛一般,打她放在一块石头上。摘了一片宽大的叶子做成斗状,打水给她喝。莫非又渴又饿,足足让智海打了三次水才算喝足了。

智海拿着叶子,愣愣地看着她。莫非觉得智海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会笑和慈眉善目的和尚了。一身农夫的打扮,头上围着条青色的头巾。最主要的是他的目光,不再是当初的清澈如泉,眼眸中荡漾着莫非看不懂的东西。这样的智海让她觉得很不习惯,她有点紧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莫非纯粹是想开个玩笑,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

智海默默地掬了捧水喝了几口,再清洗了一下脸和手,“你好好坐着,我去采些草药。”

这是出城以来智海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有点黯然,智海对她的态度太奇怪了。听夜郎说,他是受了重伤的,却只身去天牢救她。危急关头,宁愿拼死,也不愿丢下她。而终于脱险了,他却对她冷若冰霜。她多想他能与她说说话,哪怕是像以前那样公式化的来几句“小僧”“施主”也行!但他除了留给莫非一个修长的背影,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莫非在石头上坐得无聊,已是正午,太阳毒辣,她浑身粘乎乎地。想起自己已有二十多天没有洗过澡了,她看见眼前的小溪就想扑过去。

她艰难地单腿跳到溪边,惬意地把腿伸进水里浸泡着。对着明如镜面的溪水,她看见水里那个女子蓬着垢面,满脸都是干涸的血迹。太丑了!之前自己还在智海面前自称美女呢!她想想都觉得好笑,仔细地洗净了小脸。头发好久未梳理过再加上汗渍和血迹,粘在头皮上很难受,她索性连头发一起洗了。

如果不是在野外,如果不是因为智海随时会回来,她真想跳进水里痛快地洗个澡。现在,她只能把能洗的地方都洗了,衣服挽到手臂上,裤腿绾到大腿。

等她洗完了,智海还没有回来。一如天牢里独处一室的孤独,她恐慌地叫了两声智海,回应她的只有山中的蝉鸣。她不慌张在从水边爬起来,不顾脚上的疼痛向智海走向的林子跑去。他会不会出事了呢?是有追兵追上他了,还是他的伤势太重,昏倒了呢?她不敢想像,发了疯地冲向前方。

第45章 两相猜疑

六月的丛林,树木茂密,荆棘横生。智海徒手扒开树间的藤蔓,在山中寻找着必须的草药。还差一味,就可以配好了。而这一味药在这一带实在难寻。他已寻了两刻钟了,仍不见一株。如果是在回音寺就好了。寺外的山林里,哪里有哪些草药,他是了如指掌。但是,回不去了,这个世上永远不会有回音寺了……

六月初七那晚,智海终于查到了那夜出现在莫非房里那个邪魅男子的一点线索。他来不及去莫府赶在莫非与楚润枫成亲胶去通告。因为他收到师父的密报,有人要对他不利,让他速回回音寺。那夜,来了两批人。一批是要杀他的,另一批却是要屠寺的。回音寺成了一片血海,他在师父和住持方丈的保护下才得以存活下来。而整个回音寺,除了他,无一活口。他也受了极重的伤。等他休养得稍好一点,就去查那两批人。结果,无论他怎么查都找不到一点线索。在夜郎救了他和莫非时,言语之间,竟然说那事是他做的!他心痛不已,想恨又恨不起来!夜郎,的确是夜郎,一个只存在黑暗中的人。他不敢相信,他有那么毒辣的手段!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

智海终于采好了药,他迅速嚼下几株草茎,稍为调息了一下,就回去找莫非。等他回到那里时,却看到了莫非披头散发,赤着脚像疯子一样在树林里狂奔!智海吓了一跳,难道追兵这么快就找到他们了?他暗捏一把冷汗,幸好自己回来得及时,否则后果真不敢设想!

智海轻啸一声,飞身掠向莫非,把她一把捞在怀里,迅速跃上一棵枝叶繁茂大树。机紧地向四下打量。

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莫非回过神来,已经在智海怀里了。在这一刻,她发现,没有什么比智海安好地出现在她面前更重在。她哭着紧紧地抱住了智海:“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吓死我了!”

“别吵!”智海沉声说:“别把他们引来!”

莫非从惊喜转为惊慌,智海大伤未愈,他们又是在劫难逃了。

两人静静地呆了一刻钟,也不见所谓的追兵。莫非有点沉不住气了:“你真的看清楚了有追兵?”

智海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遇到追兵在跑吗?”

莫非傻了,“哪有啊?我是看你久久不归,以为你是碰上追兵,或是昏倒在哪里了!”

智海也算明白了,抱着莫非飞身下树。默默地给莫非的脚踝上药。

脚上一片清凉之意。智海的修长的手指沾着绿色的药汁在莫非的小脚上。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伴在身边的居然是智海。愿以为,她嫁给楚润枫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智海了。至少,见了也只会是陌路人了。想到楚润枫,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一个在逃的钦犯,一个朝庭命官,他们再也没有以后了。成为路人的,只能是她和楚润枫了。天意弄人啊!

智海从没见过莫非这样深沉地叹过气。难道?他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施主脚好后,就请去令尊按排你去的地方吧。”

莫非大惊:“智海,你是要丢下我吗?别说我爹没有安排过我去哪里,就是有安排,人生地不熟的,朝庭又在通辑我。你让我怎么去啊?”

智海闷声说:“施主一向福祉极厚,在天牢里也有人护着。这一路必会平安无事的。”

“天牢里哪有人护我?若不是他们想从我口中套出莫家财富的去处。早就对我动大刑了。我爹可没有我那么不幸……”莫非再也说不下去了。

智海虽然从未享受过父爱,但师父和回音寺里的僧人都是他的亲人。莫非此时的心痛,他最能理解。但,那一个人如同一根鱼剌哽在他的咽喉上,他脱口而出:“夜郎,他不是一直都护着你吗?”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吃味,智海说完就后悔了。而莫非却并没有用心去想,“他的确帮我很多。但是,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太神秘了,像是朝庭中人,但又不太像。”

智海心里一沉,试探着说:“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莫非白了他一眼:“我哪里知道?只知道他有些手段,天牢中都有他的人。对了,我不是让你去帮我查他是谁吗?如何?”

智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是当今工东篱国九皇子,东方溟筹!”

“皇子!”莫非的嘴巴能放下一个鸡蛋,继而又说:“真的这么巧?难怪那次我对他说我要做皇后时,他的表情那么奇怪!”

智海其他没有听进去,莫非说她要做皇后这句话让他极烦躁,“施主有此鸿愿,小僧看九皇子对施主也甚为上心。小僧在此恭贺施主了。”

莫非从他的话中听到了疏离。心中一痛,他就真想把她推给别人吗?先前就帮着莫老爷查探楚润枫,是他的情报表明靖安侯府没有野心了,才有了她和楚润枫的婚事。如今,他又想把她推给夜郎,不对,应该叫九皇子才对。难道他就真的对她没有一点好感?她自嘲地笑笑,是了,他是出家人,那来的儿女私情呢?是自己想多了,他能冒死去天牢救他,一定是看在莫老爷曾经和他的交情。出家人不是讲求慈悲悯人,知恩图报吗?

两人各怀心思,陷入沉默。智海去摘来几个野果,洗净了和莫非分食,权当午饭。莫非见他一直沉默不语,以为他去意已定,心中纵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好再勉强他。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往日莫府荣华风光,可以大把大把在给回音寺捐银子,莫老爷早年对智海的那点恩情,现在智海冒死救她一命,已经扯平了。如今,莫家倒了,她已是通辑犯了,再勉强他和她一起,只会连累了他。智海表面对谁都温和有礼,她却是见识过他礼节之外的冷漠的。他是一个“内裤”的家伙。

再上路时,莫非再也不要智海背他了。一来,他伤得很重,自己的脚上过药已不再那么痛了。二来,莫非暗暗告诫自己,就算她和楚润枫的婚事黄了,智海也只能是智海,她仍然只能是她。二人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了。

智海风莫非执意不肯让他背,而她的脚本只是扭伤,经他上药后已好了很多。于是不再坚持。一路上,二人都客客气气地。莫非一改往日的随意,叫他“大师”。而智海则顺了她的意,一直称她“施主”。两人表面的客气却导致了更加生硬的疏离。

莫非受了太多惊吓,又从智海采药久久不归的惊恐转化到他回来的惊喜。再回上随后的隐忍,失落。她觉得头昏脑胀。之前贪图凉快,在冰凉的溪水里又是洗手脚,又是洗头。现在太阳照得林子里如同蒸笼一般。莫非越发觉得头脑发沉。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有说过一声难受,尽可能地加快脚步,跟上智海的步子。追逐着前面那个身着青衣的背影,莫非有一瞬间的恍神: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什么都不用去想,她太累了。

智海默默地在前面开路,他尽可能地选好走的道。碰到有藤蔓的地方,他也是细心地扒开。但身后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莫非觉得意识在慢慢地抽离身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上前面的背影。终于,她再也撑不下去了,艰难地叫了声:“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智海心中一惊,猛地回头,正对上莫非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一个剑步冲过去抱住了莫非。怀中的身体滚烫如炭,真该死,他竟然没发现,她发烧了!

第46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智海抱着莫非在大山在穿行,他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容身的地方。哪怕是一个可以藏身的山洞也行。莫非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但是山中能采到草药,却没有办法煎药。六月末了,白天虽然很热,但山中夜里却是很凉的。一旦莫非再受凉,他空有一身医术,在这样的条件下也是救不了她的。

终于,他找到了一间废弃的简易木屋。应该是行走于山中的猎人或是采药人留下的。屋内只有干草和火石,这对于逃难在外的他们来说,已经是至宝了。智海把莫非放在干草堆上,想办法给莫非降温。

离木屋不远的地方有一眼极小的泉水。智海摘了一张宽大的树叶折成斗状,取了些水喂莫非喝下。又撕下一块衣摆当毛巾给她敷额头。莫非的情况时好时坏。在天黑之后,她开始说起胡话来。很多都是他听不懂的句子。后来,她竟然反反复复地叫起他来:“智海,你不要走,你不要扔下我!”“智海,我只有你了,我怕……”说着说着,她竟然哭了起来。晶莹的泪水爬上了烧得通红的小脸。

智海心中一懔,她一直没有叫过楚润枫,也没叫过夜郎,竟然独独叫到了他。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收起心中的杂念。他不过是个出家人。如果,她有一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不会还这样相信他,依赖他呢?

夜色渐浓,璀璨的星子撒满幽蓝的夜空。林间草木的馨香扑鼻而来。如果,他们不是在逃亡;如果,莫非不是病得这么厉害,今夜不失为一个美好的夜晚。观星,品茶,参禅,这是他从五岁起入回音寺十五年来时常与师父做的事。再也回不去了!回音寺没了师父也没了!莫非说,她只有他了。那他又何尝不是只有她了呢?

篝火烧得很旺,不时有火星“噼叭”地爆出来。莫非明明身体滚烫如炭,但却不住地叫着冷,娇小的身躯也瑟瑟发抖。智海把她移得离火堆更近,她仍是冷得不行。她这个样子,再不进药,只怕熬过了也会伤及头脑,变得痴傻。智海心急如焚,顾不得自己重伤未愈,顾不得随时可能追上来的追兵。他强行运功为莫非升温。当绵长醇和的内息传入莫非的体内后,她的情况有所好转。小脸不再赤红,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智海脱力地倒在干草堆上。腹中已是饥饿难忍,但此时,万不能丢下她出去觅食。他凝神打坐,以求在最快的时间内恢复几成功力。

后半夜,莫非又开始叫冷了。状况比之前更为严重。她不再发热,身体凉得堪比冬日的冰棱。智海犹豫再三,终是把她抱在了怀里。

莫非意识模糊,只觉得自己在冰与火中煎熬着。好容易找到了一点温暖,她本能地抱住了那团热息。太舒服了!“妈妈,女儿好想你!”

智海哭笑不得。如果说他不知道“妈妈”是何物,但那句“女儿好想你”已为他解释了一切。怀中的人不安份地乱拱着,纤细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衫。仿佛怕她一松手,他就会走掉一样。

微凉的夏夜,少女的淡淡和体香飘然入鼻。智海,这个从小就皈依佛门的僧人面红耳赤。他念了几句佛谒,对自己说,一定是天气太热了。温香软玉在怀,他如坐针毡。怀中的人,抱不得,又放不得。

从来没有哪个夜晚有这么漫长过。智海默念了好多遍静心的经文,天色仍不见亮。怀里的人儿睡得很不安份。不时地嘟囔一句“智海,小心!”“智海,不要丢下我!”但紧攥着他衣衫的小手一直都没有松开过。

听着林间的露滴滚落在叶子上的声音,智海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变软。

终于,天亮了。智海探了一下莫非的脉,知道她已经熬过来了。他决定去寻些吃食,他和她都得进食了。这样才有体力继续赶路。他轻轻地掰开她的小手。

莫非在这一刻突然惊醒:“智海,别走!”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眸中是一片惶恐不安。

“嗯,我不走!”智海被自己温柔的语调吓了一跳!继而,他的声音恢复了一惯的清明:“我去寻些吃食。你生病了,好好躺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莫非正为自己刚才那种哀求的语气感到羞耻。他不是说要让她一个人上路吗?心中一哽,她冷声说:“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等我好了,你就要离开吗?现在我已经好了。大师可以走了!”

口是心非!智海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疏离,这样也好。他也不揭穿她,淡淡地说:“莫老施主以前曾托付过小僧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施主与小侯爷的婚事有变,让小僧带你去孚郡。受人之托,小僧一定竭力做到!”

莫非的心凉到了极点。原来,他只是受了爹的托付,才会拼死救她,才会一路护送她!什么都没有,全是她多想了。

智海把洗净的果子放到莫非面前。不知道是什么野果,青青的皮是晃动着几颗小水珠,看上去很可口的样子。莫非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个,咬牙切齿地大吃起来。智海看得目瞪口呆,喃喃地说:“女子进食,应温雅有礼。不宜咀嚼出声……”

莫非愣了片刻,继而大笑起来。一边大嚼着果子,果浆横飞,一边说:“大师下一句是不是想说,像我这样形象的女子,是没有人敢娶的?嗯,这个对我来说已算不得什么了。我已经是靖安侯府不要的女子了。我做得再淑女,照样也没有要我了!索性我行我素,反倒畅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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