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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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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算了吧。谁知道生了孩子变成啥样,象水桶也不一定。”文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转头去找家树。
  “所以要赶紧买啊,生了孩子,哪还有时间出门。”
  “行。我跟家树说一声。”虽然母亲张口要东西是常有的事,但水獭的皮袍贵了些,还是跟家树打个招呼比较好。
  直到开场锣响了,家树也没回来。文娴有些着急,但看看父母,没好意思说出来。刚才在吃罢饭往这儿走的路上,他俩碰上了一个人。这人文娴是认得的,他是原先永泰戏班的头牌,唱旦的小香莲。这几年,听说不唱戏改教戏了,今儿看见他身边带了两个孩子站在走廊里,正好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关于家树的风言风语文娴听了不少,她并没太当回事。可今儿不比平常日子,又是父母,又是朋友,真闹出点儿笑话来,面子上太不好看了。
  陈局长坐在旁边的镇长聊了一阵,忽然转头问文娴:“家树呢?”
  文娴吓了一跳,赶紧陪笑:“他就回来了,就回来了。”她心里暗骂,“别是死在那个兔爷怀里了吧。”
  家树还真就是找小香莲去了。
  他沿着走廊转了一圈,没看见人,又慢慢踱到后台台口,往里面张望。
  临时搭出来的后台与戏园子的相比,更显得拥挤。家树从人缝里看见了小香莲一个侧影,好像正和谁争执,刚想迈步过去,一个兵卒打扮的人怀抱着一捆车旗从他面前经过,再找时,却又看不见人了。
  家树想了想,还是准备回到座位上去。正转身的功夫,身后有人叫他:“殷老板。”
  家树回头一看,却是戏班的刘班主,他寒暄道:“您忙呢?”
  “您是不是找……香老板?”刘班主问。
  家树微一沉吟,还是点了点头:“刚才碰上他,没顾得上说话。”
  刘班主回身往里走:“我给您叫去。”家树拉住他:“算了,怪麻烦的。”“不麻烦,不麻烦。”刘班主自顾自地走了。
  家树等在门口,人来人往地过路,不少熟人跟他打招呼,感到有些不自在。可真要走,又舍不得,过年前忙了家里忙铺子,有段儿时间没去小香莲那儿了,不说上两句话,觉得过不去。
  小香莲窈窕的身段儿终于从后台的人堆里晃了出来,面色微红,一脸的愤愤然。家树拖着他的胳膊扯到楼梯后没人处,问:“怎么啦?”
  小香莲呸了一声,怒道:“真是失势的凤凰不如鸡。想当年我做头牌的时候,没少给他份钱,如今我借个位子勾勾脸,你看他那架子端的。”
  家树了然:“你带了徒弟来?打算唱哪儿出啊?”
  “玉堂春。”小香莲抻出手绢来抹了抹嘴,“一个旦一个丑儿,都还是不错的。”
  “那你也应该给徒弟积点儿人缘,别见一个骂一个,要不然吃亏的是他们。”家树劝道。
  “哼。”小香莲扁扁嘴,换了话题,“刚才跟你在一块儿的是你老婆?”
  “嗯。”家树从烟盒里捡出一根烟,敲了敲,叼在嘴里。小香莲摸出洋火,擦着了给他点上,笑咪咪地说:“长得可不怎么样。”
  家树不耐烦地吹熄了火苗,没吭声。小香莲再笑:“肚子倒是不小了。你还带她出来,也不怕丢人。”
  家树转身就走。小香莲赶紧拉住:“别,别,我开玩笑呢。”
  “开也轮不到你啊。”家树甩下一句狠的。小香莲却不生气,自嘲道:“是啊,我连个姘头都算不上,吃的哪门子干醋。”
  家树狠狠抽了口烟,问他:“过年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小香莲懒懒地靠上墙壁,说:“我一个人,有什么准备不准备的。徒弟们都让他们回家。”
  家树的嘴角倒是露出点儿笑容:“酒还是要多打点儿的,要不然没地方买去。”
  小香莲飞起个眼风:“酒?谁喝?我一个人自斟自饮?”
  家树笑笑:“我陪你喝。”他凑近小香莲的耳边,“把你灌醉了好办事。”
  小香莲手绢掩嘴,笑得风情万种。
  就在这时,家树听到一声咳嗽,他身子一僵,直起腰来缓缓回头,只见文娴双手捧着肚子站在身后,她身边笑得不怀好意的竟是赵队长。楼梯间那点儿地方,让两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家树的尴尬只持续了一瞬间,随即面色如常,冲赵队长一笑:“有些日子没见了,赵队长。”
  赵队长笑道:“弟妹怕我找不着你,特地带路来呢。谁知道……哈哈哈哈……”
  家树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小香莲介绍给文娴:“这是香老板。”
  小香莲拱拱手:“殷太太,您好。”
  文娴上下打量他,冷冷一笑。小香莲看着赵队长恶心,看着殷太太堵心,跟家树打个招呼:“我那俩徒弟要上台了,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赵队长不肯让地方:“别走啊,难得瞧见你,香老板架子还是这么大。”
  家树上前拉住文娴的胳膊,往里轻拽,同时跟赵队长搭话:“赵队长,我岳父您见到了吗?”说着,向小香莲使了个眼色。
  “见到了,不然怎么遇上弟妹。”赵队长眼见文娴闪出条缝隙,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来了。”家树惊叫,在两人让出的空隙里,他看见了站在后面的冬至。
  冬至紧张地看着他,却不说话。
  小香莲停住脚步,目光在冬至脸上转了几转,忽然一声冷笑,快步走了。
  家树顾不上小香莲,问冬至:“店里出事了?”
  冬至摇摇头,还是不答话,眼睛却扫向赵队长和文娴。
  文娴第一个忍不住,喝问:“问你话呢,怎么哑巴啦。”
  “弟妹,说不定他们两个有些话不想让你知道呢,是不是,家树?” 赵队长笑道,“不如我送你回去看戏吧,让他们慢慢说。”
  文娴的怒气无可抑制,却仍然只冲着冬至:“真是平时少了管教,到这儿来给我丢人。”
  冬至一惊,下决心抬头,刚要开口。家树用目光拦了下来,他挽起文娴的胳膊,送到赵队长手上,说:“那麻烦赵队长帮我个忙。”又对着文娴,半哄半骗:“是我平时吩咐他们的,不在你面前提生意上的事,你少知道点儿,也省得着急。站着怪累的,回去歇着吧,我一会就过去。”
  赵队长拍拍冬至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你可以直接来找我。”然后他冲家树挤了挤眼睛,拖着不情愿的文娴走了。
  冬至望着赵队长的背影有些莫明其妙。家树心情恶劣,拿出一根烟接上火,猛吸了几口,说:“说吧,什么事。是不是你家里又出事了。”
  冬至被问得不知如何说起,稳定一下,点点头,说:“是我爹,又让人追债。这次,他要卖喜凤还债。”
  “你上次给他的那三百块钱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没用来还债,还是又欠了新的。”冬至咬着嘴唇。
  “你妹妹现在在哪儿?”
  “我把她送到大宅,托付给张管家了。”
  “你是怎么打算的?找我借钱?”家树把半截烟弹在地上,碾成扁片。
  冬至低头看着地板,说:“事到如今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救我妹妹再说。”
  家树托着冬至的下颚把他的头抬起来,说:“你拿什么跟我借啊,除了再签三年的约。我可不想雇个六年都辞不掉的伙计。”
  冬至的眼神有一丝慌乱,他垂下目光,说:“我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您想要什么?”
  家树轻笑,把手抽回来,下意识地闻了闻,微觉不妥,放下两手互握,说:“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很难办……你那个爹是无底洞,你填不饱他的。”
  冬至盯着那两只搅在一起的手,觉得心也搅在了一起,他艰难地说:“只要这次能过去,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家树从怀里掏出钱夹,看了看,说:“我今儿出门没带多少,你先拿一点儿,告诉他们明儿再补齐了。”他从里面抽出一百圆钱,递到冬至面前。
  冬至双手去接,家树却不松手,冬至诧异地抬头,在一片锣鼓响家伙声中家树的声音显得轻飘飘的:“我也不跟你再签三年伙计,我就要你这一年里,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让你看门你就看门,我让你唱戏你就唱戏,我让你死你就去死……”他的笑容闪着寒光,“行不行?冬至。”
  冬至的心象落在一个漩涡中,打着滚儿沉下去,他点点头,“行。”
  家树让钱落在冬至手中,说:“去吧,小心点儿。那帮人也不是好惹的。”
  冬至一言不发地转身,向门口跑去。
  家树慢慢踱回去,一路上都在动心思。待走到跟前,发现座位被赵队长占据了。赵队长站起来,家树连忙说:“你坐,你坐。”
  赵队长把他拉过来,摁在椅子上,笑道:“哪儿能啊,我还能老抢你的。”
  家树笑笑,探头跟岳父岳母打了招呼。陈局长白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看戏。台上两个孩子在唱《苏三起解》,一张粉脸儿的苏三和白鼻子的解差你一眼我一语说得热闹,台下间或也能听到喝彩声。
  赵队长没走开,跟家树说:“香莲儿的这俩徒弟不错啊。”
  家树附和道:“是不错。”
  赵队长忽然俯身凑到家树的耳边儿,小声说:“你应该试试那个小旦,又甜又嫩。”
  家树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好躲开,干笑道:“是吗?”
  “怎么不是。”赵队长笑道:“哎,家树,你那个小伙计也挺标致,我看他挺眼熟。”
  家树没吭声,瞅了一眼文娴。
  赵队长哈哈一笑,小声说:“忘了,忘了,弟妹也在呢。”
  陈局长听他们俩嘀咕,很不以为然,转头说:“家树,去给赵队长搬把椅子,坐着聊。”
  家树答应一声,刚要站起来,赵队长把他拦下,随随便便向陈局长敬了个礼,说:“我不打搅了,还有事,还有事。”他在家树肩上捏了一把,笑道:“以后得空儿,咱俩好好聊聊。”
  他走以后,陈局长不满地瞪着家树:“你以后少跟他混在一起。”家树笑笑,端起茶壶来给岳父满上水,说:“场面的话,哪儿免得了啊,是不是,文娴?”文娴若有所思,嗯了一声。

  第二十六章

  冬至没敢去殷家接喜凤,而是自己回了家。
  刚转过街角,院子里的动静已经传了过来。他停下脚步细听,是一个男人大声的喝骂:“你他娘的耍老子啊,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啪,啪”连续几声脆响,掺杂着李大有带着哭音儿的哀求:“您老再等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就回来了……”
  冬至推门,手放上门环,又缩了回去。他转到后墙外,把墙角堆着的方砖一块块摞起来,踩在上面,向院里看。
  槐树下跪在地上的是李大有,两个穿黑衫戴礼帽的男人围着他,其中一个正揪住脖领子扇他的耳光,另一个插着腰看着,右手捏着一把亮晃晃的尖刀。
  拿刀的王四觉得无聊,说:“老高,行了,别费那力气了。”
  老高恨恨地把李大有搡在地上,又踹了一脚:“你个老不死的,大爷踹死你。”
  王四喝道:“老东西,我们哥俩跟你办事,是吃也没的吃,喝也没的喝,道儿可走了不少。你说,是不是故意把闺女藏起来的?!”
  李大有鼻子嘴巴里全是血,说话呜哩呜噜,“不是,不是,是她自己跑的。”
  “呸!”老高上去再踹,“她一个小孩能跑到哪儿去?”
  “是,是……”李大有哼着,“肯定是我儿子把她藏起来了……”
  “你儿子呢?”
  “不,不知道……”
  老高又待扑上去,被王四扯住。王四说:“我告诉你,今儿我们带不你闺女走,就得带你走。可你要想回来,那就难了……让你儿子直接到乱坟岗子上收尸去吧。”
  李大有双手抱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王四对老高说:“怪冷的,咱们进屋等吧。”转头对李大有喝道:“起来,去烧点儿水,给大爷喝。”
  老高点点头,跟王四拉门进了屋。李大有哼哼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进了厨房。
  冬至双手撑着墙头,往上一窜,小心翼翼地翻过墙。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前,闪身挤了进去。
  李大有吓了一跳,水瓢差点儿扔在地上。
  冬至摆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问:“你欠他们多少钱。”
  李大有勉强睁大青肿的眼睛,哆嗦着嘴唇说:“五,五,五百……”
  冬至心里一沉,掏出兜里的钱,告诉他:“我这儿只有一百,让他们明天再拿其余的,行不行?”
  李大有盯住钱,慢慢摇头,“他们说,今儿拿不到,就要杀了我……”
  冬至看着眼前这个象鬼一样的人,连怒气都发不出来。他说:“那这样,你先跟他们周旋着,我再去借钱,晚上给他们。”他想等到家树回家,再把钱拿过来。
  “别,别走。”李大有抱着胳膊蹲下,“他拿着刀呢,会杀了我。”
  “不借钱,你拿什么给他。”冬至把一百块塞在他手里,“你先拿着,挡一时。”
  李大有两眼发直,问:“喜凤呢?”
  “在殷家。”冬至转身要走,李大有忽然抓住他,高声喊:“来,来人……”
  冬至大惊,猛的一挣,却没有挣脱。这时,屋里的王四、老高已经冲了出来。
  李大有死拖着冬至,喊:“他知道喜凤在哪儿,他有钱,你们找他要,找他要,找他要……”
  王四和老高合围过来,堵住去路。王四拿刀比住冬至:“怎么着,救人来啦。”
  冬至盯着刀尖,全身绷得象一根拉紧的弓弦,他慢慢蹲身,老高喝道:“别动!”
  冬至伸手捡起落在地上的几张钞票,递过去:“我有一百块,先给你们。”
  老高望望冬至,又望望钱,伸出手去接,就在将碰未碰的时候,一旁的李大有忽然蹿了起来,大叫:“你们找他要钱,找他要钱……”
  冬至伸手去拉,没有拉住,眼看他向王四扑过去。王四本能地一挡,却忘了手中的刀,“噗“,刀子入肉的声音让四个人都惊呆了。王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刀柄,松开,李大有随即瘫软在地上。
  王四和老高对望,同时转身,冲出院门,跑了。
  冬至没有去追,他蹲下身,把李大有翻过来。
  那把刀插在他的右胸口,只露出短短的一寸。李大有的嘴一张一合,努力说:“叫人,救……救我……”血沫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
  胸口深黑色的湿痕越来越大,李大有想去拔刀,手动了动,却无力抬起。他象一条离水的鱼,喘着粗气,目光里全是哀求,“冬……至……救,救……”
  冬至慢慢伸手,握住刀柄,迟疑片刻,颤抖着往里一送……
  李大有的眼神逐渐涣散,生命的光芒就像烧尽的蜡烛一样熄灭了。
  冬至踉踉跄跄地走上台阶,扑在大门上,用力地拍门环。
  门房正在吃晚饭,放下筷子跑出来。一拉门,冬至斜着身子扑进来,倒在他身上。门房吓得大叫:“这谁啊?怎么了这是?来人,来人……”
  冬至抬起手,上面沾着李大有的血,他指着院里说:“我找二少爷。”
  门房顶着肩膀把他搡到板凳上,这时,已经有两个人人闻声赶来了。门房叫:“快,快去找张管家。你,”他吩咐另一个,“过来帮忙啊。”
  冬至挣扎起来,声音失控般的升高:“我找二少爷,我找二少爷……”
  两人一左一右按着他,直到张管家急匆匆地赶来。
  张福嘴角上还挂着饭粒,跑得满头是汗,一见冬至,喝道:“你乱嚷什么,懂不懂规矩。”
  冬至直愣愣地瞧着他,半天回问:“我妹呢?”
  张福皱着眉头,“吃饭呢。怎么,要接她回去?你嚷什么啊,”他忽然注意到了冬至的手,“哟,你这手是怎么啦?”
  冬至看看手,嘴唇哆嗦着:“我爹死了……”
  “什么?”张福没听清。
  “我爹死了。”冬至发泄似地大喊。
  张福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喃喃道:“真死啦?”他望着冬至,忽然大声吆喝:“看着他,看着他……叫警察局……”
  冬至火烫似地蹦起来,又被人按回去。“不是我,不是我……”
  “我管他是不是你,”张福恨恨地说,“你爹死了跑这来报哪门子丧啊,真晦气。我看你这小子就不像好东西。”
  文娴目不转睛地盯着家树,他正和家里来的仆役站在屋角说话。“一个晚上被找了两回,铺子里真出事了?”她确是有点儿担心。
  家树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了点点头,撇下仆役,转身回到座位旁。文娴仰头看着他,问:“怎么回事?”
  家树没答话,弯腰探向陈局长:“爹,娘,家里有点儿事,我得先走一步了。”
  陈局长把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问:“什么事啊,这么急?”
  “看粮仓的一个伙计死了。”家树回答得轻描淡写。
  “啊?”陈太太和文娴同时出声,陈太太问:“怎么死的?”
  家树笑笑,说:“他本来身体就不好,是个瘸子又爱喝酒……”
  “哦,你看这大过年的。”陈太太皱眉,“文娴啊,你也跟着一起回去吧。看看能帮上什么。”
  “不,不,不用。”家树把应声而起的文娴按回到座位上,“难得文娴出来松快松快,让她陪着您看戏吧。”
  文娴接口:“我还是回去吧,出这么大事,我不在家,婆婆会说的。”
  “怎么可能呢?她还怕你受惊吓呢。”家树笑着,冲文娴使了个眼色。
  陈太太迟疑一下,说:“这也好,铺子里可能也乱,文娴等我们回去时送她。”
  “那爹待会待我向镇长告个罪吧。”陈局长点点头,家树随即招呼伙计向大门走去。
  走出大门,家树停下脚步,又转了回来,他问守门的警察:“赵队长走了吗?”
  警察点点头:“刚走。”忽然认出了他,“是殷老板啊,好像是你家出什么事了,把赵队长叫走的。”
  家树从怀里掏出半盒烟塞在他手里,拍拍肩膀,走了出去。
  上了家里的黄包车,车夫问他:“太太呢?”
  “她跟陈局长走。”家树吩咐,“去铺子。”
  等车夫跑了几步,家树忽然改了主意:“先回家。”
  门房开门看见家树,急忙说:“张管家请您去一趟铺子。”
  “我知道。”家树让车夫等在门口,自己径直去了帐房,他让门房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问:“除了张福,还有谁在那边?”
  “还有二少爷。”门房没提防家树突然停下,差点收不住脚,撞在他身上。
  “二少爷也去了?”
  “是。正好冬至的妹妹在二太太哪儿,二少爷就带着她一块回去了。”
  “哦。”家树重新起步向前走。他从帐房的钱柜里拿了二百块钱,揣在身上,想了想,又拿了一百。现在赵队长不比当初,人越来越奸,胃口也是越来越大。
  正要锁钱柜,帐房的门忽然被推开,金桂走了进来。她反手把门关上,盯着他问:“李大有死了?”
  家树“嗯”了一声,把钥匙拔下来,拴到腰带上,扭身要走。金桂一把抓住他,“你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没去呢,娘,我刚从镇长家回来。”家树极力压制着自己的不耐烦。
  金桂抓着他,沉默半晌,困难地开口:“你……使使关系……这是个机会。”
  “什么?”家树没明白。
  “弄死那个冬至啊。”金桂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他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血。那兔崽子不死,我心里总是不安生。”
  家树看着母亲,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微笑,“弄死他,您就踏实了?就不做恶梦了?月荷就不回来找您了?”
  金桂的脸色煞白,向屋里黑暗的角落看了看,忽然发了狠:“有你这么跟娘说话的吗?!你安的什么心,把个丧门星放在铺子里。你是不是想我早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家树拉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捏,说:“您小点儿声吧,训儿子也别单捡这时候,您还得靠着我呢,不是吗?”
  金桂气哼哼地住嘴。家树拉开门,吩咐远远站在院里的门房:“把老太太送回屋去,天黑,注意点儿别摔着。”
  冬至家的小院,从来没这么亮过。四盏大马灯分别挂在槐树杈和两间屋内,怕是地上有根针都能照得出来。
  家树赶到的时候,李大有的尸体已经从厨房搬到院子里,放在一付门板上,两个警察蹲在旁边,正忙活着什么。
  冬至搂着妹妹站在槐树底下,脸上木木的,看到家树进来,略低了低头。喜凤大概已经哭累了,两臂环抱着哥哥的腰,把头抵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
  张福原本跟他们站在一起,此刻迎了过来,“大少爷,您来了。”
  家树走到李大有的尸身旁,低头观看。围在匕首周围的棉袄已经剪开,被血染成黑色的棉花翻卷着堆在周围。刀刃直插入胸,仅剩一个刀柄露在外面。家树皱了皱眉头,问:“一刀就死了?”
  拿着剪刀的警察抬眼看了看他,却是老相识――王九。王九说:“这一刀可够狠的,差点儿扎了个对穿。”
  家树在李大有的脸上扫了两眼,那张脸活着的时候讨人厌,死相更是难看。他直起腰,问张福:“赵队长呢?”
  张福向屋里努努嘴:“跟二少爷在里面。”

  第二十七章

  家树没有急于进屋,而是走到冬至身边。他招呼张福:“你把小丫头送回大宅去,找个地方让她睡觉。”
  张福赶紧过来,伸手去拉喜凤的胳膊。喜凤受惊,把脸埋得更深。冬至安抚着她,向家树投去一个恳求的眼神。家树淡淡地说:“你愿意她在这儿冻一夜?”
  冬至无法,慢慢推起喜凤,牵着她的手交给张福,口里安慰:“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家树嘱咐:“让老妈子给她做点儿热汤喝,陪着她睡,别让她一个人呆着。”张福答应,拉着喜凤往院外走。喜凤边走边回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却没有出声,安静地走了。
  冬至松了口气,再望向家树的眼神里多了些感激。
  家树掏出烟盒,抻了一支烟点燃,抬眼发现冬至盯着他的手,扔了火柴,又拿出一根举到冬至眼前,问:“会吗?”
  冬至接过,塞进嘴里。家树咬着烟,把头凑过去点火。冬至嘴里的烟卷不停的跳动,半天都对不上。家树不耐烦,抻下来叼在嘴里,用自己的烟点燃后,又塞回到冬至手上。
  冬至吸了一口,咳嗽两声,烟在嘴里打了个转儿,又吐了出来。
  家树一笑,摇摇头,道:“说吧,是怎么回事?”
  冬至拿烟的手微微颤抖,慢慢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家树眼盯着脚前的地面,听到李大有中刀的时候,抬头看向冬至,问:“他自己撞上去的?”
  冬至点点头。
  “你没叫人?”家树接着追问。
  冬至错开了目光,手中的烟举向嘴边,说:“当时就不行了。”
  家树看他的右手,上面还有些斑驳的血迹,忽然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那一刀真不是你插的?”
  冬至的这一口烟直吸到肺里,立时弯腰剧烈咳嗽,咳嗽间歇,眼角看见地上李大有的脸,猛觉胃里翻江倒海,急忙跑到墙角,扶墙呕吐起来。
  家树抽着烟看着,眼见他没吐出什么东西,知道这一天他大概是水米未进。想了想,扔下烟走去正屋。
  屋里只坐了两个人,赵队长脱了鞋倚在炕上抽烟,家彤坐在他对面,微微有些拘谨。
  看家树进来,家彤连忙站起,要把唯一的椅子让给他。赵队长没动,只是挥了挥手,笑道:“来得挺快啊。”
  家树也笑:“哪有您来的快。”他搓着手,放在屋里的炭火盆上烤烤,“天还真冷啊。”
  家彤有些着急,暗地里在他腰上杵了一下,被赵队长看了个正着。
  赵队长说:“你来的正好,我说要问点儿情况吧,你兄弟啥也说不上来。就是把死人骂了一通,还是你这个当家的说吧。”
  家树坐到椅子上,反问:“您找了张福了吗?”
  “最先找的他,可他说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你不让说啊?”
  家树笑道:“那哪儿能呢,他整天在宅子里忙,很少到铺子这边来,确实是不知道。您既然问过,我就放心了。我让他带瘸子的小女儿回去了,太冷,她受不了。”
  “你还挺怜香惜玉。”赵队长假笑,“他儿子呢?也走了?”
  家树摇摇头。
  “这就对了,可不能让他走。他老子到底是谁捅的,还没查清楚呢?”
  “怎么不清楚?就是逼债的那两个人,连相貌带衣着冬至都说清楚了。”家彤插嘴。
  “他说是就是,谁看见了,谁听见了?”赵队长摇晃着脑袋,“要是逼债的都把人杀了,还到哪儿收钱去。”
  “这么说,您是怀疑他说谎了?”家树问。
  “说谎不说谎的,我得查了才知道。”
  “大哥,你跟他说说冬至这个人,是不是特别老实,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家彤急道。
  赵队长斜着眼睛看看家彤,浮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到是对这个伙计挺信得过。”
  “我也信得过。”家树很讨厌赵队长看家彤的眼神,顶了一句。
  赵队长转回来对他:“是吗?我看你信得过他,他不一定信得过你啊。我想起那小子是谁了,五年前他来找过我……”
  家树忽然吩咐家彤:“你出去看看冬至,刚才他吐了,看他还撑得住撑不住。”
  家彤略一迟疑,转身出了屋。
  赵队长哈哈一笑,“怎么,心虚了?”
  “那倒不是,”家树若无其事地说,“冬至那时候年龄小,不懂事,娘突然死了,难免急了乱说话,我一直也没放在心上。”赵队长微笑点头。家树继续说:“家彤跟冬至自小就很要好,我怕他听了这段心里难受。”
  “我可没说那件事是真的啊。”赵队长说,“再者说,就算是真的,就凭你我这关系,多大的事我也给你拦下来。”
  “那可多谢大哥了。”家树拱拱手。
  赵队长显得苦口婆心:“我就是提醒提醒你,别费了半天劲,帮了个白眼狼。”
  家树笑道:“他要是狼,您就是捕狼的夹子。”
  “嘿嘿,”赵队长淫笑,“不,我是打狼的棍子。”
  家树本想跟着笑,脑筋一转,忽然笑不出来了。
  “行了,天也晚了,我也该收工了。”赵队长从炕上跳下来,趿拉上两只鞋。
  家树跟着站起来,客气道:“您看这大过年的,让您辛苦。”
  “不辛苦,哪儿来的甜头尝尝。”赵队长伸了个懒腰,“死人我先撂在这儿,明儿早再拖,反正他也跑不了。那个冬至,是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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