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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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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的眼中忽然恨意萌生,声音嘶哑地说:“不懂。我娘在世时都是她张罗,她不在了,我离家五年没回来,我没有家。”
  家树点点头,“哦”了一声,不在说话。
  冬至的心里却象一滴水溅进了油锅里,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疼痛搅得他不能自持。他忍不住问:“我娘死的那天,你在吗?”
  家树拿起空烟盒磕磕,从里面抖落出几根烟丝,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好像觉得不过瘾,干脆扔进嘴里,嚼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说:“你娘?怎么死的来着?我不记得了。”
  冬至觉得一口气憋在胸里,几乎要炸开。他很想跳起来,扑上去掐住家树的肩膀,狠狠地摇晃,就像那天掐住李大友一样。
  “我哥,在吗?”就在这时,店面外传来敲门声,随后是女孩子稚嫩的声音。
  “你哥是谁啊?”看店的小伙计问。
  冬至的心陡然揪了起来,他可不想让喜凤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他抬眼看向家树,目光已经带着慌乱。家树无动于衷。
  “他叫李冬至。”回答的是个男人。这个声音让家树挑起了眉头,他略一想,走过去扯了冬至一把:“起来。你妹妹来了。”
  冬至不再倔强,挣扎着往起站。但两腿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稍一用力,疼得跌坐在地上。家树用脚把盘子提到凳子下面,小声嘟囔:“他怎么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小伙计说:“冬至在和东家在帐房里。”
  “干什么呢?”男人问。
  “嗯……”小伙计吭吭哧哧地不说。
  “哥,哥。”喜凤在帐房门口轻声叫。
  冬至忍着疼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过去开门,答应道:“喜凤,我在这儿呢。”
  门一开,喜凤直扑进冬至怀里,带着哭腔说:“你怎么还不回家,我害怕。”
  “怎么了?”冬至蹲下,把她冻得通红的两只手捂在心口,问:“爹呢?”
  喜凤摇摇头,哽咽着说:“我不知道,刚才有人一直敲门,一直骂,让爹还钱。我不敢开,呜呜……”
  冬至抬头看看家树。家树耸耸肩,说:“钱我可给他了,一分不少。”
  冬至无语,只能紧紧抱着妹妹,试图给她一些温暖。
  和喜凤同来的人一直站在门外看,此时走进来,向家树打招呼:“大哥。”
  家树微笑着走过去,同他站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到。家里等你回去吃饭呢,派我来请。”
  那人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冬至,看冬至没什么反应,笑道:“冬至,你不记得我了?”
  冬至这才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那人比家树稍高,头发剪得很短,穿一件黑色的学生装,站在穿长衫的家树身边,显得精神干练。冬至不太敢认,直到看见他脸上的笑容。那笑容让冬至忽然想起了秋天,想起了火红的枫树,他脱口而出:“家彤!啊,……二少爷。”
  家彤走过来握住冬至的手,说:“没想到还能瞧见你。那年,你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你也变了好多。不过,”他笑得更深些,“走到哪儿我也能认出你。”他指指自己的眼角,“你有一颗痔。”
  冬至有些不自在地抽回自己的手,放回到喜凤头上,也笑了:“是,二少爷。”
  家树问家彤:“你怎么和她一块儿来的?”
  喜凤这才想起还没跟东家打招呼,小声叫:“大少爷。”
  家彤回答说:“在门口遇见的。小姑娘呆在门外冻着,不敢敲门。”喜凤不好意思地笑了,把头埋入冬至怀里。
  家树笑笑,瞥了一眼椅子下的铁盘子,说:“行了,都回家吧。”
  家彤一边往外走,一边跟冬至说:“明儿我来找你,咱俩聊聊。”
  冬至没搭腔。家树在一旁懒洋洋地说:“好啊,只是别在白天来,这两天还忙着呢。”
  第二天,家彤果然是天黑了才来。
  冬至正在往门口搬铺板,冲他抱歉地笑笑。家彤顺手抄起一块,就往窗子上放。徐大力正在屋里对帐,看见这情景,几步抢了出来,嘴里叫着:“哎哟,二少爷,您怎么拿这个,别把衣裳弄脏了。”
  家彤由着他把铺板接过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我找冬至有点儿事,跟你借他一会儿。”
  徐大力把铺板放在地上,陪笑道:“这话说的,什么借不借。”他转向冬至,“快点儿,别干了,二少爷找你呢。”
  冬至仍旧把手中的铺板细心对上,才脱下围裙、袖套,说:“那我先走了,您多辛苦。”
  二人出了门,沿着街面溜达。冬至跟着走了一段儿,才问:“去哪儿?”
  家彤说:“跟回家吃饭吧。”
  冬至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家彤回头,奇怪地问:“怎么啦?”
  “去你家?” 
  “是啊。我让梁妈特别加了俩菜,正等着咱们呢。”
  “不,我还是不去了。”冬至说,他不习惯和人一下子走得这么近,尤其是大宅里的人。
  家彤走回来拽他的胳膊,说:“怕什么,一起吃饭聊聊。”他忽然恍然,“你是不是怕碰上我大哥?没事,我们分家以后,那院就是我的了,碰不上。”他看冬至不动,又补充道:“我娘也不跟咱们一起吃,她吃斋。’
  “不是怕……”冬至解释道:“我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知道,昨天就出事了。”
  家彤抓抓脑袋,显得有些为难。
  冬至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微笑,说:“要是二少爷不嫌弃,到我家吃吧。”
  家彤想想,说:“那也好。”
  喜凤看来了贵客,惊讶得合不拢嘴。当她听见二少爷要在家里吃饭时,更是紧张到满脸通红。她借着冬至倒茶的功夫,偷偷问:“哥,咱们吃什么啊?”
  冬至反问:“你本来想吃什么?”
  喜凤指指桌上的面盆,“吃馄饨。”
  “那还吃馄饨呗。”冬至在茶碗里注入热水,“多包几个。”
  “可是,可是……”喜凤为难地说,“我没买肉,是素的。”
  冬至把茶碗递给家彤,说:“二少爷,吃素馄饨,行不行?”
  家彤大大咧咧地坐在炕上,把衣服扣解开了两个,说:“行。吃什么都行,我不挑拣。”
  家彤和冬至面对面坐在炕桌两侧,面前是空了的饭碗。家彤倒是毫不客气,一口气吃了三碗,冬至只勉强吃了个半饱。喜凤倒是很高兴,刚才二少爷一直在夸她的手艺,让她心花怒放。
  喜凤把碗抄在盆里,冬至想去接:“我收拾吧。”
  “别,你陪二少爷坐。”喜凤端着盆去了厨房。剩下家彤和冬至,屋里忽然冷清了,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家彤先笑道:“喜凤真能干,比梁妈做得好吃多了。”
  “穷人家有什么好菜。”冬至对妹妹一向是喜欢的。“不过,她确有这方面的天分。当年我娘就很会做饭。”提到母亲,他有些黯然,低头喝了口水。
  “我听张福说,你娘是跟我爹同一天去世的?”
  “嗯。”冬至点点头,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那天,你在大宅里看到我娘了吗?”

  第二十三章

  “我听张福说,你娘是跟我爹同一天去世的?”
  “嗯。”冬至点点头,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那天,你在大宅里看到我娘了吗?”
  “你娘那天在大宅?”家彤奇怪地反问。
  “她是在宅子里摔了一跤,撞破头死的。”冬至低声说。
  “哦。我没遇见她。不过话说回来,我只见过她两次,遇上也许也不认得,那天家里很乱。”
  冬至脸上写满了遗憾,“我都不知道娘去世的情景,在哪儿出的事,留下没留下话……”
  家彤默然,心里有些不好受,因为爹死的时候他也不在身边。
  忽然家彤想起什么,说,“对了,我怎么记得,张福跟我说,你娘是得急病死的。我去你家找你没见到,问他来着。当时我还奇怪,怎么娘刚死就出门呢?”
  冬至心思转到张福身上,说:“张管家是这么说的?我听我爹说,出事那天是大少爷告诉他我娘的死因的。也许张管家不清楚吧。”
  “他?宅子里的事儿他没有不知道的。”家彤撇撇嘴,“他都快成精了。不过,我没有大哥的那份势力,他对我和我娘,一直是敷衍了事。要不然我再替你问问他?”
  “不用,不用。”冬至推辞道,“已经过了这么久,太麻烦了。张管家也未必记得。”
  “那有什么麻烦的。我爹死的时候,我和娘也不在他身边,结果忙忙乱乱的,人入了殓,我才想起没再好好看他一眼。“家彤叹了口气。“至今我想起那天晚上,老是模模糊糊的,象做了一个梦。”他苦笑,“印象最深的倒是大娘的脸,难看得象鬼一样。”
  冬至还想问什么,看到喜凤推门进来,住了嘴。他拎起壶往家彤的茶碗里添水,家彤拦住了他,站起来,说:“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冬至跟着站起来,说:“我送送你。”
  冬至和喜凤陪着家彤走到院里。冬至手放在门插上,正想拉门,忽然从院外飞进二块砖头,擦着喜凤的头砸在地上。事情突然,三人都吓得呆了。冬至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把喜凤搂在怀里,喜凤尖叫道:“他们又来了,他们又来了。”
  家彤大喝一声:“谁!”墙外脚步乱响。家彤抢上两步,拨开冬至,拉门冲了出去。他看见一个黑影正向巷子尽头飞奔,他一边喊:“站住!不要跑,一边拔腿狂追。
  冬至想出去帮忙,无奈喜凤抱住他的腰,死活不撒手。他只好安慰道:“没事,别怕,别怕,有我在呢。”等喜凤安静下来,家彤也回来了,一脸的愤愤然:“妈的,钻得真快。没追到。”
  冬至歉然地望着他,说:“不用追也知道是谁,肯定是追债的。我,我爹欠了赌债没还。”
  “他人呢?”家彤的声音依然很大。
  冬至摇摇头,“有几天没看见他了,他也没去米仓上工,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留下你们两个给他挡着,他真是个混……”家彤没往下说。
  “我到无所谓,只是喜凤整天在家,实在是……他的确是个混帐。”冬至叹了口气。喜凤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责备:“别这么说爹。”冬至默然。
  家彤觉得有些尴尬,告辞道:“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就到大宅找我。”
  冬至点点头。家彤边走边嘱咐:“把院门屋门都插好。”他抄起立在墙上的一根扁担,塞在冬至手里,“有人再来捣乱就打。那些人也是欺软怕硬的。你们还是快点儿把你爹找回来吧,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冬至望着手里的扁担苦笑,心说:“找回来又能怎么样?卖完了我,他又想卖谁啊?”
  家彤一路走,一路向街角、房后踅摸,想把刚才逃跑的那个混蛋揪出来。可惜一直到家,都没瞧见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当年分家的时候,因为家彤还在上学,他和二太太芙蓉就没从大宅搬出去,只是在那处院子单开了个小门,象征性地分成两家。家彤知道,这个点儿,娘和徐妈都已经睡了,所以他径直来到大门,轻轻扣响了门环。
  门应声而开,进门一看,倒把家彤吓了一跳,给他开门的居然是大哥家树。家彤惊奇地问:“ 你怎么在这儿?”家树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揽住他的肩膀,说:“等你。走,去我屋聊聊。”
  家彤迟疑道:“那,嫂子……”家树道:“没事,她回娘家了。”
  两人边走边聊。
  家彤说:“大娘脾气好多了啊?能允许嫂子回娘家。我记得当年,只要我娘一说回娘家,她就拉脸。”
  家树微微一笑,说:“你嫂子怀着殷家的长孙,她心里高兴。”
  家彤点点头,说:“是啊,你真是好福气。”
  “也许吧”家树淡淡地说。
  家树房里的八仙桌上,摆着四盘小菜,两付碗筷,还有一坛酒温在热水里。
  家彤一边脱棉袍,一边笑道:“早知道你准备了好菜,我晚饭就不吃那么多了。”
  家树把酒从热水中拎出来,拿毛巾擦擦干,随口问:“你在哪个馆子吃的?”
  “哪儿去馆子了,”家彤坐到桌前,用手捏了一粒花生扔进嘴里,“我在冬至家吃的,她妹包的素馄饨。”
  家树倒酒的手停了一下,说:“你跟他感情不错啊,我还没听说谁到他家里吃过饭。”
  家彤把酒杯接在手里,说:“本来也没想去。他不放心妹妹。唉,”他叹了口气,“你说这么伶俐的一个人怎么摊上那么一个爹,那是他亲爹吗。”
  家树的手一抖,酒撒在桌上。
  幸好家彤只是纯感慨,很快把话题差过去,“喜凤那孩子也行,做饭的手艺真不错。哎,大哥,”他问家树,“你说要是我让喜凤过来帮我娘做做饭,行不行?”
  家树心思飞快地转了两转,说:“行啊,怎么不行。干脆让她住到你那院里,跟你娘就个伴儿。我说过多少回了,要二娘请个人照顾,可她总说喜欢清静。虽说日常杂物都有人这边院里的佣人管,但晚上也没个人在跟前,总是不好。你去说说,肯定能行。”
  家彤双手举起酒杯,向家树说:“大哥,我敬你一杯。这两年我不在,多亏你照顾我娘。”说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家树陪了一杯,说:“自家兄弟,这么见外。再说我也没常过去,也就是派张福经常去问问、看看。”
  家彤笑笑,说:“我知道有大娘在,你也为难。”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柳镇,铺子,亲戚还有过年。家彤的脸越喝越红,家树倒是没什么变化。
  家树问起家彤的学业,家彤说:“老师推荐我去外国留学呢,他说,要想学到真本事,还是得出去看看。”
  家树说:“那就出去呗。不过,出去之前,你得把婚事办了。”
  家彤不以为然:“那急什么,你不也是快三十才结婚。”
  “你能跟我一样吗?”家树白了他一眼。
  家彤低头喝酒,忽然笑了起来,说:“你还记得你有一个箱子吗?里面有好多外国的画册?”
  家树猛然想起那天下午,自己在家彤院里,隔着窗子看见的那一幕,心里脸上都是一热。他笑道:“你怎么知道。”
  “我偷偷看过。”家彤的脸红得更厉害,小声说,“你知道吗?那箱子还是冬至撬的锁。”
  “哦?”家树咽下一口酒,掏出烟来点上,又递给家彤一颗。家彤接过来,不抽,放在鼻子下闻着。他的酒意已经有了八分,脑袋一阵阵的发沉。
  “冬至也看那些画册了?”家树问道。
  “看了,都看了。”家彤手托着脑袋,又灌进一杯。“不但看了画册,我们还看见一本春宫,两个男人的。”
  家树多少有些脸红,吐了口烟掩住自己的脸,说:“行了,回去睡觉吧,你醉了。”
  “没有,我哪儿醉了。”家彤冲空中挥着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小……小……小香莲,我见过的。我告诉你啊,你别打冬至的注意。”
  家树拿烟的手僵在半空,他愣愣地看着家彤慢慢趴在了桌上。

  第二十四章

  家彤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发觉头疼得要命,实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里来的。他趿拉着鞋走到中厅,听到对面屋里母亲念佛的声音,没去打扰,而是在桌旁坐了下来。
  桌上放着早餐,一碗馄饨和一小屉包子。家彤端起馄饨喝了一口,汤已经冷了,显得有些油腻。他忽然想起了昨晚上的点子,放下馄饨,推开了对面的房门。
  芙蓉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了一串佛珠,正闭目念念有词,听见门响,她睁开眼睛,冲儿子一笑:“醒了?”
  家彤几步跨到床边,重重地躺下去,双手捧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说:“头好疼。”
  芙蓉拉了被子给他盖上,说:“谁叫你喝那么多。”
  家彤往被子里缩了缩,问:“谁送我回来的,是大哥吗?”
  芙蓉点点头,“嗯。还有张福。你那么大个子,家树一个人可抬不动你。”
  “真不公平,他自己没什么事,倒把我灌多了。”
  芙蓉微笑着揉揉他的头发,说:“下次你把他也灌倒,喝回来。”
  家彤也笑了,他拉住母亲的手,说:“娘,我回来你高不高兴?”
  芙蓉的眼里全是爱,笑笑没有说话。她撤回手,拿起放在枕边的绣棚给家彤看,“你看,娘刚绣了一对儿鸳鸯戏水的枕套,等你娶媳妇时用。”
  家彤抬眼看了看,笑道:“去年您不是已经绣了一对儿?我要那么多枕套干吗?”
  “还有嫌多的,那对儿绣得是胖娃娃。你看家树,去年才成的亲,马上孩子就有了。”她半羡慕半不屑地说,“大房那头儿,神气得什么似的。走起路来都带着风,你什么时候也让娘神气神气吧。”
  家彤噗哧笑出了声,说:“行,您等着,我一下生他十个八个,看她还怎么跟您比。”
  “呸。”芙蓉拿绷子敲他的头,“你媳妇还没有,到哪儿生去?你当猫下崽儿啊。”
  两人笑了一阵,家彤说:“娘,我不在时您一个人闷不闷得慌。”
  芙蓉敛住笑,问:“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这院里就您一个人,我一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怎么没有?梁妈每天都来,收拾屋子,做饭,有时候也陪我说会儿话。”芙蓉拿起绣花针,开始做活儿。
  “她那么老了,能经心吗?做的饭也难吃。”家彤不懈地摇摇头,“我给您找个伴儿吧。”
  “什么?”芙蓉一闪神,针扎进指头里,疼得一激灵。
  家彤没看见,他盯着天花板,脑袋里全市喜凤的身影,“我昨天看见一个小姑娘不错,做的饭也好吃。”
  芙蓉把伤了的指头从嘴里拔出来,说:“我不要。”
  “您还没听我说完呢,是熟人。”家彤说,“你还记得冬至吗?”
  芙蓉想了想,点点头,“李瘸子的儿子。”
  “哦,您知道他爹。那就好办了,那小姑娘就是她女儿,冬至的妹妹。她叫喜凤,今年十四了。”
  芙蓉低头接着绣花,说:“我清静惯了,多个人在身边,乱得慌。”
  “可您总一个人呆着,我不放心啊?”
  “有什么不放心?你大哥跟你说什么了?”芙蓉停下针线,问。
  “说什么?”家彤摸不着头脑。
  芙蓉倒有些心慌,把话岔开了,说:“这样吧,你把喜凤带过来我看看再说。”
  “行。”家彤高兴地答应着。
  家树是被文娴从梦中叫起来的。
  文娴一早从娘家回来,悄悄进了屋,把带着凉气的手放在家树脸上。家树一睁眼,看到她的脸贴得这么近,勉强克制住了一掌扇过去的冲动。
  文娴倒是满脸兴奋,催道:“快起来,快起来。咱们中午赴宴去。”
  “赴什么宴,不去!”家树没好气地翻了个身,把脸冲墙那边。
  “哎,哎。”文娴坐到床边椅子上,推了推他,“你看,镇长发的帖子,请咱们去他府上吃饭,下午还有堂会。”
  “是吗?”家树转身,果然一张红色的请帖拿在文娴手上。他接过来看,里面写着:敬请陈局长光临。他扔下请帖,说:“是给你爹的。”
  “对,可我爹说带着咱俩。”文娴看家树没动静,又说:“柳镇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呢,怎么样?”
  家树沉吟片刻,忽然一跃而起,说:“去。”
  吉祥米铺又忙活一上午,到吃午饭的点儿,伙计们一个个又累又饿,都盼着能早点吃午饭,歇一会。
  徐大力吩咐众人:“都去吃饭,下午还有的忙呢。”他斜了冬至一眼,“冬至辛苦些,留下看店,等大伙吃完了再换你。”
  冬至没作声,只是走到一个伙计身旁,对他说:“你走吧,交给我。”然后向最后一个顾客躬身微笑,“您要点儿什么?”
  顾客走了,冬至从铜壶里倒了杯热水,端在手里捂着。店里的冷清让他越发觉得饥饿和疲惫。他坐到柜台里,准备歇一会。
  就在这时,喜凤忽然从门外跑进来,进门就喊:“哥,哥,快救救我。”
  冬至迎过去,问:“怎么啦,别慌。”
  喜凤眼里满是惊恐,说:“刚才我在做饭,爹忽然带着一帮人回来啦。他们把我哄出去,在屋里翻箱倒柜的。我在门外听见,好像他们没找到值钱的东西,要逼着爹卖我还债呢。我没敢再听,赶紧跑出来了。”
  冬至搂住她,问:“他们看见你跑了吗?”
  喜凤摇摇头,晃出一串泪水:“我不知道,不知道。”
  冬至四下乱看,见墙角有个大米缸,记得早上已经卖得快空了。他指指米缸,对喜凤说:“去,藏在里面。”喜凤跑过去,掀开盖子,蹲了进去。
  就这么一会功夫,李大有已经追来了。他先探头看看,见只有冬至一个人,迈步进来四下打量。
  冬至勉强压下心里的愤怒,冷冷地问:“有事吗?”
  李大有脸上的刀伤随着笑容上下扭动,象一条爬行的蚯蚓,他问冬至:“喜凤来找过你吗?”
  冬至斜眼看见门外的街面上,有几个穿黑衣的人,正向店里窥视。他摇摇头,说:“没瞧见,她不在家吗?”
  李大有讪讪地说:“她刚从家出来,我以为她来这儿了。”
  “这儿是店铺,她来干吗。你也别在这儿晃了,伙计们都在里面吃饭呢,待会出来,不好看。”
  “大少爷在吗?”李大有怀着些希望。
  “没在。”冬至抄起掸子,开始在李大有周围掸土。
  李大有没办法,瘸着腿退了出去,和那几个黑衣人一碰头,向街那头走了。
  大冷天,冬至惊出了一身汗。他等到确实安全了,奔过去把喜凤从米缸中抱了出来。喜凤满身满头沾着米粒,脸上让米粉擦得一块块斑白。冬至顾不上拍打,拉着她跑到后院。正吃饭的伙计都看得发愣,徐大力差点儿把碗摔了,站起来问:“怎么回事?”他还以为又有顾客在店里出了乱子。
  冬至说:“徐大哥,我家里出了点儿事儿,得回去一趟。”
  徐大力这才认出喜凤,松了口气,绷起脸说:“那哪儿成啊,出什么事儿也得下了工再去。”
  冬至没法跟他解释,拉着喜凤往院外走,边走边说:“您同意我得去,不同意我也得去。”
  “哎,真是没有王法了!”徐大力一方面因自己的权威没受重视而愤怒,一方面又庆幸有了个找茬告状的好机会。他怒喝:“你敢走。等着东家怎么罚你!”
  冬至连头也不回,踏出了店门。
  他没敢走大街,拉着喜凤捡人少的小巷来到殷家大宅,在门口中正好遇上张福要进门。张福看见他们也是一愣,冬至躬身行了个礼,问:“张管家,二少爷在家吗?”
  张福上下打量打量他和喜凤,摇了摇头,说:“二少爷刚出门,你有什么事?”
  “他去哪儿了?”冬至追问。
  “我不知道。”
  冬至一皱眉,又问:“那大少爷在吗?”
  张福微微有些不耐烦,说:“也不在,出去赴宴了。你不在铺子里干活,带着妹妹瞎跑什么?”
  冬至把喜凤拽到身前,说:“张管家,我有点儿急事找大少爷,喜凤能不能在府中呆一会儿。”没等张福开口,他接着说:“等二少爷回来,您把她交给二少爷就行。”
  张福冷冷地看着喜凤,说:“看不出来啊,二少爷这么看得上你。”他转向冬至,“你也真拾趣,巴巴地就把妹妹送过来了。”
  喜凤不解地望向冬至,刚要问,冬至在她肩上掐了一下,答道:“是,是。”虽然他不知道张福在说些什么,但听得出来他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事情紧急,呆在殷府无疑是最安全的。
  张福一摆手,说:“跟我走吧。”冬至低头悄悄地对喜凤说:“除了二少爷,今儿的事谁也别说。”他跟着问张福:“张管家,大少爷在哪儿赴宴啊。我有急事找他。”
  “他在镇长家,来的都是大人物,找到你也进不去啊。”张福说。
  “谢谢,谢谢。”冬至将喜凤推到张福身边,急急忙忙往镇长家方向跑去。
  张福望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头看看喜凤,皱眉道:“你不是要让二太太相看吗?怎么弄得这么脏,从哪儿滚得这一身白?”
  镇长府里面的筵席刚散,堂会的锣声还未敲响。
  大门口有两个端枪的警察守着,看见冬至过来,把刺刀一横,喝问:“干什么的?”
  冬至回答:“我找殷家树殷老板。”
  “谁?”一个警察没听清。另一个警察收了刺刀,轻轻告诉他:“就是陈局长的女婿。”
  “哦。”那一个也收了刺刀,点点头,“他在里面,不过,你可进不去。”
  “我有急事。”冬至求道,“要不然你帮我叫一声。”
  “我是谁啊?”警察不以为然,“帮你叫,那不是找骂吗?”
  “两位大哥,我真的有急事,您通融通融。”冬至往前走了两步。
  “别动!”两个警察又把刺刀架了起来。一个警察说:“你乖乖地站门口不碍事的地方等着,等人出来了,你也就见着了。”
  “那……”冬至一时无法,正着急的时候,听背后有人粗声问:“这是谁啊?”
  两个警察立马挺直身子一个敬礼:“队长!”
  冬至回头一看,竟是警察局的赵队长。他看上去比五年前更壮了些,本就宽大的肩膀虚披了件大衣,一手掐烟,一手叉腰,戳在地上象一座大钟,把冬至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警察指指冬至,说:“他要进去找殷老板,我们给拦下了。”
  赵队长细细端详冬至,眼里渐渐闪出亮光,他低头柔和地问:“你是他什么人啊?”
  冬至在他的压迫下退了两步,后腰几乎顶在刺刀上,他回答说:“我是他店里的伙计,店里有点儿急事找他。”
  “哦。”赵队长伸胳膊来拉冬至的手,“来,我带你进去找。”
  冬至顺从的让他拉住,跟着赵队长从两个警察立正的夹缝中走了进去。他没有看见,那两个警察在随后的对视中暧昧的一笑。

  第二十五章

  戏未开场,台上间或响着试音的锣鼓点儿,台下的人忙着找座位,寒暄。家树把文娴安顿在岳父岳母身边,打了个招呼:“我去方便一下。”文娴点点头,扶着腰慢慢坐下,眼睛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陈太太捅了捅她:“哎,我昨儿看上了一件水獭皮的袍子。”
  文娴把目光收回来,笑笑,说:“去年我不是给您买了件狐狸皮的?”
  “那可不一样。水獭比狐狸的可好看多了,”陈太太兴致勃勃地说,“明儿你跟我去瞧瞧,咱俩儿一人买一件。”
  “我还是算了吧。谁知道生了孩子变成啥样,象水桶也不一定。”文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转头去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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