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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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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瞟了一眼书,又偷偷去看冬至。那微微低下的头,引得脖子弯成优美的弧度,衬着脸上的一抹绯红,瞬间让他有了亲吻的冲动。正看的心潮澎湃,忽听冬至低声问:“大少爷怎么藏了这种书啊?”
家彤急忙收敛心神,说话声儿都发颤了:“我,我哪儿知道。”冬至奇怪,抬眼看过去,只见家彤脸红的象在发烧,不禁伸手摸了一把,“你不舒服啊?”
在手碰到的一瞬间,家彤象被雷电劈了似的全身一颤,扭头躲了开去。冬至一惊,眼神忽然暗淡,把腿上的书合起来收回到盒子里,说:“天晚了,我回家了,二少爷。”
家彤知道冬至误会了,可一时又没法解释,只能软声求:“别走啊,再待会。”
第九章
两个人在屋里看得认真,小院进了人,却谁都没听到。
家树是来找弟弟兴师问罪的。自从爹病到起不来床,他就大半时间呆在米店,小半时间混在外面,家反倒很少回。今天巧不巧刚好回来拿东西,一进屋就发现自己藏书的木盒不见了,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拿的。家树不免有些气极败坏,他急急忙忙赶到东院来,就是要赶在家彤撬锁之前,至少要在他看到那本书之前抢回盒子。
一进院门,他就听见家彤和冬至的说话声,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结果,在窗外看见了这一幕,两个少年肩并肩坐在床边,埋首同看膝上放着的那本书。当看到冬至抬手的一触,他的心象绷紧的弦突然断了,情欲如破闸的江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家树轻轻退出院门,拔脚就往大门走。一路上觉得脑子乱成一团,被人连叫了几声都没听见。张福见大少爷像个没头苍蝇般乱闯,觉得古怪,赶上去拦住,说:“大少爷,马上就开饭了,您上哪儿去啊?”
家树推开他,说:“我上铺子瞅瞅。”“太太已经回来啦。”张福说道。家树已经不耐烦理他,奔到大门口,招手叫了一辆洋车,坐上吩咐:“永泰戏院。”晚一步的张福听到,望着洋车远去的方向皱起眉头,转身找大太太金桂去了。
永泰戏院晚上七点才开戏,这会儿门口只有两个打杂儿的在扫地。红底潵金的招牌倒是已经立了起来,上面以浓墨写着“拾玉镯――小香莲”几个字,透出头牌的大气。
戏班的刘班主手里托着小茶壶,正腆着肚子往外走,不留神被闯进门来的家树撞个正着,新沏的一壶茶在地上摔了个粉粉碎,差点儿烫着脚。
“谁啊,这是。”刘班主气愤地揪住家树。
“哟,对不住啊,刘班主。”家树迫不得已停下,打了声招呼。
刘班主一看,立马就堆出了笑脸儿,“哎哟,殷老板,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吃了没?”
“香莲儿呢?”家树问。
刘班主指指楼上,说:“象是刚起。”
家树抬脚上楼,走上两级,想起什么,回头问:“赵队长……?”
刘班主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摇了摇头。
小香莲坐在梳妆台前,手拿木梳慢慢捋着头发。桌上的刨花油和着胭脂花粉的香味,让屋里有着女子闺房般的气氛,可他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镜子里映出的脸有着白皙的肤色,就象多日没见着阳光,丹凤眼,薄嘴唇,永远似笑非笑的神态和永远翘着兰花指的手,在他身上留下深深戏剧的烙印。这张脸未上妆时有三分象女人,上了妆却有十分。
家树贪图的是那未上妆的七分。
没有敲门,家树直闯了进去。香莲从镜子里看到他,抿嘴一笑,刚刚转身站起,还没等开口说话,已经被严严实实地抱个正着。
香莲的笑声被家树的嘴唇堵住,双手也被扭到背后。他后退躲闪,家树黏着,把他往床上推。香莲由惊喜变成了惊讶,他挣了几下,抽出手来把家树推开一点儿,问:“怎么啦?”
家树不答,干脆两手上抄,把他抱了起来,往床上一抛。香莲手里的梳子磕在床头的铁栏上,“啪”,断了。家树随即扑过去,压在香莲身上,埋首在他脖子上,脸上乱亲,两只手也不老实,象腰带摸去。
小香莲轻笑,不再挣扎,把身子放松下来,任凭家树给他解开衣裳,褪下裤子。只是在家树自己脱衣服的时候,问了一句:“门关好了没有?”
两具赤裸裸的肉体缠在一起。家树熟门熟路地用手探向那个隐秘的洞|穴,香莲摆动身体,在手指伸入的时候,发出低低的叹息。
他摸索着桌上的刨花油,喘息着说:“家树,家树,用一点儿……”家树拉住他的胳膊一带,刨花油瓶子翻着跟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香味一下子浓郁了,更增加了屋里颓靡的气息。
“啊。”小香莲发出痛的呻吟,随即呻吟变成了喘息和低笑。家树手掐着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律动着,发泄着,在小香莲的浪叫声中达到高潮,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飘着冬至的脸。
家彤送走了冬至,照例去给爹请安。来到小院,却见仆人往来匆忙,各个神情紧张。他拉住一个,问:“徐妈,出什么事了?”徐妈把他往屋里一推,说:“快进去吧,老爷他……”
家彤心里一沉,忐忑着进了房。金桂正在房门口站着,一脸的心急火燎,看见他,拉住问:“看见你大哥了吗?” 家彤摇摇头,溜着边儿躲开她,四下找母亲。
这时,张福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拎着药箱的大夫。金桂来不及招呼大夫,先揪住张福,说:“你知道大少爷去哪儿了?”张福点点头,先让仆人将大夫请进屋去,才说:“一个时辰前我瞧见他,好像是去,是去……”
金桂恨不得把他摇晃散架了,说:“快说,去哪儿了!”“去戏园子了……”
金桂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怎么不拦住他!混帐!”张福捂着脸,说:“我拦了,他……”“去找,去找!!”金桂几乎是把张福吼出房门。
家彤挨到父亲床边,看见大夫皱着眉头在诊脉。殷泰安的脸已经成了死灰色,圆睁双眼,顶着屋顶倒气。家彤低低地叫:“爹,你觉得怎么样?”
殷泰安忽然转过脸,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把大夫的手挣脱开,拉住家彤的胳膊。家彤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殷泰安喘着粗气对他说:“叫……叫……叫……冬至,冬至……”
“谁?”家彤没听清。“冬至!”殷泰安用尽气力说出两个字。
“是。”家彤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爹要找冬至,只是机械答应着,回身向外屋走。忽然,肩膀被按住了,他抬头,看见大娘闪着寒光的眼神,“你到哪儿去?!”
小香莲赤裸着身子,蹲在地上捡刨花油瓶子的碎片。家树斜倚在床头,把春色看个十足十。他发现在香莲白皙的背上,有几条青紫色的伤痕,刚才只顾尽兴,却没有发现。他伸手摸了摸,香莲吃痛,往旁一躲。
家树问:“怎么弄的?”香莲没抬头,懒洋洋地答道:“没练功,师傅打的。”
“笑话。你师父还不知在哪儿吃咸菜呢。”家树起身在自己裤兜里翻出香烟,抽出一支,在烟盒上磕磕。他突然醒悟过来,停下手,说:“是赵队长……”
香莲把碎瓶子扔进屋角,从桌上拿起一包火柴,擦亮了替家树点烟。家树趁机低下头去,火光掩盖住他眼里的惭愧。
香莲轻轻一笑,上床抱住了他,把脸在他腿上轻轻蹭,说:“你能有一分真心,也算对得起我。”
家树默默抽烟,半晌说:“你别老使小性,赵队长那个脾气……”
香莲抬手拿过他嘴上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白茫茫的烟雾遮不住他眼中的恨意:“哪天我烦了,一刀捅了他。”
家树一惊,坐起来瞧着他。香莲笑了,把他又拉倒下,说:“放心。我也就是说说。我舍得了他,还舍不得你呢。”说着,扔了烟卷,把嘴向家树下身埋去。
张福急急火火地赶到戏院。
门口的红灯笼下面,戏班里的小徒弟勾着丑角的脸谱,正吆喝着卖票。几个闲人围在周围,总想着趁他不备溜进去蹭白戏听。
张福凑过去问:“殷家大少爷在里头没?”小徒弟眼明手快地揪住一个从身后混进戏园子的,头也不回的说:“没瞧见。”
张福伸脖子往里张望,隔着门帘,也看不见什么,只得继续央告:“你进去看看,家里有急事找。”
小徒弟冲他一乐,说:“您看我这忙,要不您等等,开了戏,我闲下来给您找去。”
“那可来不及!”张福说,“这么着,我自己进去找吧。”说着,从半开的门缝中硬挤过去。小徒弟横过身子拦住,叫道:“哎,哎,哎,你这个人……”
张福推了两下没推开,急得高声叫:“殷少爷,殷少爷,殷家树……”
戏班的刘班主听见响动,从后台赶过来,看见张福,连忙斥开小徒弟,陪着笑脸说:“这不是张大哥吗?您找殷老板?”
“是啊。他是不是在这儿?”
“在,在。您等着,我给您叫去。”刘班主说
“家里有急事。您告诉我在哪儿,我自己去得了。”张福着急地说。
刘班主淡淡一笑,说:“也好,您上楼吧,跟您上回来找赵队长是一间屋。”
张福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迟疑片刻,一拱手,说:“有劳,有劳。”
家树一听说家里人来找,就知道出了大事了。他以最快速度整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张福,急问:“是我爹……?”
“是。”张福连连点头。家树顾不上和刘班主道别,跑到街上,伸手拦住一辆洋车。上车的功夫,家树忽然问跟在后面的张福:“冬至还在家里吗?”
张福一愣,说:“没,没在吧。”家树略一思索,说:“你去铺子里把李大有叫来,别让冬至娘俩儿知道。”
“哦。”张福答应着,慢下脚步,一边思索,一边转了个方向。
第十章
这个节气已经不适合晚上乘凉了。但冬至、喜凤和月荷却在院子里槐树下聊天,屋里黑着灯。李大有刚刚喝醉了睡在炕上,娘儿几个宁愿在院子里挨冻,也不愿进屋去惹麻烦。
月光很亮,冬至对着字帖,手拿木棍在地上写字。月荷给坐在身前的喜凤篦头发,看他写得辛苦,说:“进屋点灯写吧。”
冬至摇摇头,用脚涂掉写好的一个,继续划下一个。
“唉。”月荷叹了口气,用得劲儿大了点儿,拽了喜凤的头发。喜凤回身不高兴地抢过梳子,说:“你就想着哥哥。”
冬至抬头看看妹妹,扔掉木棍,说:“过来,我给你篦。”
喜凤搬着小板凳凑过去,象只小猫般蜷起身子。冬至拿木片儿把篦子刮了刮,开始细心地从头慢慢通下去。
月荷问冬至:“二少爷还去找你吗?”冬至点点头。
“你又到宅子里去过吗?”冬至又点点头。
“有没有见到老爷?”月荷沉默半晌,假装不经意地问。
冬至摇头,“是不是刚来时见的老爷,他不是病了?”
“下次,你找机会去看看老爷,把上学的事儿跟他说说。”月荷告诉儿子。
冬至不太情愿,他对那个骨瘦如材的人没留下什么好印象。“我又不认得路。”
“让二少爷带你去啊。”月荷说。
冬至诧异地抬起头,说:“你不是不愿意我和二少爷在一起吗?”
就在这时,张福来了。
月荷听说铺子粮仓里短了东西,赶紧起身进屋去叫李大有。
李大有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刚要借机打人,门外张福等得不耐烦,叫道:“大有兄弟,掌柜的叫你。”
李大有顿时不吭声,抬眼看看月荷。月荷心里一沉,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拾起衣服帮李大有穿好,扶着他出门。手摸到身上,发现他出了一层冷汗。
张福跟月荷打着哈哈:“放心吧,李嫂。我扶着大有兄弟,完了事儿再叫人送他回来。”月荷勉强一笑,说:“他喝了点儿酒,说不好话。”
“不碍事,不碍事。放心,放心。”张福笑着搀住李大有,深一脚浅一脚地出门去。
月荷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虽然她对丈夫又厌又怕,但还是不愿他出什么意外。大太太对她和冬至的恨,很有可能迁延到李大有身上。
冬至走过来牵住她的手,说:“娘,有点儿奇怪。”
“什么?”月荷问。
“张叔平时不管铺子的事儿,怎么突然让他来叫爹。”
“太太和少爷不是回家了吗?他又是管家……”
“就是啊,他是管家,黑灯瞎火的自己来叫人……”冬至低声说。
月荷一愣,也感到不同寻常。她越想越慌,对冬至说:“你带着喜凤先睡,我到大宅去看看。”
月荷发现殷家大宅确实跟平日不同,门房不知哪儿去了,仆役、伙计乱成一团出出进进,看不出在忙些什么。她走到议事厅,里面没人。“张福能带大有去哪儿呢?”正想着,看见一个小丫头提着两盏白灯笼过来,月荷拦住她,问:“大少爷呢?”
小丫头上下打量她,反问:“你是哪儿的?怎么进来的?”
月荷回答:“我是米铺那边儿的。张管家让我来找大少爷。”
小丫头一指后面:“他们都在后院呢,去那儿找。”
月荷看着她手中的白灯笼,心里有些发慌,说:“怎么挂白灯笼?”
小丫头左右看看,压低嗓门说:“你不知道?老爷快不行了。张管家让把东西都预备出来。”
月荷身子一晃,顿时头晕眼花。她伸手扶住廊柱,闭上眼睛。小丫头觉得奇怪,问:“怎么了,你没事吧。”
月荷虚弱地摇摇手,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头晕。你忙你的去。”
小丫头瞧不出个所以然,嘟嘟囔囔,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月荷定了定神,向后院快步走去。
金桂房间的门紧闭着,灯光在窗户上打出三个人影。二男一女,却是金桂母子和帐房董其贵。
董其贵手里捏着毛笔,却沉吟着不往下写。金桂急得冒火,催道:“您还想怎么着,麻利点儿说出来。”
董其贵一听,扔下笔,说:“不是我拿搪。这事儿有点儿缺德……”
“呸!缺什么德。那个杂种也想分家产,门儿也没有……”金桂顾不上体面,喊了起来。
家树站在她身后一直没开口,这会儿走上前来,把金桂拉到自己身后。对董其贵说:“董先生,我也知道您是好心。不过,您也得想清楚了,不管按不按遗嘱分,这家还是我当,铺子也是我管。您也想铺子好,是不是?您还掺着股呢。”董其贵脸色微变。
家树探过身,压低声音:“您是看着我和家彤长大的,李冬至您才认得几天。他那个爹是什么人,您也清楚。”他手按着桌上写满字的纸,“我这份遗嘱,对家彤的份儿可是一点儿都没改,还多了不少。这也不算是私心吧。我娘这些年也不容易,您说呢?”
董其贵前思后想,终于拿定了注意,点了点头,说:“好吧。”提起笔来,照着家树草拟的遗嘱抄了一份,再细细描上殷泰安的签名。最后,金桂拿出一个小章,那是她趁乱从殷泰安卧房中搜出来的,盖在上面。
家树把遗嘱吹干,掏出一个信封装好后,印章压边儿封住。他把信封递到金桂手里,说:“就看你的了。”
月荷来到后院,她知道殷泰安就在里面,但人来人往的,她不敢进去。正踌躇间,忽听见屋里叫:“端盆水进来。”外面乱成一团,谁都没注意。月荷眼尖,看见脸盆与毛巾就放在门边儿地上,可能是刚打好的水,还冒着热气。她端起来,低着头进了屋。
屋里的空气极为污浊,弥漫着濒死的气息。没有人愿意呆在这儿,满屋除了床上的殷泰安,就还有一个郎中。
郎中看见月荷,招手说:“拿到这儿来。”月荷偷眼看看,却没见金桂和芙蓉,也没看到两个少爷,有些诧异。端水过去,问郎中:“太太没在?”
郎中摇摇头,在盆里边洗手边说:“他们可能这就过来。你在这儿看一会,我去看看参汤煎得怎么样了。兴许喝了能再吊几个时辰的命。”
月荷默然。郎中走后,她坐到床边看着床上病人的脸。这张脸她朝朝暮暮想了十二年,现在却完全不认得了。记忆中那些幸福的欢笑,那些温存的抚摸,就像遥远的一个梦,支离破碎,仅仅留下模糊的痕迹。
她伸出手去,摸索着殷泰安的胳膊。轻声叫:“泰安,泰安,我来了。”
殷泰安突然睁开眼睛,茫然四望,嘴唇哆嗦着,说:“冬至,是冬至吗?”
月荷一惊,欠身凑过脸去,说:“我是月荷。泰安,你想看冬至吗?”
殷泰安睁大双眼,努力把目光聚在她脸上,终于认出了月荷,眼里闪出一束光彩。他抽回手臂,往枕头底下掏去。月荷见他费力,帮他把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个封好的信封。
殷泰安指着信封,说:“遗嘱……给冬至。”
月荷的泪水留了下来,她紧紧地把信封攥在手里,点点头。
第十一章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金桂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金桂站在房门口,还没弄清床边的人是谁,就一眼看见了那人手里拿着的信封。她象被咬了一口似的,直冲过来。
月荷吓得尖叫着躲到了床栏边,看清是金桂后,她怕得全身发抖,叫道:“太太,太太。”
这一叫让金桂明白过来,血全涌上了头。她疯狂地扑上去,一边推打,一边抢信封,嘴里叫骂着:“你这个贱货,贱货……”
月荷不敢还手,只能缩成一团任她打。金桂抓住信封的一端,使劲往怀里夺;月荷攥住另一端,咬紧牙不松手。信封在两个人手里被捏成了皱巴巴的一条。
床上的殷泰安看到这一幕,气得全身发颤,一口气堵在胸口,想说却说不出来。他拼近全身力气,才大叫一声:“金桂!”随之,喷出满口的鲜血,染在床幔上。
金桂一惊,下意识撒了手。月荷却没有防备,往后拉的力一下子脱了,身不由己地后退几步,摔倒的瞬间,后脑正好撞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金桂一看机会来了,抢上两步,先把遗嘱拿在手里,再去看殷泰安。只见床上的那个人大张着两眼,已经停止了呼吸。金桂呼天抢地地喊起来:“老爷,老爷……”
院里的张福早就觉得屋里的动静不对,却一直没敢进来。此时听见金桂的喊声,才忙不迭推门进屋。家树刚走到院门口,也听见了母亲的声音,知道不好,也赶紧跟了进来。
进屋后,他们同时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月荷,也看到了月荷头边上渐渐扩大的一滩血。两人对望,家树向张福使了个眼色。
金桂扑在殷泰安的身上,一边大哭,一边叫:“老爷,你走了,可叫我们怎么活啊……”同时伸手从怀里掏出写好的遗嘱信封,悄悄塞在枕头底下。
这边,张福过去探了探月荷的鼻息,脸色一下子惨白,他抬头看着家树,小声说:“她死了。”
家树手举着蜡烛蹲在月荷身旁,烛光摇曳,映着月荷的脸也是阴晴不定。金桂象被抽了筋似的瘫坐在椅子上,往日的气势一扫而光,只剩下了恐惧和六神无主。
张福站在家树身后,望望床上的殷泰安,再望望床下的月荷,觉得后背丝丝泛凉。他恨不得赶紧逃出这间屋子,可是他不敢,他已经搀合到了人命官司中来,再想抽身,来不及了。
又过了一会儿,家树还是没有动静。张福忍不住说:“大,大少爷,老爷还停在那儿呢。发不发丧啊。”
家树回身把烛台递给他,艰难地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李嫂过来找她男人,在院子里摔倒,”他停了一会,见那两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住他,接着说,“她原来就有胸口疼的毛病,这回一口气没上来,憋死了。”
他看向张福,逼问:“你说是不是?”张福一叠声地答道:“是,是,是,是……”
金桂微微松了口气,又不放心,颤抖着声音说:“她家里人……”
家树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说:“待会儿张福把李大有来,我跟他谈。”
“这尸首……?”张福指指月荷。
家树俯身抓住月荷的胳膊,冲张福一摆头,说:“过来,帮我把她抬到床底下。等老爷移走,没人以后,再抬出去。”
张福不敢说话,战战兢兢地抬着月荷的脚,和家树一起把尸首塞进床下。金桂眼睁睁看着,怕得把身子缩成一团。家树直起腰,拍了拍手,从床上拉下一床被子,扔在地上,盖住那一滩血迹。
他吩咐张福:“跟我出去发丧!得把二姨娘和家彤叫来!”金桂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小声说:“别留我一个人,我怕!”家树把她的手甩开,说:“得了!人都死了,你怕有个鬼用!哭吧,哭得越大声越好!”
李大有在坐在厢房里,左等没人来,右等没人来,开始时还有些担心,后来酒劲儿反上来,就蜷在凳子上打起了瞌睡。睡得迷迷糊糊,有人派他的肩膀,叫:“大有兄弟,大有兄弟。”睁眼一看,正是张福。他赶紧坐起来,陪笑道:“张管家,你看我睡着了。”
张福的脸色铁青,已经挤不出笑脸。他带着李大有来到偏院的一间小房门口,推了他一把,说:“进去吧,大少爷在等你。”
李大有忐忑不安地推门,在幽暗的灯光下,背对着他一个人站在桌边儿。李大有迟疑了一下,叫:“大少爷。”
家树回过身来,紧攥的两手心里都是汗水,脸上却十分平静。他冲李大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我得告诉你一个消息。”
李大有紧张得直咽口水,问:“什么消息?”
“你女人刚才到宅子里来找你。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家树说。
“她打坏了东西?”李大有觉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摔一跤也要大少爷来说?
“她死了。”家树平静地说。
“什么?”就算大晴天有个炸雷在李大有耳边打响,也没这句话来得震惊。
“就停在隔壁。要不你去看看她?”家树说。
李大有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门,冲进隔壁屋子。果然,屋中央停了张长桌,月荷的身体摆在上面。他扑上去摇晃:“月荷,月荷……”月荷无声无息地晃动着。
跟在后面进来的家树看着李大有在月荷脸上、头上摸索,忽然停下,把手拿到灯下观看,只见指头上满是鲜血。
李大有举着手奔到家树身前,大喊:“你说摔一跤就死了,我不信。”
家树说:“我也没想到,出了这种事谁都不愿意。现在家里也是忙,老爷今天晚上过世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递到李大有手里,说:“这二百块钱,你拿着办丧事吧。”
李大有恨恨地推开他的手,说:“想拿钱堵我的嘴啊,没那么容易。我媳妇死得不明不白,我要报官。“
家树冷冷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摔在李大有身前,说:“报官!好,等官来了,你跟他们解释解释,为什么米库里的进出的账目有一百多块钱对不上。那些粮食都哪里去了?!这可是坐牢的罪过。”
李大有立时呆了,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家树放缓语气,说:“以前的事我是不打算追究的。李嫂的过世,只是个意外。不过,你以后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也实在是不容易,这样,我再加五十。”
李大有看看银票,又看看账本,考虑良久,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家树的心里紧绷的弦儿终于放松下来,他拍拍李大有的肩膀,说:“你放心。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
李大有闷闷地说:“我就一个条件。”
“什么?”
“冬至是个野种。我不想再瞧见他,你给他找个地儿。”李大有发狠似地说。
第十二章
米店的周围是不可以停棺材的,所以,月荷停在柳镇城墙外的庙里,等待出殡。
殷家派来帮忙的仆妇带着哭得睡着的喜凤回去了,只剩下冬至一个人跪在棺木旁,机械地往火盆里填着冥纸。没有灵堂,没有吊唁的人,没有嚎哭的声音,只在庙门处立了根白幡,随着秋风上下飞舞,发出哗哗的响声。
冬至表情麻木,红肿的眼睛呆呆地盯住炭火。身上白色的孝服和孝帽,在月荷黑色棺木映衬下,单薄地象个纸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好好地从家走出去,只短短一夜,就会躺在棺材里被抬回来。他问爹,可得到的是一记耳光和沉默。李大有不肯在庙里陪月荷,每日只是买了酒狂喝,喝醉倒在家里睡觉。
风吹动窗扇,吱吱嘎嘎的响,冬至停下手,侧耳细听。这多象娘在推门啊,也许马上就会有娘的招呼声,可是,外面又沉寂了。冬至回头看看棺木,眼泪又一次漫出来,滴在纸钱上,留下一个个褐色的斑点。
他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怎么样?娘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他对殷家、对李大有萌生了极大的恨意,不是他们,娘就不会死,她会好好的活着。可能这会儿在家里做饭,在给喜凤梳头……
冬至突然扔下冥纸,起身出了庙门,向镇中心跑去。正是午饭时分,路人看到一个满身重孝的少年狂奔而过,无不停步观望,诧异非常。
柳镇的警局是个二层青砖小楼。
饭点儿到了,警察三三两两的回家吃饭。王九拎着枪站在门口,一个劲儿的倒脚。站了一上午岗,早已腰酸背痛,他闻着四处飘来的炒菜香味,心里痒痒的,巴望着快点儿有人来换班,好出去喝两盅解解乏。
就在打哈欠的功夫,一个白色的人影从身前闪过,象警局里冲去。王九的哈欠收得利落,欠身一把揪住,喝道:“找死啊!”
手中的人挣了两下,头上的帽子掉了,露出少年稚嫩的脸。王九把他一搡,说:“乱跑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儿不知道。”
冬至扬起脸,说:“我找赵队长。”
王九上下打量,迟疑地问:“你是谁啊?你怎么穿着孝?找我们队长干什么?”
冬至强忍住眼泪,说:“我娘死了,我找赵队长。”
王九摇头,说:“不明不白的我不能放你进去。”
冬至咬牙又向里闯,王九拦腰把他抱住,急得直叫:“唉,怎么回事?这有大人没有,有大人没有?”
冬至低头,一口咬在他胳膊上。王九疼得哎哟一声惨叫,松了手。冬至趁机跑进大厅,直往里冲去。
王九一边叫“来人啊”,一边抽出警棍追了上去。警局内没走的警察纷纷跑了出来。几个人围追堵截,很快把冬至拦在过厅一角。一个警察出脚踹倒了他,王九气喘吁吁地过来,抡起警棍打在冬至身上。冬至双手抱住头,一声不吭地任他们殴打。
“怎么回事!”楼梯上端有个声音在问。
警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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