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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哥儿-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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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仁泰祥茶楼回来的路上我开着车,想到马上要离开北京城,不知怎麽就想到那天晚上与吕太太说的话,不由出神。
〃想甚麽?〃孟华轻轻问。
我摇摇头:〃你说怪不怪,前两天听吕太太说苏小姐到英国再嫁为妇,我却始终叫她苏小姐;而吕太太,我却只叫她吕太太。仿佛有的人,一辈子只是某太太。而有些人,不管嫁几次,人们眼中她永远是某小姐。〃
孟华莫名其妙看着我:〃晚上糊涂了麽?说些听不懂的话。〃
我笑了一下,不再提这个:〃当时你和吕先生谈些甚麽?〃
〃我本就不想试图说服他倒戈,不过要他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孟华笑了一下,〃恢复北京的组织,并不是很难的事儿,但需更仔细些对付日本人就好。〃
我由衷高兴:〃这麽说,对发展冀北根据地竟是大喜讯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孟华挤挤眼睛,如释重负的舒口气。
我从后视镜上看着他的脸。我不由自主在想吕太太说的那个妻子情人知己的理论,我知道她的意思,她不是没有埋怨,万分无奈最终接受,难免惆怅不平。
纵使举案齐眉,终究意难平。
但吕太太说给我听这些,是为了甚麽。刘懿洲曾去找过他们,那麽,岂不是他们都知道我
我用力摇头,想把不安感赶出脑中。
〃荣哥儿,怎麽了?〃孟华奇怪的看我一眼。
〃没甚麽。〃我勉强笑笑,〃没有甚麽。。。〃
孟华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咳嗽一声:〃吕太太曾经叫我小心懿洲哥。〃
〃是麽?〃孟华的声音没有甚麽变化,〃她怎麽说?〃
〃她,只说叫我小心。〃我硬着头皮道,〃哥,你知道些甚麽麽?〃
〃我说不知道你会满意麽?〃孟华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我不由一愣:〃甚麽意思?〃
〃我可不想说他坏话。〃孟华耸耸肩。
我更加奇怪,索性将车停在路边:〃哥,有话直说不是更好?〃
孟华看着外面:〃吕家是你岳父家,还叫你做这些事儿,真是为难你了。〃
我皱起眉来:〃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若是我不愿意,纵然你用枪指着我,我也不会去做。〃
〃譬如?〃孟华转头看着我。
譬如叫我忘记你,譬如要我迎娶吕华仪,譬如要我。。。我颓然的收回目光,将头靠在方向盘上,重重叹口气。
孟华的声音很轻:〃。。。你若是后悔了,大可以回去。〃
我猛地转过头来看住他,孟华的脸上有种无奈:〃荣哥儿,你不是该在战火硝烟里的人,你心肠太软,该忘记的总是舍不得,这对你终究不好。这几个月看你勉强自己带着笑脸去吕家,我知道你心里是难受的。〃
是,孟华哥说的没错。吕太太也许知道孟华与吕先生说的话,也许不知道。但她从不和我说那些,见我来仍旧兴高采烈,不带一丝一毫芥蒂的对待我。坦白说,我确实没有把她当作甚麽阶级敌人。但我也晓得,这在孟华哥眼中,大约是我革命意志不坚定的表现吧。但为甚麽要因此赶我回去?回去,回哪里去?我只得暗中握紧拳头压抑情绪:〃你这是。。。甚麽意思?〃
孟华拉开车门走下去,我跟了出来,伸手拉住他:〃说清楚。〃
孟华的目光在路灯下分外迷茫:〃荣哥儿,那时候儿你为甚麽要来呢?为甚麽。。。〃
我答不出来,那句话困在口边,如有万斤。
孟华幽幽道:〃这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你还没有上阵已经多次受伤。这不是小时候儿我们打架,输了哭哭鼻子,回家又是一条好汗。战场死生之间,没有明天的。〃
〃你不是在为你的明天努力麽?我为甚麽不可以?〃我压抑着慌张,难道,我的孟华哥又要再一次抛弃我?
孟华回头看我一眼,眼神格外悲伤:〃是,那是我选择的明天,但不是你的。〃
〃你的就是我的。〃我拉紧他的手。
孟华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他苦笑:〃荣哥儿,你是你,我是我。〃
〃我并没有勉强你,你也没有勉强我,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执扭的拉着他,〃你又要说甚麽?〃
〃刘懿洲。。。对你很好不是麽?他可以给你我不能的。〃孟华缓缓说出这几个字,然后转过头去。
我胸口如同被打了一拳,眼前冒出金星:〃你的意思是,我妨碍了你?〃
〃不,是我妨碍了你。荣哥儿,你依赖我,你始终没有长大。〃孟华叹口气,〃难道你从来没有发现,你至为依赖我,这对我是沉重负担。〃
我退后一步:〃你说甚麽?〃
孟华看着我,没有表情没有起伏的脸,尽管英俊,但却陌生:〃我说,既然懿洲爱你,你该珍惜。〃
我再退一步:〃你说真的?可你是否知道,我喜欢的是〃
〃无论喜欢的谁,再不会有人比他对你更好。〃孟华不由分说打断我,〃结束这一次任务,我会派人送你昆明继续读书,或者去重庆,我知道他在等你。你没有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我惨然一笑:〃孟华哥,我原来以为你不知道,原来你是知道的。〃
孟华不自然的咳嗽一声:〃人不可以太贪心,荣哥儿。〃
我摇着头:〃可是我爱你。〃
〃不要说出来。〃孟华低声道。
〃为甚麽不能说?〃我的手止不住的抖,〃如果不爱你,我为甚麽千里迢迢从方家镇到北京找你;如果不爱你,我为甚麽愿意一个人留在北京等你八年;如果不爱你,我为甚麽从昆明一路朝着河北来找你;如果不爱你,我,我〃我说不下去了。
孟华看着我:〃荣哥儿,你可记得我曾经问过你,我已经选择将终生献给党的事业,你是支持我的。〃
〃是,但这与我爱你并无冲突。〃我咬紧牙关。
孟华转过头去:〃你知那时我有多高兴?我以为,总算有一个人理解我的理想,总算有一个人能无条件支持我的努力,但是没想到。。。〃他转过头来,〃刘懿洲说得对,我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我。因为你和我没有共同的理想,你也没有为理想奋斗的勇气,而且。。。〃
〃而且甚麽?〃我盯着,我难以想像,这些残酷的话出自他的口中。
〃而且你还喜欢男人。〃他的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混杂着无奈、鄙夷、嘲讽、感慨等等。我第一次见到他的表情是这样。
我背过身去:〃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样人,如果你认为我妨碍了你,你大可不必通过羞辱我来赶我走。我是喜欢男人,我是喜欢你,但这不能成为你侮辱我的原因。〃太过用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觉得脚步漂浮。
孟华的声音很沉静:〃荣哥儿,你是我的战友,我曾经这样希望过。〃
〃对不起,我破坏你的幻想。〃我走回车上,〃麻烦你自己走回去吧。〃
我一踩油门,飞似的逃开了。我知道这是极为幼稚的行为,但是现在,我难以找到一种合适的表情来面对他。
我放肆自己在车上流下眼泪,我只是模糊的想,马上回到骆镇,他还是他的队长,也许他会升为政委,不管他升为甚麽。我大概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他。
人怎麽能自甘下贱,非等着别人开口赶你走?
我茫然的街上飞驰,想着回到骆镇,我大约该自觉的提出调离他身边,回到文工团。或者直接离开根据地,毕竟。。。说来好笑,难怪到现在我都不是党员。我永远不够标准去做一个共产党员。
胡思乱想到家门口,将车子停进车库,我回了大门口。张望了一下却自嘲,孟华是走路,怎麽可能就回来了。于是耸耸肩,打算进去先休息。
门内却静悄悄的,照道理这个时候儿翠萍应该笑着出来了。我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有些不安的情绪在心中泛滥。我皱起眉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见到甚麽奇怪的人。于是自嘲一声,疑心生暗魅,多半是今晚刺激过度,以至神志不清。
才推开门,一排日本兵立在那里,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我顿时愣住。没等我反应过来,几个鬼子已经压着我跪在穿堂里,我一眼就看见翠萍倒在一边的血泊中。她的眼睛瞪很大,嘴角的血还没有干,身下全红了,衣服凌乱不堪。我瞪大了眼睛,然后看见一个小胡子从客厅出来,他正慢慢擦着东洋刀。
〃好久不见了,荣君。〃
我打个抖抬起头来,佐藤的眼睛闪着寒光。此刻我反而镇定异常,我只是挣扎了一下。佐藤手一挥,日本兵放开了我。我起身走到翠萍身边,将她的眼睛合上,然后把我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荣君真是温柔啊。不过这个女人也真顽固,甚麽都不肯说。〃佐藤站起来,将东洋刀插进刀鞘,〃我们走吧,荣君。〃
我瞪着他,突然抓住穿堂花盆旁的一块砖头向他砸过去,我太过用力,角度过高。他头只一偏,砖头打在客厅檐上,震落了二楼窗台上的一盆花。
四十七
我知道这一次是凶多吉少,再不可能有人能把我保出来。因此做好一切准备,大不了就是吃枪子。我被关进了监狱,第二次。
面对发霉潮湿的茅草,我没有甚麽感觉的倒下去。冰冷的手铐和脚链提醒我,这一次,我必须独自面对。我想起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儿,还是胆怯的,还是不甘的,还是挣扎的,但现在,我非常冷静的回忆那些刑具,有种悲壮的豪气。我习惯性的摸向胸口,才突然发现我的子弹不见了。
我的那颗子弹呢?我目瞪口呆,我着急起来。我的子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是,那次转移的时候儿为了拿它,春杏儿还受伤了。那之后似乎就没有再见过,我一直关注着孟华哥,然后就是各种事务,我竟然大意到这个地步。。。
我叹口气,突然笑了,现在还说甚麽呢?我终究是要失去他的,不管是他本人或是他的一切。何况,他本就不属于我。只是最后破坏了暗号,希望那个理想主义者能够化险为夷。
只是,翠萍,对不起。。。我没有流眼泪,只是疲倦的合上眼睛,梦里全是她的脸,一身是血。
七月十二日,入狱的第二天我受刑了。
先是最普通的。一鞭子一鞭子的抽打,皮肉火辣辣的疼。我只能说,这的确要比爷爷用板子打我屁股疼得多。我一个字都不想说,连呻吟都不愿意发出。我咬紧了嘴角,全身都在抖。大约打了三十几鞭,我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一桶凉水把我泼醒,我模糊的睁开眼睛,听见有人拉住了挥舞鞭子又要打我的狱警:〃荣君,我看你是个聪明人,知道甚麽就老老实实说了吧,不然还不是皮肉受苦?〃
我转过眼睛去,看见佐藤不知道甚麽时候儿进来了。我看着他,他慢慢走近我,用东洋刀挑起我的下颚:〃很疼吧荣君?我以前就告诉过你的,可是你不听。〃
我冷冷盯着他,突然一口啐在他脸上,带着我嘴角咬破的血,模糊了他的眼睛。
佐藤立即退后一步,嘴里骂了一句,唰的拉出东洋刀要砍我,我仰起脖子轻蔑的看着他。佐藤举着刀,死死瞪着我。这麽僵持了一两秒钟,他收回了刀。只是挥挥手,一个狱警给他抬了凳子来坐下,剩下的几个接着鞭打我。
〃荣君,我知道共产党在冀北的负责人是你上级,老老实实说出来,你会少受很多苦。〃佐藤看着我。
我没有看他,我连冷笑或是冷哼都不愿意。
他们动手了。不记得被打了几百几千鞭子,最后怎麽回的牢房都不知道,多半是被拖回去的吧。
半夜疼醒过来,我看着从高高的小窗上露出半边脸的月亮,身上的疼算不得甚麽,我只觉得有个地方更疼,疼的让我忘记了其他的痛。我缓缓的抚摸着左胸,是的,我最深的伤口在这里。
曾经以为,爱情就是充满色彩和热情的太阳,而现在再想时,爱情却是一个深深压抑着甜蜜与痛苦的月牙伤疤。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我知道,明天还会来的。
接着大约一个月间,我每天都在受刑。挨鞭子是每天的开场白,我从最初打三十鞭就晕过去,到现在可以再撑个三十鞭,算不算一个进步呢?我总是冷冷的笑着,佐藤每天都来,我笑的很愉快,身上越是疼,我的笑声越大。
狱警为了不让我笑,曾经往我脸上挥鞭子,鞭梢带到我的眼睛,眼前顿时一片血腥,但是我还看得见,没有瞎。我不怕疼,我也不怕脸变得面目全非,我不知道我自己还有甚麽可怕的。他们把我身上早就千疮百孔的衣服扯下一块来堵住我的嘴,我的舌头和鼻子都尝到了我的血,是一种苦涩的味道。
自然,我也坐过老虎凳了。我的腿本就受过伤,右腿才加到第三块就折了,我的汗水成串往下滚。但心里却是荒凉的,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冬天的骆镇,有个人曾经那样温柔的抱住我在怀里,他怕我疼,叫我咬他的手。他怕我害怕,用手遮住我的眼睛。可是我的耳朵现在听不见他的心跳,我晕过去了。
每天狱医都会被带来给我处理伤口,没有太多药,只不过维持我的命要我不死罢了。可能在他们眼中,我还有利用价值。但我没甚麽好说的,哪天死了就一了百了。但只要活着,我就不能输给这些日本鬼子。狱医不是我上次见到的那个西医,我住的也不是上次那间牢房。这几间牢房都是关押单独犯人的,虽然我很想和他们联络一下,但想到孟华曾和我说过,有的时候儿敌人会弄些奸细进来,我不是聪明人,大概是分辨不出的。更何况每次都是昏迷着被抬回来,第二天没醒就又拖去了,也委实没有机会。
竹签子钉手指也不算甚麽新鲜的了。削得又尖又细的竹签子从指甲盖的缝隙里钉下去,疼得整颗心都像要停止跳动了。拔出来,浸辣椒水,我的指甲全都脱落了,露出血肉模糊的手指来,我自己是不看的。看有甚麽用,反正没等长好就又要再钉一次。这辈子,大概是再不能拿笔写字了,却又笑了,活着都还不一定,还写字?
我总是笑的,越是疼,越是无望,我越是笑得大声。这样,我可以不用去听胸膛里寂寞绝望的心跳。
还有火红的烙铁,那已经不是烫的程度了。我清清楚楚的闻得到皮肉发出的焦臭味道,我的胸膛上就有好几块,如同骄傲的勋章。我没有一点屈服的意思,虽然每一天佐藤都会来,他都会要我交代孟华究竟在哪里,或是根据地的情况,而我一个字都不愿意和他说。
我早说过,与一个疯子我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但很可笑,我的命现在掌握在这个疯子手中。
晚上躺在稻草上,有风带着暑日的热气进来,我竟然闻到了桂花的香味。本以为是错觉,但细细一想,竟然是八月了。我慢慢的笑了,就快二十四岁,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的青春,我迷惘的青春,我伤痛的青春,是在牢房里渡过的。
这个时候儿我听见有狱警进来,他们把我拖走了。我是第一次晚上被用刑,反而有种紧张的期待,他们会怎麽招呼我呢?
走的这条路让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我到了一间极为熟悉的房间。我看着对面墙上那个小孔,突然就想笑。那一年,我站在对面的墙后,惊惶失措难以自制,而今天,我站在这里,心里竟是坦然安乐的。虽然我很好奇现在是否有人站在对面,也很好奇是谁。但我已经没有所求了,我的心早就在某个时刻已经死去,现在不过是等待肉体的死亡罢了。
哪个倒霉鬼这麽惨,来送我最后一程?
我已经站不住了,狱警把我的手举起来吊在上方屋梁上。他们放长了一点绳子迁就我的身高,我的脚刚刚能点着地,手臂才吊了一会儿已经要断了似的疼。拉扯着皮肤的某一点,粗糙的绳子摩擦着这一段手腕,如同勒到骨头里一般,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鞭子打在身上,我已经不是太有感觉,新伤压着旧伤,密密麻麻,连嘴角都不用咬的麻木。佐藤仍然站在屋子的入口处,他冷冷的看着我,带着一丝暧昧不明的微笑。我不想理他,因为他翻来覆去说的也不过是那麽一句。
我甚麽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为甚麽要告诉你。
我晕过去两次,都被水泼醒。我身上的伤口隐隐的发疼,我的腿是旧伤,但又添新伤,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哪里更疼。他们最后拿出终极武器。我看到了那个电极,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哈,今天轮到我了。
佐藤走过来,将我身上早已千疮百孔的衣裳脱下来,一桶冷水冲走血污,然后掏出口袋里的手绢仔细的擦拭我的身体。我有点茫然的注视他的举动,他却笑了:〃如果有水,荣君你马上就要送命。〃
我哼了一声,转头不去看他。佐藤擦干净我的身体,颇有些惋惜的打量我:〃荣君真是个美丽的人,即便是受刑,仍然美丽。〃
我一阵恶心:〃要杀要剐尽管来。〃
佐藤叹口气,示意狱警将东西搬过来。他们并没有打算把我放下来,似乎想要我这麽吊着接受刑罚。佐藤细心的拿起那几个夹子,爱怜的夹在我胸前和胯下。我并没有甚麽难堪的感觉,心里想的也不过是一个死字。
佐藤拍着我的脸,示意我看那个东西:〃荣君你来看,如果我将开关拉到第一档,你不会有甚麽痛苦,甚至会觉得很快乐,很兴奋,产生男性的快感。〃
我知道,那次站在后面看时,我能看到男人的那玩意儿会站起来,随着开关的上升,甚至会流出Jing液来。非常的耻辱,我知道。我深吸口气,我不认为佐藤是为了羞辱我这样做。
佐藤又道:〃荣君你知道麽?如果我将开关拉到第五格,你会永久性勃起,这可较难恢复。作为一个男人,是非常丢脸的事情。〃
我没有说话,佐藤却笑了:〃我倒是很期待看到这一幕,荣君你要明白,一个漂亮的男人在监狱里会遇到甚麽事情不是你这样纯洁的人可以想像的。〃就又拨弄着那个开关,〃如果拉到第十档,你会大小便失禁,而且是永久性勃起,不能再恢复的。〃他甚至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我皱起眉头来:〃你不如直接拉到最后一格。〃
〃那可不行,那样你会马上就死,而且全身会被烧焦的。〃佐藤连连摇头,〃我可不希望漂亮的你死的那麽不美丽。〃
我闭上嘴不看他,佐藤伸手摸着我的脸。我扭过头去,他用东洋刀的刀柄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佐藤眯着眼睛:〃荣君,我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应该明白,在很多方面我是照顾着你的,不然,你早就应该。。。怎麽样?〃
我冷冷的看着他:〃大声狂吠的狗不过因为它内心胆怯。〃
佐藤不再说话,他走到开关旁边,我没有看清他拉到了第几格,滋滋声的电流通过电线瞬间夹子处,贴肉的地方火烧一样烫。我能感觉到电流走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遭到电了的炙烧,大小神经遭到电极的震晕。它们通过我的血管,它们走入了我的骨髓,我的全身似乎发生剧烈的变化,我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佐藤调解着电流的强弱,我只觉得那种震撼比晕船还更有说不出的痛苦之感。全身都在沸腾,无法克服,从内部脏腑到四肢五官百骸,形容不出的难受。耳中轰雷般响,眼前乌黑了一片复又感觉清澈,像暴风雨前的晦暝交变似的。
电流一次比一次加强,我一次又一次昏死过去。
四十八
肌肉好似活生生要从骨头上拉下来,全身每一个角落都在发胀,都在刺痛,都在被火烧着一般,七窍内似乎马上要喷出火焰来。背脊不由自主的弓起来,紧紧拉扯着往上吊的手臂。我的两只眼睛不受控制的直往上翻,嘴角吐出不知是血还是白沫来,最后连胆汁也呕吐出来了。已经多次大小便失禁了,但我无暇去羞耻,因为一直以来没有呻吟哀嚎的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惨叫。
是的,我不知道那是否该称呼为惨叫,我不认为那是属于人类的声音,凄厉的,惨烈的叫得越来越厉害,我的心脏上下起伏着,似乎想跳出胸膛寻求解脱。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我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我闻得到被夹住的|乳头发出了焦味,下身的体毛大约也已经被烤焦了吧。我甚至能看到身上的皮下静脉网呈树枝状,狰狞的凸现出来。
其实我不过是晕过去三四次,但如同一生那样漫长。佐藤走到我面前,他抚摸着我的脸:〃荣君,你还是不打算说麽?〃
我已经没有力气扭开头或是瞪着他了,我的目光没有焦点,我的嘴唇因为大声的喊叫和电流的刺激而缺水开裂,微微一动就似乎有血流出来。我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努力用嘴唇比划出三个字:〃杀了我。。。〃
〃你说甚麽,荣君?〃佐藤抬高我的头,他的眼神中充满玩味。
我无力的再动动嘴唇:〃杀了我。。。〃
〃杀了你?〃佐藤笑起来,〃荣君,这是你的愿望麽。。。〃说着他放开我,转身看向后面,〃怎麽办呢?荣君不想活了呢。。。〃
我的头垂下来,我的眼睛没有焦点的看着地面。我的意识开始飞远,也许死去可以真正摆脱这种痛苦。没有经受的人是无法想像的,也不是站在旁边看的人可以揣测的。我只知道,孟华哥应该没有被抓住,这已经足够了。
佐藤拉出了东洋刀,寒光一闪,我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缓缓的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刀刃慢慢逼近我的咽喉。他捏着我的脸强迫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声音充满温情:〃荣君,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的上级,那个叫做孟华的,到底在哪里?还有你们的组织都有甚麽人,他们在哪里?〃
我沉默了片刻,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挤出笑来,然后坚定的摇头。随着我的动作,刀刃切开了我的皮肤,我能感觉到血液流了出来,一滴一滴的顺着我的脖子流到了我的身上,流到我的脚背再流到地面上。
我听见有人从后面那间屋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呼:〃住手!住手!!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惊讶的瞪大眼睛,我看见佐藤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我痛苦的意识到我成为他逼迫另一个人屈服的棋子,晕过去前唯一能确认的事情是,那个声音,不是孟华哥。。。。
桂花是白色的,它开了又谢了。菊花是白色的,它绽放在院中。转眼小苍兰和佛手掌也开了,它们都是白色的,幽香的。冬天的白梅花映着雪,香味从园子里一直传到房中。然后是水仙,然后是马蹄莲。。。它们都是白色的,香味都是悠远的。
我站在窗口,外面的树叶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也许已经长满新叶,嫩绿的。房间里的茶几,上面的君子兰正在盛开。这里不是北京,我在这里竟然已经大半年,民国二十九年的孟春早已过去。但我觉得自己的时间似乎停止在了某个地方,再也不会走了。
〃还以为你睡了,正好,喝药。〃有人轻轻推开门进来,他端进来一碗药,淡淡的苦涩的香味充满了房间。
〃怎麽也不多穿些衣服,不要感冒了,现在才三月。〃他过来,给我加衣服。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已经淡去了,都是些深深浅浅的白色印子。他仍然像怕我疼似的小心伺候着:〃不用担心,这些疤痕可以去掉的,我已经叫庄大夫开药了。每天用药草熬的水洗澡,然后再擦药膏就会好。〃他又道,〃只是你身子弱,不能大补,而且擦这药也得忌口。你放心,荣哥儿,你会好的。我会叫你好的。。。〃他哭了,眼泪一滴一滴的打在我手上。
我不由自主缩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他为甚麽眼睛红红的,脸色这麽苍白,而且会瘦成这个样子?我有些迷惑的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摸到了他的骨头。
他握着我的手:〃你还是不想说话麽?我不想勉强你,只要你好起来,我怎麽样都无所谓。〃
我将眼睛移开,看向那盆君子兰。他随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我说过的,荣哥儿,你是白色的花,你永远是白色的,永远是干净的。那些肮脏的政治不是你该管的,只要有我在,我就会保护你。〃
我收回目光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隐忍而痛苦:〃孟华。。。叫我照顾你,我尽我全力看住你,你要走,我把你送到他手上。。。但是我要他照顾你,他是怎麽做的呢?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他!〃他紧紧抓住我的手,我的手发疼,我皱了一下眉。他立即松开一些,俯身亲吻我的额头和唇角,〃荣哥儿,我无论做甚麽都是因为你。〃
我看着他,他拉着我的手:〃我晚上要出去。。。桂香在门口,你要甚麽找她就是。还有兰香也在,你若累了就休息。不想睡的话,出去逛逛也好。记得多带几个保镖。不过最好不要,你也知道,世道乱。〃他深深看我一眼才走,我听到他出门的声音。隔一阵在窗下看到了他,灯下他换了一件合体的黑色西装,浅色的丝绸领带,银色的领带夹和袖扣。他的仪容永远庄重得体,他的笑容永远潇洒风雅,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会哭,才会红了眼圈,才会失态。他走了,留下了那碗药香四溢的棕色液体。
我并没有喝,我看着他,他也抬头看着我,目光深邃。然后他戴上黑色的礼帽弯腰上车。三个保镖跟着他坐一辆车,还有几个上了另一辆,他们行远了。
我拉上窗帘,心里是平静的。
走出房间,门口的桂香殷勤的扶着我:〃侬小心。〃
我没有说话,她已经习惯。我知道下人们都在背后议论我是不是哑巴,我并不在乎这些。下楼来到客厅,我径直做到了沙发上,她笑一笑:〃侬看报纸,水好伐?〃
我也笑一笑,她转身给我倒水,我接过来点点头,她摆手:〃勿要虾,荣少爷点心吃伐?〃我摇摇头,拿过旁边的报纸。
三月三十日时,汪精卫政府在南京成立。他任代理国民政府主席兼行政院院长,陈公博任立法院院长,温宗尧任司法院长,梁鸿志任监察院院长,王揖唐任考试院院长,汪精卫兼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政院内设内政、外交、财政、军政等十四个部,还有赈务、边疆、侨务、水利、华北政务等五个委员会。这个政府控制了中国华北、华南、华中数省的沦陷区。报纸上前两天说,他们先后与日本人签订《中日基本关系条约》《中日共同宣言》《日本国与中华民国同盟条约》《中日满共同宣言》等一系列条约,从条约来看,也无非就是卖国的了。不过今天的报纸比较有趣,说汪精卫同意参加德意日法西斯同盟,现在在组建和平军,要配合日军对苏浙皖等省进行〃清乡〃,开展所谓〃新国民运动〃。
我放下报纸,这些跟我有甚麽关系呢?我人在这里,又和在别处有甚麽不同麽?我站起来,另一个丫头过来,我知道她是兰香,她说话我比较喜欢些,不全是那种叫我难懂的沪语。
〃荣少爷,侬出门?〃兰香扶着我就又回头,〃伊把那件白的开司米拿来好伐?哦,还有白色那件派司,少爷勿要感冒了闹。〃
我还没说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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