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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花 by devillived-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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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学校毕业的小孩,都是想去拍记录片……”
几乎每一次听见丁翔的这个梦想,李梓封总是会露出一抹满不在乎的微笑,点燃一支烟,慢慢呼出淡色的烟雾。
“对于你们这样的孩子,人生又有什么可以记录的呢?”
故意加重了“孩子”这个字眼,李梓封似乎是有意给对方带来一种年龄和阅历上的压力,是的,丁翔还太小,并不仅仅就年龄而言,人生的阅历在进入社会之后是呈几何级数增加的,相对于李梓封这种“沙场老手”,丁翔的确可以说得上是“嫩得出水”。
就连写作文的时候老师都要求具有“真情实感“,又何况是拍纪录片呢……
于是,李梓封便以“传授经验”为借口缚住了他; 无视那些不满,开始了他个人计划中的第一次蜜月旅行。
为了尽可能的减小预算;摄制组决定从离s城最远的t城开始录制;然后一站一站倒退回来;前期策划已经不辞辛苦地分赴到各地去了;而李梓封则因为借口公司有事而拖延了几天;顺便拽住了丁翔。
“李老师,您要的车票已经订好了,后天的z4。”
办公室小张的来电最后一次确认了这次出行的具体时间,时间并不充裕,丁翔知道办公室原本给主持人订的是飞机票,可李梓封却执意要和自己这个可有可无的新人一起磨时间……直快虽然是目前为止最快的车种,但是与两点一线的飞机相比明显变成了蠕动的蜗牛。
“怎么?不欢迎我和你一起走么?”
坏心眼儿地从后面一把将丁翔抢进怀中,低下头来的薄唇正好掠过爱人的耳垂,换来了一个轻微的激灵。
“不……只不过……”
能够与李梓封一同出差,丁翔的心中自然是一千个愿意,但直觉告诉他,这趟行程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容易。
“放心吧,把一切都交给我……”
轻轻啄着爱人柔软的面颊,李梓封再次重复这句话,他知道丁翔极喜欢听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从前的生活过于沉重而爱上了这种托付与人,一身轻松的感觉,闭上眼睛,努力忘记看不见的一切,贪婪地享受着现在。
这种被爱的滋味。
在记忆中,自己的生活里总是充斥着暗色的阴影,那来自于他的母亲,孤独而坚强的背影于无声中教会了丁翔去背负一切,忍受孤独和寂寞,就像是他们第三次搬入的那个家门前开满了丁香的小道,永远只容得下一个人行走。
可是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想再走回那条老路去了。
似乎是在确立了彼此的关系后,在众人面前对待丁翔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从前两人在公共场合总是保持着一定的疏离度,但是这些天来两人却粘在了一起。
事实上是李梓封单方面地表现出了“对于有为后辈的关怀”,丁翔是一如既往地谨慎和勤快,可就是这样,依旧能听到偶尔的窃窃私语在不经意之间飘进他的耳朵。
他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些告诉给李梓封,在丁翔的心中始终有一层薄薄的隔膜,那竟然是一种如履薄冰的心态,不敢去变动什么,生怕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就此打破。
因为不愿去揭开什么,于是也就不敢去直面,去交流,于是他也不会知道李梓封真正的想法:
为了得到而精心呵护的阶段已经过去了,目前应该做的就是充分享受拥有的滋味。
从某些角度上说,李梓封还算得上是个靠得住的情人。但是有的时候他的表现会显得有些过分——比如说这一次。
“什么?就一张是卧铺?”
形状较好的眉不知自爱地攒在一起,上了车之后才发现两人的位置不仅相隔十方八千里,而且还只有一张是软卧,丁翔的那张是软座,他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20个小时的火车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每年寒假他回家过年都得坐上差不多一天的火车,然后再倒上三个小时颠簸的汽车最后徒步半个小时,眼前国内最高级的“蓬巴蒂”车厢优雅舒适的环境已经大大地超出了他的想象。
处处体现着流线型人文主义关怀,以乳白色和灰蓝色为基调的车厢内亮着柔和的金黄色光晕,传统的金属支撑行李架被通透温柔的有机玻璃隔板所代替。感觉到车内开了空调,可以听见发动机轻微的震动声,被轻柔的钢琴曲掩去了大半,剩下的听起来就像是轻柔的海涛,软座的座位是朝着一个方向的,典型的欧洲设计,从前被四个人瓜分的空间现在留给两个人来分享。
但是这明显不是李梓封想要的。
“安排得可真好啊。”
其实这并不是办公室的有意刁难,按照台里的等级制度,李梓封和丁翔是不可能享受同样待遇的,原定的计划是一个坐飞机,一个坐火车,现在其中的一个要自降等级,那另外一个自然也只有跟着跌位儿的份了。
这是办公室根据经验和李梓封往常的脾性而制定的方案,可没有想到现在却触逆了龙鳞。
“二十个小时……”
拿出手机就想拨通办公室,却被丁翔连忙制止住了。
第二十四章
“梓……李老师。”
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但是眼神能够充分表明此刻的想法。
不要把事扩大了。
“……好吧,那我就再去包一间卧铺。你过来。”
这一次不再去理会丁翔的意见,李梓封快速地找到了列车长,用“传媒的特权”外加金钱成功地获得了一个双人的软卧间。
直觉告诉丁翔这不是一场轻松的旅行,但是现在的他,似乎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动物,一旦被蛇盯上就会浑身坚硬的动物,现在,如果我们说李梓封是蛇这种狡猾阴险的动物的话,那么此时的丁翔就俨然是那落难的——青蛙王子了。
现在我们完全可以用上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这个词来形容李梓封同志的动作,他用哄抢拐骗等综合性技巧,颇费了番周折终于将丁翔拽进了包厢。
感应的厢门很容易打开,但是从内侧锁上之后就俨然成了一个移动的密室——甚至那些火车独有的噪音也成为了掩盖屋内一切动静的绝佳存在。
宽敞的空间里;并排放着两张浅蓝色的软卧;然而此刻两个人却偏偏只挤在其中的一张上。再确切的补充一下,是一人被另一个压倒在床上。
“不行……”
在理智尚未被灼热淹没之前;丁翔伸手推拒着;这并不是李梓封初夜后的第一次求欢;但是对丁翔来说;所有的一切依旧像是残酷的战争——满身淤痕和疲惫。
“宝贝……做吧。”
紧紧压住身下的人,李梓封的口气不容反抗。
天气渐渐暖和了,身上穿的衣服本就不多,再加上李梓封高明老到的“技巧”
,丁翔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除得一干二净了。
机车的轰鸣声虽然响亮,但是丁翔却依然可以清楚听见李梓封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悉悉索索地拉开。
“你的。”
是一个安全套。
脑中有那么一瞬突然闪过个名叫“今天我来攻”的天籁之音,可是抬头却看见李梓封手里也拿着一个。
“不想让乘务员帮你收拾就快点。”
虽是高级软卧,但卫生设备依旧是公用的,为了尽量减少善后的麻烦,两人都用上一个不啻为最好的解决办法。
列车在广阔的平原上以160的时速疾驰着,每个几秒钟便会有节奏地传来钢轨衔接处的震动感。那种遥远的节奏,呼应着此刻正在自己体内律动的节奏,连成了一种渐飘渐远的思绪之线。
丁翔还在回味着方才那瞬间的感觉,自己真的还应该提什么个人的尊严么??他已经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男人,也许会被人笑称为一个男孩……但是为什么,他竟然会舍弃了身为男人的自尊而如此心甘情愿的区域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呢?
是因为爱啊,他对自己说。这是爱的牺牲,他安慰自己。
付出了真心和尊严,得到的东西,一定是爱了吧?
不然的话……他将什么,都不剩下。
是谁说春天是动物的发情期的?
这话并不完全,除了动物,发情的人类也不少。譬如……李梓封。
也许是这种特异的环境让他有一种禁忌的乐趣,在由黄昏变成深夜的这8个小时里,李梓封就压了丁翔3次,他发觉自己爱上了门外有贩售车经过时,丁翔脸上出现的惊慌表情,他知道怀中的这个人,虽然是不折不扣的gay,但是却害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但他是害怕,自己能够得到的快感就越巨大。尤其是当差票的乘警过来敲门的时候,丁翔浑身的细胞似乎都痉挛了起来,连带着让梓封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紧窒快意。
“呵……宝贝,真不错……”
在高潮中连连亲吻着爱人的身体,等到那种耸入云端的感觉稍稍消退了之后,李梓封又变换出那种专业的嗓音大声对着外面等待的人说:
“啊,对不起,我们是电视台的,正在开会,等一回我们把票给你送过去。”
又是传媒的特权了。
终于感觉不出门外有人的动静,李梓封低下头来去看丁翔。
光洁的裸背被一堆凌乱的被褥簇拥着,只显出一侧的优美曲线来。连续几个小时的激情让苍白的皮肤上挂满了晶莹的汗珠,但是无论是脊背还是汗珠都是静态的,俯卧着的男孩此刻没有任何的动静……就像那天一样。
“怎么了……又。”
李梓封伸出手去触丁翔的背,还没有碰到就被触电似的躲了开去。
迅速地坐起身来,忙着低头穿好自己的衣服,收拾散乱的废弃物,虽然脸上满部着难以掩饰的疲态,但是丁翔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李梓封想要靠近他的时候,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抗拒。
已经很累了。
看见这种情形,李梓封愣了一愣,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最终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第二十五章
自那以后,丁翔便没有再躺下来,坐在另一张床的角落里捧着新买的书啃着。上次帮忙写串联词时,导演曾经抱怨他文笔不行,这点丁翔自己也明白,小时候他就最头痛作文,长大以后依旧没变,虽然有着较为细密的心思,但由于性格内向,所以也并不善于表达交流,然而现在为了工作的需要,不得不硬着头皮认真学习,着实让丁翔有些头大。
不过真正沉下心来又发现,其实写作也是件颇有乐趣的事。
丁翔一页一页看着,遇到重要的地方还会提笔记录一下,夜深了,人也在疲倦中不知不觉地保持着坐姿睡了过去。
十点半,软卧的灯准时熄灭。纯粹却不沉寂的黑暗中,那个原本侧身躺卧在另一张床上的人影起身,靠近,然后轻轻的将另一个人抱起,平放在床上。
相拥睡去。
20小时的旅行后,两人来到了这次旅行的终点(也是起点)。
和大部队的会合就标志着第一轮工作洗礼的开始。倒也亏了这么紧张墓ぷ鹘谧啵铊鞣獾摹懊墼录苹辈⒚挥腥缭杆忱厥凳?
与赞助商见面,察看场地,约见演员,协调配合,录制,走人……
5个外景地的录制使得诺大的中国成了一桌巨大无比的流水席,吃得一行人疲累不已,却还是要硬着头皮继续。
作为新人,丁翔开始时并不能很快习惯,黑眼圈一天比一天严重,不过年轻人的适应性总是惊人的,等到了k城的时候就已经完全习惯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命运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才习惯过来就遇上了不寻常的事。
来到k城的第二天,李梓封就被通知说要去参加一个赞助商主办的酒会——据说这个礼拜刚好有个经济论坛在k城召开,赞助商显然是想要在竞争对手中出出风头,据说除请了李梓封外,还将会有不少三地的明星到场——富商加公众人物,是历来的最佳搭配。
所以陷入一大片金光和星光中而显得平平无奇的丁翔便觉得尤其不自在。
自己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李梓封的坚持和另外一个原因却促使他做出了相反的决定。
在这次被邀请的名单中,君麟阁现任总裁陈邱凌的名字赫然醒目。
君麟阁,就是那个自称为君凌的男人即将继承的企业。
君麟阁现任总裁陈邱凌,便是君凌的父亲。
不知道这一次,他有没有一起过来,那天的疑问……越来越想要获得解答。
然而陈邱凌并没有出现在酒会上,君凌也没有。
听说陈总病重。
代替陈邱凌出席酒会的是君麟阁集团总裁首席秘书张栋,这是个白净,利落,30出头,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从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感受商业资深人士的训练有素,尤其让丁翔印象深刻的是哪一对细长且异常明亮的眼瞳,像刀子一样可以划开别人的内心世界。
站在一边,丁翔看见那个人朝李梓封走去。
“李先生,幸会幸会……”习惯性地握手,寒暄,然后迅速地切入重点。
“我们君麟阁的分公司最近在s城登陆,在那天的酒会上也见过李先生,那时鄙人是s城分公司的经理。”
“是么……”
酌了一口枚红色的酒液,李梓封只是回了半句,他实在记不得那天的任何事情了,从某种角度上说,那真是他的幸运日——酩酊大醉酒后驾车没有缺胳膊断腿不感谢上帝还能做什么。
张栋对于李梓封所表现出的冷淡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年,面部神经早就已经百炼成钢。
“李先生不记得在下也没有关系,本来张某就是在新任总经理回国前的代理。”
新任总经理?
这句话成功地引起了李梓封的注意。
虽然对张栋这个人没有任何视觉上的直接印象,但是籍由各种资料他已经大致上了解了这个人的内部构造。
管家和经济学家的混合体,一切以陈邱凌的利益为第一考量。
这种人虽然敏锐,但是终生为桎梏所缚,威力有限。
倒是应该注意一下那个新任总经理。
不过,这些事,暂时还不需要自己来管吧?
“张先生,李某只分管了传媒和平面类的一小部分公司,如果想要找商讨合作事宜的话,还请去找我的妹妹……哦,她就在那里。”
丁翔看见李梓封抬手指了指远处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性感美女。
“你的妹妹是一个美人,同时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
作出一个略微夸张的苦笑的动作,张栋举起手里的酒杯向远处投来的目光致意,而李梓封这一次倒是心有戚戚地一起苦笑了起来。
“那边那位,是李先生的朋友?”
似乎是发现了一直在边上呈观望状的丁翔,李栋这样问道
“嗯,是同事。”
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李梓封的眼睛里已经亮起了警惕的光芒。
“和你有点像呢,尤其是前额和嘴巴。”
意想不到的下文,意识到张栋的调侃,李梓封也微微一笑:
“是呀,说不定我们前世是兄弟吧。”
微妙的气氛,有意无意的言语碰撞,那就是丁翔对于那场酒会几乎所有的回忆。
第二十六章
李梓封的妹妹李梓童的确是一个美女。
梓封的母亲过身之后的第二年,李梓封的父亲就迎娶了梓童的母亲,次年便有了梓童。这个只小了梓封两岁的妹妹同样继承了李氏家族分外精明的头脑。不过更值得庆幸的是,梓童不像梓封那样任性妄为,在麻省毕业之后就乖乖回国承担起了应尽的家族义务——而不是如李梓封那般率性的在自己感兴趣的范围内涉猎。但即便这两个人的态度反差如此巨大,李家的长辈们还是希望由长子来继承最高的职位。
现在的梓童,不过是李家高级代表而已。
李家人宠着李梓封,甚至已经到了默许他特殊性向爱好的地步。
从梓童口中得知,原来张栋后来真的去找她谈了有关s城合作开发的事宜。根据以往的调查情报所得,君麟阁每进驻一个城市,就必定会选择一个在当地就已经颇具知名度的企业或者集团公司作为“合作伙伴”,由于君麟阁会提出优厚异常的条件作为诱饵,所以很多公司会欣然答应,可是一旦在城市中站稳了根基,便又会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在听见妹妹非常直接了当的表达了我方不愿意“替他人做嫁衣裳”的态度后,李梓封忍不住笑了出来,但他同样也知道君麟阁不会就此善罢甘休。S城,南部的这块肥美的大蛋糕,属于他李梓封的地盘上,看来将会有一场好斗。
放下电话从客房玄关走回卧室,看见被自己强硬绑来的人,他已经陷入了沉眠。那恬静而又甜美的样子,就像一粒蜂蜜的糖果,在李梓封的心头滑出一道甘甜的痕迹。
然而现在的李梓封却如何都想不到,他的糖果,正做着不为人知的噩梦。
连轴转的外景一拍完,丁翔回到s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君凌。为了应对李梓封的独占欲,他特意撒谎说参加毕业的同学聚会,在约定的某个上午,他又坐在了那间名叫“洛可可”的咖啡店里。
接待他的,依旧是上次那个少年,不同于上次的惊讶,这次,少年满脸阳光地冲着他微笑。
“你是君凌的朋友吧,请先坐,他一会就来。”
这个少年也没有称呼君凌的真名,听君凌说他很讨厌自己的真名,从不让别人那样称呼自己。
接过温热的拿铁,这一次位置选在了店的内侧,也许是害怕自己又被人看到,还时不时地抬起头张望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期待。
“不用那么紧张,君大哥看起来一张臭脸,其实……人还是挺好的。”
那少年似乎是做出了错误的理解,好心安慰着他。记得上次他好像还和君凌闹矛盾来着,看来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
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十分钟,君凌黑着脸走了进来,看得出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他的行程,且让他很不高兴。
“不好意思,新的公司,运作起来还有些麻烦”
坐定,这样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充满了商人特有的干练。丁翔不太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因为职业关系,他更喜欢人性化的交流,放松地,至少不要像君凌的表情那么冰寒。
那种表情,毫无缘由地让他想到了张栋。
“虽然有些事,开门见山的说并不是一种好的方式,可是请原谅我,只会这一种开头。”
用一个眼神示意侍应男孩回避,君凌这样直接了当的开始,话语中隐隐地灌注了凝重的意味。
“简而言之,我想,你是我弟弟。”
晚上八点多回到公寓,李梓封发现门口的绿色观叶植物边上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翔?”
真是出乎于李梓封的意料之外,一般情况下,除非李梓封强逼,丁翔绝对不会主动靠近这里,也许对于他来说,这个地方充满了不愉快的回忆。但是这个夜晚,为了寻找一个可以纾解的人,或者为了寻找一个可以发泄的渠道,他主动来到了这里。
突然之间,多了一个哥哥。
君凌。
有了一个父亲,
陈邱凌。
父亲是一个大企业家。
父亲第一次婚姻有了君凌。
可是母亲爱着父亲。
于是有了自己。
母亲离开了父亲。
二十年。
父亲现在病重。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世界。
抬起头来朝着李梓封笑着,这不是一个疯狂的世界么?不仅仅是自己的父亲母亲,就连自己也疯了。
他爱着他,男人爱着男人。在这个根本不存在任何童话或者神迹的世界里,出格的一切都被归结为疯狂。
君凌说找了自己5年,各方面的证据都能够显示自己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不相信的话通过dna亲子鉴定便可以得到结果——或者是询问丁翔的母亲,最最直接的方法。
然而丁翔不能。 第二十七章
这原本就已不完满的,不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还要继续破碎下去。
母亲是个第三者,自己是个私生子。
可笑,这么时髦的名词,居然会加在自己身上。从没有想过,这么白烂的桥段,会加诸在自己的身上!
小时候,在心中偷偷想过不下千遍,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大英雄,为了拯救世界或者别的什么伟大原因献出生命,或是伟大的船长,在世界边缘航海冒险;长大了,虽已不再拥有瑰丽的幻想,可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答案。
父亲并没有回来,甚至连母亲的形象也……
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紧紧拽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是那个男人,那个雨天曾经出现在教室里的男人,没错的,是他。
陈邱凌,他的父亲。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君凌要自己去见他一面——他的父亲,在他死前。
胃癌是一种异常痛苦的疾病,它消磨人类的意志,却不让人轻易得到解脱。
而且不能告诉母亲。
不能告诉任何人。
三番五次的逃避,搬家,母亲一直都在躲避着,躲避着这段不应该存在的往事,躲避着陈邱凌。她那永远孤独的身影,原来一直以来都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十字架。
可是自己还是想要去见一见他。
纷乱的心中里不出任何头绪,唯一清晰的就是这个愿望。真是想要见一面,也许,现在犹豫一下,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怎么了?”
将丁翔带进屋内,李梓封觉得自己好像只是搬进了一件人形的雕塑,耐着性子询问半天,却什么回音都没有。
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就在今天的“同学会”上。
以及度人的第一反应,李梓封迅速扯开丁翔衬衫的领口——还好,没有看到任何不应该有的痕迹。
“你今天,不是去了同学会吧……”
缓缓地开口,用一种阴沉不悦的语调,李梓封讨厌欺骗,也从来没有人尝试过在他的面前欺瞒些什么。
这一次,终于有所反应,丁翔摇头。
果然不是。
在欺瞒着自己的情况下受到了伤害的话,并不值得同情吧。
李梓封自负地这样想道,在开始的某个瞬间甚至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凝固了的少年,如同一株攀援植物, 紧紧依附在李梓封身边,同时也静默如同植物,始终没有吐出只言片语。紧紧拽着李梓封衣袖的那只手,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而变成淡青与苍白,那薄薄的表皮下显现出的淡蓝色血管中,流动着成分不再不明的血液。
“还是不说么?”
“……”
李梓封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挫折。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丁翔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而这件事,他不愿告诉自己,甚至不愿意告诉任何人。
李梓封第一次感觉到丁翔是个独立的个体。
无论自己如何让想要征服他,如何在心中将他当成自己的附属品,而实际上,丁翔的自我并没有被抹杀。虽然两人已经是如此亲密的关系,但是他依旧保留着自己的世界,秘密,也许就是他内心中最最坚强的那部分,也许自己永远都打不开的核心。至少用现在的方法不行。
他会在迷惘的时候寻求安慰,可是不会轻易将最后的心防交给任何人。
可就是这样,更加引起了李梓封的征服欲。
他看见了新的目标,无论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与自己有没有关系,他都想要突破看看,就算辛苦到手的东西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也必须尝试一下,满足满足自己的好奇。
可是李梓封从不曾考虑过,突破那最后一道心防,会对一个人造成多大的打击。
在心中制定了新的目标,李梓封表面上的声情反而温和了下来,轻抚着丁翔的背,泛泛地说着“不要紧”。感觉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没有多久就发觉疲累了人沉沉睡倒在了自己怀中。
做了一夜噩梦的丁翔醒来的时候,是睡在李梓封那张舒适大床上的,放下的窗帘只隐隐筛来几缕阳光。
李梓封已经出去了,早餐的桌子上放着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条:
“the key to my alice”
那是李梓封留给丁翔的家门钥匙。
“thanks to my Queen of Hearts”
这样回复留言。亲吻了一下闪着银光的钥匙,丁翔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李梓封给了自己继续下去的勇气。虽然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别人知道,但是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洛可可,少年侍应先在正以客人的身份坐在角落里。
他的名字叫做狄招袂,不要笑,当初他的父母是很严肃地想要他再招来一个妹妹的。
招袂是君凌的“好朋友”,这种“好”,好到足以知道丁翔的这点小秘密。昨天君凌让他回避其实只是不希望丁翔过于难堪。
“你应该去看看陈老先生的。”
招袂的声音很清脆,但是并不轻浮,一字一句很诚恳。
“就当满足一个老人的最后心愿。”
“……可是我怕去了,一切都会改变。”
“……其实改变也未必不是好事啊。”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现在的一些东西。”
“虽然不太明白,可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是不会这么轻易离开你的。”
“也许犹豫不决是我的天性吧……”
想笑,牵动嘴角的肌肉,却凝固成一个惨兮兮的表情。
“那就去吧,虽然我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二十八章
见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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