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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花 by devillived-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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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轻易地放走这个可恶的小东西。
作婊子还要立牌坊么……… …|||
在心中这样痛骂着,他在一次抓住了丁翔的手,然而就在他想出最苛刻的惩罚之前,那带着些微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他。
“让我走……你让我走……”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丁翔品出了绝望,他还能离开么?就算离开了,那个人还是自己么?他不知道,摆在他眼前的未来是一个黑暗的大洞,他不愿意跳下去,所以唯有游离在意识与尊严之外的荒芜中喃喃地向上帝请求。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屋子里那么黑,他甚至不确定上帝的目光是否能够穿透这一片黑暗看见祈祷的自己。
然而那个束缚住自己的人,终究是放手了。
重新获得了行动的自由,丁翔大口地喘息着,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有多么剧烈,浑身的肌肉僵硬地绷紧,就连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双眼也圆睁到了酸痛的地步。
“感谢上帝……”
他在心中喃喃着,然而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并不是上帝的庇佑——因为上帝,不允许同性爱的存在。
衣衫褴褛地冲出那扇红色的门,丁翔不顾一些地冲回大厅,路上人们或惊艳或戏谑的眼神他统统忽略不计,他要赶紧找到君凌他们,然后离开,躲回到学校里去。
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他不知道他的那些朋友们已经离开。
还以为丁翔不习惯这里的气氛而先行离开的璐璐根本不知道,在她们走后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流颜地处s市偏僻的风景区,这个时候末班的公共早就没有了,仿佛置身于野兽出没的孤岛,丁翔陷入了新一波的困窘中。
至少先离开这里,离开流颜,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当李梓封来到大厅的时候,正好看到丁翔的背影。
不见了方才那个金主,瘦小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李梓封看着他在衬衫外直接套上外衣,夜里的景区比城市寒冷很多。
“给我查查那个小子消费的卡是谁名下的。”
向前台服务生低声嘱咐了一句,李梓封也穿上了外套,影子一般地跟了出去。
从s城的风景区走回市里,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
丁翔从前听说过别的系有一对情侣,打得火热的时候曾经一个晚上在学校和景区之间徒步走上2个来回,那时候听起来还觉得挺浪漫的,现在亲身尝试才知道竟然是这么无奈的事情。走了不到一百米,寒意就侵袭了上来,顺带着想到从傍晚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胃也很执着地痛了起来。
胃病是在大二的时候落下的,那时候“年轻气盛”,除了上课外还做着两份兼职,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就经常在工作地点和学校之间奔波,久而久之的就经常胃痛,其实胃病在大学生中并不是什么少见的病种,所以同学之间彼此借渡一些药品服用着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工作后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连他都不知道最后签的合同种会不会有医保,丁翔听说过不止一个在广电系统工作的前辈抱怨说年纪一大把了还没有医疗保险养老保险之类的。
把手伸进口袋,看来自己有备无患地带上一小包饼干还真是明智之举。
“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
努力平息着心情,脸上浮现出安抚的淡淡笑容,丁翔拿着饼干啃了两口,接着就听见本应该是万籁俱寂的山道上,隐隐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11
要不是打着平行灯,李梓封几乎不会发现蹲在地上,像一只大松鼠那样啃着饼干的丁翔。而一见到丁翔,李梓封所想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把这只松鼠猎回家去关着。那应该是全天下最稀奇的宠物了。
在白玉兰街灯浑浊的光晕中,丁翔见到一辆漆黑的汽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他认得雪弗莱的十字形标记,这牌子在s城并不多见,丁翔也记不得自己认识什么会在深夜开着siliverrado兜风的人。
车门打开了,走出来的人是李梓封。
“上车。”
李梓封简短地说道,尽量隐去一切连他自己都不能完全解读的情绪。他想自己只是出于好意,毕竟作为同事,这样路过显得有些残忍,李梓封说服自己将车停下,竟然忘记了自己其实就是尾随着丁翔而来的。
但是丁翔并没有领他的情,只是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他。
应不应该相信他?
这个在白天还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如今扮演起了暗夜中的天使,开着很可能是能够载他回学校的唯一交通工具出现在他面前。他应该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然后跟他离开么?
不,不行。
如果换成普通男孩,也许会认为搭乘同事的车子并不是一件危险的事,但丁翔不这么认为——他不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尤其在经历了被人偷袭的事件后,虽然根本不知道在门后偷袭自己的人究竟是谁,但他总觉得那个人并没有放过自己,那足以将自己灼伤的视线依旧存在,让他不由得胆战心惊。
“不想在这里遇上强盗的话,就上车。”
从丁翔的神情中读到了戒备,李梓封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可笑他还真以为自己会对他出手么。流颜中的那段只不过是小小插曲,李梓封只是服从于自己的欲望和猎奇的新鲜感而已。而现在被冷风一吹,也就不剩下什么了。
至于“喜欢”,李梓封在心中笑了笑,那种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内心折射的情感,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体表的一种反应而已,他所谓的喜欢,仅仅指不会在亲密接触中对对方产生排异反应而已。
这种程度的“喜欢”,对李梓封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这个男人,并不相信爱,然而,他却的确想要得到面前的这个男孩——出于一种原始的,征服的渴欲。
李梓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有两种,一种怕硬,而另一种服软。通过今晚的试炼,他知道身边的这个青年显然不是武力能够征服的。所以他打算采取迂回政策,哀兵,这也是他擅场的表演之一。
看着李梓封向自己伸来的手,丁翔有些迷惑了,他应不应该在拒绝呢?
也许让他将自己送回学校才是正确的选择,因为那个偷袭自己的人没准正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伺机而动,对于现在自己而言,李梓封至少是比较熟悉的,虽然和这个大牌的前辈没有什么好的交情,但是至少他不会坏心到将自己拖到深山老林中活埋吧。
丁翔眨了眨眼睛,事实上,方才在流颜中第一次见到李梓封,自己的心中突然有了种充实甚至是雀跃的感觉,像是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又或者是发现自己曾经那么喜欢的主持人也有不为人知的取向,间或带着掌握了一个秘密的喜悦,有一瞬间他曾经幻想过李梓封会不会对自己感兴趣。
而现在无论如何,乖乖跟着面前这个公众形象不坏,而在自己心中也没有黑暗到不可挽回地步的人一起离开这里,也许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样想着,丁翔有些茫然地望进李梓封的眸中,虽然看见的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但是却已被他那充满了磁性地嗓音迷惑。
“我送你回学校,安全地。”
夜晚的s城是宁静而柔美的,丝毫没有受到那愚蠢而不自量力的“亮灯工程”的影响,除了加班和保存商业机密的楼层依旧留有银色的灯光外,整座城市几乎都陷入了或深或浅的酣眠之中,十字街口的路灯跃动着昏黄的独眼,默默注视着黑色silverrado里的两个人。
丁翔和李梓封一路上都很沉默,就像是高中一年级认识不久的男女同桌。收音机里流泻出的朦胧的歌声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成为了稀释尴尬气氛的重要道具,
因为夜已深沉,街上没有什么人,所以车也开得比平时快些,没多久,学校就已经出现在了丁翔的面前。
“谢谢李老师,就停在这里吧。”
下了车,对载自己回来的人道了谢,本来就像要这样回去宿舍,却又想到了什么,丁翔转过头来轻轻地说了一句:
“那人……在流颜和我一起的那个人,是同学的朋友。”
扬扬眉,作了个知道了的表情,听见这句话后明明心情大好,却偏偏故作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是么。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然后他开始莫名地庆幸自己没有在流颜强要了丁翔。直到眼前的人和他道了别且已经走出了十几步才醒转过来。
“丁翔!”
“什么?”
“晚安。”
“……嗯,晚安。”
在朦胧安逸的夜色环抱中,瘦小的身影渐渐消失。
初春的空气异常地清心怡人,李梓封依稀嗅到了丁香花的清香。
12
第二天丁翔依旧准时上班,等候他的是没完没了的策划会议。会议间歇他总是会找借口去走廊上喘口气,顺便寻找那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然而他很快就知道了李梓封平时不到台里来,他自己有一家传媒公司,大部分时候他都留在那里,为他们那已经“富饶”到恐怖的李氏帝国添砖加瓦。
直到录制节目的前一天为止,丁翔只见过李梓封匆匆三面,每次都不过是走廊上的擦肩而过或是办公室的你来我往。
然而特别的是李梓封的笑容。
错讹的不仅仅是丁翔一个,连带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目空一切的李家少爷什么时候转性成了邻家大哥,阳光而笑容满面
普通人也许不会发觉。但是丁翔体察得出来,那种笑容中包含的潜语,是邀请。
虽没有恋爱的经验。但不知为什么却会这样想,丁翔并不是爱好胡思乱想的人,但是这一次光是看见李梓封的笑容就让他神飞天外,开始几天他着实苦恼了一阵子,但后来竟渐渐地明白了。
其实不一定是李梓封对自己有意思,而是自己喜欢上了李梓封。
自从想通了这一点,丁翔发现自己就陷入了更大的烦恼中。
下意识里他告诉自己,李梓封绝不是一个他能够妄想的对象,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他是台里的前辈,而自己是脚都没有站稳的实习生;他是家财万贯的新资产阶级,而自己是一文不名的小康奋斗者;他是容貌出众,万人瞩目的偶像名人,而自己则是默默无闻的路边小草——不是他自卑,事实上如此。
看起来有些像是灰姑娘的故事,可丁翔并不奢望自己会得到那种梦幻的好运气。也许没有人会介意,灰姑娘的幸福其实完全出于仙女教母和王子的努力,而她所做的就只是一次次地逃避,然后在故事的结尾处收获幸福。
但那只是属于女性的幸福,然而无论是现今,乃至过去与将来,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允许一个男人凭着自己天生的淳良去不劳而获从天而降的幸福。
虽然这样想有些丧气,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容得下一万个灰姑娘,却容不下一个灰公子。
在丁翔离乡求学前,母亲曾经对他灌输过不少为人处事的道理,还有作人的原则。除了那因为贫寒而显得愈发弥足珍贵的尊严之外,被提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感情。
了翔不知道自已的父亲是谁,母亲也从来没有提起过。从小到大,丁翔不止一次地偷偷翻阅铁盒中收藏的旧照片,希望能够找出些许的蛛丝马迹来,但随着岁月的推移,这种希望开始变得透明而渺茫,到了最后,就只能退居到了丁翔的梦里。
在梦里,那个面目不清的男人常常抱着自己,行走在盛开着淡紫色野丁香的田间。而每当他想要张望着寻找母亲的时候,梦就会毫不留倩地结束,将他赶回微寒的黎明。
每当这种时刻,丁翔就会猜想着,母亲更本就不想要见到父亲。
同样能够证明丁翔的猜测的,是母亲对于爱情的态度,和大部分家长一样,她也不赞成孩子的早恋,然而与其说是出于学业的考量,不如说是单纯对于感情的不信任,她经常告诚丁翔要冷静地看待周围的一切,宁愿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也不要头脑发热地深陷其中,最后无法自拔。
由此可见,丁翔大学之前的孤僻,并不仅仅是性别取向造成的。
然而这种“狼来了”似的告诚,如今己经再也起不了作用。自从上了大学,亲历的一切让丁翔不再是窝在母亲怀中的小宝贝,而蜕去了那层由善意的夸张结成的保护壳之后,呈现在情场老手李梓封面前的丁翔,俨然是一朵澄清若水的丁香花了。
所幸年后的工作繁忙,使得两人都暂时没有机会再去多想些什么。
很快就到了录节目的日子。
那天,丁翔醒得特别早,天依旧擦擦黑,可就是睡不着了,明明知道自己是幕后人员,不可能出现在屏幕,但是丁翔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换上了最好的衣服,特意把头发梳了又梳,还破天荒地在镜子前面转了两圈,弄得小四一个劲儿地笑他“是不是要去相亲。”
丁翔笑了笑,对于自己来说第一次的现场应该比相亲还让人紧张吧。
李梓封到达总台的时录制的工作人员,基本上已经把准备工作完成了。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和另一位女主持人一起听导演分配的主持流程,然后与嘉宾熟稔一下。这都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尤其当嘉宾与李梓封是旧识的时候,就连沟通能可以节省下来了。
摘下墨镜,李梓封扫视着早已经熟视无睹的场面:技术人员检查着摇臂,,游机和midi 手聊着天,现场导演指挥者手下人排放着现场的道具,导演还在忙着修订最后一遍的流程,而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家伙则迅速地把他说的话记录下来。
李梓封游移不定地眼神终于固定了下来,在丁翔过分纤细的腰背上。
“今天穿的很漂亮啊。”
在心里暗暗笑着,今天的猎物披上了漂亮的皮毛,正是狩猎的大好时节呢。
李梓封当然知道第一次录节目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现在去假惺惺地加以援手的话,说不定会得到意向不到的效果呢。
丁翔将导演说的话记录下来,在文档中修改了之后,打印了20份准备分发给各个工作组的人。演播厅里开着暖气,又没有通风,显得异常地闷热,不知不觉中,额上已经渗出了薄薄的汗珠,嗓子也干渴了起来。
今天上午光是跟着导演区和各部门的人协调就已经花了不少的力气,口干舌燥也是很正常的吧。
一边想着待会儿就去拿瓶饮料,丁翔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却接着感觉到一个略微冰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猛地抬起头来,竟是瓶冰水。
“拿去。”
递给他矿泉水的李梓封穿着那件早已看不出任何痕迹的紫色西装,不怀好意地笑着。
“……谢谢”
因为李梓封是前辈,所以丁翔反射性地站起身来,却又被摁了回去。
“坐着吧”
没料到李梓封会伸出手来,丁翔跌回椅子上,眼神又开始有些迷茫。
“演播厅这么热,把外套脱了吧。”
似乎是很乐于见到丁翔流露出这种茫然,强忍着欺负他的愿望,李梓封不由分说地欺上丁翔,三下两下就把他的外套扒了下来,末了还偷偷在他的腰上摸了一把。
“啊,李……老师”
回过神来的时候,丁翔的脸已经比番茄还要红了。有前辈会堂而皇之地这样脱掉后辈的衣服的么?
真不知道李梓封是和他有仇,还是和他的外套有仇。
13
“你看起来很紧张。”
丁翔方才羞涩的反应让李梓封心情大好,于是他乘着私下里没人注意,更加放肆地俯下身来,胸膛几乎贴上了对方挺拔的脊背。
李梓封的唇距离丁翔的耳垂只剩那么几厘米距离,脑部缺氧而引起的恍惚之中,丁翔似乎感觉得到那湿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面颊上。
“试着深呼吸一下,会好很多。”
像是被意外温柔的声音催眠了,丁翔乖乖地深呼吸,但舒服轻松或是释然的感觉可是一点也没有,反而因为李梓封的过度靠近而愈加紧张。
“每个新人都是这样,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轻轻摩挲着柔软的短发,李梓封满意地发现丁翔对于这种温情的攻势没有任何反抗力。
毕竟,大部分人类关于“恶”的认知,都基于凶恶及富攻击性这一系列特征,虽然这个世界上亦不乏笑面虎口蜜腹剑的存在,但对于初生牛犊的丁翔来说,一切都还太遥远,遥远到非得跌过几个跟头才能够明白过来。
“嗨,小丁你过来,嘉宾已经到了,跟我去协调一下。”
忙完了一边的导演在这个时候跑了过来,嘉宾们姗姗来迟,看来这一顿午饭又没有了着落。
“呃,小李你也在。”
年近不惑的导演看见了李梓封,困惑地眨了眨眼,印象中这位名主持人从没有这么早出现过,而且还和个实习生粘在一起。
……年轻真是好啊。
不过,感叹归感叹,正经事情还是要提醒的。
“小李,正好提醒你,待会去和嘉宾吃饭,跟他们打打预防针兼摸摸底细。现在先看看这份流程,十二点之后再找你串节目。小丁我们快走吧。”
在李梓封的脸色因为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暧昧气氛被打破而变得难看之前,丁翔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起打印好的流程,除了留下一份给李梓封外,其余的统统抱走,很快地就追着导演匆匆消失在了休息室的门后面。
“……”
扬了扬眉,李梓封无意识地将刚刚打印好的文档在面颊上轻轻摩挲,那炙热的温度不知是来自于那台早已不堪负荷的打印机,还是丁翔的指尖。
拿起流程图大致地看了几遍,就不觉到了十二点。制片通知他去和嘉宾一起用餐,想到早上走得匆忙也没有吃什么东西,抱着饱餐一顿的想法他站了起来,向指定的地点走去。
总台的地下一层是职工食堂的秘密所在,当然也有为了接待嘉宾而准备的包间,主持人与嘉宾的的初次见面大部分都发生在这个地方。李梓封进门的时候,可以容纳15个人的包间已经坐下了好几位嘉宾和他们的经纪人。方才那位中年导演依旧在和其中的一位协商着什么,而丁翔也一如既往地跟随在他的身边。
因为客人的人数较多,所以导演和丁翔只能站着将流程和需要注意的事项告诉他们,服务员上了一些冷盘,渐渐地,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导演身上了。
见李梓封进了门,人群发出了一阵公式化的寒暄。被推坐在最上首的椅子上,正好可以不着痕迹地观察面对着自己的丁翔。
看他一脸苍白的样子,是胃又在痛了吧。
那天从“流颜”出来之后,李梓封就让人调查了丁翔的资料。单亲家庭,小学初中高中共转学5次,性格温和内向,成绩优异,无任何不良记录。身体状况大致良好,但有胃病。
其实做电视这一行,就算进来的时候身体多么健康,到头来还是铁定会惹个大病小痛什么的。不规则的作息是健康的一大敌手。
看着丁翔静静地站在那里,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左手悄悄抵在腹部。李梓封知道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倒不是曾经被饿着过,只是有时候会饮酒过度导致胃出血什么的。这几年被家里人唠叨了几次后收敛了些,但那种疼痛难过的感觉却依旧历历在目。
“周导,你们先去吃饭吧,剩下的流程我来和他们说,其他需要嘱咐的,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听见李梓封突然这样说,导演停了下来,用更加疑惑的眼神看着他,接着环顾了一圈,这才无奈地发现桌上的菜基本都已上全,四溢的芳香基本上将所有客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这才悻悻然地妥协。
“好吧,这里就拜托你了。……小丁我们走,小张他们找的‘托’也应该来了,去嘱咐几句……”
听见这句话,李梓封火了,他让他们离开,是让他们去吃饭,不是让他们去工作!怎么这些导演都是不要命的么?
然而就在开口的那瞬间,李梓封眼前一亮,竟然看见丁翔的笑容。
是的,他笑了。向着李梓封。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李梓封还是无法忘记那盛放在地下一层幽闭空间中的,犹如阳光一般金色的笑容。14
时光的确是件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流逝得很慢,让人充分品尝所谓“度日如年”的真髓,而又有时候,它会飞快地从指尖流走,人间百年尚且会变成仙人的弹指一挥,又何况是这匆匆数个小时的辰光呢。
丁翔一直在忙碌着,现在是下午一点,他还没有吃上午饭,无奈中只好喝下大量凉水,暂时压制住饥饿的感觉。等到两点后节目开始,他就能够好好地喘口气了。
想起方才李梓封认真地想要他们去吃饭的样子,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一点一刻,是去和主持人协调的时候,来到化妆间,便见到了正在化妆的男女主持人,丁翔和导演进门时,李梓封正和女主持人说着什么,引得后者笑得前伏后仰。
“哎,周导来了,刚才我已经把流程跟艺人们说了”
从镜子里见到了来人,李梓封停止了谈笑,但是右手还是恶作剧地在女主持人的左手上轻轻地拧了一把,换来一声嗲嗲地“讨厌”。
其实李梓封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作,自己虽然渔猎美色,但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对于那些个艺人和主持人自己是从来不下手的。他可不需要通过那些零零总总的绯闻和桃色报道获得人气。就连主动倒贴上来的人也是敬而远之。
但看见丁翔的眼神一黯之后,李梓封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到了答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看见暧昧瞬间的时候,丁翔的心中涌出酸涩。
他还不知道那就是嫉妒,此时此刻只是感觉到了一些失落。
很难得自己会被别人关照,所以希望自己是那个人心中特别的人。
从开车送他回学校,到告诉他不要紧张,再到体贴地暗示他及时吃饭,这种久违了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充盈在丁翔的心头。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自从离开了家,离开了严厉而温柔的母亲,已经……很多年了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贪恋这种温度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心里突然有了独占的念想。
无意识地咬住下唇,丁翔开始失神,导演和李梓封的对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见,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苍白的偶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一声女性的惊叫将他拖回现实。
“哎呀,这个新来的孩子好可爱哟!”
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所谓新来的孩子其实就是自己,丁翔仓皇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名叫Iris的女主持人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这个时候,丁翔才知道简短的碰头会已经结束。
“您好,我叫丁翔。”
向Iris这样介绍自己,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李梓封身上。上镜妆的确是有些古怪, 红红白白的只有从电视里看才不会觉得太过诡异。
可是李梓封的脸就算画上脸谱也是一样的好看……丁翔在心中迷迷糊糊地这样说道。
“iris,差不多该出去了吧。周导,我们走。”
不着痕迹地替丁翔挡下女主持人情不自禁伸向他面颊的“魔爪”,李梓封做了一个准备开工的动作,周导和iris起身朝门外走去,丁翔照例也要追随着导演离开,可是却被李梓封拉住了。
“拿着。”
被李梓封紧紧抓住的手中传来温热的触感,丁翔低头一看,竟是个雪白的,沉甸甸的餐盒。
那瞬间,涌动出的感觉竟是无以名状。只觉得眼眶中有泪,几乎不受控制地流泻出来。
“快走吧,”
顺势在丁翔的脑后拍了一记,匆匆转身,不让丁翔见到自己脸上得意的笑容。
下午两点整,节目正点开始录制。作为前期人员的丁翔终于可以坐下来喘口气了。瘫软在拍摄不到的死角里,手中却依旧拿着那个饭盒。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场观看这个节目,有很多与想象中不同的地方。比如节目不是一气呵成的,主持人也不用一板一眼的扣着那些纸上的字眼,现场并没有如临大敌的肃穆与紧张,因为是娱乐节目,所以大家基本上都处于放松的状态。偶尔遇上嘉宾吐出几句风趣的言语,台上台下更是笑成一片。
几乎所有的话题都是由李梓封挑起的,他将既定的话题抛出,经由iris扩大了再丢给嘉宾回答。虽然这些回答经常是千奇百怪甚至令人咂舌,但是无论如何,主动权都会回到李梓封的手上。
不再是那个在电梯里睡眼惺忪的人,不在是那个与自己争夺外套的那个蛮不讲理的人,不再是那个偷偷塞给自己饭盒的人,台上的李梓封是耀眼的,水银灯消灭了一切世俗的东西,将一切升华成为了不可捉摸的电视艺术。
看着他在台上笑谈自若,从容应对,丁翔知道这就是他从前崇拜的那个人,幽默而犀利,冷静而热情。
可是不由自主地,丁翔的双手,始终紧紧地握着那个饭盒,握着那残留的淡淡温度。
他想自己可能贪恋上了他那温柔的另一面。
第十五章
45分钟节目一直录了两个小时才完成,直到看见了拿在导演手中的两卷带子的那一刻,丁翔才意识到节目已经结束。难忘的时间总是流失得最快,等到想要回味的时候,却什么都不曾剩下。
观众和嘉宾路陆续地离开了,剩下的工作人员们各自清理完现场之后也纷纷下班了,演播厅的灯光完全熄灭的时候就代表着这一天的工作真正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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