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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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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丝绸,而是粮食。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眼下连个落脚的地方还没有,像这些关系国运的大事不是翟哲能左右的。
马车进入宜兴地界,在宜兴县城东门拐了个弯,停在竹海中隐匿的周家庄园。宜兴地界竹海连绵,这一带翟哲很熟悉,卢象升家与周延儒家只隔了十几里地。
柳随风从第二辆马车中走出来,一套青色的文士服,手中拿了一柄折扇,看上去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江南的文士都讲究这个调调,柳随风不得不入乡随俗。
周府的家人打开庄门,有小厮引车夫去安歇,翟哲与柳随风前后走入偏厅,仆从上茶,让他们在这里等候。在周府门下,两人什么都算不上,不敢有一点不满的念头。
等了约有半个多时辰,翟哲喝完了五六盏茶水,茅房都跑了两趟了,一个仆从走进来:“翟东家,老爷有请。”
翟哲与柳随风换了个眼色,跟在那仆从身后出门,在宅子中七绕八绕,到了一个小圆门前,那仆从低着脑袋禀告:“翟东家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阴柔的声音,“快快有请!”翟哲听的真切,正是周延儒的话语。
他三步当做五步走,故作文雅之态,悠哉走进圆门,里面有一个凉亭,坐了四个人。脸色白胖的周延儒,下巴一缕黑髯两腮无肉脸色严峻的张溥,还有两个人翟哲不认识。
坐在南首的中年文士,双目滴溜溜乱转,老远就在打量翟哲,笑起来样子让翟哲觉得很不舒服。
坐在北首一个穿着长袍的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文士,额头皱纹堆积,颧骨突出,只有一双眼睛极其灵动,与他整个人的老态很不协调。
“见过挹斋先生,天如先生!”翟哲躬身行礼。
“这是礼部主事吴来之,那是集之先生。”周延儒指点介绍。吴来之是复社成员,礼部主事吴昌时,被称为集之先生的是他多年老友阮大铖。
“这便是九老的学生翟彦直。”周延儒再指向翟哲,彦直是翟哲的字。
那两人坐在座位上稍稍一抬手,并没有表现的太热情,翟哲的功名只是个秀才,解职的副将在他们眼里只算是不解风情的粗人。
翟哲一一见礼后坐在周延儒侧下首,细细辨察这几人的神态。
张溥在他出现的时候,眉头微皱,显示出烦躁和不屑。吴昌时好像对他很感兴趣,一双眼睛在翟哲身上转,让他举得自己的衣服好像被扒光似。阮大铖看他一眼后就直接表现出对他的无视。
在座的四人无一不是江南名流,全是进士出身,只有翟哲是个微不足道的秀才。张溥对周延儒执意要把这个粗人拉进来,掺和到这么重要的大事中甚为不满。
“挹斋先生,有来之在京城通消息,我复社门生泣血上书,这件事至少有五成的希望,圣上不会视若无睹。”张溥的声音很干脆,像两片金属摩擦,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味道。
翟哲到江南两个多月了,知道这个复社魁首在这里的势力。张溥虽然没有任官,但无论到那个衙门,就连一镇巡抚也不敢对他无礼。
复社由云间几社、浙西闻社、江北南社、历亭席社、云簪社、吴门羽朋社、浙东超社、浙西庄社、黄州质社与江南应社等十几个社团联合而成,唯有张溥能把这些人联合起来。江南文武将吏、士大夫自称为张溥门下人不计其数。
“嗯!”周延儒点头,却不表态。他是当过首辅的人物,当然不会被张溥的手段蒙骗。若是复社的呼声有用,当年东林党就该能让李三才坐上首辅的位置。
“圣上对温党不满,只有薛国观还不知死活,挹斋先生复任首辅众望所归。”吴昌时把目光从翟哲身上收回来,插了一句话。他声音尖利,语气听上去极其恶毒。
“温体仁嫉妒贤良,杨嗣昌害死九老,圣上迟早会识出他们的真面目。”周延儒摇动手中的蒲扇,不急不躁。
“京中走动,花费巨大,司礼监、锦衣卫那些人最了解圣上的心思,一个个都要喂饱才能吐出象牙。”吴昌时说的周延儒连连点头,张溥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温体仁被解职后,温党一脉都是秋后的蚂蚱长不了。吴昌时暗中揣测崇祯的心思,当年温体仁把周延儒斗回老家,这么多年来,大明在温体仁的掌控下,像一艘破船窟窿越来越大,难免会对周延儒有起一点眷恋之心。现在就是要把皇帝的这个心给拔起来。
“二十万两银子!”吴昌时伸出两个指头,“至少!”他才从京中回来,这不是无的放矢,是打探不少人的口风得知的。
翟哲倒吸了一口冷气,转念一想,大明首辅!能坐上这个位置花这么多银子不算亏。现在的问题是,崇祯皇帝的心思琢磨不透,若是事不成,这些银子怕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翟哲知道自己被叫到这里的目的,这种事情不可宣扬,一旦事泄,立刻声望扫地,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在复社筹集了十四万两银子!”张溥声若洪钟。复社人多嘴杂,不是一条心,如东林党元老钱谦益与周延儒是死对头,不但不能去筹款,连口风都要把紧。复社门生中,值得他信任的多是谦谦君子,不可与其商议这等阴暗的事情,但有些污垢之徒的银子又不是那么好拿的。他声望虽高,家境却不是很富裕,很多时候声望和银子不可兼得。
“我出四万两!”一直看上去有些昏昏欲睡的阮大铖一语惊人。
“集之兄!”周延儒言语中也有些动容。两人相交多年,阮大铖是官宦世家,家中良田几千亩,但四万两银子也是近半数家产,如此慷慨解囊,若是事不成,他无以回报。
阮大铖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说,神态中倒是很豪爽。
“若挹斋先生不嫌弃,小生也愿奉上四万两银子。”翟哲知道这等机会是别人想求都求不到的。他这些天对周延儒的心思没白花,也许是对卢象升的忠义之心,让周延儒侧目相看。
周延儒点头表示认可,拿一个武将的银子,比拿那些复社门生的银子要让他安心的多。
张溥力推他上首辅,其心不言而喻,此事若成这个把柄便会死死把握在他手中,但这杯带毒药的权利诱惑他无法拒绝。在宜兴蛰伏六年了,被温体仁斗倒六年了,他从未忘记过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滋味。
“挹斋君若坐上首辅,当以东林子弟为重,革除积弊,让大明天下重归太平!”张溥的语气让一旁的翟哲听起来都觉得不舒服。
听说张溥还是周延儒门生。但自从崇祯二年,周延儒联手温体仁与东林党反目后,他回到江南只能仰曾经的弟子鼻息度日。
大明朝廷的党争,柳随风曾经给翟哲详细讲述过。崇祯皇帝先利用东林党斗败阉党,再在崇祯二年己巳之变后把东林党人贬回老家。周延儒是江南人,但察言观色的快,不但不与东林为伍,反而与温体仁联手斗倒了东林魁首钱谦益。自此大明的首辅的位置几乎就在温体仁和周延儒手中交替。
崇祯不喜朋党,东林党人再想入阁难比登天,因此才有复社和周延儒的联手。
“挹斋君坐上首辅,我只要个吏部给事中的位置!”吴昌时干笑,他突然饶有兴趣的看向翟哲,问:“彦直君想要什么位置?”
张溥和周延儒的目光扫向翟哲。
朝堂大事与菜市场的讨价还价没什么区别,翟哲心里嘀咕了一阵,略作沉吟,张嘴说出了自己思虑已久的位置。
第337章 许都
这是个翟哲无法拒绝的诱惑。
卢象升是翟哲的恩主,他又在卢公灵前自认做学生,毫无疑问被打上了东林门生的标签,这是他能参与这场密会的基础。对江南几位元老来说,他是个外人,没有牵扯进入那些家族恩仇的纠葛,一个富有的副将,在朝中没有根基,在周延儒眼里就是待宰的肥猪。
有时候不要怕被人利用,那说明你至少有被利用的价值。朝廷之争,就是相互利用,卢象升死后,翟哲心中再没有约束。
黑色的马车哒哒走在来时的道路,方进小心驾车,以免触碰到官道中渐多的行人。
车内翟哲静心看两边的风光,柳全果然没对自己夸张江南的富庶,太湖两侧的良田若都种上水稻,养十万兵也够了。但这些财富不归他所有,他现在缺钱,很缺钱。
柳全已经让柳锐回右玉,把藏在地窖中藏了多年的银子都取出来,换成北境的货物,在冬天到来之前运来江南。
冬天就快到了,皮毛的出货的旺季就在眼前,只有最精致的货物才能赚取最大的利润。尤其是完整的白狐皮裘衣,在草原用几块砖茶就能换到手,在扬州、南京等地能卖上近千两银子。
但如果要养四千骑兵,这些远远不够,翟哲还想在大明谋一个位置,留在太行山的骑兵就不能太过放肆。四千骑兵不是一两百人,只要被哪镇知府往朝廷上奏一本,说他麾下骑兵变成流贼,或者不小心和剿贼的官兵交上了手,被兵部确定为流寇,到时候周延儒即使上任首辅也没办法帮他。大明的言官有时候连皇帝也束手无策。
四万两银子,翟哲现在也拿不出来,去年攒了些积蓄都留在宣大了。每天银子像流水般花出去,若这次张溥和周延儒的策划失败,他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沿着太湖岸边回到杭州,翟哲没有立刻往杭州郊区,命方进驾车从东门进城,直奔商盟在江南的总号。街道上小商贩的呼叫声此起彼伏,马车进了城,还赶不上步行的速度。翟哲把车窗门关闭的死,不让外面人看见自己的摸样。该高调的时候高调,该低调的时候低调。
马车径直驶入商盟的后院,有亲兵卸下马匹。翟哲下车立刻走进书房,取文房四宝,略一沉吟,笔下龙飞凤舞手书一封书信,招呼道:“方进,你进来!”
守在门外的亲兵推门走进来,“东家有何吩咐?”
“你带上两个兄弟,快马加鞭,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送往太行山,找打大名府外李家庄的李志安,把这封信转交给左若和逢勤。”
“遵命!”方进接过书信。
“你马上出发,去找王义领五十两银子当盘缠。”
方进前脚刚走,门外响起柳全的声音,“东家在吗?”
“柳掌柜,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找你。”翟哲叫他进来正准备说起密会中需要银两之事。
柳全迈过门槛,走到书房门外,说:“昨日有客人来找你,就住在商号外的悦月客栈,说东家您回来后立刻告知他。”
翟哲惊诧,问:“何人?”他在江南可没有朋友。
“他自称东阳人,姓许,穿了文士服,腰上又配了一柄刀。”
“东阳人?”
“浙东东阳,在金华府,我收购茶叶时候曾经到过那里,那里民风剽悍。”柳全对东阳的印象显然不怎么好。
翟哲想了想,说:“你找个小厮带路,我去看看。”这些天想见他的人不少,但若不是有些名望的读书人,他多数推给柳全,生意上的事,他轻易不插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柳全经营商号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
一盏茶功夫,翟哲换了一身旧袍子,叫上两个亲兵,摇摇晃晃出了商盟大门。任谁也认不出来,这个人就是近日来在商盟名声大噪的神秘的东家。商盟总号由十几家连在一起的铺子构成,所在的清河坊是杭州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柳全去年买下这些旺铺花了三万多两银子。
翟哲很少在商号中露脸,柳全雇佣的又多是本地的伙计,每天到后院与掌柜谈生意的人天南地北都有,没人在意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三人跟着小厮,拐过两条街道,到了悦月客栈门口。悦月客栈在杭州城内名气不小,旁边有悦月酒楼经营杭州各式有名的菜肴小吃,外地来的客商常会专门来这里大快朵颐一次。
那小厮先找到客栈的掌柜,问有没有个姓许的客人。
“许公子,有的!”掌柜忙不迭的点头。
翟哲往前走了一步,说:“就说一个姓翟的人在来找他。”
“好的!”掌柜匆忙招呼伙计去客房找人。
一会功夫,翟哲见跑堂的伙计从后院一溜小跑回来,后面跟着一个圆脸的年轻人,鼻子很大,像是在脸上突起的山峰,让整个人多了一份英武之气,虽然穿了一身文士服装,但坦露的小臂粗壮结实,一看便是个练家子。
“许公子!”翟哲上前拱手。
那人上上下下打量翟哲,脸上从迷惑不解转向犹豫不决,伸出右手指点,问:“你是翟总兵?”
“解职的副将,当不起这般称呼,叫我翟东家就好。”翟哲答礼。
“当真是你!”那人抱拳,“在下东阳许都。”
“幸会!”翟哲细细观察此人,从他的着装打扮来看像个读书人,但难掩一股江湖气息。这个人不简单!俗语说的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凡是读过书,又有江湖味道的人,往往不可小觑。这叫理论联系实际,《水浒传》中宋江就是这等人物,其实翟哲自己也是这种人。
“在下在东阳闻卢督师殒命巨鹿,心中悲痛不已,得闻翟东家不以一己之私,保全督师身体,又护送督师灵车南下,暗自钦佩,心驰神往。”许都言谈举止难掩豪侠之风,和翟哲这几日见识的文士大有不同。
“不如去隔壁酒楼说话!”翟哲有心结识,伸手示意。
“好,能识的翟东家这般人物,不痛饮几杯难以尽兴。”许都示意翟哲先行。
翟哲摆手命引路的小厮带两个亲随先回去,与许都先后出了客栈的大门,走入悦月酒楼。楼下大厅内人生鼎沸,许都问掌柜要了一个楼上的雅间,与翟哲顺楼梯上了二楼。
虽然在商盟总号离此地不远,许都执意要以主人的身份招待翟哲。
“你远来是客,我是浙人,能结识你这等人物是我的荣幸。”许都很热情。他平日里就喜欢结交豪侠之士,这次当然不会让翟哲占先。
翟哲才从北境来到江南,不懂这酒楼的食谱,索性任许都招呼小二,只是一顿饭的事,和这等人物无需太过计较。
如西湖醋鱼、叫化童鸡、东坡肉、龙井虾仁等杭州名菜,许都点了一桌子,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可以讲个典故,但给翟哲这种一直以蒙古烤羊肉为美餐的人吃,实在有牛嚼牡丹之嫌。
许都不是那种文绉绉的人,也不和翟哲说那些虚文缛节的话语,只是一个劲的催酒。
翟哲这十年在草原练过来,酒量和当年比不是同日而语,但半个时辰下来,面对许都有些还是有些招架不住。想若是萧之言或者季弘在,一定能放倒他。
酒过半巡,许都突然站起端起一杯酒,举在半空中往地面挥洒,叹息道:“卢督师,可惜了!”
木制地板上出现一道浸湿的酒渍,翟哲摸不清许都的底细,不做声,静观其变。
许都像是有些半醉,接着说:“朝廷无道,像卢督师这般为国为民的好官被陷害,奸佞小人倒是一个个活的滋润。都道中原流民四起,江浙之地也就差陈胜吴广了。”
许都的话让翟哲立刻提高警觉性,这个人要么是性情中人,要么是来试探他。
“翟东家,你不要这样看我!”许都摇头给自己又倒上半樽酒,说:“你初到江南,必然觉得江南富庶。今年上天垂怜,风调雨顺,百姓勉强能填饱肚子,一旦遇见洪涝旱灾,卖儿卖女乞讨度日者不计其数。稻米鱼盐、绫罗绸缎都入了那些官绅的库中,富有者占田万亩,贫贱者无立锥之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说这世道还算公平吗?”
“许公子醉了!”翟哲举起酒樽。
“嘿嘿!”许都举杯与他碰了一下,说:“我敬佩你为人英雄,所以多说了几句。我浙东也是英雄辈起的地方,当年南塘将军的戚家军就多有浙东子弟,你若看得起我,就交我这个朋友。”
“我与许公子一见如故,大明待卢公,正如当年南宋对岳飞,凉了军中武将的心。”翟哲出言试探。
“正是如此!”许都拍腿,似有寻到知音的感觉,“我结交的几个朋友,几社的陈卧子,徐闇公还在愚忠,两眼不闻窗外事,只知道卧在家中死读书。”
徐闇公翟哲没听说过,但陈卧子正是复社四公子之一的陈子龙,翟哲多有耳闻。
“许公子的这几个朋友都是大才,非我这等粗人可比!”翟哲说笑。
“非也,国逢乱世,恰是将军建功立业的时机,若翟东家得空,今年一定要望东阳与我一晤。”许都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很有心机的人。
第338章 财源
送走许都,翟哲微醺回到商号。
凭直觉,他感觉许都这个人不简单,但他对江南之地太陌生了,很多人的关系他不清楚,很多人的背景他也不熟悉,如同瞪眼瞎子一样。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把自己装扮的那么神秘,少露面便会少说错话,少做错事。只往外撒银子总不会惹人嫌。
其实借助卢象升的名气,他一开始结识都是复社魁首张溥和前任阁老周延儒这般人物,也没人敢随意来寻他的晦气。
回到书房坐定,翟哲命亲兵往厨房要了一碗醒酒汤,喝完等了一刻钟左右才慢慢恢复清醒。
“把王义和季弘叫过来。”
亲兵离去功夫不大,王义与季弘同时来到书房门外。
乌兰一行到了杭州,翟哲才知道永莹也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两个孕妇在城郊安静的宅子中好生养胎,季弘来到商盟帮忙。季弘断臂过去三年了,整个人的气质大变,走路步伐沉稳有力,曾经如他惯用的戚刀那般凌冽的气息不见了,双目神气内敛,一截衣袖随风飘飘。
“拜见东家!”
“拜见寨主!”
不同的称呼显示了两人不同的地位。亲兵出身的人特别的称呼表现他们和翟哲与众不同的关系,就如同萧之言和孟康有时候会称呼翟哲小哥。
“我初到江南,人生地不熟,行事太过不便。朝廷有东厂、西厂和锦衣卫,我在北境主事多年,王义曾经掌管暗营。但自从交到耿竹手上,这件事就停滞了,现在我要重启此事。”
翟哲的目光在这两人的身上转了一圈,说:“此事由季弘负责,王义当他的帮手,负责打探消息,探明需要了解人的底细,我会尽量提供银子。”
“遵命!”季弘心中泛出一丝激动,三年了,他终于重入寨主的眼睛。
“从商号着手,先在江南各地留下探子,首先交给你们的任务是查清东阳许都这个人,就当是给你们的考验。”
“是!”季弘和王义领命退去。从现在开始建立探子网络,他们悠闲的日子结束了,这份差事伸缩性极大,做好了如同朝廷的东厂、西厂,权势倾天,做不好就像之前的暗营,变成只能通报消息的信使。
两人一个想证明自己是有用之人,一个想借此抓住更多的权力,都憋着一股劲。
才交代清楚,翟哲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院子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飞一般奔进门,喊叫:“东家,东家,夫人生了!”
“什么!”翟哲像是触电了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门外,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你说什么?”根据稳婆所说,乌兰还有十几日才会分娩,所以他才放心来到杭州。
“昨夜二夫人腹痛,子时产出一子,母子俱安。”那亲兵一口说完。
翟哲松了口气,匆忙招呼车夫,“速速套车。”
等他回到城郊的宅子时,天色将晚,西边天空的红云像两军对垒一般,色如鲜血。翟哲看了一眼,感觉有些不舒服,刻意垂头避过目光,冲入院子。永莹正挺着个大肚子指挥仆妇忙前忙后,宅内一片欣喜景象。
“老爷,恭喜!”见到翟哲像一头蛮牛一般冲进来,文莹捂嘴偷笑,屈膝行了个半礼。
翟哲几步走到南厢房门口,看见乌兰正咧着嘴对自己笑,笑容灿烂的如春日的桃花,心中才最终安定下来。
“我这两个儿子出生,我都不在身边!”翟哲自嘲一句,走到床边坐下。一个皮肤皱皱巴巴的婴儿躺在乌兰身边,双眼紧闭。
“这就是我们的儿子!”乌兰说了一句话,微微喘气。
“你好生休息,不要说话。”翟哲伸手轻轻抚弄乌兰的头发,偏头的时候恰巧又看见窗外血色残阳。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叫他天行吧,翟天行!”几乎是脱口而出,翟哲给儿子取好了名字,快的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乌兰微微点头,闭上双眼,靠在松软的枕头中。
翟哲看看儿子,再看看因虚弱又入睡的乌兰。他终于发现,他已经完全融入这个时代了,他有了两个妻子,两个儿子,有了那么多忠心耿耿的下属,又见证了卢公的无奈身殒。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的大明末年,而他只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若想拯救这个时代,必须要融入这个时代。你想领先一步投机取巧,只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窗外形状各异的火烧云落在翟哲眼中有些狰狞。仿佛倒映了他在草原的十年征战,最后沦为镜花水月。
“在这大明朝,没人会在意一个武将。我只知道一个秘密,是这大明朝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秘密。”
十月金秋,宗茂携带大批银两并货物到达杭州,这里是翟哲所有的家当。十几万两银子,只有交给宗茂这样的人手中翟哲才会放心,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忠心,更因为他的傲气。一个傲气的年轻人是不屑贪墨不属于自己的银子。
范伊和天健留在北京城帮忙协调商盟与大盛魁之间的关系。对于范伊,翟哲深觉自己亏欠她许多,从一开始这桩婚姻就是一场交换。先是范永斗想借此与翟家联合,再是范永斗想利用他在蒙古的势力,没想到最后演变成他要借助范家的商号。谁又能从一开始就能看见结局,若范永斗知道自己的心思,不知当初还会不会如此选择。但范伊作为他的夫人,却是让他最安心。
宗茂只在杭州呆了半个月,立刻返回江北,在京畿南大名府设立商盟分号,联系南北。今年畿南三府大旱,朝廷在那里赈灾,最直接的结果是藏在太行山的中四千兵马不外出掳掠难以生存。
中原战事胶着,杨嗣昌调集九镇兵马对张献忠和李自成围追堵截,官兵气势汹汹,流贼暂避锋芒。左若和逢勤严禁兵马外出,以免惹祸上身。商盟不得不从江南购置大米,运送到大名府,暗中输送往太行山中。
翟哲需要银子,他从未像现在这样需要过银子。
十月底,浙东。
东阳县。
翟哲与许都对面而坐。
许都住的地方叫做许宅,意思就是许家的宅子。这里不是所有的人都姓许,但所有人都听许都的号令。
“翟东家,我没想到,你真会来东阳来看我。”许都摸了摸脑袋,露出一丝憨态。
“自从上次与许公子一别,在下一直不忘公子风采。”翟哲端起手边的茶盏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这东阳茶与碧螺春和龙井相比,味道太浓,苦涩味太重,因此一直卖不上价格。”
“因人而异,碧螺春和龙井太过柔和,是盛世里文人墨客最爱的东西,我还是喜欢东阳茶的滋味。”许都不以为忤。
“许公子上次对我说的话,一直响在耳边。”翟哲轻咳一声,“我当时只当是许公子对朝政不满,随意发几句牢骚,没想到许公子竟然效仿那水浒传中宋江之事。”
许都右手一抖,竟然把眼前的茶碗打翻,他身后站立的一个汉子“仓”把佩刀拔出一半。
翟哲又喝了一口茶,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
“你暗中查探我!”许都脸色微变。
“我这个人交朋友一向很小心,许公子说出来的那番话,我是当真知灼见,为交许公子这个朋友,不得不如此,请公子莫要见怪。”
许都后面的汉子面现焦急之色,说:“大哥,休要听他花言巧语,他知晓了那个秘密,绝不能放他离开这里。”
“莫要大惊小怪,若你们知道我的过去,就该明白你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我十年前在草原就做过了。”翟哲稳如泰山。
许都弯腰把茶盏捡起来,摆手示意身后随从莫要多言,答道:“实话实说,我确实了解过翟东家的在草原的经历,所以才专门去拜访了东家。”
“这就对了!”翟哲又喝了一口茶,一不小心被茶水呛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半天才止住,说:“这样对你我才公平。”
“翟东家此来,是想入伙吗?”许都现出兴奋之色,“若是翟东家愿意,头把交椅愿交给翟东家来坐。”
翟哲摇头微笑,说:“你是宋江,我不是卢俊义。”
“那翟东家是什么意思?”许都脸色阴沉下来。
“现在还没到举事的时候。许公子操之过急,只怕会惹祸上身。”翟哲哈哈一笑。
“以翟东家之见,该如何?”许都定下心神。
“广制军备,联络义士,等待时机。”
“翟东家此行不是光给我献计来的吧!”许都戒备心起。
“当然不是,我此来是要有一笔大财富要与许公子分享。”
无论想干什么,银子总是缺不了的。
第339章 海贸
“许都,东阳人,祖父曾官至副使,年幼时在嘉兴求读,与几社陈子龙、徐孚远、何刚以及浙江余姚富户郑遵谦等交好,有豪侠之风,爱散钱财交勇士,常有不满朝政的言论,有传闻曾遣部属加入括苍山白头军义军,东阳豪强多以他为尊。”
这是季弘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查探,交给翟哲有关许都的消息,字数虽然不多,但言简意赅,把许都的背景来历,平日交往交代的清清楚楚,尤其是与白头军有联系的秘密传闻,让翟哲摸清许都的底细。
东阳、义乌之地处浙东山区,民夫彪悍,传闻当年戚继光正是见识了义乌两派矿工打架的勇猛,最终以浙东子弟为基础操练出名闻天下的戚家军。朝廷在这种地方往往控制力薄弱,地方豪强势力强大,许都能搞出点名堂出来也不稀奇。括苍山的白头军是一群暴动的山民,活动在浙东之域,常打家劫舍,劫富济贫,但名声不算响亮。
但有了这些已经足够了,足矣让翟哲亲自来东阳面见许都。
“朝廷无道,但还没到许公子起事的时候。”翟哲品着许都给他奉上的东阳茶,这茶虽然有些苦涩之味,与他在草原常饮的砖茶相比,已算上是轻口味了。许都干的这些事,在江南之地可能算的是离经叛道,骇人听闻,但放在陕西、中原不值一提,更何况在他这种曾与蒙古诸汗之间周旋过的人面前。
“翟东家也这么认为!”许都示意背后的头目把刀收起来。
“我在北境时曾对大明有眷顾之心,事事以汉人的利益为重,卢公之死,让我的心冷了。”翟哲这句倒是实话。有时候也要说几句实话才能让人相信。
“十几年来,我走遍南直隶和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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