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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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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北境时曾对大明有眷顾之心,事事以汉人的利益为重,卢公之死,让我的心冷了。”翟哲这句倒是实话。有时候也要说几句实话才能让人相信。
  “十几年来,我走遍南直隶和浙江各地,满眼中全是世间不平之事。李自成和张献忠能纵横中原十年,朝廷屡剿不绝,想来那里的情形更胜江南。翟东家是带兵打过仗的人,若能加入,何愁大事不成?”
  当然远胜过江南!翟哲暗自感慨,若不是断绝生计的人十中有九,谁会走上造反之路。
  许都的神态、言语落在翟哲眼中,完全就是一位初涉世事的富家公子。心中有不平,但论心计、本事差的太远,否则不会让季弘这么快就打听清楚了底细。
  还以为你是宋江,没想到很可能只是王伦。翟哲心中反而犹豫了,他想找个人合作,许都是最合适不过,虽然有本事的人难以掌控,但与没本事的人合作风险更大。一旦事泄,全是赔本买卖。
  浙东处于江南偏东,与浙中、南京、松江、扬州之地相比,山林众多,地方偏僻。但浙东往北毗邻江南五大富庶中心的杭州,也是商盟的立脚之地。翟哲端起茶连喝了好几口,最终还是下决心赌一把,虽然有风险,但眼下这种局势,再想四平八稳的行事,机会渺茫,“许公子麾下有精兵几许?兵甲几许?铳炮几许?钱粮几许?”翟哲的几句话把许都问的目瞪口呆。他虽然有部众加入白头军义军,但还没下决心加入反叛朝廷的行列,这些东西更是从未细细筹划过。
  翟哲心中叹了一口气,说:“许公子麾下就算有数万部众,但兵甲钱粮等物怕还是大大不足吧。”
  他只是个外来人,与许都只是第二次见面,几句话把许都的底细打探的清清楚楚,眼前这个人确实不是可以成事之人。如果注定要踩着无数人的肩膀才能爬到高处,那就让你成为我的垫脚石吧。
  许都站起身来,弯腰拱手去,求教:“请翟东家教我。”
  翟哲也起身,还了一礼,伸手示意两人坐下,说:“在下不敢当。”眼睛却扫向站在许都身后的随从。
  许都会意,摆手道:“朱大彪,你们且回避。”
  朱大彪在用戒备的眼神在翟哲脸上转了一圈,无奈带上两个随从退出大厅。
  待几人出门,偌大的会客厅内只剩下两个人,翟哲问:“请问许公子,江南之地何人最富?”
  许都想了想,说:“杭州沈氏、松江顾氏,均为大富望族,但要论何人最富,难以断定。”
  翟哲微微一笑,说:“江南诸公虽富,均不及福建郑氏一族。”
  许都听闻连连点头,答道:“正是如此。”
  翟哲所说的福建郑氏,指的正是福建总兵郑芝龙一族。郑芝龙本是海盗出身,朝廷屡剿不利,崇祯初年被福建巡抚熊文灿招安,借助朝廷的势力火并了其他几家有实力的海盗,后被升职为福建总兵,又在澎湖海战中打败荷兰舰队,完全垄断了日本、大明和南洋三地的海贸。若把宣大镇与蒙古的贸易比作一盘水,这三地的海贸利润相当于一座池塘。
  熊文灿正是尝到了当年招安郑芝龙的甜头,被调到中原追剿流贼时也想着招安张献忠。没想到此流贼非彼海盗。郑芝龙需要借助大明的各种货物与日本和以及荷兰人贸易,所以心甘情愿当大明的顺民,从中捞足了好处。张献忠的野心早在十几年的流窜中膨胀到无法抑制,中原之地无法安抚的流民是无法消除的隐患,最终因张献忠复叛被逮捕入狱。
  “海贸之富,本不是闽人专有,几十年前还是浙人的天下。”翟哲似心有感慨。
  “当年的事,不提也罢,当年若不是海商惹祸上身,导致东南沿海皆遭倭人侵扰,又怎会有今日闽人专享其利。”许都不知道到翟哲为何要说到此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嘉靖东南倭寇之乱,本就是因为江浙的海商勾结倭寇而起。后戚继光和俞大猷平定海难,大明禁绝海贸,片船不得下海,宁波府的双屿岛从繁荣变得萧条。隆庆年间,因闽人走私不绝,福建巡抚许孚远奏请开放漳州月港海贸,变堵为疏,从此闽人在海贸中一枝独秀。浙江与大明税赋重地太近,朝廷担心放开海贸后诱发祸患,封禁之命一直不松。
  此消彼长,到崇祯年间,朝廷控制不力,闽人走私愈演愈烈,早就不限于月港一地,郑氏借此富可敌国。浙江边境也有些穷困之徒下海为盗,但终究起不了大气候。闽人家乡族老情节很重,下海后多抱团,浙人被排斥在外。浙人往闽地走船,要给郑氏缴纳税金,还要随时面对海盗侵扰的危险,常常有赔本买卖,甚至葬身鱼腹,出海远行的人也就渐渐少了。
  翟哲近年来虽然在北境边陲之地,但商盟经常会抄送朝廷的塘报送往塞外,柳随风又给他说了大明朝政的各种隐秘迭事。让他对大明数十年的朝政变端,以及对各地的影响慢慢熟悉。可以说,朝堂之上,一言可富一地,一言也可穷一地,牵涉的激烈斗争远非表象看起来那么简单。
  “闽人郑氏气候已成,浙人自食苦果。”翟哲嘿嘿一笑,喝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说:“但郑氏海贸的货物,如丝绸、棉布、瓷器等物,多数来自江浙,你我要想办法从中分一小杯羹,就足够成大事了。”
  “虎口拔牙!”许都脑子还没混乱到翟哲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程度。
  “许公子,休要急躁,我自有办法。”翟哲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摸样。
  “翟东家若是有办法从中获利,在下当然愿意与东家合作。”许都听翟哲说的动听,他当然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好处,但也不会傻乎乎的为翟哲冲锋陷阵。
  “入闽只有一条道!”翟哲伸出右手食指在桌子上划了一道曲线,“我听说浙江巡抚准备追剿浙赣闽之地活动的山贼,而那些山贼都是由闽人组成,许公子难道不明白其中的机会吗?”
  “邱凌霄!”许都脱口而出。福建汀州人邱凌霄父子领山民暴动一直活动在浙赣闽三省交界之地,他在括苍山的白头军义军与其也有联系。
  “这条道路在群山环绕之中,关系了太多人的利益,不知道许公子是否有这个胆量。”翟哲手指轻弹,等待许都的答复。
  许都踌躇良久,他被翟哲这一番话说的心潮澎拜,又有些畏惧之意。他在浙东住了几十年,还不如这个来到江南几个月的商号东家几句话把这里给他分析的透彻。站得越高,看的越远,与蒙古诸汗打过交道的翟哲,当然比许都这个有野心无实践的人看的明白。这些年与他交手的无一不是北境最狡猾和高明的人才,如范永斗、皇太极、卢象升和额哲。
  “容我再好生思虑一番。”许都的手微微颤抖。他雄心万丈,义愤填膺,当机会真摆在眼前时,竟然有些叶公好龙的感觉。
  翟哲微露失望之意,但很快掩饰过去,笑嘻嘻的说:“此事事关重大,不急一时。”
  “也是,也是!”许都连连点头。
  “我有一事,还想请许公子帮忙!”
  “翟东家请讲,只要在下能做到!”听见这句话,许都露出豪气。
  “我有一批下属还在江北,想带入江南一直没有落脚的地方,不知许公子是否能帮忙。”


第340章 海商
  “无论是东林党,还是阉党,都是一丘之貉。朋党之后,无论好官坏官,均以一党之私为重。若这大明的官吏都想卢公那般人物,党争之祸就该不存在了。也正是如此,卢公自诩为东林党,但在东林党中门生故吏没有几个,反而和东林党的对头周阁老走的亲近。”
  书房内,柳随风与翟哲正在讨论最近的世局。
  翟哲从东阳回来已有一个月,天气逐渐转冷,庭院外的一片枫树页面由青转灰,再变成暗黄,最后变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烈火,随风飘洒在地面。这里的枫林虽美,但比不上陈家庄那般绚丽。
  陈家庄现在由耿竹掌管,翟哲失势后,耿光和耿竹父子拒绝与随宗茂南下,听说攀上大同巡抚叶廷桂,让宗茂火冒三丈。翟哲听说后,一笑置之,他会继续前行,跟得上的人会留在他身边,跟不上的人自有去处。
  冬月已至,杭州府的寒冷与漠南草原相比不值一提,翟哲穿了一件夹衫,柳随风也只穿了一件薄棉衣。
  “当然如此,所以当今皇帝坚决不用东林党,张溥不是傻子,只有拥戴周阁老才有机会。”柳随风在江南混了几个月,曾经枯黄的脸色慢慢变得滋润。
  “依你之见,此次周阁老有机会吗?”翟哲很喜欢听柳随风对大明政局的分析,他得了这个幕僚,不差于一支强兵。
  “天下没有绝对之事,但这一次我敢说,周阁老是被张溥占了个便宜。”柳随风笑容挤出眼角的鱼尾纹。他养的再滋润,也无法消除曾经在流贼营中留下的痕迹。
  “温阁老遭贬后,薛国观不知进退,内阁中那几人老的老、弱的弱,杨嗣昌若是剿杀了流贼还有些机会,否则周阁老入阁乃是大势所趋,这大明的天下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吗?”
  翟哲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光秃秃的山坡,半晌后突然说:“左若已经与流贼的罗汝才和李自成联系上了。张献忠被左良玉击败后处境很不好,若不是我知道杨嗣昌必败,一定会在后面推一把。”
  卢象升之死,一大半的责任要归到杨嗣昌头上,这是翟哲最不能原谅的人。
  “大明的北境是个烂泥坑,谁跳进去都爬不出来。”柳随风冷笑,“大明朝上上下下都已经疯了,不狠狠被打一个巴掌,这些人不会醒过来的。”
  大明就是个烂泥坑,翟哲初始在草原成事,对大明的处境认识远没有柳随风深刻,这几年才慢慢明白过来。大明之祸,即是士子之祸,士子把控了朝政,掌控了财富,任谁想从他们手中夺一点好处过来,都会被漫天的口水淹死。如北境的晋商,东南的海商,也只能在境外挣点刀头舔血的活。各处的土地均掌握在不用纳税的官绅手中。
  “长江之北是四战之地,东家若落在那里,陕西的流贼与大人不熟悉,朝廷的官兵与大人更是没有交情。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和老回回都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那个圈子挤不进外人。左良玉占了楚地不想挪窝,其他的地方无一日不是征战。大人选择留在江南正是明智之举。”
  柳随风初始不理解翟哲的决定,现在看来这个决策是最好的选择,接着说:“东林党可以用,但不可与之为伍。”
  “当然!”复社的张溥从没把翟哲当回事,拿了他的银子还有白眼看他,反而是周延儒让翟哲感觉更亲些。
  腊月中旬,范伊带儿子顺运河到达杭州,翟哲亲往水门码头前去迎接。商盟今年的生意尚可,离不开范伊在家族的斡旋。前几年商盟从草原拿毛皮近乎不需要成本,今年再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范永斗和翟堂看着翟哲和范伊的面子,以大同府的价格卖给了商盟三千张皮毛,让商盟勉强维持生计。
  翟天健一见到父亲便扑过来,翟哲伸手把他抱入怀中。范伊面色苍白在绿莹的搀扶下下船,北人初次乘船总免不了这一遭,有人适应的快,有人适应的慢,冬天风大,范伊这一路差点没把胆汁给吐干净。
  翟哲心疼不已,命轿夫上前,亲自扶范伊入轿,绿莹跟上后面一座轿子,在寒风中悠哉往杭州郊区的宅子行走。乌兰和文莹早做好迎接的准备,范伊挣扎的疲倦的身躯见了乌兰生下的儿子,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想,一家人表面上至少是其乐融融。
  凌冽的寒风中,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商盟的商队络绎不绝。
  立邀卢象同加入商盟后,商队通过各处关口比别家要顺利的多。卢象同被卢象升理财七八年,在江南人脉广泛,虽然卢象升死后难免有人走茶凉之感,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般行事。
  从腊月以来,商盟商队的护卫明显增多,左若与孟康奉翟哲之命,挑出六百忠心精干的士卒分批到达杭州,分批藏入商盟在各地购置的产业,其中一半人隐入金华府东阳县商盟才购置的茶山。翟哲在江南需要一个帮手,把左若调到身边比放在千里之外更让他放心。至于孟康,翟哲担心左若离开后逢勤管不住他,完全是附带给稍过来的。
  元启洲来左若麾下听令,同时带的还有几十个原籍在江南的天雄军士卒。
  金华府往东是台州府,浙东最穷困的地方。境内七成是山,一面临海,唯有靠海才能谋的生计。许都麾下最得力的助手朱大彪冒着寒风带着几个陌生的汉人在台州海门卫附近转悠。
  这里的人多数以出海捕鱼为生,当然也有人出海经商,或者干些不要本钱的买卖。
  朱大彪对这一带显然很熟悉,他本就是绿林中有些名望的人,只是不做海里的生意。
  “杨志高!有人找你!”一个鱼贩子撤着嗓子在寒风中呼喊。
  一个皮肤粗糙,头发乱成一团的汉人扭过头来,他右耳被削去一半,但双目有神。左若只看了一眼,就认准他了。
  “这个人曾经是台州有名的海商,常常走货往东番,听说南洋也去过,四年前在海上碰见风浪被打翻了船,变得穷困潦倒,不得不以捕鱼为生。浙江边境的好几处海盗与他都有交情,请他入伙他不愿意,因此被人削去了半个耳朵。”


第341章 防倭总兵
  “杨志高,有人找你!”那个渔夫指向身后紧跟着的左若等人。
  那汉子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朱大彪一行人,转过头继续跳着鱼担子往前走,抛下一句话:“我不认识!”
  左若紧赶慢赶几步,跟在那人的身后,抱拳说:“杨兄弟留步,你这里的鱼我都要了。”
  杨志高放下担子,侧着脑袋,伸出五个手指,说:“五十个铜钱,你全拿走。”
  “这些钱都是小事,杨兄弟不知能否赏脸,往松门卫喝一杯茶。”左若看着竹筐里冻成冰坨的一堆鱼,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他吃过的只有黄河里的鲤鱼。
  “可不是小事,我指着这些钱养家糊口呢!”杨志高翘起嘴唇,好像有些不高兴。
  “兄台赏个脸,养家糊口不再是难事。”左若环臂,浙江的气温没有北境低,但海边风很大,比塞北的风有过之而无不及,像刀子割在他脸边。
  “我没空!”杨志高脸色一收,挑起鱼担子就想走。
  左若伸手拉住鱼筐上的绳子,着急道:“杨兄弟,不过是一杯茶,错过的工钱我会补给你。”
  “你以为我没见过钱吗?”杨志高猛一拉鱼筐上的绳子,恰巧把鱼筐掀起来碰在左若的裤子上,沾染上一片淤泥。
  左若脸色变了变,说:“杨兄弟,不要太过分。”
  杨志高“哐当”一声把挑子仍在地上,撸起袖子道:“你若要鱼我就卖给你,若说其他的请找别人!”
  左若是个练过千军万马的主,翟哲也要给他三分薄面,多少年没被这样的呛过,不怒反笑,说:“好,有性格。”
  朱大彪见前面一言不合闹翻了,几个大步走上来,拱手道:“杨兄弟,莫要误会,我们不是海寇,有个大富商要找个熟悉海路的人合作,有人向我推荐了你,所以才来请你大驾。”
  左若身后的两个亲兵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杨志高两侧,眼前却瞄向左若。
  “不管是什么来头,我不愿意。”杨志高弯腰捡起扁担。
  左若往后退了一步,放缓声音说:“我没有恶意,你不要误会。”
  “你不买我的鱼就不要碍我的事。”杨志高不给左若一点好脸色。
  左若无奈朝朱三彪摊摊手,就在他转身的功夫,下颚微微一点,那两个亲兵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冲上,一个一脚揣在杨志高的后背上,另一个臣他踉踉跄跄的功夫右手一个手刀砸在杨志高脖颈处,杨志高双眼一翻像一根石柱般翻到在地面。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等朱大彪反应过来,杨志高已然晕死过去。
  “你!”朱大彪瞠目结舌。
  “请个人还这么费事!”左若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背上走人。”
  一个亲兵把杨志高一百多斤的身躯扛在肩膀上,一点也不费劲往海边的山林中退去。冬天的海边没什么人,只有刚才带路的那个渔民见到几人凶狠的目光不敢说话。
  “带路!”左若怒喝一声,统御过大军的威严让朱大彪默默抬腿在前走路。
  片刻之后,海边只剩下一个装了二三十条鱼的竹子筐。
  从山林中找到括苍山白头军的接应头目,几人把晕死过去的杨志高用绳子绑死。左若在他人中处狠命一掐,在杨志高张嘴来没来及呼喊的份上用一块碎步堵住他的嘴巴。看着周围几人凶神恶煞般的眼光,杨志高知趣的迈动双腿跟在众人身后往金华府方向行走。
  每到了饭点的时候,左若会让人取下他嘴中的堵布,喂上干粮清水。
  杨志高摸不清楚这些人的底细,不敢再随意说话。
  在山里走了四天,到了一片庄子,左若解开杨志高的绳子,说:“我奉东家之命来请你合作,如今我已经表达了诚意,你若觉得真可以打一辈子鱼,现在我放你离开。”
  “你!”杨志高和朱大彪都傻了眼。
  “你若走,我会给你干粮和清水,到了海边你那担鱼可能还在那。”左若面色沉静,看不出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停了片刻又说,“哦,我忘了,那些鱼值五十个铜钱,,算上挑子,我给你一百个。”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在手中掂量一番扔在草地上。
  杨志高站立没有动,沉默了片刻问:“你们是什么人?”
  “你若有兴趣,见了我家东家自见分晓。”左若似笑非笑。
  沉默,犹豫,等待,好奇。
  杨志高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答道:“好,我就见他一面。”说完这些话后,弯腰把地上的银子捡起来放在怀中,说:“那筐鱼和竹筐值这个价。”
  朱大彪见看了这件事的全过程,心中暗自担心,与自家统领合作的都是些什么人,看架势远不是白头军能够控制。
  能让左若这样的人折服的是何等人,杨志高也暗自好奇。
  茶山连绵,冬天的只剩下光秃秃的茶桩。
  二三十间土房隐藏在两山的山坳处,海风把满山野的碎枝枯叶都刮光了,看不见一脸杂乱物。这是商盟才收购的茶山,若没有许都帮忙,他们这些外地人在这里可没这么大的本事。有钱也不行!
  杨志高等了六日,见到翟哲时有些失望。
  要见自己的东家看上去平淡无奇,一张脸看上去还算得上英俊,但那时窑子里的姐儿才喜欢的摸样,腰上挂着一柄褐色不起眼的佩刀,更像是是个装饰物,比不上他那个属下气势逼人。
  当翟哲伸出右手,杨志高看见他指尖上布满的老茧时,才稍稍正视他几眼。
  “杨兄弟,听说左统领请你时稍有得罪,在下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翟哲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慢条斯理的说:“我请你来,是听说你曾经是浙东有名的海商,我想做些海上买卖,想找个人合作。”
  “东家也是做买卖的吗?”
  “不错,杭州府的商盟就是我的买卖,主要把闽浙的茶叶贩向北方。”
  杨志高微哼了一声,说:“我看东家锦衣玉食,样样不缺,何必要冒海贸这个大险,海贸不比路上,靠自己也靠老天,不是想挣钱就能挣上的。”
  “我要挣这份钱。”翟哲的口气很狂妄,但听在杨志高耳中像是个嚣张的纨绔子弟。
  杨志高苦笑一声,说:“我曾经有三条船,三百多个下属,一场风暴下来就剩下了我自己孤家寡人。”
  “天有不测风云!”翟哲丝毫没露出惊讶的神情。比出塞行商的晋人风险确实要大些,但往境外的道路哪一条不是如此?
  杨志高叹了口气说,解释道:“看在东家费劲心思请我的份上,看得起我杨某,我就对你直说了吧。”
  “这条路太险,东家既然有条安稳的道路,就不要再硬要往风暴里闯。神鬼莫测的风暴,暗中窥视的海盗,无孔不入的朝廷暗探,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前功尽弃,家毁船亡。”
  “两浙的海盗多吗?”浙海对翟哲来说像一张白纸。
  “多,大大小小有二三十家,以顾三麻子和陈虎威最有名,常常侵犯内江,官府通缉也无可奈何。我这只耳朵就是被陈虎威割下去的。”杨志高偏头指向半只右耳。
  “我若想独揽浙海贸易,欲从闽海郑氏口中中分一杯羹,依你看该如何经营?”
  翟哲没想到自己的问话导致这样的后果。杨志高像看个白痴那样瞅着他,突然很后悔前面说了那些废话,翟哲在他眼里完全变成了狂妄自大的纨绔子弟。
  “像郑芝龙那样成为浙江总兵?”翟哲自言自语。
  “不是浙江总兵,是浙江防倭总兵。”杨志高拖长声调,若他的声音像条鞭子,那这一鞭子就像结结实实打在翟哲脸上。
  “哦!”翟哲像是恍然大悟。
  “不但要当上浙江防倭总兵,还要当上舟山参将,如此浙江海境才全在大人的掌控下。”杨志高声音尖利,他不是刻薄之人,但一向看不起凭借家族势力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翟哲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这样的人。
  翟哲没注意杨志高的口气,两浙、闽海、南直隶和赣山的地形在他脑中盘转。浙江防倭总兵驻地在宁波府定海卫,正好处于浙东之地,这一带山地众多,比起吴淞总兵和浙江总兵不算是肥差,麾下有水军也有步卒,原本不算他的首选。
  想了好一阵,翟哲缓过神来,说:“眼下还不行,还需再等等。我想先请杨兄弟为我组建船队,短则一年,长则两年,我便要在浙海大展宏图。”
  “你是何人?”杨志高这才惊醒,问出了自己本该一开始就问出来的话。
  “在下翟哲!”
  “卢督师下翟副将!”一声惊呼,台州偏海也听过卢督师的名字,这就是东林党在江南的声望。
  离开茶山的时候,杨志高敞开棉衣,冬日里呼啸的海风不再那么寒冷。以他在海里的名声,如果有银子做本钱,只需一两月功夫便能组建一支船队。除了当海盗,他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翟哲能否当上浙江防倭总兵,他管不着,让他难以相信的是,翟哲竟然毫无保证的答应给他一万两银子做本钱。


第342章 久等的时刻
  春天过去,括苍山上白头军扩展至近万人。左若率先期入浙东的步卒躲入金华府和台州府毗邻的天台山山脉。
  翟哲在宁波府购买贫瘠的山田地产,逐步把太行山的部属迁入江南,只留下车风和萧之言的轻骑在江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是当年学士朱升献给明太祖朱元璋的平定天下的良策,也是翟哲选择的战略。
  在大明,武将若想摆脱朝廷的控制,保证有稳定的财政来源,唯有借助对外的贸易。北有蒙古,南有海贸。其他如田产、关税几乎全部掌握在官绅的手里。当在宣大镇失势丢掉大同副将之位后,翟哲不得不把目光投向江南。
  即使要造反,在江南也比在中原要有前途的多,因为这里有足够的财力,否则当年高迎祥也不会那么期盼南下。
  “浙东之地,民风彪悍,毗邻天下税赋重地,将是我蛰伏的地方,我会在这里等待天下大变。”走在春风和煦的西湖边,翟哲定下策略。他现在唯一能信的就是自己。
  东林党和复社都将是他的垫脚石,乱世兵权才是根本,而他是打上东林党印记的总兵。那些文人现在如何瞧不起他,以后就会怎样反过来求他。
  蛰伏的日子很寂寞,好在他还有两个夫人和儿子为伴。
  崇祯十三年六月,大明首辅薛国观遭吴昌时弹劾罢职,再因收受贿赂被锦衣卫逮捕入狱,被皇帝赐死,继任首辅的是年过六十的范复粹。从上任首月起,范复粹便以年事已高为由请辞,京中已有启用周延儒的呼声。
  衢州府处于浙江、江西和福建三省交界地,江南入闽唯一的一条道路正经过这里。因为衢州府的位置,这里孕育了大明鼎鼎有名的龙游商帮,与徽商、晋商比名声稍逊,但获取的财富一点也不少。
  只要有商帮的地方一定少不了山贼,闽人邱凌霄领着一般流贼一直活动在这一带。括苍山白头军势力壮大后没有侵扰附近的府县,开始向衢州府附近的山脉进军。
  八月中旬,白头军与邱凌霄在江郎山会盟。朱大彪带左若及翟哲麾下五百士卒同往,借助会盟的时机斩杀邱凌霄父子,占据了离仙霞关不足百里的江郎山,监控入闽的唯一的道路。
  “一切都在路上。”
  翟哲逗留在杭州城郊,极少外出,收取各地来的情报。一个实力强大的白头军才能成为他的帮手,他现在无法从官绅口中夺食,唯有与郑芝龙争利,浙人将因此与他成为朋友。
  日子像溪水一般静静的流走,手中无权时,每一刻都是煎熬。果然如范永斗所说,权势一旦尝过,再难舍弃。
  寒冬腊月,杨嗣昌兵败襄阳,李自成兵进河南,中原局势糜烂。
  一份份急报送到翟哲手里,让他鲜血沸腾,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等待的时机就快到了。
  信使踩着稀薄的积雪走入杭州府郊区的宅子,周延儒召见。
  翟哲没有再坐马车,枣红马驰骋在封冻的官道,他已经预感到大事将成,煎熬等待了一年半后,终于要再次踏上征途。他不喜欢逗留在家里,中原的每一场战报都让他兴奋的彻夜难眠,在他骨子里全是战斗的鲜血。这个时代怎能少了他的身影。
  竹林薄雪,斗笠行人。
  宜兴城外的周家庄园门口有几只喜鹊在欢乐的叽叽喳喳。
  五人的聚会,翟哲永远是最后一个赶到,他不知道几人在之前商量了些什么。
  张溥仍然是一张寒冬腊月的脸,周延儒手中拿了一份折子,脸上虽然堆笑,但右手有轻微的抖动。吴昌时的笑容让人响起沙漠里的响尾蛇,阮大铖则吊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像在唱歌。
  除了周延儒,没人看他。
  “朝廷的圣旨已经出了,翟东家,春节之后,我将赴京城赴任,你想好了吗?”周延儒对翟哲说话很柔和,他可能是这几人中对翟哲对和善的一个。
  缇骑才出京城,江南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翟哲回答的声音很干脆:“想好了,浙江防倭总兵。”
  “这个位置不算肥缺,翟东家可不要后悔!”周延儒好似在说笑。
  “阁老若能成就末将,在下必不敢忘恩。”翟哲行礼。
  “好!”周延儒微微点头。
  “恭喜周阁老!”几人哈哈大笑,连张溥也咧开了嘴。
  聚会时间极短,翟哲看那几人好像还有话说,自己很快成了个多余之人,用完午饭后先行起身告辞。那些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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