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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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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土默特部落竟然又有一些流言传播,说汉部千户翟哲近日来常出没乌兰公主的府邸,是因为两人早有私情,所以当初汉人在土默特人困境时才帮了大忙。
  两人年纪相仿,郎才女貌,平日里眉来眼去多,几年前跟在乌兰身边的汗帐骑兵更是知道两人关系亲昵,几天后连下属看待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当毛罕阴将流言报给俄木布汗知晓时,他大发雷霆,下令严禁牧民议论此事,违者处死。


第117章 出手(中)
  夜黑风急。
  扎木合在汉部骑兵的护送下小心往北而去,他在汉人的营寨中憋屈躲藏了七天,如今终可重返漠北了。
  从老鸦山轻骑驰骋,大半个夜晚过后穿越归化往北。
  半夜经过女真兵营的时候,扎木合忍不住朝那边偷看。护送他的汉人骑兵统领一脸傲慢,见他畏惧的表情从鼻中喷哼出不屑的声音,那表情让他感觉非常不爽。
  下半夜,骑兵越过归化往前三十里,萧之言勒住马对札木合说:“从此地往北都是草原,你们尽快回部落吧,我就送你到此处了。”
  扎木合拱手道:“多谢!”
  萧之言并不客气,拨转马头,汉部骑兵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漠北使团往北又走了三四十里,奔波一夜众人皆疲乏。
  离天明将近一个时辰,札木合驻马下令:“先扎营睡觉,等天明再走,到了此地女真人已经没有办法了。”他对土默特人甚为不满,俄木布汗太惧怕女真人了,竟然让使团像逃也似的离去。
  黎明前的黑暗中,漠北蒙古人摘下帐篷搭建了简单的营区,札木合布置好岗哨歇息下去。
  一直到日上三竿,札木合才从帐篷中爬出来,大声喝骂众人收拾,准备赶路。
  草原无尽,空旷无人影。
  漠北蒙古人才收拾停当,北方远处地平线上一只三四百人的骑兵疾奔而来。
  相距二十里地时,札木合才发现不对,那只骑兵直冲向他们,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冲在最前的额如卓狠命拍马,他已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自从收到岳托的命令后,他麾下马贼一直在归化城北藏匿,搜寻漠北蒙古人的行踪。
  草原很大,若是漠北蒙古人连夜北逃,黑暗中想探寻一支百人的骑兵队伍不亚于海中捞针,所以他一直很紧张,不敢再因为疏忽耽误了贝勒爷的大事。
  前一日有消息传来,漠北人将离开归化。他亲率四百马贼在此拦截,其他分散在各处的马贼还在不断集结中。
  札木合勒住战马,摘下背上的弓,伸手示意后面人做好战斗准备。
  四百马贼在三四百步外扇形包抄过来。
  札木合策马上前,大喊:“你们是马贼吗?我们是车臣汗的使团。”通常情况下,马贼不敢惹蒙古各部统领。
  “等得就是你。”
  额如卓狞笑抽出厚刀,马贼各自挥舞手中的兵器。
  “女真人的下属!”札木合隐约明白了,归化北怎会有这么一大股马贼。
  说话的功夫,马贼群已到眼前,先是密集的长箭覆盖,随后各抽弯刀扑上来。
  漠北蒙古人驾驭战马进退还击。
  马贼久在草原,骑术精良,额如卓部下中本就多是漠东蒙古人,五百多人纠缠成一团厮杀。远处草原不断出现三三两两的身影,疯狂疾驰而来,那都是额如卓的部下。
  漠北人善战,也架不住马贼人多。
  身边人越来越少,札木合眼看形势不妙,再往北逃已是毫无机会,拨转马头大呼:“回归化!”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能逃得性命。
  额如卓催马撞翻拦在眼前蒙古人,催马追上去。
  追至百步开外,额如卓张弓搭箭,一箭正中札木合的右肩,札木合魂飞魄散,忍痛伏在马背逃窜。又有两个马贼追上去,挥动套马杆套中他的坐骑,札木合起身挥刀想砍断绳索,后背又连中数箭,坠落马下。
  半个时辰后,一百人的漠北使团只剩下了三十人多人的俘虏,没有一人逃脱。
  马贼迅速收拾战场,押送俘虏往大青山隐去,伏击的地点离归化城不远。
  这里的战斗无人知晓。
  俄木布接到汉部报告后以为漠北使团安全归去。
  归化城西南女真人的营寨已经建设完毕,运粮队十日一次向漠西进发。
  根据年前和翟哲达成的协议,八大家的商队再次光临归化,获取了归化城的三成的商铺,让这里的更加繁荣。
  三月中旬,烟雨蒙蒙,一个信使从北方匆匆赶到老鸦山汉部营寨。
  翟哲拆开信件,岳托邀请他三日后前往女真兵营做客,庆贺营寨完工之喜。
  该来的终于来了,翟哲将手中信件折叠好放入怀中。
  汉部不敢明目张胆和女真人来往,翟哲急赴归化,请示大汗。
  俄木布汗接过翟哲手中书信,看完后哈哈大笑说:“岳托也邀请了我。”漠北使团离开后,他的心思宽松了不小,他已准备派毛罕阴前往漠北将乌兰公主的婚事延迟到冬天。
  连番打听,翟哲才知道土默特各部统领除了乌兰公主都收到了岳托的邀请。
  三日转迅即过。
  翟哲率五百精骑离开老鸦山前往赴宴。
  汉骑驻扎在女真大营前三里外,翟哲带季弘二十亲兵赴宴,留下鲍广在外。
  女真大营四周是粗木的栅栏,往里还有半人高的土墙,四周兵营林立。兵营中心地带树立数十个巨大的帐篷,外有兵丁把守,应该是储粮之所。
  岳托亲在门口相迎,笑道:“让你来赴宴,怎么带了这么多兵马。”
  翟哲行礼,解释道:“儿郎们留在寨只知道偷懒,这么好的天气,正好将他们带出来活动筋骨。”
  岳托将他引入帐中,才看见古禄格先到了,正坐在里面。
  走进大帐迎门正前方并排两个案桌,两边各排列了三个案桌,古禄格坐在了右手一个位置。
  侍从将翟哲引导至右手末位坐定。
  一刻钟左右,俄木布汗、杭高、托克搏、格日勒图和杭高等人陆续赶到。
  岳托亲手挽住俄木布汗手臂一路寒暄进门,并排坐上迎门的主座。
  眼见人都到齐了,岳托高擎酒杯说:“我大金西征察哈尔,土默特部帮助甚大,如今这座粮寨建设完毕,在座的各位都有功劳,我奉天聪汗之命,在此设宴酬谢各位。”
  众人皆举杯站起来,俄木布汗回应:“能为大金出份力,万分荣幸。”
  岳托拍掌示意上菜,挥手示意席中众人安坐,说:“军营简陋,并没有什么美味佳肴,这次才从辽东运来了一批特产,请众位品尝。”
  从大帐外依此走进来八个侍从,手中各举一个托盘,内放一大块肉状物,分别放在各人面前。
  岳托动箸,说:“此乃红煨熊掌,取上好的前掌用黄泥包裹放在火中烧烤,待黄泥裂开后除尽再分别上味,这些厨子我从辽东带过来的,只为搏诸位一乐。”
  翟哲品尝一口,果然美味,滑而不腻,入口即化。
  上菜的侍从如同穿花蝴蝶,各色菜肴多是山林美味,荤素搭配,都是草原中少见的品种,帐中诸人品尝后都啧啧赞叹。
  酒过三巡,岳托拍掌令帐中侍从退下,侧首问俄木布汗:“大汗听说了这草原上马贼猖獗吗?”
  俄木布汗笑道:“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斥候骑兵前些日子击溃了一波马贼,俘虏了三十多人,这些人胡言乱语,竟然说和大汗相识。”
  帐中众人哈哈大笑,唯有翟哲低头,将身影隐藏在格日勒图高大的身躯后。
  待众人的笑声止住后,岳托说:“我今天也将他们带过来,正好戏耍一番。”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巴掌,门外的卫士压进来十几个人,正对着门的俄木布汗看的清楚,头发都似要站立起来,酒意全消。


第118章 出手(下)
  帐中诸人皆停下手中的餐具转首看向门口,那个人似一盆凉水浇熄了宴席中的热情。
  唯有岳托手中高擎酒樽,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和萧之言是翟哲看过的最和善的人,但两者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萧之言的笑容带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味道,慵懒、随意,甚至有些冷漠,但让熟悉的人感觉温暖,这个人可能不愿意搭理你,但绝对不会有高高在上的味道。岳托的则不然,他的温和更像是一种怜悯,其中蕴含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大帐前的札木合浑身伤痕,双目无光,看来这些天没有少受折磨。
  “那,那个人是马贼吗?”俄木布汗吞吞吐吐,双手局促的不知道要放到哪个地方。
  岳托微抿杯中酒,说:“正是!”
  押送的女真将领上前走到宴席的正中,跪地说:“禀告贝勒爷,此人自我招供是漠北车臣汗帐下的札木合,是车臣汗派往土默特部使团的首领。”
  俄木布汗隐藏在桌下的双手轻轻颤抖。
  土默特各部统领的目光游离在大汗身侧,指望大汗能拿定主意如何处置,岳托的目光嘴角露出嘲讽之色。
  俄木布汗伸出白皙的右手指向前方,大叫:“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声音有多大他心中就有多慌张,事已至此他才明白岳托这是摆下了鸿门宴。
  岳托目光扫过跪在眼前的女真将领,下令:“既然大汗说不是,那必是此人在撒谎,将他拖出去处死!”
  将士起身,甲胄上的铁叶相撞发出稀稀拉拉的声音,高大的身影让坐在两侧的土默特统领感觉被阴影笼罩。
  岳托手中酒杯微点,说:“这是我镶红旗的巴图鲁阿岱,可徒手力搏虎熊。”
  阿岱转身退后,脚步沉重,落地的每一声都似捶在两边人的心上。
  来到札木合身边,阿岱一把揪住他的脖子,竟将一个大活人提在手中,大踏步往帐外走去。
  惊慌下札木合大声哭叫:“我真是车臣汗的使者,帐中的每个人我都认识。”
  “将他带回来。”岳托将酒杯轻放在案桌上
  札木合像死狗一样被拖到大帐中间,畏缩伸出手指一一指认:“古禄格、托克搏、杭高…”
  翟哲向后侧身,余光掠过札木合,不知岳托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个十几天前还耀武扬威的蒙古人变得像这样像阳光下的老鼠一般。
  “够了!”
  俄木布汗轻声怒喝,“岳托贝勒,你这是什么意思,能认识我土默特部统领的人多如牛毛,你是要逼迫他自认车臣汗的使团吗?”
  岳托的眼光让他觉得像光天化日下被扒光的少女。无论如何,他下定决心坚决矢口否认,等待岳托还有什么花样能耍出来。今天的事弄到这一步,他预感到已经很难善了。
  “大汗息怒,这件事让我夜不能寐,心口一直被压了块大石。前些日子本已相信你所说,如今又闹了这么一出,如果不弄个水落石出,恐怕对土默特和大金都不利。”岳托轻言轻语。
  “那个汉人,我那些日子一直躲藏在他的山寨中,是他送我到漠北的。”札木合突然转头指向翟哲大喊,吐沫星子乱飞。他本就站的离翟哲很近,突然这么歇斯底里的一喊,吓了翟哲一跳。
  翟哲一直在看岳托如何将这场戏演下去。若要坐实了俄木布汗和漠北蒙古私通的罪名,在座的人中肯定会有人出来指证,那个人才是岳托的棋子,没想到札木合把祸水引导了他的身上。
  “千户大人,是这样吗?”岳托的语气阴森。
  翟哲的脑子有点糟,岳托是在试探他,希望他能站出来,这是要将他当枪使。
  果然,俄木布汗愤怒的眼光转过来,他将漠北使团交道翟哲手上,又让他送到漠北,本是万无一失,如今看来这个汉人早已和女真人暗中勾结,可笑自己还像个傻子。
  翟哲哈哈大笑,瞬息间下定决心。
  “贝勒,你被他骗了,他是漠北蒙古人,可不是什么使团,我的确曾将他抓进山寨,那是因为他曾在归化城刺伤了我的伙计,没想到是个马贼,难怪如此凶残。”
  眼下这种局势,在岳托和俄木布汗之间他只能二选一。那没有丝毫疑问,汉部不可能出卖了俄木布汗,土默特是他在草原的依靠,再说这个局面本就是他布下的。
  俄木布汗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大声附和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岳托手掌轻按案桌,戏已经开演,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转首向古禄格问:“古禄格,你认识此人吗?”
  古禄格瞟了一眼大汗,口中喃喃,垂首不语。
  岳托脸上不满之色愈浓,厉声说:“我绝对不能容忍和大金不能同心的土默特部落。大金赐予土默特人的当然也有能力收回,无论是察哈尔、准葛尔还是漠北蒙古,那些没有归顺的蒙古部落是大金的敌人,也是你们的敌人。谁违反了这个规则将失去所有,顺从我们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帐中寂静无声,土默特部诸人偷偷相互打量,连忠于俄木布汗的格日勒图和托克搏也不敢随意说话。
  岳托的这番话点燃了古禄格的勇气,让他出来指认只是多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此时俄木布汗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岳托可以兑现自己的诺言,土默特部一半的势力都将归于他的麾下,连归化城他也能有染指的机会。
  古禄格刚想站起来。
  帐外大踏步进来一个女真将领,走到岳托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听耳边之人讲话,岳托脸色阴沉更加可怕,如狼一般凶狠扫视帐中诸人。
  等那人离去,他冷笑了数声,对俄木布汗说:“只有一个办法能保证土默特人和大金世代友好,虽然曾经被你拒绝过,我还是想说,我要娶乌兰公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帐中人脑子转不过弯来。
  俄木布汗“啊”了一声。
  古禄格和翟哲的脸色瞬间大变。
  岳托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空酒杯斟满美酒,举起遥对俄木布汗,咄咄逼人的追问:“可以吗?”仿佛俄木布汗不答应,他就不会放手。
  伸出舌头添添因紧张而干枯的嘴唇,俄木布汗手中的酒樽似有千斤重,说:“贝勒厚爱,只是…”
  他突然举杯一饮而尽,说:“既然贝勒不嫌弃舍妹,为了土默特和大金,我答应了您的要求。”
  岳托也饮完杯中酒,放缓语气说:“察哈尔人归顺之刻将是我迎娶乌兰公主之时,我会将此事上奏天聪汗,愿土默特人和大金世代友好!”
  古禄格站起身来,高声说:“恭喜贝勒,恭喜大汗。”
  帐中诸人同时起身,恭贺声一片,视线中不见大帐正中的札木合。


第119章 脱险
  嘈杂的恭贺声慢慢平息,还站在大帐正中的阿岱和札木合立刻显得如此突兀。
  “这个人,欺骗了我,诬陷了大汗,请大汗处置。”岳托又恢复了他温和的形象。温和是他最可怕的武器,会让你放松一切警惕,悄无声息的设置陷阱。
  俄木布汗神情复杂,推脱说:“此人是贝勒所缚,贝勒请自行处置。”
  “此人恶意挑拨我大金和土默特的关系,罪无可赦,请大汗动手惩戒。”岳托的语速很快,不容违抗。
  阿岱上前一步,取下腰上的弯刀重重放在俄木布汗的案桌上,大声说:“请大汗处置。”他宽厚的身影完全遮挡住了俄木布汗向外视线。
  俄木布汗条件反射向后仰,避开阿岱的锐气。
  岳托这是在逼他和漠北蒙古决裂,只有亲手杀了札木合,才能表明心迹。
  片刻之间,岳托的态度由咄咄逼人转为缓和。俄木布汗有些迷惑,岳托布了这个局绝对不是只为了娶乌兰公主,那一刻他甚至已感觉到大难临头。
  岳托因何而转变?这不是身处险境的俄木布汗有心思探究的,但只要还处于女真兵营中,危险就没有解除。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乌兰的婚事他答应了,漠北蒙古使团当然也可以抛弃。只是这一刀挥下去,和车臣汗的关系恐怕很难弥补。
  俄木布汗站起身来,伸手拿起桌上的弯刀,入手沉重稍有坠落之感,这柄刀对他来说有些沉重。
  阿岱侧身让出道路。
  不敢直视札木合的,俄木布挪动脚步绕过案桌,他很久没有亲自动手杀人了。
  还没等俄木布汗走到阿岱身前,翟哲突然从座位上跃起,大声说:“今天是大汗和贝勒大喜的日子,不宜亲手动刀见血,大汗这一刀就由我来代劳吧。”
  他往前一跨,脚步迅捷,腰刀出鞘,顺势划在札木合的咽喉。
  一抹血花溅起,札木合喉咙中发出“咕咕”声音,才喊出来的声音戛然而止,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双手紧捂脖子也阻住不住喷射而出的鲜血。
  翟哲的动作太快,札木合又近在他的桌前,阿岱想阻拦也来不及。
  地毯瞬间被染红,翟哲的案桌也沾上了一道血迹,札木合瞳孔放大,抽搐的动作渐渐变缓。
  俄木布汗将手中弯刀递还阿岱,拍掌说:“翟千户言之有理。”
  这已是翟哲第二次为大汗解围了,让土默特其他统领汗颜。翟哲杀人总比俄木布汗亲自动手好,这样和车臣汗总还有个说头。
  格日勒图和托克搏齐声附和说:“正是如此。”
  岳托呆立半晌,目光游离在翟哲和土默特众统领身上,最后指向地面还在挣扎的札木合,下令:“抬下去吧!”
  “翟千户考虑的很周到啊!”岳托的声音让翟哲不寒而栗。
  到了这个时候,翟哲几个月前所有的隐瞒都白费了,汉部彻底和女真决裂,但他并不后悔。
  看今天这个架势,岳托是想借此机会废黜俄木布汗,分裂土默特部落,新亏他早有准备。经历了这些,若是俄木布汗还不敢与女真人反目,那就是事不可为了。
  尽人事,知天命,翟哲自认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女真西征大军已穿越河套前往漠西,多尔衮两白旗三万人多是当年努尔哈赤留给幼子的精兵猛将,战力强悍。若是能合蒙古大明之力吃掉这三万人马,局面将豁然明朗,但以小小的汉部想撬动这些庞大的势力,何其难矣。
  西征大军的死穴在归化,这里是他们的粮草聚集地,从归化往漠西运粮的道路漫长,正适合蒙古轻骑骚扰。断绝女真西征军的粮草再伺机围击,这正是翟哲的计划,若是说出来必会被人当成疯子,但凡事都是先敢想才能做。
  大帐中岳托不容翟哲胡思乱想,冷声下令:“既然翟千户愿意代劳,还有二十七人都交给你了,军营门口行刑!”
  卫士涌入撤去帐中案桌。
  岳托摆动袍摆,率先往帐外走去,俄木布汗亦步亦趋紧跟,土默特诸将依贯而出。
  女真近百士卒押送了二十七个漠北蒙古人出大营往外。
  众人出了营寨门,俄木布汗才看见,二十里外黑色旌旗密集,六七千骑兵严阵以待,左右两翼轻骑围绕女真营寨唿哨,战马奔腾。
  “乌兰!”他忍不住惊呼,只有乌兰才能调动这么多的骑兵。
  现在他明白了岳托为何态度转变了,正是这些骑兵救了他。
  岳托眯着双眼远眺。没想到土默特人早有准备,他再执意废黜俄木布汗只能是鱼死网破,众统领都在被困在大营内,土默特人只会听从那个小娘子的号令,愤怒之下恐怕他的粮营难保。
  夹杂在两军之中,鲍广率五百汉骑来回走动,早已刀出鞘,箭上弦,全神戒备。
  翟哲招手,五百骑兵队列整齐到了辕门口外,从女真人手中二十七个漠北俘虏。
  “行刑!”
  汉骑挥动马刀,一阵“噗滋”的声音鲜血冲过脖腔,二十七颗头颅滚下。
  离行刑场不远处的帐篷里,有三个位置极佳俘虏目睹了眼前的这一切。虽然未能如愿让俄木布汗亲手处决车臣汗的使团,但汉部动手的差别也不大,不管有没有用,岳托不会放过将这根刺夹在土默特和漠北蒙古之间。
  “大汗的骑兵很威武,来的也正是时候,今天的宴席怎样?勉强尽兴吧?”岳托心有不甘。
  俄木布汗鼓起勇气回应:“这顿饭很好,我会记得很清楚。”
  “那就好,我会将聘礼送过来,希望再过几个月双喜临门。”
  俄木布汗一刻也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翻身上马拱手道:“多谢贝勒款待,就此别过。”
  岳托脸色凝重,挥手道别。
  汉部五百骑兵簇拥土默特诸统领离去,在十几里外的土默特大队骑兵汇合。
  眼见黑旗退尽,岳托脸上乌云密布,一手的好牌打出来个烂结果。废黜俄木布汗,分裂土默特部落,将归化城将控在手中计划完全破产,只能再缓而图之。
  直退到十几里开外,四周皆是土默特骑兵环绕,俄木布汗才松了口气,好似在鬼门关门口走过一回。
  “乌兰,你怎会召集骑兵来这此?”
  乌兰扬起马鞭,说:“先回归化再说好吗?”
  “好!回归化!”
  俄木布汗催马刚想提速,身后的翟哲高声请示:“大汗,女真人再不敢耍伎俩,我能带汉骑回和林格尔吗?”
  俄木布汗缓过神来,回头应允说:“好!”
  “今天,多谢你了!”
  “土默特人和汉人是兄弟!”翟哲在马山行礼。
  逢勤传达命令,手持汉部令旗的传令兵奔走,后部半数骑兵脱离大队往南而去。
  俄木布汗才发现乌兰带来的这些骑兵中竟然有一小半汉骑,没有翟哲的命令,乌兰怎能调动这些人马,他心中对翟哲的感激又多了一分。
  大队骑兵一分为二,一半向南,一半向北。
  老鸦山道路两边,树木葱郁,翠绿欲滴,骑兵奔走的马蹄声在山谷之间回荡。
  此宴之后,俄木布汗反女真之心坚定。
  岳托不仅要断绝土默特与漠北蒙古的关系,他还想要归化城,之前的谈话已显露,但翟哲也想不到他会如此着急。
  此地的财富让人垂诞欲滴,岳托要想独占归化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借口废黜俄木布汗,培养自己的亲信统领土默特部;另一个方法就是娶乌兰公主,借助联姻扩大在土默特部落的影响力。
  当然这一切都要在不影响女真西征大计的情况下进行,只是他想不到出身八大家的翟哲不但欺骗了他,而且背叛了他。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翟哲从沉思中惊醒。
  “乌兰啊,乌兰!”他心中呼唤少女的名字。
  土默特部落借助汉人的力量崛起后,公主成了香饽饽,岳托要想娶她,以车臣汗的桀骜不驯,必不能容忍煮熟的鸭子飞了。


第120章 联盟(上)
  王府内,俄木布汗歇斯底里,厅堂内手边触及的瓶罐饰物皆被摔落在地。
  毛罕阴躲在门外不敢露头。
  乌兰安静站立一侧,对大汗的疯狂视若无睹。她才知道自己又被许配给了岳托,难道她也会像三娘子一样婚姻不幸吗?
  发泄过后俄木布汗心情平复。在今日之前他只想巩固土默特部落的独立,甚至默认了大金宗主国的地位,钱粮人力,凡女真人所需土默特部从不吝啬,想不到女真人欲壑难填,竟然要对他动手。
  在岳托高谈阔论,古禄格跃跃欲试那一刻,他甚至都已经绝望了。托克搏、格日勒图、杭高没有一人敢冒险反抗,若不是乌兰率骑兵包围女真粮草营,他今天八成要被岳托绑缚押送往盛京,土默特部落将会被瓜分。
  “翟哲何时给你暗通了消息?”
  乌兰朱唇轻启,“昨天!”
  土默特那么多统领,俄木布汗现在只觉得乌兰才能信任。
  他长叹一声,咬牙切齿道:“汉部心系大明,翟哲一直想拉土默特部对付女真。但从察哈尔西迁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大明靠不住。土默特重生不易,我一直忍气吞声,但如今女真人欺人太甚,竟然想至我于死地,那就不要怪我了。”
  “若失败了土默特人将再次居无定所。”
  乌兰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岳托只想给土默特换一个王。今天满堂之下只有汉人为我出头,那些统领中有人巴不得想取我代之。再说,难道你真的想嫁到辽东吗?”
  乌兰心灰意冷,语气平淡,问:“嫁到漠北或辽东有什么区别吗?”
  俄木布汗想到前日的流言,联想到翟哲放心汉部骑兵交由乌兰统领,柔声问:“你是不是真的和翟哲有私情?”
  “有或没有又能如何?”乌兰神情落寞。
  俄木布汗心情愈加烦躁,谁能理解他的难处?想发火又不忍,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焦躁朝门外大喊:“毛罕阴,让翟哲来见我,另外立刻联络车臣汗,就说我要亲自见他。”
  毛罕阴大着胆子进门,哭诉劝道:“漠北使团都折在了归化,大汗不可亲身冒险。““怕什么,我不亲自出面这道怨恨无法化解。车臣汗会明了我的苦衷。”
  翟哲奉命赶到归化,与大汗一夜的密谈后离开。
  邻近漠南草原的大明宣大镇对这场草原风波毫不知情,女真大军西去让这里有了喘息之机。
  经历了去年女真入侵后,崇祯也认识到宣大镇的空虚。此次调任宣大镇的官员皆是有为之臣,宣大总督杨嗣昌、宣府巡抚陈新甲和大同巡抚焦源博皆是干吏,连钱粮也多有调拨。只是宣大百废待兴,又不是富裕之地,用钱的地方众多。
  杨嗣昌纵贯全局,多将钱粮花在宣府,整顿兵备,反而将受兵灾的大同晾在一边。
  他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宣府直通京城,一旦被攻破袁崇焕前日之祸还在眼前。大同城高墙厚,往南又有太原据守,倒显得不是那么急迫。
  大同巡抚焦源博可不这么想,多次请拨钱款无果后,愤懑发泄:“无钱无粮无可战之兵,如何能够镇守大同,这个大同巡抚不当也罢。我当上奏朝廷辞去请职。”
  杨嗣昌心中有所亏欠,也知道他只是发发牢骚。
  天近黄昏,大同街道上人烟稀少。
  巡抚衙门前,一个头顶瓜皮帽的年轻人带了两个随从走到门房处。
  来人衣着华丽,姿态谦卑,说:“烦劳这位老爷通报一下,我想面见焦大人。”
  巡抚门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翻了个白眼,问:“你是什么人,巡抚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来人递上一块大银锭,又放了一张名帖,说:“有劳老爷了!”
  门房翻看名帖,之上全是蒙文自己并不认得。
  来人胸有成竹,说:“我就在此等候,大人必会见我!”
  门房犹信犹疑,又掂量手中银锭分量,下定决心道:“你不要离开!”
  一刻钟之后,门房走出来招手道:“大人召见!”
  翟哲又压了压皮帽,快步走入,七绕八绕进入巡抚衙门的后院,焦源博一身便服已在等待。
  跪拜行礼后,翟哲从怀中又掏出一封信呈上去,这才是关键内容,其上盖有大明顺义王的印信。
  焦源博接过来静静看完,随后仔细打量翟哲,说:“你是汉人!”
  “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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