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夜明-第3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翟哲冒险以土默特蒙古的口气向宣大镇投书,投石问路试探宣大镇新任官员的态度。这样的匿名书信死无对证,即使流传出去也可以说是别有用心的人在造谣。女真人已成为宣大避不开的话题,他不信所有人都愿意坐以待毙。
  南联大明,北联漠北蒙古,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唯一的出路,也许林丹汗不在,更容易让蒙古部落联合。


第113章 波澜(上)
  草原平静,萧索的色彩下暗藏躁动的心。
  一列轻骑从杀胡口出塞。
  等翟哲再回塞外,土默特部的谣言已经平息,但汉部和蒙古人的关系生疏了很多,汉部私自与土默特的仇敌议和影响恶劣,连格日勒图部也有意拉开了和汉部之间的距离。
  只有俄木布汗满意。
  无论真假,汉部失去了土默特的人心,车风叛离汉部后,汉部也再没有土默特骑兵。
  这是一种脆弱的平衡,要想彻底消除女真人挑拨的矛盾,翟哲主动布局认输,一个对俄木布汗没有威胁的汉部才能让他安心。
  土默特人因汉部分裂,古禄格、杭高和车风明目张胆与汉部对立。车风麾下多是被察哈尔人屠戮家人的马贼,叛离汉部后,多次宣扬与翟哲势不两立。
  二月初,积雪始融。
  从杀胡口出塞的商队步履蹒跚,驮马两侧的袋子摇晃,其中装满各种货物。
  商队的最后的六匹驮马的两边挂着十二个木箱。木箱的表面用土布包裹的严实,再用绳子紧紧缠绕,以免表面精美的漆花被刮伤,伙计一路精心照顾,以防相互碰撞。
  老鸦山脚下,十几个彪形大汉早在路边等待,从商队手中接过木箱抬到山上。
  十二个木箱被抬进翟哲的住处,随行商队的伙计一脸紧张,说:“宁掌柜说东西都齐了。”这是他首次见到传说中商号的大东家。
  “我知道了。”
  翟哲挥手让众人退出屋子,掩上房门,绕脚下的箱子走了一圈,小心解开绑缚的绳索,掀开包裹的土布。
  木箱表面的大红漆显现,屋内也增添喜庆。
  打开第一个木箱,正上方摆放了一件凤披霞冠,翟哲轻取在手中凝视,花团锦簇,珠玉点缀,喜庆盈人。
  再往下看,层层迭迭两排红绸缎面绣花鸳鸯袄,他在小心将凤冠放回原处,再依次打开剩下的木箱,其中都是汉家女子陪嫁之物,嫁衣、绸缎、布匹、喜鞋,金银钗首饰一应俱全。
  端详良久,将木箱再盖上,翟哲招呼亲兵进来,原样小心绑缚。
  这些是他为乌兰公主准备,那个女孩仰慕汉人风尚,最终却是与汉地无缘,恐怕终身也无法见识汉地的繁荣了。他只能为她准备一份汉女的嫁妆,只不知道这些东西在漠北是否能用上。
  人在世间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他多做一份,对那个胡姬心中的亏欠也会少一份。
  三月初,草原向阳温暖处浅草抽芽。
  漠北车臣汗的使者近百人到达归化城,随行有健马五百匹及大量皮毛,那是给予乌兰公主的聘礼,漠北穷乏,最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些了。
  汉骑近千前往归化,为免被别有用心的人惹出事端,汉部骑兵驻扎在归化城外三十里。
  翟哲命宗茂将准备好的礼物送往乌兰公主的府邸,自己先往拜见大汗。
  漠北蒙古人的到来让归化城热闹了很多,归化城的繁荣让这些人着迷,临街商铺中汉人的很多东西他们从未见过。
  大汗府邸内一片喜气,俄木布汗热情招待使臣,翟哲是唯一的汉人,身在其中格格不入,蒙古人打量他的眼光让他感觉像是在看猴子。
  公主远嫁的日期外界尚未知晓,此事一直由大汗及毛罕阴暗中操办。听说乌兰出嫁将带走三百土默特骑兵,她将自己的部落一部分还给了大汗,一部分交给了格日勒图,那是曾在和林格尔共事的情分,格日勒图的地位水涨船高。
  独处归化时,翟哲才发现公主远嫁后他在土默特部将只剩下了格日勒图一个朋友,这里终不是他归属。
  无聊之余,他经常将格日勒图请入帐中,烫开上好的竹叶青,闲聊一些草原迭事。
  这一日,两人正喝间,逢勤脚步匆匆进来报告:“归化城内打起来了。”
  两人都有些微醺,格日勒图放下手中的酒壶问:“发生了什么事?”
  “漠北蒙古人在商号前闹事!”
  翟哲心中一动,说:“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出门,暖风吹拂而来,酒意醒了七八分。翟哲点了三十多亲兵疾驰城内。
  进了归化城门,街道上全是拥挤的人群,汗帐骑兵正在维持秩序,漠北蒙古人气势汹汹,还在大声叫骂。
  翟哲和格日勒图上前,汗帐骑兵认得他二人,放开道路。
  一直走到出事的商号前,屋前的空地上有一块血渍。
  翟哲进了屋子,商号的掌柜见到他就如同见到了主心骨,哭诉道:“漠北蒙古人强买强卖,我们不愿意他就动刀子伤人。”
  “伤势严重吗?”
  “胳膊被砍了一刀,流了很多血。”
  翟哲放下心来,下令:“传令让所有商号关门营业,我去找大汗。”
  汗帐骑兵疏散人群,一个时辰后,归化城所有的商号都闭门休业,不属商盟的店铺也不敢违抗命令。
  夜幕之前,大汗在府邸急招各部头领,车臣汗使团的头领扎木合也在列。
  翟哲站在大汗对面,说:“漠北人无礼,请大汗主持公道。”
  俄木布汗才弄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漠北使团中一人看中了商号中的货物,但随身带的毛皮经过伙计估价还不足以更换,双方争执不休,漠北蒙古人说等日后再来归化的时候将差价补上,伙计当然不同意。漠北蒙古人认为这是对他的侮辱,先动手打人,伙计随手还了一拳,漠北人向来不将汉人看着眼里,见小伙计敢还手,一怒之下,拔刀相向。
  盛怒之余,大汗的声音阴担骸按耸率粑蠡幔笙仓埃慊故遣灰姨砺伊恕!�
  古禄格突然插言道:“漠北人一向如此野蛮吗?”他难得为翟哲说了一句话。
  扎木合怒吼,吼道:“那也不似土默特人那般软蛋!”今天的事情确实让他有些丢脸,但漠北蒙古对土默特人的态度一向倨傲。
  俄木布汗脸色往下一沉,说:“都住口,蒙古诸部皆是兄弟,莫因这等小事伤了和气!”
  扎木合舔了舔嘴唇,瞟见站在下首的乌兰公主,这个小女子长的俏媚,成为阿鲁喀尔喀王子的大妃后必然得宠,他也不愿意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翟千户让商号重新营业,损失我会弥补给你。”俄木布汗口气不善,眼前这些人没有一个能让自己省心,他殚精竭虑为土默特谋划,帮忙的少拆台的多。
  站立众人各怀心思。
  只有乌兰最无所谓,归化城的种种将和她再无交集。
  乌兰侧首对退在她身边的翟哲微笑,小声说:“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俄木布汗瞥了他们一眼,下令:“退下吧,各人管好自己的部属,再出乱子修要怪我无情。”


第114章 波澜(中)
  夜风拂面,皮靴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悄无声息,归化城外翟哲茫然无措。
  乌兰身穿汉女嫁衣的身影仿佛还在他眼前摇荡。
  凤披霞冠下,娇媚的眼神仿佛要滴出水了,让他想起前些日子在大同与范伊的疯狂夜晚。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接受公主的邀请进了她的府邸,乌兰执意要穿上他送的嫁衣给他看一眼,那也许使她唯一身穿汉女的嫁衣。在漠北蒙古是不合适穿这种衣裳的,这些东西只能被压放在箱底直至被遗忘丢弃。
  想想漠北的风霜,阿鲁喀尔喀人的粗鄙野蛮将伴随这个少女终身,翟哲的心底就产生一种痛惜。
  这和爱无关,只是一种怜惜。从他刚刚接触这个少女开始,她身上就背负了太多的东西,直到现在她还要赔上自己的一生。但这是无解之局,即便他是大汗也会这样选择,不是大汗不疼爱自己的妹妹,土默特的公主并不属于她自己,属于这个部落。
  鲍广等人紧跟在身后,眼见翟哲走的漫无目的,小心提醒:“大人,您要去哪里?”
  翟哲方才惊醒,停下脚步说:“回兵营。”
  长夜漫漫,归化城如同趴伏在草原中的巨兽。
  汉骑驻地在归化城西郊的紧靠山林的一片空地上,六七十座的白色帐篷隐没在稀疏的树木中。
  亥时时分,四野安静,偶尔可听见轻风拂过丛林响起沙沙声。大道上七八个的骑兵疾驰而来,牵着杀狼犬的巡逻兵士很快发现了来人,大声警告。
  “我们是汉部老鸦山的信使。”黑暗中的骑兵大声回应。
  巡逻兵士上前核对身份无误,好奇的嘟嚷:“这么晚了还过来。”
  “有急报,大人歇息了吗?”
  “没有,我就去通报。”
  若不是加急的消息不会连夜送到。
  营帐中,翟哲小心拆解密信,静静的看完。
  耿光在这次给他信里说的并不明确,只说大明的斥候在朵颜草原发现了小股女真骑兵,女真大军可能近期再次来到漠南。
  去年女真入侵大同给商盟敲响了警钟,汉部已将老鸦山打造成物资储存基地,并不怕商道再次中断。
  黑暗中,翟哲陷入沉思。
  “女真人才从宣大撤走,再次发兵漠南,这次他们的目标一定不再是大明。”
  那么只有可能是察哈尔人!翟哲脑海中脉络渐渐清晰。
  三四月,春暖花开,正利于草原征伐,残败的察哈尔部落这块肥肉迟早要吃进嘴里。征服蒙古的宗主国可正式宣告女真对草原的霸主地位,翟哲拿信的手在微微颤动,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也是汉部唯一的机会。漠北使团还在归化,他隐约感觉到一场腥风血雨将要来领。
  两天后,凉城的斥候报告,女真大军到达漠南草原。
  岳托率两红旗五千骑兵一路马不停蹄到达归化,出乎所有人意料,俄木布汗措手不及,宣大镇如临大敌,漠南一片鸡飞狗跳。
  汉部骑兵离开托克托草原悄然隐入和林格尔群山,只有萧之言率五百人驻守老鸦山,翟哲率五百亲兵留在归化。
  来不及撤离的阿鲁喀尔喀的使团藏进俄木布汗的兵营。
  五千女真铁骑在归化城南的一片高地安营扎寨,视土默特人若无睹。士卒四处砍伐粗木制造栅栏,看上去像是要长久驻扎。
  这架势让俄木布汗不得不亲自出面,强作笑颜前往女真大营门口拜见。
  两人携手走进归化城,看架势像久逢的老友。
  岳托一如既往的温和,轻声说:“时隔半年,又来叨扰大汗!”
  俄木布汗心中烦躁,去年说借的粮草未见归还,春天又至,女真人真是吃定土默特人了,嘴上不敢放肆,客气问道:“土默特人的一切都是大金赐予的,不知贝勒爷此次又将征伐何方?”他满腹迷惑,迫切需要了解女真人的动向。
  岳托并不隐瞒,说:“察哈尔人是我大金夙敌,和土默特部也有血海深仇,大金此次兴师西征察哈尔,永绝后患。”
  俄木布汗轻舒一口气。林丹汗死后,女真征伐察哈尔人已在朝夕之间,他去年就以为女真会出兵,没想到先攻了大明。
  “征伐察哈尔并不易胜,我来归化,是想向大汗借一块地方。”
  “此话怎讲?”俄木布汗迷惑。
  岳托笑盈盈的解释:“从辽东到漠西,有近两千里,我大军征伐察哈尔唯一的担心就是粮草补给。大金想在归化城侧建立补给站,储存粮草以方便大军使用,可以及时补给漠西。”
  女真若在归化城建立补给站必然要驻军,土默特部上上下下都将在女真人的监视之下。俄木布汗猝不及防,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们不会进入归化城,只在草原上寻一块地方即可。”
  岳托并不在意俄木布汗是否答应,像是在说自家的事一般。
  大军已驻下,营寨也破土,土默特人能有什么办法?
  俄木布汗无可奈何,讪笑道:“即使大金要借归化城一用也没有问题。”
  “如此甚好。”
  岳托可不止只要地盘,又向土默特部征集了两千汉人民夫开始在归化城郊西南修建营垒和粮仓。
  如此大的动静根本无法掩人耳目,消息四散传播。
  河套草原,阿穆尔接过汉部信使传来的消息,快马加鞭通知在漠西的额哲和几大福晋的察哈尔部落。至于他自己,早已做出了选择,他只想带着自己的部落安静的活下去。
  三月初,女真的物资从辽东源源不断的进入归化附近。
  多尔衮率两白旗大军紧随在岳托之后再次出现在漠南,宣大镇沿线堡垒通道全部关闭,商盟只有通过黑虎山才能互通信息。
  归化城的气氛诡秘,阿鲁喀尔喀的使团一直稳在土默特兵营中,俄木布汗命毛罕阴前往漠北向车臣汗通信,延迟乌兰公主的婚期。
  三万女真大军在归化简单整编后开始往河套草原进军,临行之前岳托突发腿病率三千骑兵留在了归化城。
  俄木布汗心急如焚,岳托早不病,晚不病,在大军出发前发病就是想留下来,大军兵威下这是土默特部落的太上皇,让他无所适从。按照计划公主的婚事就在眼前,但女真人不可能眼看着漠北蒙古和土默特联姻,何况当年岳托还曾被乌兰公主拒绝过。
  归化城郊,翟哲默默的注视多尔衮离去,天赐良机,他脑子里那个疯狂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第115章 波澜(下)
  多尔衮的大军分批在君子津渡口渡河。
  三月的河水依旧寒冷。
  女真大军士卒着甲衣者众多,不可能泅水过河,土默特部提供了大量羊皮筏子。女真人拯救土默特人于生死存亡之际,几年间不断得到回报。
  归化城的战略位置显露无疑,以此为中心一面可以连接大明,三面可以辐射河套、漠西、漠北甚至准葛尔草原。
  岳托前往托克托草原给多尔衮送行。
  两白旗和两红旗分别是大金仅次于上三旗的势力,两人间少不了明争暗斗,但作为最有眼光的大金臣子,他们也是皇太极的左膀右臂。所谓曲高和者寡,彼此之间也有惺惺相惜,应对那些只知道贪图眼前小利的女真贵族,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皇太极既重用他们也让他们互相制衡。
  多尔衮飞扬眉头,说:“此次西征察哈尔,难不在我,而在你,察哈尔已无和我大军一战之力,唯一畏惧的是他们并不接战,只在广袤的草原上东躲西藏,漠西广阔,粮草补给最为重要。”
  岳托语速缓慢,说:“你在漠西不用担心后路,凡事不可着急,徐徐而图,攻心为上攻敌为下,征服了察哈尔,蒙古再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对岸河套草原雾气蒙蒙,多尔衮远眺眼神凌厉,仿佛要刺穿虚空寻觅到察哈尔部落的驻地。
  “你要当心,土默特人并不老实。”
  岳托微露笑容,说:“有我留在归化,他们翻不了天。”
  多尔衮往前一催马,大喊下令:“出发!”
  中军仪仗徐徐开拔。
  将士先解下甲衣绑缚在羊皮筏子先行运过,粗壮的士卒光着膀子抱在战马的脖子上泅水渡过。河水冰凉,到达对岸的女真人脸色苍白,咆哮驱赶寒意。一堆堆篝火燃起,烤干贴身的衣服。
  岳托静看大军过河,拨转马头回归大营。
  归化城西南侧女真粮草营热火朝天,汉人从大青山中砍伐了巨大的树木,又锯成尖锐的木桩,树立栅栏。每隔三五天都有成列的骡马大车从辽东穿越漠南草原到达此地。从大明逃入漠南草原的汉人也无可奈何成了女真人的奴仆。
  岳托军纪严明,从没女真士卒在外游荡或者溜入归化城,更不用说骚扰欺凌土默特人牧民。
  河套草原绿草吐叶,空气湿润,雨季很快就要到了。
  阿穆尔约束部落驻扎在河套东侧,该做的他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只是等待,从他离开额哲进入河套那一刻起,就在等待此刻。
  斥候很快发现了河套的察哈尔部落,女真大军气势汹汹包抄而来,阿穆尔没有一点担心。他付出了一千多匹战马的代价可不光是为自己的部落寻找一个驻冬地。女真西征察哈尔必然要先经过河套草原,他留在这里正是要成为第一个投靠女真的察哈尔部落。
  白甲兵的簇拥下多尔衮奔向察哈尔部落驻地,阿穆尔领亲兵迎上来。
  两列骑兵相聚三百步,阿穆尔催单骑上前,翻身下马跪在松软的草地上,大声喊叫说:“察哈尔苏尼特部阿穆尔求降。”
  “阿穆尔!”多尔衮勒轻喃,他听过这个名字,那是林丹汗的宠臣,也是察哈尔人中值得注意的头领,没想到是第一个来投降自己的人,看来聪明人总是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他在马上轻轻扬手,说:“起来吧,我大金和察哈尔本无仇怨,当年林丹汗残暴无道,欺凌蒙古诸部,侵扰我大金边境,天聪汗方才兴义师讨伐,从今以后若察哈尔在漠南安分守己,共保草原太平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阿穆尔起身点头唯唯诺诺。
  多尔衮用马鞭指向不远处蒙古包,说:“察哈尔部落本在朵颜草原游牧,因林丹汗的暴戾方才流离失所。如今你们可以重返漠南了,天聪汗将朵颜草原和张坝草原都留给了你们。”
  听见此言,阿穆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划地游牧是女真惯用掌控投降蒙古部落的方式,他早有心理。唯一疑问的是皇太极会将哪一块草原分配给察哈尔人。朵颜草原和张坝草原虽不像河套如此肥沃,但也是上等牧场,兼有张家口这个好地方,天聪汗对察哈尔人并不吝啬。
  其实也只有那里最为合适,以察哈尔部落的地位,投降后女真也不会掉以轻心,朵颜草原和张坝草原临近辽东,察哈尔部落被放在此地再难脱离女真人的掌控。
  阿穆尔再匍匐在地:“天聪汗仁慈!”
  多尔衮脸部僵硬的肌肉稍稍缓和,又说:“你们的牲畜留在河套吧,将作为我大军西进的军粮,你三日后率部迁徙往张坝草原,天聪汗会在那里补偿你的。”
  阿穆尔不敢反抗,点头称是。
  他并不担心女真人会亏待他,如果第一个归降降的察哈尔部落没有受到优待,那岂不是逼迫其他察哈尔部落在荒凉的草原上和女真大军缠斗到底吗?他利用了同族部众,也是无奈的选择,当事情已经不可为的时候,只能尽力为自己找到一条出路。
  “额哲在什么位置?”多尔衮的声音冷冽。
  阿穆尔犹豫片刻,说:“我只知道额哲和囊囊福晋已经在漠西分开,半年来我一直在河套,他们究竟到了哪里我并不清楚。”他要提供一些信息,但又不想出卖同族。
  多尔衮目光盯在阿穆尔的脸上,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逼的他畏惧低头。
  立春之后,气候温润,白昼延长,天黑的也没那么早了。
  下半夜光景,汉部兵营外出现了几个身影。
  早已在外守候的逢勤简单的寒暄后将几人引进翟哲的营帐。
  大帐内,翟哲穿戴整齐,微弱的灯火在帐外咆哮的风声中显得柔弱。逢勤先行进门,行礼道:“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黑影被引入帐中,掀门的瞬间从外面窜进来的风将灯火吹的直扑腾,差点吹灭。来人忙将营帐的门扣死,后掀开罩在头上的黑布罩,豁然正是车风。
  翟哲招呼他坐下,说:“这些天委屈你了。”
  车风坐在翟哲对面,说:“我是土默特人,更是汉人!”
  翟哲蹙起眉头,说:“我着急招呼你过来,是有一件很为难的事情想让你做。”
  “尽管说!”
  翟哲起身在帐内踱步,犹豫不决,半晌才下定决心说:“我要向岳托密报漠北使团一事。”
  车风一惊,问:“你想干什么?”
  女真人是不会容忍土默特人和漠北蒙古联姻的,蒙古各部任何联合都是女真人的大忌,女真如果知道漠北使团隐藏在归化,必然要引起轩然大波。
  “这件事瞒不住,你不做也有人会去做。你去做了反而能得到他们的信任。”翟哲解释。
  “你是要逼大汗和女真人反目?”车风猜到了翟哲的心思。
  翟哲摇头,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先种下一颗因,再过几个月才会结果。漠北蒙古不会信任汉部,只有大汗出面才能和联合蒙古各部,乌兰公主在漩涡中心。”
  车风像是猜到了什么,又看不清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翟哲不再解释,说:“你按照我的话去做,你放心,我不会对土默特部落不利。”
  半个时辰后,大营中归于一片黑暗,几个黑影又悄然离开,只留下了几声犬吠。


第116章 出手(上)
  立春之后的草原最忙碌。
  冬季出生的牲畜急需放牧长膘。
  汉人忙于翻垦土地,耕种的收成比放牧牲畜要可靠很多。
  黄教喇嘛随处行走,在为虔诚的牧民祈福,祈求一年风调雨顺。
  归化城内外,土默特人与女真士卒互不干扰,除了如坐针毡的大汗外,似乎并没有人在乎这支军队。连大明宣大镇探明多尔衮大军西去后也放松了警惕,边关守备松弛。漠北、准葛尔蒙古人还会来归化城行交易,街道上人声鼎沸,布匹、绸缎五彩缤纷,金银首饰光彩动人。
  近十天后,天气越来越暖和。
  一列骑兵急驰进归化城,马上骑士高大魁梧,盔甲鲜明。
  骑士在城门口下马,岳托迈步走入,繁华的集市吸引了他的注意,这里还赶不上盛京,但活力毫不逊色。街道上偶尔可见牲畜的粪便,散发出野性的气息。
  “归化城果然是个好地方!”他暗中感慨,这么好的地方怎能一直留在蒙古人手里。
  集市了一点动静也瞒不过汗帐的耳目,毛罕阴匆忙向大汗府邸报告:“岳托进城了”
  俄木布汗诧异,岳托怎会不告而至。
  “是逛集市还是来我这里?”
  “小人不知!”
  说话的功夫,岳托率二三十亲兵直奔王府,一路气势逼人。
  拥挤的街道自然让出一条道路,桀骜不驯的漠北蒙古人也知道对女真人退避三舍。
  汗帐骑兵急报,等岳托到达时,俄木布已在门外相迎。
  不似往常的和蔼,岳托表情严肃,简单招呼完后,两人并肩走入王府。
  岳托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坐等后没寒暄几句,发问道:“大汗,我大金对你土默特部如何?”
  俄木布汗紧张,手心冒汗,答道:“大金对我土默特部有再造之恩。”
  岳托的言辞犀利,厉声诘问:“既然如此,大汗为何私会漠北蒙古,要与我大金为敌。”
  “哪会如此?绝无此事!”
  俄木布汗心中颤抖,脸色苍白。
  “我听说大汗想将乌兰公主嫁给漠北蒙古车臣汗的儿子,大汗是觉得漠北蒙古比我大金更值得亲近吗?两年前你们颠沛流离之时他们可什么也也没做。”
  岳托难得一见表情愤怒,好像这件事让他丢尽了脸面。
  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是一条路走到底了。俄木布汗矢口否认道:“谁向贝勒私告此事,胡编乱造挑拨你我关系,当诛杀。我已一年未和漠北蒙古来往了。”
  岳托讥笑,说:“我听说漠北蒙古的使团一个月前来到归化,现在还在大汗的军营里。”
  俄木布汗强自掩饰惊慌,说:“近来多有漠北蒙古人来归化,都只是在此地与汉人进行交易,哪里有什么使团?奸佞小人在挑拨土默特和大金啊,贝勒难道连我的话都不信了吗?”
  “大汗敢让我进军营一搜吗?”岳托似乎胸有成竹。
  俄木布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半晌没有接话。
  岳托盯住俄木布汗的双眼,目光冰冷,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
  “大汗敢让我搜吗?”他一字一顿,底气十足。归化城郊只有三千多女真骑兵,但多尔衮的大军在近在咫尺的河套。
  空气似乎也凝固了。
  半晌后,俄木布吞吐说:“贝勒坚持要搜,我自然服命,若是搜不出什么,还请贝勒还我一个清白。”
  岳托眼神中讶然一闪而过,忽然又转换口风,语气柔和说:“我自然是相信大汗的。只希望土默特人与大金友好莫要三心二意,有些部落只能共富贵,落魄的时候不见身影。”
  “贝勒请放心,土默特人必然不会背叛大金。”
  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岳托似乎真的相信了俄木布汗的话,倒是俄木布汗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
  聊到接近晌午,岳托告辞离去。
  临行之前,他突然问:“听说乌兰公主尚没有婚约,难道大汗不想与大金再亲近一份吗?”
  俄木布汗惊愕。
  等他反应过来,岳托已出门而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
  岳托离去没多久,俄木布汗立刻下令召见翟哲。
  进了王府后,翟哲跪拜行礼。
  俄木布汗脸色阴沉,说:“你估计的没错,果然有人向女真人报了信,岳托已来找过我了。”
  “大汗,有些人一向对女真人亲近,恐怕早已经不把自己当错土默特人了。”
  俄木布汗知道翟哲在说谁,但他不想谈论此事。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泄露了消息,不要妄下定论。唯一可惜是岳托小心谨慎,没有上钩,要不然倒是可以当面打他一个嘴巴子,也让他们收敛收敛。”错失了机会,他还觉得惋惜。
  原来前些日子,翟哲暗自向俄木布汗提醒过此事,漠北使团已转移到他处,挖好了坑想让岳托跳,没想到他没有上钩。
  岳托竟然没有搜寻军营,翟哲稍稍有些意外,这个人比他想象的中聪明,但并不影响他的计划。
  “必须让漠北使团尽快离开,留在归化终究夜长梦多。”
  俄木布汗今天有些被惊吓到了。翟哲之前的说法让他将信将疑,现在他才知道女真人的眼睛真的瞄上了使团,关键是还不能确定谁是内线,当然那个古禄格的嫌疑最大。
  如果漠北使团的人折在归化了,土默特部落也没办法向车臣汗交代。
  “公主的婚事怎么办?”翟哲扬起头。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俄木布的心思,他想起岳托临走时说的那些不明不白的话,轻轻摇头,说:“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自有主意!明日夜里,你将漠北使团送出归化。”
  任谁也想不到,漠北使团离开大汗军营后被隐藏在汉部的老鸦山。
  翟哲有些失望,但不敢再多言,领命退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
  热闹的集市,繁忙的牧民,归化一如既往,光亮下暗流涌动。
  几天后,土默特部落竟然又有一些流言传播,说汉部千户翟哲近日来常出没乌兰公主的府邸,是因为两人早有私情,所以当初汉人在土默特人困境时才帮了大忙。
  两人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