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夜明-第19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李定国心中暗想,你没见过其他三位府主,怎知道我最威武不过是些客套话而已。
一阵风吹过,灯火摇摇晃晃,两人都只能看见彼此的轮廓。
柳随风打开话匣子套近乎,“当年我在高闯王营中时,曾见过八大王,但无缘结实李将军”
他很热情,如在讨好李定国。熟悉他的人知道,他本不是这样的人。
李定国一时没有接话,在大西军四府将军中,他是最木讷的人。与柳随风交谈,他就像涓涓细流遇见连绵长河。他只觉得大明朝廷中人并非如孙可望说的那么不好相处,傲气凌人。
说了一大通开场白后,柳随风似乎才发觉地方不对,侧身挥手道:“请李将军楼上说话”
“请”
阁楼中有些稀薄的月光,那个拿着灯火的侍卫在前引路,柳随风走在中间,李定国跟在最后。
柳随风摸着楼梯行走,步伐缓慢,脚步有些踉跄,李定国在他身后担心别一脚踩空掉下。
三人爬上阁楼,侍卫放下灯火,退到楼下。
此时,李定国才看清楚柳随风的面容。他花白的头发,憔悴的面孔,眉宇中掩饰不住疲倦之色。
柳随风也在观察李定国。
如何做一个优秀的使者是一门很深奥学问,不是义正言辞递交一份国书,或者是挺直脖子不丢朝廷的脸面那么简单。正因为如此,虽有季弘在云南,翟哲仍然让柳随风亲自走一趟。
柳随风眯着眼睛,微微喘气,好似刚才爬楼梯耗费了不少体力。
在这瞬间,他要选定合适的说辞,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
阁楼楼梯狭窄,他故意请李定国上楼议事,李定国没有拒绝,说明李定国不是一个控制欲非常强烈的人。
他刚才在楼梯中故意跌跌撞撞,李定国伸手扶过他,说明李定国是个仁厚的人。
“我初来云南,见罗雄州周边百姓安居乐业,可见李将军治军严谨”柳随风先夸赞一句,随后话锋一转,“大西军士卒善战,但不该对贵阳府朝廷兵马显身手。”他声音柔和,如一个敦敦教诲的老者。
“朝廷早就宽恕了大西军和大顺军的罪过,四年前,晋王传檄天下反剃发令,天下汉人为一家。李过受封为荆州将军,忠贞营兵马正在江北与鞑虏拼命,大西军如此做派,让朝廷很是失望。”
李定国道∶“柳侍郎说笑了,大西军又没有归降朝廷”
柳随风长叹一声,道:“天下纷争久矣,从高闯王起兵十几年,死了多少人?最后差点让鞑子占了天下,李将军是明白人,为何至今还执迷不悟。”
这句话有些重,李定国色变,斥责道:“我等随八大王起兵,是因为朝廷无道,不顾百姓死活。岂能把过错推到高闯王身上。”
“天下事的过错岂是一句话能说清楚,思宗有错,已死在煤山,李将军为何还要对朝廷耿耿于怀。思宗被大顺军逼迫而死,朝廷已然原谅李过等人。以大西军残败之军,云南贫瘠之地,还想一条路走到黑吗?”
柳随风这句话直至李定国的内心,大西军内部除了孙可望,其他三府都不想对抗大明朝廷。若不是郑芝龙遣使前来联盟,孙可望也无法说服大西军再次与大明朝廷开战。
李定国不想在柳随风面前露出怯意,但他拙于言辞,一时间找不出可以说服自己话语来反驳。
柳随风面露戚色,叹道:“十几年来,死难汉人何止千万,天下局势糜烂难挽,李将军乃仁人,甘心把稍有起色的局势再拖入泥潭吗?李将军当知道我曾在高闯王帐下流荡过,但肯定不知道前因后果”
他闭上眼睛,神情悲伤的倾诉:“我家在山西本,还算富庶,崇祯七年,我家人四十六口死在高闯王麾下兵马手中,我被高闯王掳走挟裹两年。后来,我投入晋王帐下,也不是没有想过为家人报仇。见到忠贞营时,我想到他们是残忍的凶手,但如我一般是乱世的受害者。我放下家仇,只是为了早日找回一个太平盛世”
语毕,柳随风留下两滴浊泪,他本是做戏,此刻这两滴泪水中却有真情。
他现在是大明的吏部侍郎,马上很可能要登上尚书之位,他向往权势,但不想娶妻,不要生子。
李定国惊呆了,他曾因饥荒变成孤儿,有过不堪回首的经历的人很容易找到共同的感受。
他突然想起死在义父屠刀下的那些百姓。
夏虫在不辞疲倦的嘶叫。
柳随风控制情绪,睁眼道:“李将军,晋王命我来云南诚心与大西军商议招安事宜。湖广和江南民心已归,岳州将军左若收复陕西,朝廷并不怕郑芝龙在耍弄得那些阴谋,只是……,只是晋王觉得汉人已经死得足够多了”
李定国双目如星闪耀,心情沉重。柳随风直面说到郑芝龙,确实够坦诚。
短短瞬间,他心中对柳随风从同情到敬佩,心中转了好几个弯。他沉声道:“柳侍郎,我等也愿意北伐东虏,只是需要朝廷给个名分”
柳随风见李定国松口,心中大喜,也不枉费他一番口舌,趁热打铁劝道:“朝廷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孙帅去年到南京请封秦王,虽然过分,但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只要大西军北伐清虏立下功勋,朝廷并不吝啬封王。郑芝龙与晋王合力收复江南,封延平王;吴三桂协助朝廷夺取襄阳,又收复四川,封镇西王。”
李定国略一沉吟,问:“柳侍郎此来,能给我大西四府什么官职爵位?”
“两个公爵将军,两个侯爵总兵”柳随风解释:“敕书放在贵阳府,只要大西军四府同意,我立刻来传旨。孙帅和李将军为国公将军,刘将军和艾能奇为侯爵总兵,眼下朝廷一共也只有六位将军。”
这个条件的确丰厚,离封王只有一步之遥。
李定国甚至觉得这是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知道去年孙可望请封秦王,也是开价求还价,孙可望本义是想得一个郡王,替代原沐家镇守云南。他很谨慎,道:“此事还需孙帅定夺”
柳随风拱手求道:“孙帅面前,还需李将军美言几句”
想起孙可望,李定国脸色罩上一层阴云。
柳随风已从悲伤中走出来,看似随口透露:“左将军今年北上陕西征战艰难,若大西军受抚,晋王想调集忠贞营北上陕西,收复故土。”
当然,他今夜没有一句话是随口说。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一介文士,可当千军万马。
第626章 针尖麦芒
柳随风送走李定国,舒展四肢躺在床上,今夜能睡个好觉。
双腿膝盖以下的酸胀感未消,这趟云南之行要了他半条老命。
“李定国确实是仁人君子,君子可欺之以方。”他看着帷帐顶端偷笑。
晋王从前也是仁者,卢公死在巨鹿雪原后,晋王变了,但在他看来,晋王仍然不够强硬。
豆大的灯火似乎静止在半空中,片刻之后,帷帐中传出来轻微的鼾声。
次日清晨,白文选率一队士卒来到高家大院门口。柳随风早已起床,套着一件麻衣布衫,站在花圃前发呆,这是他在家养花留下的习惯。
山间的清晨很凉爽,草叶片上露水很重,好似昨夜下了一场小雨。
商队中人一大早就被释放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白文选走进内院,行礼道:“柳侍郎,李将军命我今日护送你到昆明”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柳随风转过身,道:“好。”
“请柳侍郎先去用早膳。”白文选在前引路。柳随风随他出门,两个侍卫紧紧跟在其后。
早膳之后,树枝顶头已见到阳光,气温稍有升高。
走出重重守卫的早餐馆,白文选准备了一顶小轿子,柳随风挽起长衫坐进去。昨夜之后,李定国没有再露面。看今日清晨这情形,他猜到李定国应该在昆明有安排。
白文选率两百兵丁护送。山路仍然崎岖难行,坐在轿子里摇摇晃晃,柳随风一路打盹。午时左右,一行人在一座丛林密布的山谷中歇息,就着清冽的清泉简单用完饭。
吃完饭再往前走,道路逐渐平坦,半下午光景,前方传来密集的铁蹄声。
柳随风感觉轿子停下来,外面穿来白文选的声音:“柳侍郎,孙帅派人来迎接了。”
轿子落地,柳随风没有回话,也没有动作。
蹄声越来越近,远处传来喊叫声:“白统制吗,孙帅命我来迎接使者。”
白文选见柳随风没有出轿的意思,只能返回队伍前列接应。
白文选与来人在距离轿子两三百步的地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柳随风听不清楚。
短暂的停歇后,队伍继续前行。
奉命来迎接柳随风的去年去过南京的潘国凤,孙可望考虑到他与柳随风有过几面之缘,特意让他前来接连。
柳随风见来人不到轿子前见他,知道此行不善。
往前走了越两个时辰,天色大黑。士兵们点燃火把,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随后轿子落地。
轿子门口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柳侍郎,到了”
柳随风打足精神掀开轿帘走出来,见四周屋舍环绕,才知道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昆明城。
一个身穿文士服的人站在轿子,刚才那句话就是他说的。“柳侍郎,还记得我吗?”那人在火光下现出一张长脸天下文人是一家,柳随风宁愿迎接他的是个武将。“潘使”他捻须微笑。见人过目不忘,也是一个优秀的使者必备的素质。
潘国凤皮笑肉不笑,道:“柳侍郎果然好记性。”
柳随风收敛笑容,扳着脸不再说话。说话越少留下的破绽越少,眼睛潘国凤神色不善,他何必配合对手找没趣。
两人对立站了一会,潘国凤见柳随风鼻孔朝天,似在闭目养神。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事,白文选上来解围道:“天色已晚,还请潘先生安置住处,早些休息。”
潘国凤冷哼一声,带路往前面的一排房屋走去。
孙可望仍然没有出现,也没有设宴接风。
白文选护着柳随风到达那座宅子门口,潘国凤拦住他道:“白统制到驿营去歇息吧,柳侍郎交给我们了”
白文选看了片刻,无奈向柳随风告辞。
柳随风对白文选没有半点留恋,头也不回走入宅子,两侍卫随在身边。
不一会功夫,潘国凤带着两个随从各提着一个食篮走进来,道:“时候已晚,请柳侍郎将就用些膳。”
“多谢潘先生”柳随风仍然,没有多话
他今日没有走路,肚子不饿,两个侍卫是习武之人,食量甚大,把八碟小菜吃了个底朝天。
吃饱饭,柳随风也没问其他,让守在门口的大西军士卒打来一桶井水,清洗后倒头便睡,表现无比淡定。
潘国凤站在院子外,直到见屋子里的灯火都灭了,脸色黑的如猪肝,往沉寂的街道中走出。
孙帅还在等着他的答。
大西军高层几乎都知道郑芝龙前来寻求联盟之事。去年潘国凤在南京求神拜佛,最终灰溜溜的回到昆明,让孙可望大失所望。今年形势逆转,他也想借机杀杀南京来使的威风。
尤其是他派人在安南卫外等候柳随风,没想到柳随风竟然悄然溜到李定国的兵营中,让他不能忍。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有兵丁送来早饭。
柳随风用完膳后,拿着一本《皇明经世文编》在手,颇为专注的阅读。这本书是大明吏部尚书陈子龙在家赋闲是编著,现已印刷逾千本,苏州书院中就藏有三十套。
他眼在看书,心在数数,不现半点焦急之色。
辰时过半,门外传来脚步声,潘国凤进门,也不施礼,径直道:“柳侍郎,孙帅有请”
柳随风合起书,交给侍立一旁的卫士,起身抬脚往门外走去。
有举着旗帜的兵丁在前引导,柳随风夹在人群中步行,两个侍卫被间隔在外。
拐过两道弯是一片开阔地,云南巡抚衙门当前而立。
原来昨日住得离孙可望这么近
府衙门口对面站立着两排雄壮的兵士,赤裸肌肉虬结的胳膊,右手长刀出鞘指着地面,左手手持长枪直指天空。
走到离府衙百步之外,护送的兵丁停下脚步,闪出一条道路,柳随风摇摇晃晃走上前。
府衙门口站立的一个武官高喊:“请柳侍郎入内觐见”
“觐见?”柳随风心中冷笑,且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孙可望对他如此无礼,应该是不做投靠朝廷的念想了。否则,以他大明吏部尚书的身份,孙可望不敢得罪。
柳随风不是那些把大明当做天朝的东林士子,这点阵势在他面前只是小儿科。
他从威武的兵丁中间穿过,慢慢登上台阶,等走到府衙大门处,他见到一个两腮消瘦在人坐在当中的座位上,向外梭巡的眼神如毒蛇吐信。
那就是孙可望了,一看便知是个精明的人。
他遥遥拱手,道:“孙帅”
孙可望从座位上站起来,“柳侍郎”
“从南京到昆明千里迢迢,柳侍郎一路辛苦,不知到昆明所为何事?”
“我性子直爽,不喜欢说弯弯绕绕的话,去年孙帅曾命使者到南京求降,我正为此事而来。”
孙可望嘴角扯动出一点笑意,问:“封赏秦王的诏书带来了吗?”
柳随风笑道:“朝廷有诏书,不仅给孙帅,大西军四府府主都有封赏,等其他三府将军到齐,便可宣旨。”他没有正面回答孙可望的话,但他话中的意思好像是默认了孙可望封秦王一事。
孙可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难道大明的朝廷真肯封他为秦王?对了,这说明南京朝廷内部空虚,翟哲不得不做此让步。
秦王的诱惑还是与郑芝龙一起起兵?在这瞬间,他的心神有一丝波动,但他很快缓过神来,声音严厉,道:“大西军事情我一人可定,诏书何在?”
柳随风面露惊讶之色,道:“是吗,朝中皆以为大西军四府各自为政。昨日我在罗雄州见过李将军,已将封赏一事告知,李将军今日派人护送我来昆明,还说马上告之其他两府府主来昆明商讨封赏一是事。”
孙可望大怒,脸上面皮颤动。李定国先前反对大西军与郑氏联盟攻打大明,现在又背着他与大明使者接洽,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随风还在继续在交代,道:“皇帝和晋王在南京都听说大西军四府的名声。朝廷答应封孙帅为秦王,也是有条件的。秦之故地在关中,如今岳州将军左若已经兵进陕西,清虏正在调集兵马围攻。朝廷封孙帅为秦王,希望孙帅能率军北上关中,与左将军协力取下陕西,这样才不负孙帅秦王之名。”
孙可望冷笑道:“原来是让我大西军去拼命?朝廷打得好算盘。”
柳随风道:“既食物君禄,当解君忧,晋王是收复了江南才封了晋王。”
孙可望如突然抓住了把柄,质问道:“如你所说,如果我不愿北上,这个秦王的封赏就没有了吗?”
“大西军如不愿北上,朝廷另有封赏。圣上有令,大西军四府,谁愿意北上与左将军收复陕西,便封谁为王。”
孙可望脸色猛然黑下来,这是公然的挑拨离间吗?
二桃杀三士。一王破四府。
如果大西军四府齐心合力,柳随风此行不会带来威胁,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四府只有孙可望一人想与大明公然决裂。
两个人对视,厚厚的衣服裹着柳随风虚弱的身躯。
第627章 交锋(上)
巳时,柳随风回到住处,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住的地方是沐王府。
大明沐王受封于洪武年间,世代相袭,为大明镇守云南二百多年,深得云南民心。甲申大乱时,土人沙定洲作乱,攻破沐王府。大西军也是经过沐王府的后人引导,才顺利击败沙定洲,占领了云南。
“沐王府?”柳随风转动念头。沐王府的后人走投无路时被大西军收留,但与大明朝廷相比,他们肯定更倾向于朝廷,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孙可望当做牵线木偶。
他私自与李定国接洽,已经引发了孙可望的怒火。如果再联络沐王府的后人,会不会得不偿失?
一切还需从长计较。
巡抚衙门。
门口兵丁各自散去,留下一个空旷的广场……
一个中年武将肃立,禀告道:”孙帅,李将军已到城外三十里,恳请入城。””来了,果然来了”孙可望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怕。大西军有四大派系,他费尽心机排斥其他三人,但真正让他忌惮的唯有李定国。
李定国为人宽厚,赏罚分明,深得军心。如果再得大明朝廷支持,当能在大西军中与他分庭抗礼。
他皱着眉头思虑片刻,下令:”传令,安南卫军情紧急,不许李定国入城。”
那中年武将转身离去,孙可望坐回座椅上,双手按住耳门处轻轻揉捏。
大西军四府将军曾经亲如兄弟,应该不会因招安一事反目成仇,但对大明朝廷的态度很不同很可能会让大西军分裂。
阻止李定国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他预料的没错,刘文秀和艾能奇很快也会赶到昆明。
李定国性格敦厚坚忍,接到他军令后不会强行入城,但也不会听命离去。等其他两府将军到了,三人齐心协力,他也无法封锁昆明城门。
如此,这几天对他就弥足珍贵了。他要弄明白柳随风此行的底限是什么,又和李定国达成了什么协议。
“万般无奈下,只能……,”孙可望狠狠的握紧拳头,“绝不能任由这个柳随风在云南翻云覆雨。”他仿佛下定了决心。
“秦王啊”他叹息一声,心中很是惋惜。但那样的附带的条件无法接受。
“来人”
潘国凤快步走过来,“孙帅有何吩咐?”
孙可望道:“白文选,把那个白文选给我带过来。”
“遵命”潘国凤快步离去。
白文选是李定国的亲信,此次又是他护送柳随风入昆明,而且孙可望已经知道正是白文选把柳随风引荐给李定国,所以他想从白文选身上找到突破口。
白文选的兵马驻扎在城南的驿营,半个时辰后,潘国凤引他到达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门外的兵丁已经撤走,里面两侧站着两排凶神恶煞般的兵士。
大西军中将士对孙可望都有一种畏惧之心,这种威望是孙可望的能力带来的,也是义父张献忠给他留下的光环。张献忠在世时,在几位义子中最信任的还是孙可望。
白文选入门跪拜:“参见孙帅”
“白文选,你好大的胆子”孙可望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你是我大西军中人,怎可私自勾结朝廷使者,出卖大西军消息,这是死罪”
白文选不敢顶撞,辩解道:“孙帅误解末将了,末将对天发誓,绝对没做过出卖大西军之事。”
“难道不是你把柳侍郎引入罗雄州?”
白文选知道孙可望在三府中均设有密探,也不否认,道:“的确是小人把柳侍郎引入罗雄州,末将奉命巡逻时遇见柳侍郎一行。当时末将命人向李将军禀告,李将军下令命末将行事。”
他只能把事情都推到李定国身上,孙可望怒火再盛也不会把李定国怎么样,但他独自一人在昆明城内性命没有保障。
孙可望并没有继续在此事上纠结下去,继续问道:“柳随风见李定国时是如何花言巧语,骗得他的信任的?”
白文选有稍许的迟钝,道:“李将军见柳侍郎时末将并不在场。李将军接到柳侍郎后,立刻派人向孙帅禀告,只是前天夜晚前往柳侍郎的住处拜访见面,并无更多交谈。”
笑话柳随风若没有欺骗李定国,他今日怎会紧随这位柳侍郎来到昆明。
孙可望脸上阴晴不定,道:“白统制,你是逼着我用刑吗?”
白文选听他直呼自己的姓名,脸色大变,叩首道:“末将说的句句是实话,若有虚言,让我不得好死”
“来人,把白文选押入大牢”
两旁兵丁过来,拖拽着白文选就往外走。
昆明天牢中经过大西军整改增添不少奇特的刑具,孙可望想吓吓白文选,套出一些实话。刚才,他确实想对白文选用刑,但又怕李定国知道后与他隔阂加深。
押走白文选,孙可望退堂,喧闹了大半天的巡抚衙门重归安静。
潘国凤每隔两个时辰向孙可望禀告柳随风的动向,大明的吏部侍郎很能沉得住气。
孙可望克制住把圣旨夺过来的欲望,强行拿到手圣旨毫无意义。
一日后,监视两府的密探前来汇报,刘文秀和艾能奇正在赶往昆明途中。
接到密报不过半天,刘文秀和艾能奇派出的家丁到达昆明城,请求孙可望准许三府将军参于与大明使者的谈判。
连李定国在内,三府将军对孙可望仍然保持着敬畏。
孙可望手中拿着两份急报,心中翻江倒海,口中骂道:“李定国,都是李定国”能请来刘文秀和艾能奇,当然是李定国亲自出马。
三府将军的行为从正面理解可看做是向他请示,但也可当做逼宫。他察觉到自己的权威已经受到了李定国的威胁思虑良久,他明白三府将军入昆明已经不可阻挡。大西军四府合一才有生路,若他阻塞三府入城,实际是把那两人推向李定国。郑芝龙的使者到达昆明时,也是四府共同商议,最后是他凭借威望强行压制,才推动了最终的决议。
他命李定国攻贵州府,本想让大明朝廷憎恶李定国,只是事情的发展不如自己所愿。
当日,三路传令兵飞马出昆明城,命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三日后入昆明城议事。
第628章 交锋(下)
三天时间。
孙可望想给李定国找一份见面礼,一个让刘文秀和艾能奇不再信任他的见面礼。大西军四府是个整体,分歧归分歧,但谁也不能做对大西军不利的事情。
否则,便是众矢之的。
孙可望视线扫向身前十步的潘国凤,问:“白文选在大牢中还老实吗?”
潘国凤弯腰回答:“老实,大帅点出了他的罪行,他岂敢不老实。”
“呵呵,他不是老实,他是在李定国入城。与其现在与我顶嘴吃苦头,不如等李定国入城来解救他,这个白文选可要比李定国要奸猾的多。”
孙可望可不是那么好糊弄。
潘国凤赔笑,他的马屁虽然被孙可望揭穿,但他知道孙帅还是很受用。从张献忠养成了那些杀人怪癖起,大西军中没有人敢表现的得比上官更精明。
见孙可望没有话再问,他抓住机会禀告才得到的消息,“罗雄州的密使来报,近一个月来,确实有些不明来历的人与白文选交往,但白文选很谨慎,那些人更小心,一直没能抓到确凿的证据。”
孙可望嗤笑,道:“还需要什么确凿证据。从贵阳府到罗雄州的道路艰险无比,柳随风一个深居南京城的吏部侍郎,若没有人接应,岂敢独闯罗雄州,你以为他真的不要命吗?这支老狐狸精明的很。”
三日之后,三将军入昆明城。
潘国凤知道孙可望才传出去的军令,有些为难的说:“时间太紧,那些人常常藏身在贵州山中,那里不属于大西军控制,三天内难搜寻到白文选的破绽”
孙可望右掌轻轻拍在桌子上,语气霸道阴狠,问:“那有何妨?我知道了他勾结外人,他就有罪怎么,你没办法撬开白文选的嘴巴吗?”
“用刑?”潘国凤心中一惊,抬头露出探询的目光。
白文选是李定国的爱将,在查无实证的用刑,引发的后果不可预料。
孙可望摆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道:“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只要在三天内让他开口说供出自己与明廷早有勾结”
每当他露出这种神态和动作,心腹爱将都知道他主意已定,不应该再啰嗦下去。
潘国凤告退,转身走出帅府。一到门外,他立刻换了一张苦脸。孙帅帐下有五个亲信,这个苦差事怎么就落到他手里。
白文选岂是那么容易严刑逼供的,如果他没办法让白文选开口,这将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一个影响大西军生死存亡的麻烦四个家丁随从候在府衙门外,见潘国凤出来立刻牵来战马。
他叹一口气,快步走过去翻身上马,喝道:“走,去天牢。”
柳随风三天如一日,读书、吃饭,在沐王府的院子里溜达,晚上要一盆热水泡脚,最后一觉睡到天亮。
他发现,现在不是他想不想与沐王府的后人联络,而是他已无法与沐王府的后人联系。
他和两个随从都被软禁了。
孙可望不再见他,也不许他走出现在居住的院子。
既来之,则安之。
一切都靠李定国了。
昆明雾气重,极少能见到阳光,但气候很不错,此次出使让他避开了南京城的酷暑。
三日后,半上午光景,他盘膝在堂屋的竹床中坐定,外面突然出来喧闹声,好似夹杂着战马铁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得得”声。
他招手叫来一个侍卫,小声吩咐几句。那侍卫脚步矫健,转身登上阁楼,再从阁楼的屋檐攀爬到紧挨着屋子的一颗柏树上。
那柏树枝叶翠绿繁茂,两人张臂不能环抱,顶端高过屋顶许多,似藏在昆明城浓郁的雾气中,看模样至少有百年光景,不知是否是当年沐王修府时栽植。
侍卫在如猿猴般在柏树的枝叶间腾跃,快到树顶的时停下来,张目向外观望。片刻之后,他从原路返回,到柳随风面前禀告道:“有大队兵马入城,正在府衙前集结,但雾气很重,看不清旗号。”
“这就对了”柳随风睁开双目,“时候也该到了。”
外面的吵闹许久才停歇。他安静的等候了一天。
次日辰时,他正在院子中挥胳膊转腰,一套五禽戏练了一半已是大汗淋漓。
院子外冒冒失失的闯进来一人,潘国凤神色僵硬,头发有些散乱,粗声粗气的说:“柳侍郎,三府的将军昨日已经入城,今日要见你”
柳随风充耳不闻,继续练习那动作看上去很拙劣的五禽戏。
潘国凤生出一股怒气,柳随风这是在藐视他,也是在藐视大西军。
的确,一个潘国凤,柳随风还没放在眼里。直到把一套功法练完,他才扭过头来,道:“年纪老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三府将军怎么过了这些日子才来,我怕耽误朝廷的事情。”
他眼神锐利,见潘国凤眼中有血丝,不知这几天不知在忙活什么事,但一定与他有关。
潘国凤不想在见到他这幅嘴脸,拱拱手扭头离去,临出门时留下一句话:“亥时,我来接你”
今日,柳随风的早饭吃的比往日要多一些,因为今日的会面需要精力。
亥时过半,潘国凤带人来到院子外,柳随风已经换上了一套官服,神采奕奕。
“柳侍郎,走吧”潘国凤忍住厌恶之色。在三府将军进入昆明城后,他不敢对柳随风过于无礼。
柳随风出门,两个侍卫跟在身后。
他带入昆明府的行礼就这样堂而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