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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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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馆门外,张大武盔甲披挂整齐。他不如张二武那么机灵,但他是个真正的武人。一个以勇武和号令严明的武人,所以是他而不是他那两个看起来比他聪明的兄弟领军。
  许义阳摆手下令,道:“走吧!”
  “遵命!”张大武拱手,他从不会反驳许义阳的命令。
  一队整齐的步卒往长沙城外走去。
  他们堂而皇之的走出长沙城门,没有人敢来拦截他们。因为他们是南京来的京营兵马,也因为许义阳两个月在这里闯下的名声。
  路上,许义阳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一缕没有扎紧的发丝垂下来,随着他的步伐在耳边飘荡。他的架势不像是去闯东营兵营,倒像是当湘江畔去秋游。他心里很紧张,但如果他都沉不下心来,这一趟不过是自取其辱。
  长沙的守军目送这些人出城,有人急急忙忙去向刘承胤禀告。
  长沙东城门离东营有十七八里路,刘承胤大军驻扎在南营,他有时候在城内,有时候在城外行踪不定。陈友龙的营地则在长沙北门外,临近湘水。
  五百士卒出城后加速行军,他们没有战马,身负链子甲,行走的速度也不是非常快。许义阳可不想这些士卒到达东营门口时一个个只剩下张开嘴巴喘气劲头。
  道路两边的枫树、栗树和樟树秋叶枯黄,空气中飘扬了一丝淡淡的橘香。
  许义阳神态一直很轻松,轻松到让张大武感觉不到此行的风险。
  一个时辰不到,东营的营帐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营门大开,有兵士进进出出,他们应该还没接到刘承胤的警告。
  许义阳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下令:“放慢速度!”他是朝廷的钦差,钦差当有钦差的仪容和姿态,这是他此行唯一的凭仗。
  五百兵马如天边突然出现的一片黑云,朝东营大门飘去,许义阳从路边拔下一根枯草调在嘴边。
  张大武命身边的壮士打出旗号。
  东营门口的士卒很快看见了远处来人,有号兵入营朝于正旺禀告。
  看见远处有人指指点点,张大领兵武骤然加速,直冲向东营大门,口中呼叫:“钦差大人到,于正旺还不速来迎接!”
  守卫来不及关闭大门,眼睁睁看着一个吊儿郎当的钦差大人走入东营大门。
  “于正旺何在?”许义阳直冲向中军那座最大的营帐,沿途无人敢来阻拦。他这个架势,也就只能糊弄这些士卒。
  离大帐三百步,于正旺顶着一张脸红扑扑的走出来,身后领着五六十个亲兵。
  他接到禀告后,立刻命士卒关闭营门,没想到晚了一步,恼羞成怒,道:“许大人,你擅闯兵营,因为何故?”
  “呸!”许义阳吐掉嘴中的枯草,道:“你犯下何罪,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于正旺冷笑,道:“我犯下何罪?”
  许义阳双手掐腰,骂道:“你是大明兵马,却擅自抢夺友军的物资,视朝廷的法纪何在?”他声音洪亮,几十步之内环绕的士卒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大武命士卒展开,形成一个扇面,护在许义阳身后。
  于正旺感受到京营兵马带来的压力,往后退了一步,冷笑道:“你只是朝廷的监税使,恐怕无权管军中之事!”
  “果然不假!”许义阳拍掌,喝叫:“来人,给我把于正旺拿下!”
  张大武稍稍一愣神,见许义阳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挥手命两百士卒冲上去。他战场经验丰富,知道此刻在长沙兵营形势诡秘,所以留下半数兵士守在许义阳身边。无论他做了多么完美的事,如果许义阳出了问题,一切功劳都是白费。这是一个老成持重的将领的觉悟。
  京营五百人都不是高大魁梧的壮士,但他们能从南京三万多守军中被挑出来带到长沙,当然不是于正旺身边那些亲兵可以抵挡的。长沙不是没有悍卒,但此刻那些人都守卫在刘承胤身边。
  四周一片躁动,于正旺抽刀相逼,脸上的潮红变成猪肝黑,喝道:“你敢,看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吗?”
  许义阳跳出来,指着于正旺的鼻子骂道:“你一个小小的参将也敢违抗钦差的命令,这里难道不是大明的疆土了吗?”他伸出食指环绕一周,目光逼向正在蠢蠢欲动的士卒,吼叫:“敢拘捕者,以谋反罪论处,看不见张心政的下场吗?”他本不是这么嚣张的人,这一嗓子叫完后,喉咙发干,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原本想叫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临到嘴边时,他担心这么文绉绉的话士卒们听不明白,索性变成直接粗暴的威胁。
  四周士卒手脚迟疑,张大武见有机可乘,亲自上前,领两百士卒左右包抄,把于正旺等人圈在中间。
  “抗命者,斩!”
  闪亮的戚刀如岳麓山上拥挤茂密的杉树林。
  于正旺身边有四五个亲兵还妄图反抗,十几个冲上来的京营士卒用戚刀锁住那些人的咽喉,张大武领着四个精悍的士卒上前对于正旺拳打脚踢,卸下他的兵甲,将他勒到许义阳身前。
  “你知罪吗?”许义阳俯视他,虽然还在笑,但脸上多了一份凝重。
  这只是前戏。
  他没有杀人,因为他不想激起湖南士卒的怒气。如果把长沙府的火药桶引爆了,他就失败了。
  东营重新归于安静,四周的士卒眼睁睁看着突然出现的钦差把他们的主将捆绑的像个粽子。
  于正旺放弃了抵抗,看着许义阳冷笑,道:“等刘总兵到了,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许义阳心情不错,答复道:“你觉得刘总兵会为了你起兵造反,还是宁愿把你交给我处置?”
  于正旺脸色苍白。
  从许义阳入营到擒拿下于正旺,不过一刻钟时间。四周的士卒在惊惶和好奇中注视这位年轻的钦差,不明白他为何捉拿了于正旺后还不离去。
  正在此时,长沙城方向有四个骑兵飞驰而来,到了东营门口处大叫:“于参将何在?”
  许义阳看那些人的号服,转首对于正旺说:“刘总兵的人来了,可惜晚了一步!”他朝张大武挥手。
  张大武快步走到大营门口,喊道:“于正旺违反军纪,已被钦差许大人缉捕!”
  门口的信使骤然色变,一句话不说,上马掉头飞速离去。
  骑兵的身影尚未消失在众人眼中,又一队兵马出现在官道中。
  来人行速极快,招展的大旗上书写着一个“堵”字。
  堵胤锡来了!
  许义阳转首走入东营的中军大帐,士卒把于正旺等五人也押了进来。
  湖广总督堵胤锡来到东营门口,兵士自动打开大门。堵胤锡趴在马背上喘粗气。他接到张二武的禀告后,他知道许义阳捅了马蜂窝。他不喜欢朝廷的策略,但他还是湖广总督。
  督抚营三百人才入兵营,长沙城南方向黑压压来了一队人马,飘扬的旗帜遮挡住了道边的树林,刘承胤终于出动。
  堵胤锡径直冲向中军大帐,许义阳站在大帐门口,躬身行礼,道:“堵大人,您来了!”眼前这个人虽是个文官,但他才是长沙府最有影响力的人。
  堵胤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先走入大帐。
  “你好大胆子?”他看见许义阳沉静的表情,明白了他的想法,这位钦差早就吃定了他会来擦屁股。
  许义阳道:“于正旺同室操戈,不惩戒不能安军心!”
  堵胤锡淡淡的说:“等刘总兵来了,再做决断吧!”
  “遵命!”许义阳退到一边。
  大帐中是安静的等待。
  东营门口。
  刘承胤下马,他身后兵马密密麻麻。
  早在门口等候的一个文官朝他行礼,道:“刘总兵,堵大人在营中等候!”
  刘承胤焦躁愤怒的情绪慢慢沉静下来,他右手握住刀柄,又慢慢松开。
  那长史继续道:“堵大人说,无论发生何事,他会秉公处置!”
  刘承胤从武冈总兵到长沙总兵,正是因为堵胤锡举荐。他目光在东营内巡视,道:“请京营五百士卒出营,我愿意入内!”
  那长史转身进去。
  不一会功夫,张大武带着五百人出现在刘承胤视线中,但没有出营,而是在转到东营西南角,离中军大帐约有三里地。
  长史随后又到,再次邀请道:“堵大人请刘总兵放心!”
  “好!”刘承胤咬牙,回头吩咐紧跟着他的副将几句,领着一百人亲兵走进东营,往中军大帐走去。
  他既然一直没有下定决心造反,此刻当然也无法下定决心。


第562章 诛杀(续)
  把一头充满警觉的老虎诱出老巢不容易。
  许义阳坐在堵胤锡的下手右侧,他心脏在扑腾腾的跳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现在的镇定有多么虚假。脸上肌肉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已有些酸麻。
  如果堵胤锡支持他,刘承胤走进这座大帐等于跳进了陷阱,但如果堵胤锡不支持他,他只能就此离开长沙。那是缓和局势唯一的办法。
  一个长相文静的长史走入中军大帐,朝堵胤锡行礼,道:“刘总兵来了!”
  何腾蛟在湖南留下的唯一的好处是保证了文官的权力和尊严。
  许义阳挺直腰杆,于正旺等五人身体动不了,眼珠子早已瞄向大帐门口方向。
  刘承胤掀开门帘,先在门口张望一阵,见大帐内除了被绑缚的将士只有五个人,放心走进来。
  “拜见堵大人!”他弯腰行礼,眼睛恶狠狠的盯向许义阳。
  “许使的手伸的真长啊,监税使竟然插手军务,你擅自抓捕于正旺,谁给你的这个权力!”他一开口就指向许义阳的死穴。
  许义阳冷笑,看向大帐顶部,一言不发。
  堵胤锡脸色尴尬,吩咐道:“刘总兵且坐下说话!”
  刘承胤站立不动,再拱手行礼,道:“堵大人既然说秉公处理,且先不说于正旺究竟有没有犯错,许使可是没有权力擅闯兵营,抓捕大将,这是至大人于何地?”他很聪明,想借机挑起堵胤锡对许义阳的不满。
  东营是于正旺的兵马,那也是长沙府的士卒,东营外有他带来的五千亲兵,他实在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堵胤锡手里拿着一份公文,上面的蝇头小楷写得清清楚楚,“……命许义阳为长沙、武冈两镇监军使,督促两镇分割正兵和府兵,……”
  他前日接到大将军府军制改革的详细章程,但到刚才这一刻才知道许义阳就是湖南监军使。他已经明白大将军的目的,他很愤怒,也很无力。都是大明的兵马,刘承胤无错岂能获罪?
  许义阳没有让刘承胤继续指责下去,道:“我若擅权,堵大人可将我斩杀在长沙府前。但我问你,于正旺偷袭武冈辎重队,该当何罪?”
  刘承胤冷笑,没有答话,因为他答不上来。他转首看见满目期待的于正旺,堵胤锡没有开口,他不好上去解下他的绳索。
  堵胤锡道放下公文,道:“刘总兵,我想你与许使,与大将军之间有些误会!”他声音缓和,声调如潺潺泉水,想带走大帐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句话点中了刘承胤的死穴。他没有再出言争吵,气鼓鼓的坐在许义阳的对面。
  既然坐下了,那就是有的谈,堵胤锡长舒一口气。
  “朝廷前日召诸位总兵在南京军议,刘总兵因身体不适,没有赴会,可能对朝廷最新的军制改革不太清楚!”堵胤锡没有急于定案,反而把话题引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两个当事人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他想借机解开两人的心结。
  刘承胤的注意力被吸引住。
  堵胤锡没有详细叙说,道:“朝廷要把各镇兵马划分为正兵和府兵,许使正是湖南两镇的监军使!”
  刘承胤大惊。朝廷从前让太监监军,现在竟然让武将监军。许义当时监军使,那不是要了他的命?
  “刘总兵休要惊慌!”堵胤锡看见他的表情,安抚道:“你因病未到南京,情有可原,我可在大将军面前给你担保。你和许使都是长沙军中支柱,眼下清虏未灭,正是三军将士用命之时,切不可同室操戈,祸起萧墙!”
  刘承胤的神情柔和下来,他看向对面许义阳,见许义阳正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许义阳不是冷漠的人,他稍稍转变姿态,就能让人看见和善。
  “堵大人……”刘承胤心底藏着的那个秘密不能向任何一人吐露。“朝廷一直也没有追杀何腾蛟的家人,也许大将军并不知道哪些刺客是我举荐的。”他心中开始动摇。
  他的动摇是因看不见前途的动摇,派往四周的使者带回来的都是令他失望的消息。
  “刘总兵,朝廷才收复襄阳,镇西王又带回四川,但仍然有许多建功立业的地方!”堵胤锡的话明面上听起来像是劝解,其实已蕴含点醒威胁之意。
  刘承胤想在湖南割据,一点可能性也没有。
  刘承胤脸上阴晴不定,思忖片刻,道:“末将明白!末将一直在等待朝廷的召令!”
  “如此最好!”堵胤锡大喜,他看向许义阳。
  许义阳避过他的目光,也说:“我到长沙不是为了找湘人的晦气!”
  “今日之事,全是误会!”堵胤锡站起来,在等着一个皆大欢喜的场面。
  但是,帐下两个落座的武将都没有动。
  堵胤锡很不高兴,问:“刘总兵,你连我也信不过吗?”他既然答应给刘承胤担保,相信翟哲还会给他几份情面。
  刘承胤终于站起来。
  许义阳随之站起,他用手指向捆绑的于正旺,说:“镇兵改制是另外一回事,但于正旺擅自袭击武冈兵马,罪无可赦!”他的话语非常坚定。
  堵胤锡皱眉头,刘承胤脸上浮现出怒色。
  “我既然是监军使,当禀公处事,想必堵大人和刘总兵也是如此。于正旺偷袭武冈辎重队,不斩无法严明军纪!”许义阳态度坚决。
  “许使!”堵胤锡在警告。
  许义阳丝毫不惧,道:“堵大人和刘总兵要是不处置,我会把此事禀告朝廷!”
  他抓住此事不松口,是因为他占了理,而堵胤锡一直声称要秉公处理。
  堵胤锡看向刘承胤,道:“若证据确凿,定要严惩!”
  许义阳道:“我要把于正旺带到陈友龙兵营中对质,他若有错,我不会放过他,他若无罪,我也不会冤枉他!”
  两人在暗自交锋,总有一个人要让步。
  堵胤锡问:“可把于正旺交给我,你们看如何?”
  刘承胤尚在犹豫,许义阳慨然点头,道:“好,我相信堵大人!”
  刘承胤扭头看于正旺,见他满脸哀求之色,他狠心转过脸来,道:“好,我答应把于正旺交给堵大人处置!”
  “大人!”于正旺突然叫了一声。帐中诸人都知道他这声大人在叫谁。
  刘承胤没有回头,把于正旺交给堵胤锡,他认为自己有办法把他救出来。
  许义阳突然道:“偷袭武冈镇辎重队形同谋反,我也希望这件事不是于参将干的!”
  堵胤锡听他在挑拨离间,正要命令督抚营士卒入帐把这几人带走。
  突然,于正旺大喊:“不是我干的,是刘总兵让我干的!”他说话前后矛盾,以为这帐中三人三言两语,已把他出卖出去顶罪。
  许义阳没有笑,但他憋的真得很辛苦。他还有一张底牌,也许不用再打出来了。
  刘承胤大怒,指着于正旺骂道:“你胡说什么,找死吗?”
  帐中风云突变。
  许义阳走到于正旺身边,问:“此言当真!”
  刘承胤右手握住刀柄,脸色铁青,他怒于正旺怒沉不住气,又怒于正旺平日对自己忠诚,到了此刻突然把自己出卖。
  堵胤锡只盼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却见许义阳突然伸手狠狠的打了于正旺一个嘴巴,骂道:“你以为堵大人会相信你的话?你犯下大错,还想诬陷上官?”
  堵胤锡和刘承胤都惊呆了。
  刘承胤心中有了数,“原来他不敢与我决裂,只是要警告我!”
  许义阳一手揪住于正旺往帐外推去,骂道:“你这等货色,莫要在这里污秽堵大人的眼睛!”于正旺满脸惊惧。他情急之下把刘承胤出卖,知道除了堵胤锡为自己做主,他已是死路一条。
  两人推搡走出中军大帐。
  堵胤锡和刘承胤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许义阳掀开门帘走进来,笑道:“原来都是一场误会!”
  堵胤锡脸色纠结,重新坐在正中的椅子上。
  正在此事,门外响起一阵喧闹声。刘承胤心中一惊,随即想到他已经命副将看住许义阳的五百亲兵,重新放心坐下。
  许义阳侧耳听了片刻,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隐约有大队士卒在奔跑。
  他突然从衣袖中掏出一份黄色的绢布,道:“刘承胤接旨!”
  刘承胤条件反射从座位上站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刘承胤不听大将军府调令,伪病托词,暗藏割据之心,现解除长沙总兵一职,押往南京候审!”
  许义阳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刘承胤脸现狞笑,抽刀在手,骂道:“放屁,这一定是假的!”
  堵胤锡看着许义阳,伸出手指,轻微颤动。
  “请堵大人鉴别圣旨真假!”许义阳把圣旨交给一侧的督抚营亲兵,然后右手抚上刀柄。
  “谁敢抓我!”刘承胤挥刀劈向许义阳。
  许义阳侧身让开,刘承胤一个箭步窜出中军大帐,许义阳拔出腰上的手铳,紧跟着追了出去。
  刘承胤出了大帐,目瞪口呆。
  于正旺嘴角含血,领着数千步卒把中军大帐包围的水泄不通。督抚营几百人正在严阵以待。他带过来的那一百亲兵被隔离在一边许义阳在背后用手铳指着他,道:“刘大人,若束手就擒,到南京也许还有你一条生路!”
  刘承胤朝前大吼:“于正旺,你疯了吗?”
  于正旺伸手擦干净嘴边的鲜血,指着刘承胤下令:“此人违抗大将军命令,速速将其拿下!”
  刘承胤突然回头,一刀砍向许义阳的面门。
  许义阳扳动手铳,却没听到预料之中的声音,幸亏他早有准备,闪身避过。
  于正旺担心许义阳被刘承胤所伤,下令:“杀了他,杀了他!”
  一队步卒冲杀来,督抚营士兵不敢拦,刘承胤很快被淹没在一片人海中。


第563章 了却君王天下事
  于正旺提着刘承胤的首级,神情有些惘然,他仍然想不明白。
  在今天上午之前,他手中提着的这颗首级是他追随多年的上官,为何突然变成你死我活的争斗。
  四周的步卒向刘承胤带入东营的那一百个亲兵包围过去,森冷的枪头等着饱饮鲜血。
  许义阳举起鸟铳对天扳动机簧,“砰”的一声巨响,吸引了四周的目光。终于响了,他心中暗骂,这手铳还是有缺陷,他事先仔细准备,在关键的时候还差点坑了他。
  “刘承胤刺杀钦差,已将伏诛,其余人等,一律免罪!”
  于正旺走到许义阳身边举起右臂,刘承胤的首级滴下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皮靴,喝叫:“首恶既除,余部免罪!”
  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他能依靠的只有这个才斩断他身上绳索,给他许下承诺的钦差。
  众目睽睽之下,许义阳朝刘承胤的亲兵卫头领刘正使了个眼色。
  刘正会意,下令身后的一百亲兵放下手中兵器,退到一侧。
  中军大帐外的喧闹声渐渐平息,许义阳见局势已经平稳,扭头返回大帐。
  于正旺提着刘承胤的首级等在门外。鲜血仍然在滴落,他神情麻木。
  中军大帐中,空气似乎已经凝固。
  从许义阳追击刘承胤出营帐,堵胤锡保持了一个姿势,纹丝不动。那份圣旨放在他身前,他不用看,知道这份圣旨不可能是假的。
  许义阳走到他身前十步,恭敬行礼,道:“堵大人,刘承胤偷袭我,你可是亲眼见到的!”
  堵胤锡似乎被突然惊醒,伸出右手指着他,喃喃道:“好,你很好!”
  “堵大人,也许你不知道,大将军并非因为刘承胤不去南京才要撤掉他的总兵之职,刘承胤也不是因为这道圣旨才对朝廷起了反叛之心!”
  堵胤锡两边的耳门处嗡嗡响,许义阳现在无论说什么,他也不想听。
  但许义阳不知道,仍然在解释,因为他需要堵胤锡的配合才能安抚长沙兵马。
  “刘承胤早就对朝廷有了不臣之心,年初在南京刺杀的大将军的那两个刺客是湖南人,想必堵大人是知道的,那两个人正是刘承胤的亲兵!”
  堵胤锡恍然大悟。
  “大将军宽厚,只想撤去刘承胤的总兵一职,并不想对他斩尽杀绝,但他是长沙总兵,一不甚便会引变故,所以我不得不冒险行事,请堵大人见谅!”
  堵胤锡吞了一口吐沫稍稍润湿干燥的喉咙。
  “他已经死了吗?”
  “已将被于正旺斩杀在大营门外!”
  堵胤锡回想起一刻钟之前大帐中发生的那一幕幕,苦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许使好手段!”他心中悲凉,想到刘承胤上任长沙总兵是因为他的举荐,不由得对南京的朝廷生出一丝畏惧之心。
  顺晋王者猖,逆晋王者亡。
  许义阳拱手不动,继续道:“首恶既除,朝廷不再追究其他人,堵大人在湖南德高望重,士卒见您归心,还需烦劳大人往长沙城外三营安抚军心!”
  “许使!”堵胤锡靠在座椅上皱着眉头,称呼完后良久没有说话,终于站起来朝大门外走去。
  从今日起,无论他配不配合,晋王都已经完全控制的湖广,他将做的事唯一的意义在于可让大明的百姓少流一点血。
  现在,这个目标比入阁对他的诱惑更大、
  中军大帐门外,于正旺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细听里面的动静,见到堵胤锡的官袍一角立刻垂下脑袋。
  堵胤锡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他手中血淋淋的首级,径直向督抚营参将招手,道:“随我出营!”
  他背影仍然挺直,但已步履阑珊。
  许义阳紧随堵胤锡走出来,于正旺连忙凑上去,瞄着堵胤锡的背影,问:“堵大人走了?”他在担心在东营外候命的五千长沙镇兵。
  许义阳胸有成竹,道:“堵大人自有分寸!”他指着刘承胤带入兵营那一百亲兵,下令:“把这些人放了!”
  于正旺不敢违抗命令,招手命士卒让开道路。
  刘正领一百亲兵紧随堵胤锡之后向东营大门退去。
  中军大帐的喧闹只持续了片刻,但东营内兵马的调动让在大营门口观望的长沙诸将惊疑不定。京营的五百士卒没有动,刘承胤也没有命令传出来,那些人只能观望。
  众人都看的清楚,湖广总督堵胤锡正缓慢走向门口,他身后没有刘承胤。
  士卒自觉打开大门,堵胤锡一直走到长沙副将张宸正面前,厉声宣布:“朝廷宣旨,已经解除刘承胤长沙总兵一职,从现在起长沙四营兵马各不隶属,只听总督府命令行事!”
  张宸正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惊呼道:“大人,刘总兵身犯何罪?刘总兵人在何处?”
  堵胤锡板着脸,道:“我现在命你率兵退回南营!”
  张宸正跪地不动,坚持道:“刘总兵入营,就算被钦差抓捕,也要让属下见一面,以安军心!”
  堵胤锡冷冷的回:“你言下之意,如果见不到刘承胤,军心就不安了?”
  他抬头突然见到南方旗帜飘扬,一队兵马正在往这边行军。
  “陈友龙果然不甘寂寞!”堵胤锡生出一丝无力感。许义阳施展计策,环环相扣,刘承胤已经身死,再有陈友龙相助,长沙镇其他几位武将再折腾不出什么大事来。
  “你率军回去吧!”堵胤锡长叹一口气。
  张宸正瞬间明白了,颤声问:“刘总兵他,他已经……”他抬起头,看见对面刘正率一百亲兵从东营大门撤出。
  堵胤锡终于说出实话,道:“刘承胤谋杀钦差监军使,已经被斩首,你回去安抚营中兵马!”
  张宸正站起来,呆立半晌,拱手道:“遵命!”
  他没有反抗的胆量,刘承胤死了,他还要活下去。大明已不是一年前的大明,朝廷的威望,或者说晋王大将军的威望日益隆重。
  陈友龙率军在长沙东营五里外列阵,张三武站在他身边。
  远见东营营帐如秋日橘子洲边的江水一样平静,长沙镇堵在东营大门外的兵马掉头离去。
  陈友龙看见了堵胤锡的旗帜,不敢靠近。无论是他还是死去的刘承胤对堵胤锡都是既尊重又畏惧。
  正踌躇间,一个京营士卒飞奔而来,到阵前高呼:“许大人有令,命陈总兵率军撤回兵营,听堵大人命令行事!”
  陈友龙扭头看张三武,张三武轻微点头,他认识那个传令兵。
  看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两路匆匆而来的兵马又匆匆离去。
  堵胤锡目送旗帜远去,重新返回东营。
  约半个时辰后,十几个士卒抬着一口樟木棺材走入大营,于正旺命人把刘承胤的尸体和首级放进去。
  堵胤锡亲看看见棺材盖重重的扣上,道:“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许义阳道:“谨遵堵大人之命!”
  “还请许使与我一起上书朝廷,给长沙派一个总兵过来!”堵胤锡不会再提名推荐,大将军既然下令诛杀刘承胤,应该早有想法。长沙才经过动乱,现有诸将与刘承胤关系密切,需要一名有经验的总兵来镇守。
  夜幕时分,于正旺率东营四千兵马紧随堵胤锡和许义阳入长沙城,接管四门。
  许义阳辞别堵胤锡后返回岳麓山下的公馆,一入府邸大门,他立刻像全身力气被抽空一般,仰卧在床上睡去。
  亥时左右,一个独臂的布衣人领着两个侍卫出现在公馆门口。
  许义阳接到张二武的禀告后,亲自出门迎接。
  “季统领!”
  “许使!”
  季弘的手中提着一个油纸包,说:“我听说了许使的今日所为,特意买了一些卤味,想在许使这里借点酒!”
  许义阳知道眼前这个独臂人在晋王府的地位,笑道:“季统领有心了!”
  两人走入厅堂,张二武点燃烛火,提来两坛酒,悄然退出。
  季弘把油纸包放在桌子上,伸手打开,里面是一包猪耳朵。
  “我已经多年没有喝酒,今日听说许使壮举,心中佩服!”他心中有热血,在掌管暗营后仿佛变成暗夜中的蝙蝠,但听到这样的事情,心胸还是生出一种抑制不住的共鸣。
  许义阳的今日的壮举,让他想起当年在归化土默特王府的那场宴会,他在那场厮杀中失去了右臂。
  许义阳拍开酒坛泥封,笑道:“能从季统领口中听到这番话,我今夜就破例了!”从张名振突入南京那一夜喝酒误事后,他一直滴酒不沾。
  清冽的酒花跳跃进两个白瓷碗。
  “果然英雄出少年!”季弘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长沙事了后,他明日就要返回南京。统领暗营的日子,就像生活在永远见不到白天的夜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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