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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蜃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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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小福儿缩紧脖子,浑身打哆嗦。他努力安定心神,冲着那帮子卫兵,急急忙忙翻动嘴皮子,一阵指手划脚。几个卫兵卷卷袖子,转而扑向吉祥。“啊呀,救命!”吓得光标面如土色,失声惊叫。自身难保,他急忙放开吉祥,连连后退躲避。情急之中,他伸手一把揪住老同学陈炜,他拿他充当盾牌,用力将他向前推。陈炜原本惦记好哥们吉祥,被人这么一推,刚好指明行动方向,他顺势猛冲上去。他迈开大步向前跑,几步就赶过吉祥,大力挥舞消防斧子,“咣咣”击落几把匕首和弯刀。奋不顾身,他为吉祥抵挡试图靠近行凶的卫兵。
冲突当中,吉祥并不含糊,他奋勇冲出人群,一把捉住他的表弟。他把他提溜起来,生怕他又突然地“消失”不见了。吉祥不同他理论,也不哀求,迎面给他重重的一拳。这个新护法呀,被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顺势四脚朝天地瘫软,他软如烂泥。
低头望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狼狈模样,吉祥愤恨地咬牙骂道:“冯福啊,凶手。万万想不到,你会是这么一个无耻歹毒的坏东西。邪恶的信仰,果然把你修成畜生。”
挨打的小福儿,捂着流血的鼻子,“呼呼”喘气,他气急败坏。他偷偷看一眼心爱的珍珠姐姐。好呀!蜃城的新教皇,不动声色,她正冷眼瞧热闹呢。女主子面前,万万丢不起这个人的。想清楚利害,小福儿也不甘示弱,顿时浑身都是胆。他顶着周围的讥笑,顽强地一咕噜爬起来。他晃荡烟绿色的大袍子,故意逼近表哥吉祥,身段犹如蝴蝶一般轻盈飘逸,情绪饱满的“蝴蝶精”,神气活现地嚷嚷:“啊呀,心疼了不是?嘿嘿,吉祥啊,看上人家的大肚皮老婆哟?”
吉祥再想去捉他,已经来不及。刚刚刺激了表哥吉祥,他慌忙提起袍子,踮起脚尖,一路小跑往前逃。忿忿不平的吉祥,挥舞拳头,拔腿就追。这一幕,立即引起人们的又一阵哄笑。眼看场面再度失控,汪护法举起手枪,“砰”一声鸣枪示警。紧接着,一帮子海盗和杀手,个个子弹上膛,他们凶神恶煞替邪教压住阵脚。
人们强压怒火,携手并肩,紧紧靠在一起,宛如红树森林,挡住蜃城吃人的禽兽,“黄金”号上仿佛筑起一道血肉的城墙。人群当中,光标拦腰抱住老同学陈炜,不许他鲁莽行事,他们眼睁睁看着吉祥,最终被两个身材魁梧的卫兵擒住,拖向阴森森的刑场。
“吉祥被魔附体,罪无可恕,理当严惩,杀一儆百。”小福儿尖细、尖细的嗓音,小刀子一般锐利,划破夜空下的寂静。两根原本用来固定救生艇的黑漆铁架子,变成临时的行刑架。吉祥的双手,被缆绳紧紧捆绑。他被吊起来,挣扎不能,动弹不得。
吉祥看见,距离他脚下不远处的地方,平躺着一只洁白的海鸥。沐浴皎洁月光,海鸥睁大圆眼睛,玻璃珠子似的光洁闪亮,正死死盯住即将受难的人。它已经死了。它的一双翅膀折断了,那些松软雪白的羽毛,被海风轻轻吹拂,微微飘动,好似要展翅飞翔。
新护法精神亢奋,他表现得活泼异常。围着表哥团团打转,他挥舞宽大飘逸的袖子,快活得仿佛就要跳起舞来。双手相叠,小心翼翼按在心口上,他深吸一口气,激动地轻声感慨道:“哟,我亲爱的表哥。你看起来么,可是不太美妙。不必着急,慢慢来。首先好好收拾你,再收拾你的那些党羽,噢?”说罢,他突然面露狰狞,他向彪悍的打手连连挥手,尖声叫唤:“你还等什么?赶快打死他!”
蜃城的打手,头戴黑色的金属头盔,黑漆铁面具寒光闪闪,他活像凶恶的秃鹫。他上身赤裸,腰扎墨绿色的宽大腰带,黑色丝绸的裤腿下,露出白嫩的光脚丫。他手提长长的黑色皮鞭,慢吞吞走向临时的行刑架。他高高扬起长蛇一般的鞭子,使劲儿甩了一下,“啪嗒”一声响,他以此恐吓众人。皮鞭,重重地抽打地面,击起一道深深的泥浆的鞭痕。
打手围绕行刑架,缓缓移步转了一圈,进一步威胁恐吓他的牺牲品。透过黑色面具的铁丝网,凶残的眼睛,频频闪烁恶毒的光芒,猎手和猎物目光对视,双方默默较量。
光标无能为力,心急如焚。他的两只手,死死捉住陈炜的胳膊,越来越拼命地捏紧,仿佛要把手指头,一根根扎进人家皮肉里去似的。他的眼睛渐渐湿润,禁不住咬牙骂道:“真野蛮。天哪,谁来救救吉祥?”
他又来啦。幸灾乐祸,他亲热地凑近表哥吉祥。面目可憎,他撅起两片薄薄的嘴唇,使劲儿努嘴,活像鹦鹉的喙。温柔的语调,绵软如沙,小福儿耳语一般柔声述说:“眼下,怎么不跟我讲讲你那些大道理啦。哈,总该有几句感人肺腑的临别赠言吧?”说罢,他疼爱地替表哥整理领口,算是依依惜别。
吉祥才不要理睬他。他厌恶地扭脸,望着前方白雾茫茫的大海。他神情坦然,从容不迫。因为这会儿,心如明月,明光大亮。他明白自己的处境,马上就要“惨”!思前想后,他究竟无力脱身,无药可救,无人援手,并且无计可施,他深陷困局根本束手无策。原来,冥冥之间,命运已有安排。
一心一意,苦苦追逐的“金鹿”,终于在金色的“黄金”号上邂逅重逢。这一见哪,他对命运心存感激。爱情对于他,等于性命,等于信仰,等于功成名就,他吉祥天生是情感的傀儡。回头?爱不能够,又何苦追逐,却不忍回头。自缘来,他便是普天之下最寂寞的人。
如今,他亲眼得见,心爱的“金鹿”,已然赢得她理想的美好归宿。此时此刻,他唯有默默祈祷。祈祷戎蓉平安生下宝宝,并且祈祷她和她的爱人平安离开蜃城,幸福地生活。祈祷“机灵鬼”光标和好哥们陈炜,他们带领醒悟的人们平安逃离蜃城,远离邪教,重获自由和新生。祈祷亲爱的父母,听了他在蜃城的英勇故事,为此而骄傲。祈祷表弟终究悔悟,坦白从宽,在狱中终生忏悔。
他屏气凝神,专注地望着表哥吉祥。十分轻柔,他用手背爱抚吉祥那张映照皎洁月光的脸庞。蛮有把握,他在这里静悄悄等待,等待他吉祥大声求饶。只要他求饶,便是蜃城杀一儆百的榜样。新教皇也在等待,不是吗?信仰邪恶的蜃城,需要在人的精神层面,稳稳当当赢下这一局。
怎么还不回头?吉祥这个一贯“精瓜”的上海人,此时反倒冥顽不灵?小福儿多么失望,他冲着地面重重吐唾沫,破口大骂:“啊呸!傻瓜,你是个实足的傻瓜蛋。你就等着‘嚎’吧,一直到你死。咱们走着瞧?”
皮鞭,高高地甩起来,恶狠狠抽打向吉祥的脊背。
新教皇珍珠,她那张冷酷而又傲慢的嘴脸,嘴脸狰狞,月光中如凝霜雪,寒意咄咄逼人。女魔头的手中,高举那只象征权贵的埙。她侧耳倾听,皮鞭划破空气,鞭笞肉体的骇人声响,满足地享受主宰生死的快感。
戎蓉苍白的面庞,早已被泪水浸湿,痛苦几乎使她失去知觉。她艰难地喘气,喃喃地呼唤:“吉祥,吉祥啊?救命!”林先生紧紧握住太太的双手,眼中泪花儿闪闪烁烁。
几条雪白的印度披肩,已经被鲜血浸透,沈医生一边忙碌,一边焦急地低语:“坚持啊,一定能挺过来,坚持到底。”
粗糙的缆绳间,吉祥痛苦挣扎的手腕,皮破血流,鲜血染红衬衫的衣袖。凶残的鞭打,阵阵无以复加的伤痛,痛彻心肺。他紧皱眉头,咬牙坚持,他始终不曾喊叫出声,让小福儿如意。
甜蜜的微笑哟,在月光映照下,多么楚楚动人。小福儿,微微歪过脑袋,静静欣赏酷刑折磨下的吉祥。心满意足,恰似心花怒放,他只是暗暗责怪他这位表哥,无声无息地衰弱,破坏了当众行刑的威慑效果。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他唠叨个没完没了。“唉呀,不舒服吧?”他对他说:“表哥,你输了,蜃城是不可战胜的。哦,是的、是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精心谋划,小心包装。邪教?没错。邪教确实是谋财掠权,杀生害命,无恶不作,正如你们所揭露的那样。但是,它能给予我富贵荣华。我这个人哪,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不害人,叫我怎么活呢?”
吉祥震惊得瞪大眼睛。他看见,就在小福儿身后,“黄金”号邮轮栏杆的外面,一条长长的大舌头,血淋淋闪亮,它正悄无声息地徐徐升起。而他的表弟,却毫不觉察,依旧沉溺于他那邪恶的信仰,依旧沉迷于他那如意的算盘,依旧沉醉于他那远大的可怕理想,他依旧一脸无耻地憧憬未来,激情亢奋。
忘乎所以的新护法,摇唇鼓舌道:“蜃城,存在也不存在,天地间无影无形的巨大罗网,如同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诱惑人心,足以囚禁人的精神。邪教,这门古老而又经典的营生,尽管臭名昭著,当真一本万利。想想看,这是一个追逐暴利的时代,众人无不疯狂,对吧?那些相信鬼话诱惑的人,他们是活该。人生苦短,怎么可能有永生?贵在及时取乐,顶好一夜暴富,如此这般,他们终究难逃死亡陷阱。哦,吉祥‘宝贝儿’,你放心去死吧,快死吧。”
“快跑吧,”吉祥大叫:“表弟快跑!”
表弟非常听话,他下意识地转身,刚刚好,他同那条骇人的长舌头迎面撞上啦,面对面,脸对脸。“啊哟?”尊贵而又荣耀的新护法,立时吓得瘫软在地,他活像软塌塌的烂泥垃圾。
长舌的舌尖儿,颤动一对触角般弯弯的大毒牙,月光下寒光闪闪,白得雪亮。它呀,从容不迫,慢慢吞吞凑近他。他的鼻子“尖尖”,正好对准它的大毒牙“尖尖”,这一对“尖尖”同样湿漉漉发亮。它开始轻盈地左右晃荡,显得有些儿迟疑不决,挑三拣四的神情模样。它恐怕,不太看得上他呢。
小福儿惊恐万状,那张五官挪位的脸孔,严重地歪斜变形,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淌,如同珍珠滚落。他冲着它,摇尾乞怜,结结巴巴地细语柔声:“别、别、别,别吃我呀,亲爱的?去吃吉祥,去吃吉祥,吉祥好吃哇!”可惜,他的腔调不合它的口味,它在迷雾中频频晃荡,左右摇摆不定,突然“呼”一声缩回黑暗阴影,不见踪影。
瞪眼呆望的打手,紧紧握住皮鞭,他浑身僵直,微微摇晃,然后笔挺地“咣”一声倒在甲板上,再也没有动静。在他仰面朝天倒地的瞬间,黑漆的面罩飞出去,露出他煞白的嘴脸,黑洞洞的嘴巴,懒洋洋吐出一条鲜红的长舌头,临终时候他冷汗一如雨下。
周围,早就乱作一团。人们四散奔逃,互相推搡,惊叫,躲闪,一个个慌不择路。形形色色的袍子们更是抱头鼠窜,尖声哀号,凶相毕露。叫骂声此起彼落,大海的涛声仿佛也在这一刻静默。
光标同学简直魂飞魄散,双手抱住脑袋,身子骨儿紧贴地面,一声也不敢响。他东瞧瞧,西望望,眼前似有白雾茫茫?恍然大悟,他哆哆嗦嗦地擦拭眼镜的玻璃,匆忙扶正眼镜子,定神细看。深吸一口气,他仿佛要下海救人,奋勇地跳起来,一把揪住发愣的老同学陈炜,俩人心领神会,抢先一步冲进舱门。紧随其后,林先生抱着妻子,在沈医生等众人的协助下,迅速向舱门撤离。
舱门口,黑影笼罩,门前的月光亮堂堂。戎蓉一把扯住门帘子,辗转挣扎之间,珠串儿被她硬生生拉断,无数银白闪亮的玻璃珠子,“哗啦啦”洒落一地。她睁大眼睛,一任泪珠儿大颗、大颗滚落,哽咽着泣不成声,她苦苦哀求丈夫说:“救救吉祥,别抛弃他!吉祥他,还是个孩子。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吧?”他深情凝视她的眼睛,彼此泪花儿晶莹闪亮。
第二十七章 新生
异兽大天使的巨大前爪,悄无声息地徐徐升起,黑色的影子阴森森晃动,“死亡钟摆”向他步步紧逼。它猛然挥舞,“啪嗒”一下握住“黄金”号邮轮的金属栏杆,乳白色的毒液随之滴滴答答,金灿灿的油漆瞬间被腐蚀,冒出白蒙蒙的呛人烟雾,隐约的“咝咝”声令人倍感心悸。它饿了?他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它,阵阵刺骨的寒气迎面笼罩而下,金色的栏杆看似在月光照耀下慢慢腾腾蒸发。望着眼前缥缈而又狰狞的迷雾,他无奈悬心吊胆,这一刻吉祥感觉欲呼无声。
吃得越多,它反倒越来越饥肠辘辘,鼓胀的肚皮反而更加刺激它的食欲,“癞蛤蟆”渴望不断满足狼吞虎咽的激情。贪得无厌的坏东西,羞答答地回到“餐桌”前,它惦记着要一口活生生吃掉吉祥,这个悬挂在黑色行刑架上痛苦挣扎的鲜活猎物。海风吹拂,雾气浮动,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频频诱惑它,他近在咫尺,它为之心花怒放,冷血的吃人异兽刹那间热血沸腾,它兴致勃勃向他靠近,而他被牢牢束缚根本动弹不得,它认定他已然是它的人啦。粉身碎骨以前,它当然要戏耍它的食物,直到他驯服瘫软,它才肯将他吞没,一如历史上那些凶残的禽兽。
异兽从大海里慢吞吞浮起,挺身在茫茫迷雾之中,它从高处迷恋地望着他,“呼呼”喘气,垂涎欲滴。吉祥睁大眼睛,看着渐行渐近的它,在月光逼近黑影的时候,它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处境不妙,却是无力挣脱,尽管他不甘心就此束手待毙。他仰望那个静悄悄逼近的恐怖身影,禁不住瑟瑟颤抖,他强求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他的眼中噙着泪珠,一颗颗晶莹闪亮,他在心中和自己默默告别,他这样安慰他自己说:从此后,天涯海角,海角天涯,不会再寂寞。
绿荧荧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寒光闪烁,它凝视他好似百感交集,他鲜活又健康,他让它冷落了那些轻易可得的尸体。今夜,在大海上的蜃城,他是它心爱的晚餐。他和它,四目交汇,彼此都纹丝不动。生死决斗的前一刻,彼此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恍若各怀心思。
面对面,悄无声息,猎手和猎物默默展开较量,它是猎手,而他是它的猎物。一场苦苦的追逐,在月亮下意外止步,它咄咄逼人,他无路可逃。此时此刻,死亡阴影飞速降临,然而他无需大呼救命,“黄金”号的船尾甲板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活人。性命攸关,不论穿不穿“袍子”,凡是跑得动的统统逃光啦。束手无策,并且孤立无援,吉祥索性漫不经心地闭上眼睛,他感觉那些热泪啊,正从面颊上大颗、大颗滚落。
望着他,异兽大天使满心欢喜,稳操胜券,它并不着急发动袭击。它的长舌头,忽而高高跃起,形体挺拔,臭烘烘的家伙强悍得吓人。血淋淋的长舌,骄傲地定格在半空,它故意在他面前摆架子,施加压力,它在享受猎捕的乐趣。见他紧闭双眼无动于衷,它有些沮丧,进而恼羞成怒。微微蠕动身子骨儿,它在“呼噜噜”喘息,声音犹如窃窃私语。恶心的臭气,夹杂浓烈的血腥味道,罗网般团团包围他,足以令人窒息。稍后,它忽地冲破层层雾气,从天而降,“啪嗒”一声匍匐在地,然后贴近地面,一路灵活地向前蜿蜒游动,它很快凑近他,它活像一条长长的嗜血毒蛇。嗜血的毒舌突然挺身而起,贪婪地冲着它的牺牲品,张开舌尖上寒光闪闪的大毒牙。
大毒牙,好像一对锋利的匕首,“咣咣”地彼此撞击,它在恐吓人。贪嘴的异兽,已然按捺不住亢奋的食欲,疯狂地猛扑向吉祥。黑暗中,他分明感觉到,一股子阴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时候,林文湛及时赶到。他一把夺过邪教的鞭子,奋不顾身,猛扑向那条吃人的凶恶长舌。他咬紧牙关,疯狂地挥舞皮鞭,恶狠狠地抽打它。长舌迎头挨了一顿凶猛的鞭打,猝不及防,惊慌失措,它“呼”地缩回漆黑一团的大海,闪身不见了。
他仍然手举皮鞭,呆立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他瞪眼望着半空中,吃人异兽那双惊恐万状的绿色眼睛,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迷雾深处,他整个人仿佛是被巨大的惊恐“冻僵”啦。这一刻他不禁思绪万千,想了许多问题。答应妻子的事情,死也要做到。无论结果怎样,他都要营救吉祥,哪怕拿性命交换,只是因为戎蓉她,在乎吉祥这个“大男孩”啊。
从舱门口疾步赶到这儿,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他在心里迅速把事情彻头彻尾盘算清楚。他想想他自己呀,一生拼杀在生意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已然彻底领悟。比较生意更加难能可贵的,是爱人的心,远胜过那些“哗啦啦”响的金钱。他,林文湛,要为这一颗曾经苦苦追逐自己的心,竭尽全力拼命。
感谢天主,就在刚才,自己终于报答了这颗纯洁的心灵。想到这儿,他的心跳得仿佛击鼓一般激情澎湃。冷汗淋漓,他瘫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打哆嗦,他的手中仍然紧握黑色皮鞭,他是随时准备再度迎接挑战。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高高撅起屁股装死,瑟瑟颤抖蜷缩一团的小福儿,吓得嘴角冒白沫,他活像一只横行的绿色螃蟹。危险刚刚过去,他忽然仰起煞白的面孔,冲着林先生尖声叫骂:“该死的‘港佬’,居然胆敢冒犯大天使。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受惩罚的?”话音未落,他小福儿的屁股上,马上得到应有的惩罚,被林先生狠狠抽打了一鞭,痛得这位“精英分子”尖声嚎叫:“哇啊,救命!”双手捂住屁股,满地打滚,他挣扎着翻身跃起,连滚带爬地逃跑啦。
“这孩子,早该打屁股。”咬牙切齿的林先生,意犹未尽,他怒视“绿袍子”逃窜远去的背影,使劲儿甩动皮鞭,“啪嗒啪嗒”响。他像个英雄,洋洋得意,在茫茫迷雾中耀武扬威。
这时候,紧随其后,赶来营救朋友的陈炜,已经用火把,小心烧断捆绑吉祥双手的绳索,他顺势一把抱紧这个险些跌倒的狼狈家伙。好哥们陈炜的怀抱中,吉祥禁不住微微颤栗,哀声呻吟,他当真成了受伤的海鸥。陈炜手脚利落,帮助他脱掉血迹斑斑的蓝白格子棉布衬衫,他关切地望着他,小声问道:“爽吧,哥们?今儿晚上,你最‘牛’!”
吉祥光着膀子,穿着黑色紧身的运动背心,愈加显得青春帅气。他舔了舔咬破的嘴唇,万分感动,轻叹一声,说:“哎哟,我人缘还不坏么?”
“当心!”林先生突然高声惊叫,吉祥他们闻声,慌忙扭脸张望。他们看见,异兽大天使皱巴巴的丑陋面孔,隐约浮现在迷雾之中,它是在看吉祥哩。
深陷黑漆漆的夜幕,环绕白茫茫的雾气,蜃城邪教的化身,爪牙上沾满猩红鲜血,面目狰狞,蠢蠢欲动,它仍旧一心一意想吃人。就在白雾与黑暗交融的地方,恍惚传来“咯咯咯”的牙齿撞击声,那是异兽大天使在禁不住地打寒战,它刚才遭人暴打,完全出乎它的预料。林先生冷眼瞧着它,越来越鄙视它,他低声提醒身旁的两个哥们,说:“听啊,那些‘咯咯’声?它害怕了。”
“什么?”陈炜傻乎乎地打量它,没听明白林先生话里的含意。
“瞧啊,它的眼睛。这畜生,它害怕啦。”林先生提高嗓门说话,信心高涨,他的眼睛也随之亮起来。
“它也有恐惧。当它意识到,它那无以复加的残暴,不如想象当中行之有效,它为此感到害怕。伙计们,它只是一只‘超级癞蛤蟆’,它不是不可战胜的恶魔,不是,不是,它不是!”吉祥激动地低声呼喊,眼中闪耀希望的光芒。
觉醒,犹如新生。一瞬间,激情令哥儿们热血沸腾,他们彼此心连心。陈炜不声不响,小心抽出插在后腰上的消防斧,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甩手飞出斧子。红色油漆的消防斧,准确有力,狠狠击中异兽的右眼,腥臭的血液随之喷溅。异兽大天使“哇哇”哀号,它仰面朝天向后跌倒,“轰隆”一声坠落大海,激起的海浪铺天盖地,在白晃晃的月光下雪白闪亮。
俄顷,三个人抬起头,茫茫然睁大眼睛,他们不知所措,突如其来的轰鸣令他们晕头转向。他们赫然看见,白得雪亮的海浪,犹如巨大的帷幕,在漆黑的海天之间狰狞舞动,禽兽般咆哮猛扑而来。巨浪过后,海水迅速退却,三只“落汤鸡”在水中挣扎,水淋淋,湿漉漉,彼此紧挨打哆嗦,他们狼狈极了。林先生故作镇静,关切地轻声询问吉祥,说:“要不要紧啊,孩子?伤得重不重?”
“没什么,只是觉得怪痒痒的。海水有点凉,咸津津的,挺刺激!”吉祥人在发抖,心情很激动,鼻涕、眼泪立时大把涌现。他伸出一双脏手,往人家的西服上使劲儿擦拭。“嗨,吉祥小先生,我这可是意大利的名牌呀。”林先生小气地连声惊叫,可他再瞧一眼,他那件西服又脏又皱的不堪模样,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索性脱下它,大大方方地递给吉祥,殷勤地大声说道:“给,你用吧。其实,有钱人不一定都是混蛋的,对吧?”
林文湛炯炯的目光,温和友爱,望着吉祥。他是真的喜爱这个激情率真的“上海小傻瓜”孩子。
“‘林混蛋’!”有人在高声喊叫,声嘶力竭,喊叫声力透蜃城的迷雾。
“什么?”林先生暗自吃惊,寻声而望。只见,不远处的阳台上,光标同学正在挥舞双手,他伸长脖子向他拼命叫唤。为此,他的小脸蛋憋得通红,眼珠子又黑又亮,激情挥舞的手掌,在夜色中上下翻飞,他那急不可待的傻样儿,活像一只清晨急于报晓的小公鸡。
“‘林混蛋’,你老婆生啦!”这只“小公鸡”把嗓门儿撑到极限,声音听起来简直穷凶极恶,他向林文湛传达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生了?她生了?!真的吗!”林先生喃喃地自言自语,他手脚并用,颤巍巍地爬起来,左右晃荡他险些站立不稳,他仿佛一个醉鬼。一路跌跌撞撞,他向前紧走几步,他是几乎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眼下,他可顾不上体面了,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他挥舞双手拼命比划,大喊大叫地追问:“喂!我太太,她生了个什么呀?”
“一个‘小混蛋’,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光标表现得无比奋勇,一口气喊完一整句话,他差点儿没有憋闷得背过气去呢。
林文湛闻听此言,激动得泪如雨下,抽抽噎噎,大跳大笑,他欢喜得几近疯狂。他仰望“海市蜃楼”黑漆漆的苍穹,用力挥舞拳头,高声叫喊:“老天爷啊,我有儿子啦!我们林家有后代啦!儿子啊,哈哈!”
“黄金”号上,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危难时刻,大家纷纷从躲藏的角落跑出来,围拢在一起,共同祝贺在这座死亡之城,刚刚诞生了新生命。人们相互拥抱,互相安慰和鼓励,他们看到了战胜邪恶的希望。
好兄弟陈炜温暖的怀抱中,吉祥高兴得热泪盈框。不过这时候,怎么背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呢?他握紧拳头,咬牙强忍,他恨不能站起来,跳一跳,喊一喊,只是力不从心。他暗自感叹:太好啦,事情真是太棒了。戎蓉她,果然女中豪杰。她真是命大。她重获新生,并且她还挣回一条新生命呢。
“哎呀,它又来啦?快跑、快跑!”一声惊叫,光标一溜烟缩回黑洞洞的舱口。众人闻听慌忙回头,他们眼望迷雾肆虐的漆黑大海,再度为之震惊。欢喜的笑容,仍然挂在他们脸上,震耳欲聋的海浪轰鸣,恰似排山倒海,由远而近。
邮轮一层的船舱通道,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天花板上,几处裸露的彩色电线轻轻晃荡,“吱吱”地冒着电火花。地上的积水,荡漾细碎的波浪,慢吞吞顺着斜坡后退,露出一地亮晶晶的玻璃珠子,“淅沥”作响宛若呜咽。吉祥昏昏沉沉,靠墙席地而坐,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玻璃珠子隐隐刺痛他的掌心。
确有片刻,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时何地?他的脑海深处,依旧回荡海浪的轰鸣,“嗡嗡”震响。他几乎被恶浪当场打晕,不记得是怎么跑回舱门里的。躺在他身旁的林先生,好半天他才缓过神,他挣扎着勉强坐起来。海水呛得人难受,他大口、大口喘粗气,咳得惊天动地。自顾不及,他还断断续续地关切询问:“你还好吗,吉祥?啊呀,陈、陈先生呢?”
上气不接下气,林先生憋得脸色煞白,双眼突出,又咳又喘。吉祥慌忙扶住他,让他靠住墙壁,他替他拍打前心和后背。过了好半天,林先生这才喘过气,连声叫道:“哎呀,活了,活了,我又活过来了,吉祥哟。”
吉祥心里堵得慌,用手捂住胸口,惊慌地大声叫唤:“陈炜在哪里?”俩人顿感不妙,慌慌张张四下张望。舱门外,声声凄惨的哭叫此起彼伏,惊心动魄。他们寻声向舱门外探头张望。好家伙!那只巨大的凶恶异兽,它仿佛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它随时可能猛扑而来。
它背靠“黄金”号邮轮,浑身满布的异样突起,粘稠的毒液不断分泌,“滴滴答答”往下淌。毒液滴落的地方,一股子白色雾气“咝咝”飞散。它稍稍抬起肥胖的脑袋瓜,冲着低低悬挂在夜幕上方的明月,“哇哇哇”深情吼叫。
蜃城异兽,旁若无人,它缓缓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惨白尖牙,喷出团团缭绕的雪白雾气。白茫茫的迷雾,迅速在空中凝结,它们瞬间化作一颗颗珍珠形状的汽泡,鹅毛般纷纷扬扬飘落,情同漫天飞雪。“汽泡泡”迎风飞舞,接二连三破碎了,变成一丝一缕棉絮般的碎片,好像轻薄的蜘蛛网,又好像破烂的白色蚕茧。它们随处附着,看似白花花一片。甲板上的积水,倒影异样的“漫天飞雪”,海风轻轻吹拂,泛起银光闪闪的波浪。波光和着月华,交相辉映,映射得仿佛整个夜空都苍白耀目。
怪诞的景象,着实让人不寒而栗,他们颤巍巍靠在舱门边,缩紧身子连连发抖,他们看得目瞪口呆。吉祥忍不住小声惊叫:“口吐宝珠?”
“哇啊?”林先生一脸惶恐,冷冷看了他一眼,轻声叹息:“你太有才了。”零星雪白的碎片,飘落到他们近旁,它们牢牢粘在门框上,在风中轻轻飘舞。林先生费劲地捉到一缕,他把它们摆弄在手中,惊愕地问道:“瞧啊,吉祥,这是什么‘东东’?”
“‘宝珠’嘛,哈哈。”吉祥冷笑道,他随手把玻璃珠子抛洒在舱门外,亮晶晶“噼啪”作响。
“宝珠?恐怕是宝珠的‘碎片片’吧。啊哟,粘糊糊的,轻飘飘,软绵绵,闻起来臭烘烘的,好恶心。”林先生面露厌恶之色。
“你是说,‘宝珠碎片片’?”吉祥顽皮地眨眼睛,连忙小声追问:“亲爱的林先生,依我看么,这些东西好像白大袍子的碎片嘛。”
“不要吓人噢。若要问我,我觉得它们更像是破烂的蚕茧,或者黑心棉花之类的脏东西。它们很粘的,甩也甩不掉呢,吉祥!”林先生失声惊呼。
“怎么会这样?”吉祥喃喃说道:“这些‘不明物体’好像蜘蛛网的碎片,哦,原来是这样。林先生,我想我明白了,你听我讲给你听。我们刚到这儿的时候,在蜃城山谷,看见到处都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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