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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烟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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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张嬷嬷,这货色,不错吧?”他抓着我的下巴。我被迫抬起头。这个女人有着肥硕的身躯,圆脸,细长的眼睛倒有几分精明。
她捏着我的下巴细细看了会儿,说:“10两。”
那男人一听,急着叫出来:“张嬷嬷,你我可都瞧见了,这张脸可不值这个价啊!”
“15两,王二,这可是最高价了。”她作势要离去。
“好,好。成交。”
张嬷嬷把银子点了他。“来路干净吗?”
王二拿银子的手一僵。“我又不是第一次带人来,你放心。”说完,他就急匆匆的走了。
张嬷嬷就坐着拿起团扇轻摇,也不理我。我靠在墙边,环顾四周,和普通厢房无异,只是大红大紫的凭添几份俗艳,看来,我被卖到妓院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南都。若在,那我只需等,相信以舅舅的能力必能找到我,若不在,那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沉思中,那张嬷嬷却蹲下身凑近我,拿下封住我的布条,摸着我的脸道:“瞧这脸……啧啧……倒是个安静的主儿。我张玉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丫头片子骨子里可精的很!饿你几天看你还敢不敢有现在这神气。看这料子,啧,出身倒不一般。王二那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将你弄来。我不管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我这惜春阁可是南都都司大人撑的腰,你给我记住喽。不过……“她语气一转。“你若真跟了我,我包你日后富贵荣华!”我将头撇向一边,仍未言语。好在还身在南都。那我只要等舅舅寻到我便可。我情愿她将我关起来,便见不到什么污秽之事。
“哼!你这丫头果然倔!好!我成全你!”她果然恼羞成怒。
我被关到了柴房。寒冷阴暗。看窗外天色,已渐渐暗下去。又累又饿。身体被绑着。缓缓移动到一堆稻草边。昏昏欲睡。无论在哪里,倒从没受过这苦。我自嘲一笑。
睡吧。睡了才能忘记寒冷忘记饥饿。
“啊!不要……放了我们……”“放手……”
好吵。早上一睁眼,就看见两个瘦小的身影摔在我跟前。
“你们给我老实点!!”两个孔武有力男子吼着。门再次合上。
没有在如此环境下睡过觉。浑身酸痛。我朝她们两个笑笑,算是打招呼。
一番交谈,才知道这是两姐妹,姐姐叫莫小楼,十二岁,妹妹叫莫小意,十一岁。因父亲过世家道中落,被狠心的后娘卖到了惜春阁。不肯跟着张嬷嬷,才如此被罚。
“小姐……”因困住身子,小楼慢慢爬到我身边。“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才十二岁,但我依稀可以看出以后这是张诱惑的脸。一个女人没有足够的依靠,美丽就是最大的错误。
“叫我小晚。”我微笑着:“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忍耐和等待,我家人会来救我的。”
“如果不来呢?”妹妹小意看起来脸色苍白较为柔弱,头靠着姐姐,怯怯的问我。
“不会的。”我笃定。
日影西斜。一天又过去。仿若被世界遗弃。半躺在稻草丛中,看小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那温柔的低头,默默看着枕着她大腿的妹妹。滴水未进滴米未食,她也未曾忘却自己是姐姐。只是转头望向我时,娥眉敛起忧虑。我从未怀疑我的坚持。给她安抚一笑。
“姐,痛……”小意咕哝着。
“小意,你怎么了?”小楼着急的想要挣脱绑着的绳子。“哪里不舒服?”
我滑过去,看着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竟有一丝红晕。“是不是染了风寒?”
小楼脸贴着妹妹,“好烫!”
我的坚持有了一丝龟裂。舅舅,怎么还没来?
小楼满脸焦急,大叫起来:“来人啊!救救我妹妹……来人啊!!”
“叫什么叫!”张嬷嬷的身影忽现。“呦?原来是小楼姑娘啊?怎么了?”
“张嬷嬷!救救我妹妹,她病了!你救救她!救救她!”
“她又不是我的人,救什么救?”
“张玉娘!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得好死,你……”
“小楼!”我厉声制止,转头道:“张嬷嬷,小意只是得了小小风寒,若是在你惜春阁闹出人命,传出去不太好吧?再说,你救了小意,说不定日后……”
张嬷嬷看着我,忽然打了我一巴掌,尖细的笑着:“好厉害的嘴。”说完便不再看我。
“小楼,今儿个锦绣坊的程老板来,你可要给我好好的伺候。”
“不要……不要……”小楼凄厉的声音把我的坚持轰然敲碎。
望了一眼已然昏迷的小意。“张玉娘,你会后悔的!”我盯着她的背影,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张嬷嬷身形一顿。转过头;眼睛闪过莫名的算计:“丫头,让老娘教教你什么叫后悔!”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坐见落花长叹息
即使在这里,时间依然继续。期待着倚在暮色里若有似无的花香。清雅依然。我朝着你紫莲般的双眼,投掷我哀伤的网。我的孤独,在极度的恐慌中绵延不绝。终化为火焰。
“啊————”
谁的哭求?谁的喊叫?在暗夜中凄声厉厉。我的眼前,红帐翻腾,肉欲纷飞。丑陋的男人。淫亵的话语。无助的女人。绝望的哀号。
泪水沾湿了我的思绪。在心头上泛成一片无垠的海洋。
泪水湿透了我的灵魂。谁的影子是泪水中的花。
“不……要……”我的声音破碎凌乱。“救……救她……你们谁来救救她……”
我的手腕血迹斑斑。我的头撞着和我绑在一起的梁柱。咚。咚。咚。
挣不开。逃不掉。泪水模糊了视线。无法承受更多。
“呜……呜……不要……”小楼已无力挣扎,嘴里还喃喃着。
那男人还在继续凌虐着她。
“晚儿——”熟悉的声音。
捆绳脱落。重获自由。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香气。
再也抑制不住。终于崩溃。
“为什么这么晚?为什么??为什么???”打着他的胸膛,我失声痛哭。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无言洒清泪,淡然春意。空独倚东风,芳思谁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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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如此接近死亡。飞机不停地颤动。四处都是散乱飞舞的行李手提袋。乘客无止尽的尖叫。面对死亡时扭曲的张张脸孔。为了自我保护显露的人性。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暗。低下头来。把玻璃瓶紧握手中贴着胸口。感觉在下坠。要死了呢!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释然地露出微笑。我们要死了呢!姑娘。转头。说话的是邻坐一位老先生。一头银发。戴着眼镜。一身学者气质。好不容易结束这边的工作退休了,想和老伴……“砰”的一声,他话说了一半,一个大行李箱砸中了他。刺目的血,四处飞溅,溅到我的脸上,溅到了,他紧捏着的,纸条上。虽然字迹潦草,我还是看清楚了。上面写着:sorryIloveyou。
我哭了。也笑了。我也曾被这样一个人爱着呢。
既然如此,那么,无论在哪里,都是幸福的。
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光点。越来越大形成一片光圈。越来越刺眼。
“啊——”倏地起身,我抱着头。痛。怎么梦到了那一世临死的时刻?
“晚儿,怎么了?”望着床边一脸焦急的男子。有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然后,记忆纷纷回笼。影谷。凌波岛。伴月亭。绑架。还有那红色纱帐飞扬中女人绝望的脸。霎时浑身无力,软软的倒下。一双手扶助了我。
“好累……舅舅。”我无力的朝他一笑。
“对不起,对不起……”他脸带憔悴,说着抱歉的话语,紧紧抱着我。
“不是谁的错。”不能怪谁。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小楼;她……”
“她们姐妹都在兰芳苑,我让大夫过去了。”
“那个男……”我一阵激动。
“一切有我。晚儿,先把这药喝了。再睡会。”舅舅说着端了药过来。
一口口喝着苦涩的汤药。睡意笼罩。
“晚儿,没有人再敢伤你。没有人……”朦胧中,他的声音飘过。奇异的安抚了我的心。
大概多活了一世,第二天醒来时,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恣情忧心的伺候着我梳洗。她也吓坏了吧。待梳洗罢,我就急匆匆赶去见小楼她们。{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刚跨出房门,就见关毅跪在门口。
“恣情,把手给我!”我冷声命令。撩起她的袖子,手臂伤痕累累。“自己抽的吗?”
“小姐,奴婢失职。”说完她也跪了下来。
“跪了多久了?”
一片沉默。
“恣情,你跟了我,就是我的人,就连你自己也没有权利伤害自己,知道吗?关护卫,你既然是我的护卫,也算是我的人,这件事谁也没有错,懂了吗?”
“关毅誓死效忠主子。”“恣情明白。”
没有人生来是属于别人的,只有自以为是别人的。但在这个世界,禁锢却是最好的保护方式。
还没到小楼住的厢房,就看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走过来。
看见我,施礼道:“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翠。”
“莫姑娘怎么样了?”
“姑娘什么都不肯吃。奴婢没办法……”她无奈的说。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走到门口,我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步入房间。桌上放着食盒,一些小菜摆放着,整整齐齐干干静静,一看就知道没人食用。床上没人。侧头,小楼抱膝坐在塌上,朝着窗外,一动不动。
小意也在。坐在一边暗自垂泪。脸色正常了许多,但仍是苍白。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妹妹又体弱多病,我可以想象该怎么样的坚强,守着怎么样的倔强才能守护住妹妹守护住自己唯一的亲人。我让恣情先把小意扶回去休息。
我走过去在小楼身旁坐下。她安静的像不存在一样。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脏?”我摸着一旁花架上的紫玉兰。
她身形微动。
“是不是恨不得去死?”
她慢慢转过脸。半脸肿胀。
“为那种人死?啧,太不值了!”我看着她的脸,手紧紧掐着手下的兰花。
她的眼泪滚落。
松开已然残败的花儿,我轻轻地挑起她的一滴泪珠,捻碎。
“小楼,你要明白,与其为一个男人死,倒不如能让男人为你死!”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画楼帘幕卷新晴
我只是给了小楼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她也是那种骄傲的女人。被苦痛的环境磨练出的坚忍。烈火一般倔强的性格。她火焰般骄傲在那一晚已成灰烬。无论在古代何时,贞洁是女人最为看重的。她会把小意托付给我。然后,就找不到理由不去死。而我,只是告诉她,可以为自己再活下去。
走在幽兰苑长长的走廊上,心中还想着刚才舅舅的一番言语。奸污小楼的那个程老板被他关在了影门的刑堂。张玉娘则关着等候我的处置。绑架我的是李氏商行的老板李季,因布匹生意竞争不过影门且被发现其做手脚,才想出这个主意。本叫恶霸王二将我带出南都,只是他怎么也料不到,蠢笨的王二怕生事早早将我卖到惜春阁。这样舅舅更能尽快找到我。
让我值得玩味的是,王二的尸体在山庄的后山发现,四肢经脉尽断,割喉致死,死状凄惨。锦绣纺做的是刺绣的生意,年年进贡,今年却被司衣局以做工不整、有污宫门为由停止纳贡,并封了门面。南都都司更是在并无舅舅关照下摆出对这件事不闻不问,任凭山庄处置的态度。我望着廊外沉静的湖水。勾起微笑。看来,那个人在我身边插的眼线还不错,他竟能这么快的得到消息。倒省了我不少事。只是,此番动作,怕是要引起有心人侧目了。
七转八弯的,我终于来到了无影山庄最黑暗的地方——影门刑堂。堂口站着一个粗壮的男子。
恣情和关毅都被我支开了,那男子见我一人,拦住了我:“什么人?”
我拿出那块暖玉玉牌,这可是代表身份的东西。他一惊,急忙跪下道:“见过小姐!”
这时,一男子匆匆现身,中气十足向我行礼:“见过小姐。请恕张征来迟。”
这男子年纪约莫三十,双目炯炯有神、一身正气,倒是个人才。
“你就是刑堂堂主,张征?”
“正是属下。”
“那带我去见见我的‘客人’吧。”
“是。”
刑堂主要是处置背叛者和妨碍者。商场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各式各样生意往来,就有多多少少见不得光的手段。必要时还是需要非常手段。以无影山庄在南都的势力,这里倒像第二个官衙了。
我看着一间刑房内呆滞的人,问张征:“他就是李季?”
“回小姐,他服了失心丹。一辈子如同痴儿。”
“他家人呢?”
“已被妥善安置。刑堂刑罚虽重,但对事不对人。谁犯错谁承担。”
我点点头。
来到程老板的刑房,看着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他,我突然怎么也恨不起来。来之前还问过小楼的意思,她只是淡然一笑。的确,都过去了,该惩罚的也惩罚了。他家中一干妻妾都是被强迫的,现在已悉数散去。这样一个可怜的人,还需要我来恨吗?
我来到张玉娘的刑房。舅舅终是了解我的。留了她让我自己来结束。
她见我进来,双眼惊恐,堵住的嘴呜呜叫着,绑住的肥硕的身躯慢慢向后滑。
“张征,让人松绑。”
“小主子,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吧,我给你做牛做马……”
看着她被人架着来到我面前。哀号着。
“你不用怕,我只是来向你要一样东西……但不是要你的命!”我边说边慢慢凑近她的脸,手滑过她肥嘟嘟的小指,向张征看了一眼,他会意点头。手放下,向门口走去。
“啊——”张玉娘的惨叫回荡着。
“张玉娘,一指换一命而已。”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只是,让你从此无法忘却。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痕迹,会伴你生生世世。
刚走出堂口。似听到远远有乐音缭绕。踏歌而寻。湖光为我着裳,玉兰为我点香,落花为我流淌。听清是笛声。我脚步快了起来。是他?是他。远处男子,坐在亭中,手握玉笛,乐音静静流淌。微风带来鸟儿的欢叫,撩起衣袍一角似在撒娇。淡如春风的惬意,在笛声中舒展。没有耿耿于怀的记忆。只留下曾经绮丽的梦。期待,散落于尘世之上。
脚步渐止。笛声悠散。
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刚好就遇上了。
“原来你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舅舅放下蓝玉笛。
我抱着他。
“结束了吗?”感觉他轻抚我的发。
“恩。”我点点头。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生平第一次骑马。紧张的我一直抓着缰绳。在影谷我不会四处走动,也懒的学骑马。好在舅舅坐在我身后,紧紧抱着我。他说要带我去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快到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他一手遮住我的眼。然后,他说了一声,到了。缓缓放开手。
我用手紧紧捂住嘴。泪水抑制不住。
眼前,是一条潺潺流水,两边是大片的樱花林。不是溪烟树。是真正的樱花。浅粉色。随风轻舞。
裳,我要带你去日本看樱吹雪。你不知道原来死亡也可以这样美丽。那时,他拿着去日本拍的照片。我们背靠着背在花园的长凳上聊天。他是职业摄影师。我以为他去日本是为了拍照片。那时,我并不知道,他是为了去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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晔,我只是想看樱花。不要提什么死不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很不高兴地回答他。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突然正坐,抓着我的手说。
不会,晔。我正色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然后,他笑的如阳光般灿烂。
好。没有那么一天。因为,我还要带你去看樱花。'小说下载网 。。'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且向花间留晚照
我们总是想把光阴遮盖,让那岁月能回头。看远山含笑。看错过的,能否再重来。只是最后,仍是花落人亡。那么,不如归去。舟遥遥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直至皓首苍苍。
漫天樱飞。如雪之华。
我立在风中。闭上双眼。鼻间香郁迷离。慢慢抬头。带着莫名景仰。舒展双臂。似伸向未知的远方。然后,缓缓倒下。霎时惊起满地落樱。
一片阴影投来。
“看来晚儿很喜欢这里。”舅舅俯身看着我,清朗如月。
“恩。”我睁开眼睛,笑意盈盈。
“我一直很喜欢这里。这里的花很像溪烟。而且我也没在他处再见过。很特别。”他拍拍已铺在身旁地上的披风。“过来,那里风大。”
我慢慢挪过去,躺在盘腿而坐的舅舅身边。“这是樱花。”
“哦?那是何字?何花?”
我拿过他的手,一字一划在他手心写着。
他温柔地拢起手,眼底流光。“好。就叫樱花。”
“这是什么地方?”抓了一把落樱,看它们从我手中随风溜走。
“山庄的后山。”他侧头。“来山庄的第一年偶然发现的。”
我直起身看着他。“山庄里只有舅舅是影谷的人吧?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影谷和山庄是什么关系?”
他轻柔的挑起我的乱发,置于耳后。“晚儿,当舅舅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就明白有些事情还是晚知道的好。”他忧伤的气息随落花,悄然在我心头一片狼籍。
我心一紧,故作轻松的打趣道:“舅舅嫌自己老啦?”
“舅舅二十六了,不老吗?”他似有些平复。嘴角微勾。
“不老,不老……”我赶紧摇头,话一转:“才怪。”
“你这个丫头!”他作势站起来。
我连忙逃开。
然后,我听见舅舅的笑声。如雪后初融般。那么晶莹。
“舅舅,吹《流斯》吧!我喜欢。”我在远处喊着。
他点点头。笛声划破静谧。
《流斯》是首古曲,关于时间关于怀念。宜琴宜笛宜歌宜舞。在影谷时,母亲极爱弹奏。她曾说,若琴,可奏意之八九;若笛,则有意之十分。琴音低沉婉转。叹世事繁华。笛声细腻高亢。更能直抒胸臆。
我抑制不住,引吭高歌。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
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
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
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转怀情兮谁为传。
漫天飞樱。一匹白马渐行渐远。偶有说话声飘过。
舅舅,这个地方就叫樱吹雪。
好啊。
风渐止。似随影远行。最后几片落花幽荡。点点离人泪。
晔,我去看了樱花。你错了。它并不是在宣告死亡。而是在诠释生命。
生如樱花之灿烂。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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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庄时,已近黄昏。梳洗罢,独倚亭中。见落日在湖水里浮沉。
恣情走近。“小姐。莫姑娘她们来了,要见你。”
“恩。”我洒了些鱼饵,应声道。她终是决定了。
“晚儿小姐。”小楼“扑通”跪了下来。
“决定了吗?”我回头。“其实,你可以跟我走。”
“不。”她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决定。”
“好。那小意,我会带走。”我望着小意:“你愿意吗?”
小意也跪了下来,一脸坚定:“我愿意。”
“都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的,我不爱看。”我摇摇头说着,看向恣情。
恣情会意,给小楼一个锦盒。
“这里面是有三样东西。《芙蓉百曲谱》收录了当世名作,失传的未失传的都在里头。你出生殷富之家,想必才艺也是有的。这或许会有点用处。还有,那是惜春阁的房契和地契。从此以后,你就是惜春阁的老板……”
“小姐。”小楼打断我的话语,又跪了下来。“您的大恩大德,小楼无以为报,惜春阁永远是小姐您的。这房契和地契,小楼不能收。”
我看着她。望入她眼里重新燃起的骄傲。
“好。”我点点头,示意恣情收走。“至于这最后一样……”
我看着小楼拿起那个翡翠药瓶。
“你是不是怪我对张玉娘罚的太轻了?”我笑道。
她顿了一下。没有言语。
“那一指只是换一命,你懂吗?”我叹了口气。“人,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我指了指那药瓶,说道:“这里面装的是‘断情’,本来有六颗。我已经让人给张玉娘服下一颗。不提人品,凭惜春阁如今的势力,张玉娘却有几分八面玲珑。你还需要她帮你打点。这断情既是解药也是毒药。她已服下一颗,每月初一必会毒发,持续两个时辰心似刀搅、肚如刀刮,疼痛异常。她是怕死之人,必不会自寻短见。若她服你,你自给她一颗,每月则变为每两个月毒发,每服一颗月数则增加一月。这毒是我研制的,无人能解,即使有,也找不到药材。我这次只带出来这些。你要妥善保管,慎用!”
小楼紧紧捏着那瓶药,直直看着我。
天暗了下去,掌灯时分,灯光骤起。
我站起身,缓步离开。
“知道为什么叫‘断情吗'?因为,情最难断。”
时断时续。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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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诗词来自蔡琰【胡笳十八拍】之第九拍改动一字
建议在看此章中樱吹雪的片段时,听李仙姬的《姻缘》。很唯美,适合在落花时节倾听
其实是先听了这首歌,才有了这段情节,尝试着写的唯美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旧来流水知何处
阳光透过窗棂,笼罩着我,又密密的蔓延开去。投在地上,斑斑点点。旃檀香气袅袅。一室幽静。懒散的靠在软塌上。左手执书。右手玩着白玉玲珑球。略一抬头。舅舅坐在对边,在飞快的写着什么。林伯跨入室内,向我施礼后就过去和舅舅商量什么的说着。
一早就起来,想和舅舅出去逛逛。也来那么几天了。南都还没真正逛过。上回去羡情湖,因为山庄离湖近,所以也没好好见识南都真正的繁华。后来又发生绑架的事。就更没有时间了。现在终于得空了,我就想着要和舅舅一起出去游玩。可是,我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是偌大个山庄的庄主,影门的主子。那么时间之于他,是相当重要的。那天去樱吹雪,也是百忙中抽空的。也曾问过他,怎么不多请个帮手。孰料他笑笑,说林伯一个人就可当数人用。倒可以看出他对林伯的信任。
说起林伯,我倒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那日问起林伯的名字时,就见他一本正经答曰林伯。我有些恼怒。再问,还是一样的回答。舅舅笑了,说那就是他的名字。我羞赧。害舅舅连连说,晚儿也有这时候啊。至今想起还有点糗。林伯话极少,后得知,林伯妻早逝无子,关毅是其养子。我暗想,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回过神来,看他们还在说着。我无奈放下卷书。现在都午时了呢。
最后,舅舅还是抽不出空。本欲带上小楼她们,因为她们要去父亲坟前祭拜,而作罢。结果,现在还是我、恣情和关毅走在大街上。
南都不愧为元河以南第一大城。街道纵横交错,划分出里坊。城内有东市、西市两座市场,内有井字形街道和沿墙街道,店铺沿街而设,有饮食、首饰服装和手工业作坊等一应俱全。
我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千种貌,万种风情。也不过稍加改动罢了。
“小姐,听说十五有放灯会。”许是见我一脸无趣,恣情说道。
“放灯会?关毅?”我眼睛一亮。
“是的。小姐,三月十五是南都城的放灯会。”
我还没见过什么放灯会,正欲问个清楚。身后却传来叫喊声:“妖怪!抓妖怪!”
还没弄清是什么事,我就被一个黑影撞倒了。那黑影没停留瞬时消失在拐角巷口。
“小姐(小姐)!”恣情和关毅赶忙上前扶起我。
“没事。”我摇头。心念一动,摸向腰间。钱袋还在,那暖玉牌……
“关毅!”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向前追去。
我也跟了上去走进了巷口。不多久,关毅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来到我面前。我凑近一看,在他脏污的脸上,竟然有一双紫色的眼睛。这世上蓝眼绿眼有之,紫色的眼睛倒很少见到。难怪,连较为开放的南都人都视之为妖。
“小弟弟,偷东西可不好哦!”我笑眯眯的说。
他看了眼关毅,还是乖乖交出玉牌。
恣情似乎被那眼睛吓了一跳,拉着我的衣服小声说:“小姐,紫色的眼睛?”
关毅放开了他,也像是被他的眼睛所迷惑。
把玉牌放回腰间。转身要离去。“紫色眼睛又怎么了?还不都一样是人。”
“那个……”身边有个声音传来。
我回头看着他。
“你……能不能……带我走?”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我有些啼笑皆非,还是第一次碰到硬要跟我走的人。“为什么?”
“阿婆说,遇到第一个不把我当妖怪的人,就跟着他(她)。你没有……”
“我可不认识你的阿婆!我凭什么带你走?”我有些冷酷的打断他的话。说完便转身离去。我并不是那种大善人。每个人存在都有自己的价值。随便依附别人,只会让自己贬值而已。
“小姐,那个孩子偷偷跟着我们……”关毅瞄了身后一眼。
“让他跟,我们回山庄。”
晚膳时刻。
舅舅刚巡视店铺回来,净手,落座。
“门口跪着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他疑惑的问。
跪着?我摇摇头。把遇到他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舅舅听。
“晚儿,也许,对他来说,你就是他的价值。”舅舅意味深长的说。
我就是他的价值?临睡前,我想着这句话。
忽然想到,我是不是用那一世的标准来衡量他了呢?
又是一天。清新的空气。我伸伸懒腰。
恣情走了进来。“小姐,昨晚好大的雨。”
雨?想起那个孩子。
他竟还在。只是,晕倒了。
让小厮帮他换了衣裳。恣情擦着他的脸:“呦,小姐。好俊俏的脸。”
我凑近一瞧。面如冠玉。这张脸生在男孩子身上未免过于美丽了些,再加一双紫眸……
“小姐,他醒了。”
我坐在一边。看他望着我,眼底一抹释然。
“把药喝了。”我命令着。
他不发一语的把苦涩的汤药喝完。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家里还有什么人?识字吗?”相较于我的冷漠,恣情显的热情多了。
“阿婆叫我阿宝。我十二了。我和阿婆从小住在山上。她教过我些字。前几个月阿婆刚过世……”说到这,他眼睛有些湿润。
许是营养不良。我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看起来差不多和我年纪的孩子。
“你就在山庄住下,以后庄主就是你的主子。”我站起身看着他。
他欲言又止。
“这是我尽力能做的。”我堵住他的话。有一个小意跟着已经足够了。在无影山庄,他会得到更好的照顾。相信舅舅能够做到。
我走到门口。回头,望入他的紫眸。
“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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