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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闲记-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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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紫瑞看到她安安静静却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担心的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问道。
卫临潇抬起袖子,拭了拭泪,对着紫瑞竟扯了个安抚的笑:“临尘没事了,这两日,也该回来了。”
“真的?”紫瑞一时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怔在那里。
“当然是真的。”
却辟开了卫侯自杀的消息不提。
紫瑞愣愣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咋喜之下,想着这里是大夫人的灵堂,便默了。过了片刻,不约而同的,两人都跪着扭到大夫人的棺前:“娘,临尘没事了,就快回来了。”
卫临潇倒还好,反是紫瑞止不住哭了会儿,两位姨娘听了,也甚宽心,见状又难过,少不得也跟着哭了一场,便又劝紫瑞:“世子回来是好事,公主也不要太伤心了。就是大夫人在天有灵,也不舍得的。”
第二天一早,果然宫里就有圣旨过来,那公公竟是当日宣旨卫临潇赐婚并大夫人封浩命的张公公,萧帝身边的老人,也曾和卫侯还有圣上血雨腥风里走过一遭的,上次来定远侯府宣旨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如今才几个日子,卫府竟到了这般境地?心中不免很是唏嘘了一番。
圣旨所言,不过是卫侯狱中自杀,虽原因尚不查明,罪不能定,但卫侯也曾为国效力,卫府大夫人又病逝,圣上感念旧情,特恩准卫府长子卫临尘回府安葬父母。
也算是格外开恩了。
自此卫府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由张掖领着跪接圣旨并谢了恩。快到尚午,果然府里有管事的来报,临尘领着卫侯遗骸回府了。
卫临潇一众人听了,忙迎了出去,站在前院垂花门前,卫临潇听着满院的哭声,竟然出奇的平静。
身边的张掖看着她迎风而立,从头到脚的素白,悲喜不明的表情,一舜间便觉得她原来竟离自己那般遥远,心中甚为空慌无力。
扶棂柩而归的临尘虽憔悴却毫发无伤,让合府众人皆舒了口气,又想到卫侯身死,如今见着世子爷不禁又悲从中来,悲泣之声一片。
等安置了卫侯的遗体,重新设了灵堂。看着父母的棺木,两姐弟却相对无语。
“你能回来就好。”卫临潇抚了抚临尘的背,只一句话,却叫一直压抑着的临尘止不住双肩抽、动。却只垂了眼敛,没答一个字。
自此两人并着紫瑞只跪在棂前,一应事情,都是张掖在打理。好在前来吊丧的人并不多,就是张府,张老大人和老夫人也并未出现过,只遣了张治夫妇过来探看了一眼便回去了。庞玉清拉着卫临潇安慰了几句,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反倒是三公子张恬帮着张掖忙了几日,别看他平日一副公子哥的样子,做起正事来,倒也沉稳,交给他的事情,俱办的妥妥当当。
见卫府棂前只有长子长女,其它两位小姐和一位公子一直没有出现,众人心中不免好奇,这种时候,当然不会问的,也不过背地里议论几句罢了。直到出殡前一日,卫临潇被沈妈妈着人请了过去,低声道:“二少奶奶,大事不好了,二公子和两位小姐不见了。”
那么多人看着,竟然不见了?
卫临潇听了,几乎没有晕过去。沈妈妈见状不对,忙扶住了她:“二少奶奶千万保重,书墨已调了人手去找了,不会有事的。”
“什么时候不见的?”
“今儿一早,服侍的人才发现人不见了。想来是夜里就……”
“临尘知道了吗?”
沈妈妈摇了摇头:“世子爷现在的样子,哪还敢叫他知道?书墨把消息按下了,只通知了婢子,并让婢子这来禀报您。”
也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被人掳去了,一是他们听说了家中的事情,偷偷跑了回来。只因要避着人,所以才到现在没有回来的。卫临潇着,便定了定神,问沈妈妈:“是不是服侍几位小姐和公子的人,听说了家里的事情,背地里议论了?”
“书墨听说后,就过去查问过了,是这么回事。”
卫临潇听了这话,反倒是松了口气。吩咐沈妈妈道:“这事先别声张,您去跟书墨说一声,继续找人。”
沈妈妈得令去了,卫临潇这厢却越想越是担扰和生气。之所以没有去接他们回来,实在是事情的最终结果还没有出来。虽则因着卫侯自杀,圣上大抵上不会再对卫家赶尽杀绝,但也不排除卫侯最后还是被定罪的结局,如果这样,卫家的几个孩子,定然还会有难,倒不如还让他们呆在外面,以防不测的好。
就算不能回来送父母最后一程,想着父亲和母亲也会原谅的。
谁知道人却不见了。
沈妈妈出了门,卫临潇却跌坐在椅子上。若是临风和临雨他们真的出了事,叫她有何面目去面对逝了父母?都是自己大意,忙着这边的事情,便忘了交行书墨几句,所以这出了这样的事情。
心中又悔又恨。
这一切都是拜那高高在上的萧皇所赐。如果不是他借着保全大萧国的名义找了个烂的不能再烂的叛国通敌的借口逼死父亲,她们这一家子,又怎会落得这样的悲惨?一时倒忘了这些事实在因果相依,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也不再管什么家国安定父亲毕生所愿,只暗暗发誓若是三个弟弟妹妹有事,她拼着死,也要折腾一翻,偏叫萧皇不得安生。
等到日上三竿,沈妈妈又悄悄把卫临潇叫到后院大夫人原先的屋里,卫临潇进去一看,就见临风和临云临雨三人正在屋里,衣衫残破,满脸泪痕。
卫临潇一看,就知道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孩子这是偷偷自己跑回来了,也不知道在那些人严密的保护下他们是怎么就能偷偷跑出来的。
临风到底是男孩子,见到大姐,上前正要说话,卫临潇已是气极,一个耳光便掴了过去。
“姐,父亲和母亲去了,我们不知也罢了,既知道了,就是死,也要回来陪着父母一起死的。”
临风说着,也不管脸上那舜时就红起来的五个手指印,便跪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节 另居(上)
身后的临云临雨见状,一边哭,一边跟着也跪了下去,临云哭道:“姐,你别怪临风,是我要回来的。我们想爹和娘。明知爹和娘去了,还不回来送爹娘最后一程,就是苟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卫临潇听着弟弟妹妹这几句话,原本指着他们的手指也只得无力的放了下来,实在也再骂不出口一句,这些话字字击在她心中,又难过又痛悔,只喃喃道:“你们成全了自己,却没有想过父亲母亲成全你们的心,罢了,既回来了,就换了衣衫,去棂堂里见见爹爹和娘吧。”
沈妈妈闻言,忙叫了外面的丫鬟进来,领着三人出去更衣,又劝慰了卫临潇几句,事已至此,卫临潇也只得打起精神来应付下面的事情。心中想着临风三人虽小,却也有心,不管不顾的跑了回来,不是那起子没心没肺的,又为父亲母亲感到宽慰。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天和十八年八月中秋过后不久,权倾几十年的定远侯卫逸天,于狱中自杀,大夫人病死府中,于这一年这一月的某个秋雨萧飒的日子,以平名之身出殡安葬。送葬队仪,亦很寂寥。
虽圣上并未下旨,满朝上下,却大概都知道定远侯这一门的爵位不保。
自父亲母亲葬礼结束,临尘便一直默默的,卫临潇看着曾经神采飞场的弟弟变得沉敛无语,正要上前交待几句,却不料临尘反倒先开了口:“这些日子,全仗姐姐和姐夫周全,姐姐也快些回府去好生休息,将养将养身体吧。”
张掖倒还好,卫临潇一听这话,却愣在那里。
她和张掖确是打算要回张府的,但临尘突然用这样疏离的语气和她讲话,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卫临尘见她失神怔仲,眼中露出挣扎,也只一舜,便无波无澜。
张掖动了动嘴,终究没有开口。卫临潇便道:“临尘,你如今便是一家之长了,这阖府上下都指着你,姐姐知道你能应付得来,可若有什么事情,你觉得为难的,别忘了跟姐姐说一声。另外,弟弟妹妹们,也要交由你照顾了。你素来稳重,不管我们家遇到什么,姐都相信你。”
临尘听着她把弟弟妹妹几个字咬的重,心中微动,却也不过只是点了点头,想着卫临潇回府,他们家又是这种情况。就是葬礼上,张府的两位老人作为亲家都未曾露面,以后想见姐姐,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由难舍,默了默,终是开了口:“姐,以后弟弟只怕也不能照顾你了。你要保重身体。”
卫临潇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极是难过,不免红了眼。却听临尘又对张掖道:“姐夫,家姐日后就全赖你照顾了。”
说着,郑重的朝着张掖一辑。
张掖伸手扶了,用力握了一下临尘的手臂,这才回道:“世子请放心,临潇是我的妻子,我自会照顾她一生一世。这也是我曾亲口向侯爷承诺过的。”
临尘听他称他“世子”,嘴角不由便露出了嘲讽的笑,又听他后面有关承诺的话,便深深看了张掖一眼:“姐夫以后万不要再叫我什么世子了,称呼我的名字便行。至于姐夫的承诺,临尘信你。”
说完,也不待张掖再说什么,便唤了外面的佟妈妈,遣了人去请两位小姐和二公子过来送姑奶奶回府。
因张掖在,卫临潇便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和几个弟弟妹妹们告了别,换了衣衫,穿着一身素净的丧居服随着张掖回了张府。心中却极不放心临尘几人,甚为凄凉,还好她也早嘱咐了府里的几位老的管事及妈妈们,想来这档口也不至于再出什么乱子。
回府已是华灯初上,再入晴川院,看着满院下弦月下的菊花乱影,竟有隔世之感,卫临潇略收拾了一番,便同张掖一起去拜见老夫人,不出意料的,张敛也在。见两人前来,双双行了礼,张敛只微黑着一张脸,嗯嗯了两声,算是见过。倒是老夫人略问了几句卫府里的情况,亲家的葬礼操办等琐事,唏嘘了一番。
卫临潇身心俱疲,本也不欲多留,见说的差不多了,便打算告辞,不想老夫人刚停了话头,张敛用手摸了摸他那几络美髭,斟酌了一下,对着张掖开口道:“你媳妇有身孕,又如此操劳了这么些日子,还是静养静养的好,府里人丁众多,也不安静,不如就去东郊那边的燃枫院住些日子吧,眼快着枫叶也快红了,那边风景正好,也顺便去散散心。”
张掖一听,眼角不由跳了跳,强忍下心中的怒意,抬眼打量了父亲和母亲一眼,这才淡淡道:“父亲整日政事烦忙,却还有心惦记着儿媳,济舟代媳妇谢谢父亲了,只是岳父母刚刚下葬,临潇也累了这些日子,她身体素来不好,倒不好再奔波,等休息些日子再去静养不迟。”
老夫人在张掖那一眼扫过后,心便凉了凉,当时老爷跟她提出这个意思,她就觉得不妥,只是权衡利弊后,也反驳不得,但她清楚自己这个二儿媳妇在二儿子心中的份量,且这个媳妇自嫁入他们张家,素来做人行事,半分挑不出错来,僻开别的不谈,她心中也是极满意的。哪想亲家卫侯府果真就一败至此了呢?
如今罪未定论,实在也怕日后被牵连。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因此也便应了张敛。本以为要自己开口说出来的,心中正左右为难,想不到张敛倒了解自己老妻的性子,自己开口提了出来。可看儿子的反应,便知道这事大概不好办了。
张敛听了自己儿子的回答,不由怒从心起,冷声道:“我这也是为你们好。”
那“你们”两字咬的尤重。
张掖正要说话,卫临潇却一步上前,朝着坐在上首的两位道:“父亲体恤,儿媳不胜感激。可正如二爷所言,东郊的燃枫院确是远了些,可儿媳娘家近来连番遭遇也实在让儿媳心忧愁烦,本也想着找个僻静的地方静将养些日子,刚好儿媳嫁过来时,有几处陪嫁的院子,还算不错,儿媳本不想着过去住些日子,正不知如何向二老开口呢,难得父亲和母亲心疼儿媳竟为儿媳想到了。这两日,我便着人过去打扫一翻,找个日子就搬过去吧。儿媳先谢过父亲和母亲的一片心意了。”
那一脸的衰切,倒看的老夫人心中不忍,想着安慰几句,却到底因着老爷明显的赶人之意而开不了口,只得强笑道:“如此也好,总强过跑那么远再动了胎气,反倒不美,若要缺人手或是少什么东西,就说一声,我让你嫂子准备去。”
张掖见卫临潇一脸的决然之意,便也不好开口,只想着有话等回院再说吧。
张敛却想着如此也实在比她住在自家的别院里更好些,心中高兴,面上便装着勉强应了。
一出了老夫人的中和院,张掖便沉了脸,等与跟着两个丫鬟隔了一段路,便沉声问卫临潇:“既想着搬出去,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声?”
她原本是想着要搬出去住的,可如今却是你家父母在赶人了,难道她连提出换个地方的权利都没有吗?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而已。”
简单几个字,却噎的张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得恨恨的甩了甩袖子,心中终究舍不得与她置气,忍了忍倒也没再开口,两人默默的回了晴川院。
沈妈妈见人回来,二爷与二少奶奶脸色都不好,也不敢问,只叫幼楠几人上了晚膳,留了人侍侯,便退了出去,叫了跟去老夫人院里的素妗和问夏来问,两个丫头也不知所以然,只得罢了。
用了晚膳,收拾了一番,就听惜竹过来禀报,说是崔姨娘带了小公子过来看望二爷和二少奶奶。张掖本想让人叫她们回去明日再来,好好同卫临潇聊聊,不料卫临潇却开口叫人领了进来。张掖只得作罢,自己去了书房。
这一算起来,也快十日没见了。听荷上前给卫临潇行了礼,卫临潇便让她坐了,缘哥儿多日未见母亲,倒是真的想念,等行过礼,便挨到卫临潇怀里,奶声奶气道:“姨娘果然没有骗缘哥儿,母亲真的瘦了。缘哥儿听姨娘说外公和外婆去世了,母亲会很伤心难过,缘哥儿想着母亲难过,便也很难过。母亲笑一笑吧,缘哥儿喜欢看母亲笑的样子。”
说着话,一双清澈如珠玉般的眼,便满是期翼的看着卫临潇。
这些日子,见多人情冷暖,此刻冷不丁的却被一个孩子的话给温暖了。卫临潇心中一软,便抱住缘哥儿柔软的身体,柔声道:“有缘哥儿这话,母亲便不难过了。”
再细看缘哥儿穿的衣衫,早被细心的听荷换成了素白的绸绫,只在边角压着鸦青色的一圈。便感激的象了听荷一眼。
听荷见状,便也劝道:“二少奶奶节衰,还是想着自己的身子些,您现在可不只是一个人,也要为肚子里的小公子着想,就是侯爷和夫人,若在天有灵,知道二少奶奶伤心难过,也是不忍的……”
“我知道,你别为我担心了。”见听荷说的诚心实意,卫临潇心中也有所感,便笑道,“这些日子我的事也多,你多照看些缘哥儿,过两日我便要搬出府去静养些日子……”
话还没说完,听荷便惊慌出声:“您要搬出府去?”
对不起,因忙着要出门,赶了稿子便发了,有虫子回头再捉。最近常有亲们催稿,心里有愧疚又温暖,因为自己写的书还是有人喜欢看的。最近事实在多,我会尽量保证更新的。多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
第一百三十六章节 另居(中)
话一出口,听荷便想起自己打断二少奶奶的话极为失礼,脸上便有些讪讪的:“妾身,妾身……”,嗫嚅了半响,终究一咬牙,决然道:“这话原不该妾身来说,只是二少奶奶也要想想,您若是这时候出府另居,只怕外面有心的人,会说出些不好的话来,何况对您自己也不大好……还请二少奶奶三思。”
卫临潇不知道听荷原先的性子,只听说她素来是个慎言慎行的,原想着张掖众多的丫环中单她有了张掖的孩子,只怕内里并不象别人看到的那么简单,这些日子以来,她冷眼旁观,见她确是个谨慎的,倒另眼相看了些,谁知她那日本着真心下水救了缘哥儿,倒也无心插柳,赢得了听荷的几分真心来。
别人既真心待她,她虽不能凡事吐真言,却也能回报几分真心回去。她也知道听荷是担心她娘家失势,这时候若是她离开张府,别人会觉得她已为张家厌弃,如果旁人有心,不定她这晴川院里当家主母的位置都不能保了,就是没这层忧虑,难道张掖这样的香脖脖,别人就不能往她屋里塞几个人不成?最后也是个堵心的事。何况她刚怀孕那会儿,为着这事就暗暗的闹了一出了,倘若她人离开,娶个妾室加了通房,更是顺理成章。
只是这会儿也不好说让她出府是府里老爷的意思,她亦有自己的打算。何况如果真发生那些听荷担心的事,她又能如何?有些事情可以争来,可人的感情,却真是争不得的,该你的,便是你的,不该你的,强求又是何必?倘若一个男人的心,是要靠战争一样的争取才能得到的,那对她来说,不要也罢。
想到这里,卫临潇便淡淡笑道:“我知道你番话,也是真心为我作想,我先谢谢你。可我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只盼着找个安静些的地方,什么也不用理会,一心生下肚里的孩子来。经过娘家的那些变故,我的心也淡了。二爷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服侍他多年的,想必也了解,有些心,实在也不必操劳。我主意已定了。”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会尽已之力按排好你和缘哥儿的生活的。”
听荷一听这话便怔住了,知道再劝无用,又想着卫临潇到了这种时候,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和缘哥儿日后的生活,心中自是感动,默了片刻,便正色道:“既然二少奶奶要出府静养,不如就带着妾身一起吧,妾身虽没什么长处,要说服侍二少奶奶,恐怕还不如您身边的丫鬟们更周到些,可妾身愿意服侍您,在您身边也自在些,您就当是妾身自私了。再者缘哥儿喜欢您,您也喜欢这孩子,若缘哥儿在您身边,倒也能为您排遗些寂寞。”说着,听荷便就锦凳上滑跪了下去。
听荷这番话,倒叫卫临潇愣住了。不说她这会儿前途不明,就是旁人看来,她这个曾经的侯府嫡长小姐,这会儿出府单居,也明摆着是张家有意要和曾经风光无出其右的卫府避清关系,事实上张敛原本就不喜欢她,再加上那日内书房里她威胁张敛的事,张敛也必定是厌恶她,恨不得她马上滚的远远的。就算听荷并不知内情,但她卫临潇搬出张家,听荷也曾在这样的深家大院里生活过那么些年,不可能不明白这内里的弯弯道道,再者她毕竟还有缘哥儿这个张掖的庶长子做为依傍,可她偏愿意抛开张府里还算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能不叫卫临潇生出些感概来。
她也曾以为这位姨娘是个糊涂的,那张掖那样的人,偏偏她爬上了他的床,被扔在外面的庄子上,一扔就是四五年,现在看来,抛去当时那事的内情不提,这听荷,倒是个看的透澈的人。
她们说的话,缘哥儿并不听的太懂,见听荷跪了下来,还以为是姨娘让母亲不高兴了,缘哥儿毕间是个敏感的孩子,便有些揣揣不安,搂着卫临潇的脖子,可怜巴巴的唤了声:“母亲。”
卫临潇看他仰着小脸,看着她,眼角的余光却瞥着听荷,心中一软,便叹了口气,伸手去拉听荷,低声道:“又不是没有跟你说过,在孩子面前,不要动不动就跪,你先起来说话。”
听荷见她口气有了松动之意,便也顺势重新坐到锦凳上。
卫临潇沉呤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你的要求,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毕竟缘哥儿是二爷惟一的儿子,想要带出府去,虽说只是陪着我去静养些日子,只怕老爷和老夫人那边,也不会答应的。”
听荷本以为二少奶奶答应了,一听这话,就有些着急,忍不住便道:“二少奶奶……”
卫临潇见她着急,便朝她笑了笑,安抚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既有这心,我会试着和二爷商量商量的。至于老爷和老夫人那边,若是二爷同意了,便也不难,只是到底成不成,我却不能保证。”
听荷之所以想同她一起出府,卫临潇倒有些明白。若日后晴川院真的换了主母,亦或是以后有了新人,不管哪一种,听荷在这府里的日子都未必好过。而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虽对听荷不亲,却也从来不曾为难于她,相反,一应应该给的,都只有更好没有克扣的。再则她就是留在府里,也得不了张掖的心,听荷若是个聪明的,自然是跟着她的好。
可听荷就没有想过,有缘哥儿在,张家岂会轻易放人?曾经把她放在庄子上不闻不问是一回事,让她跟着自己走,却是不可能的。就算一时能跟着她了,以后,也必是要回来的,如此,还不如一直呆在府中,站稳根基的好。至少现在,她还能为她们谋划一二。若是等真生了变故再回府,又哪里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事实上卫临潇倒是不知道,听荷自她不顾自身安危求了她们母子二人,便从此暗下决心,真心真意的跟随她了。
听荷听了卫临潇愿意她跟着,也就松了口气,她相信以二爷待二少奶奶的那份心,只要她开口,二爷必定是答应的,一时又想起二少奶奶要出府,二爷怎么就能答应的呢?心里想着,不禁脱口问道:“您决定出府静养的事,二爷可知道了?”
卫临潇不欲多说,便笑着点了点头,别过话题。两人说了些闲话,逗了会儿缘哥儿,听荷知道卫临潇在张府里操劳多日,需要好生休息,便告辞回自己的小院里去了。
大概是莲子去通报了张掖听荷走了,不一会儿,张掖便回了正屋,刚好卫临潇洗漱完从净房出来,张掖叫丫鬟们退了,便想和卫临潇好好说会儿话,谁知卫临潇一脸平静的道:“丫鬟们既走了,就由我来服侍您先更衣洗漱吧,也累了一天了。”
张掖见她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也只得先忍了,还有一夜的时间,不急在这会儿,便点头道:“也好,你先息会儿,我自己来。”
说着,就打算自己去净房,谁知卫临潇这次竟十分坚持,跟着他入了净房子。准备热水,递上毛巾,张掖几次想开口,见她一脸淡然,只得逼回要说的话。
只到两人忙完,回屋里息下,吹了灯,放下帐帏躺到了床上,张掖才道:“你为什么要出府单居?若是担心父亲那些话,就应该交给我来处理。”
卫临潇侧身躺在外侧,背对着张掖。此时的下弦月,刚好透过回字格的窗,照进屋里,朦朦胧胧间,屋里的一切都能依稀看的清,卫临潇想着也许再也回不了这里了,心中竟生出些不舍来。毕竟也是住了几个月的屋子。
不由便叹了口气。
这几个月间,她假装两人琴瑟和弦,张掖待她也算有几份真心,她便也由着自己沉浸在这一份自欺欺人的感情里,毕竟一个人孤独的久了,对诸如温暖和爱之类的人间感情,有着一种出自本能的渴望。甚至有时候,她根本不愿意去想将来要发生的这些暴风骤雨。可再怎样的恩宠,也无法改变她风雨飘摇的命运。除非她能抛开卫家,一心一意做一个单纯的张家二少奶奶。可她能吗?就算她能,果真从此就真的能过上王子公主的幸福生活了?
她不是个天真的人,张府这样的权贵之家,她若失去娘家的护佑,只怕到最后依旧摆不脱零落成泥辗作尘的悲剧命运。她还有什么依持?这个男人的真心?可真心能有多长的保鲜期?
假若她真的依仗着这个男人的感情一味沉沦,有一天这所谓的爱也如东流之水,一去不返,她又该如何?只怕更加无法面对吧?既然如此,何不极早抽身而退?
她和卫家的命运,早就不可分割了。如今看着平静,只怕以后还有更艰难的日子在后面等着呢。她赌不起,她也从来不是一个会赌博的人。她只想信她能够管控的东西。
可这些话,她却不能对张掖说,她也说不出口。
也曾幻想过日子就此平静安乐的过下去,和这个人一生一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可到底,命运还是给她按排了这些。容不得她做驼鸟。
张掖见她只是叹了口气,却不再说话。终是忍不住伸手便把她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见她依旧不出声,不知为什么,心中莫名的就窜出一股邪火来。翻身而上,狠狠的把她压在身下。一手抬起她的下额,就着那淡淡的月色,盯着她的眼,压抑着怒火,低声道:“你从开始就觉得我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所以,从来就没有想过和我一起,过一辈子,是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人生诸事,从来都不是想怎样便可以怎样的?徜若能够,她难道不愿意幸福和乐的过一辈子不曾?
眼前那张逐渐放大的脸,交织着失望痛若和挣扎,这是她从来不曾在他身上看到过的。他,一直是那样冷静自持的人。
突然地,就觉得心中一阵抽痛。钝钝的,象是被一把没有刀锋的钝刀拉割着一般。
第一百三十七章节 另居(下)
“是不是?”这样执着的相问,声音因着压抑而倍显恼怒。
卫临潇不忍看他的眼,别过头,垂下眼睑,扯了一下唇,轻声道:“你压痛我了。”
张掖这才想起她已近五个月的身孕,肚子也一天比一天明显,这样压在她身上,却是会伤了她。可这样的避而不答,答案也再明确不过了。一舜间,只觉得意兴阑珊。
他从来不是因为政治原因才娶她的。他的妻子,只能是他喜欢的,愿意一生一世相携而伴的女子,不是任何人可以用一些别的目的来引他就犯的。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只不过是想保护她,他不想她担心害怕难过。所以他不说,也不能说。他以为她是明白他的。他以为即使不明白全部,可他对她的心意,她总应该懂一些的。
可如今,她竟连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都不愿意给。哪怕是骗他,也好叫他甘之如怡。可惜她不愿意。
这样沉默的对恃,张掖的心已溃不成军。便从卫临潇身上翻身而起,撩了帐帏,翻身下了床,顺手拉过放在床头衣架上挂着的一件家居衫袍,胡乱的套上,径直走到房门前,打开门,三步两步穿过正堂走了出去?
卫临潇一怔,他这是要走,下意识的也至床上起了身,套了件中衫,跟了出去。
就见张掖在跨出堂屋门的一刹那,似是犹犹豫了一下,脚步一滞,大约是听到了卫临潇跟出来的声音,却终究没有停下步子。
卫临潇依着门框,看着他大步流星穿过游廊的背影,心中五味阵杂。在两人感情的对恃里,谁先爱,谁便是注定要失败的那一个。果然。
可,这是她要的结果吗?为什么看着他月下隐隐的背影,自己竟是这样心痛?
又或者,是自己太自私?
张了张口,似是想叫住他,却发不出声音。
只要他能回头,只要他此刻能回头,她就是为他留在张府又如何?再难,也总是能想出办法的吧。
可就如她无法出声挽留一样,张掖亦没有回头。
那样绝决。
守夜的惜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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