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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堂 by 尼罗-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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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英童双手搂起金世流的腰,先迫使他跪趴在床上,然后不敢乱动,直接对准了位置,猛然就是一挺身。
  金世流一声惨叫,当场晕了过去。
  
  金世陵坐在防空洞内,狼吞虎咽的吃着一盘米饭。
  赵英童坐在他对面,连说带笑,满口讲的都是金世流,从他把金世流骗过来,到金世流如何在床上叼着枕头痛哭。林林总总,详详细细的说了一个遍。
  金世陵面无表情的大嚼着。他晓得二哥是吃了点小亏,可是并不十分痛心。这买卖他干的多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然后在夜深人静之时,想法子登高捅开通风道,然后……
  把空盘子递到赵英童的面前,他笑嘻嘻的:“再给一点好不好啊?”
    
                  
 第 53 章
    金世陵虽然三餐不继,可是还有精力谋划着逃出防空洞。其实这对于他来讲,也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毕竟他曾经是这里的一家之主,旁的不敢说,起码地形是很熟悉的。
  只要是能够登高捅开通风道口的小铁窗,就一定能够爬到地面上去。到了地面,就好办了。他早在这山中逛了无数趟,不用坐滑竿,自己便能跑到山脚去。他又不是通缉犯,只要出了赵家公馆,自然也就万事平安。再有一点,就是支票本子还揣在裤兜里,身上有钱,到了天边也不怕。
  至于他那傻二哥……
  他挠了头。
  算了,先不管他!赵英童既然是遗传性的爱男人,那么总不会怎样虐待他。当然,他是很不自在了,不过这种事情……又不会掉一块肉!想自己这几年……
  金世陵站在地上,仰头摸着下巴,专心致志的研究头顶上的那个通风口。  
  在金三弟准备土遁之时,金二哥正在闹自杀。
  金世流洗了三个小时的澡,然后穿戴整齐的站在楼顶平台之上,也不晓得他是怎么跑上去的。
  赵英童站在楼下,迎着晨光,焦急的大喊:“金二哥,有话好说,你何必如此?快下来吧!”
  金世流从胸前小口袋里抽出紫花绸手帕堵了嘴,隐隐的呕了一声;随即把头扭开——他现在可看不得赵英童!
  赵英童见他还在作呕,真是鼻子都要气歪了。可是脸上并不显露出恼意,只说:“金二哥,为了世陵弟弟,你也要慎重啊!”
  金世流听了这话,心想我若是死了,他活不活的也无所谓。
  赵英童见他无动于衷,忽然表演欲大发,双腿一软跪在了水泥地上,仰头望着平台之上的金世流,先不说话,半晌,他颤颤巍巍的带着哭腔开了口:“二哥……我对你一片好意,你、你不能这样啊!”
  金世流依旧扭着头:“你若放了世陵,我便下楼!”
  赵英童依旧仰着头:“二哥……你怎么能这样绝情……我的二哥啊……呜呜呜……”说到这里,他居然毫无预兆的痛哭了起来。
  金世流见了,在要死之余,又觉得分外稀奇,心想这人不是脑子有病吧?
  “你放了我弟弟!”他又重申了一遍:“我就下楼——哎呦——”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不知何时,已有两名听差一声不响的从后面包抄过来,一把将他紧紧的搂住向后拖去。而楼下的赵英童见危机解除,便满不在乎的在佣人们的注视下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擦擦面颊上的泪;然后拄着手杖,一步三摇的坦然进楼了。
  
  说良心话,赵英童对待金世流,那是真不错。可是金世流一见了赵英童,就总想咬住点什么不松口,以堵住喉咙里喷薄欲出的尖叫。赵英童和金世流在一起,凭空就觉出了自己的污秽来——否则就不能解释金世流那满脸的厌恶之情。
  而在金世流闹自杀的五天后,金世陵跑了。
  他跑的是无影无踪。赵英童有了金世流,所以也懒得找他,反正现在赵将军的一切都到了自己的手中了,赵英童有必要给自己寻找一些幸福。
  金世流的消息比较闭塞,又过了三天,才影影绰绰的听说自家三弟已经脚底抹油溜了。顿时底气大增,意图强行离去,结果不但离去未遂,还被赵英童抱着大腿痛哭一场,蹭了一身的涕泪。
  金世流没有罢休,歇息一场后,又开始出走。
  而赵英童连演了几天的苦情戏,这天忽然觉得厌倦了,便将苦情戏改成了武侠电影,用皮带打破了金世流的头。
  金世流从未受过如此重创,登时就老实了。
  
  再说金世陵,他在夜里下了歌乐山之后,便从汽车行内租用了一辆车,直接去了那文化新村中。打发了车钱,他先是在村口一家北方人开的馒头铺里买了六个烧饼,也不要菜,一起全吃光了,然后回了金世流所租的那套房间内,大睡了一觉。等到再次醒来之时,已是翌日的清晨。
  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他忽然觉得非常疲倦无聊。仿佛生活中的一切都没有任何趣味了。这些年来他一直被摆在台上,浓妆淡抹的遮住了本来面目,违心的去向别人讨好奉承,为了钱财和势力。然而纵使钱财势力到了手,那也并不牢固,一个不小心,就又被人夺了去。
  “累死我了。”他想。神情和目光都有些呆滞。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现在孤身一人,自然可以轻轻便便的想走就走。不过金世流那边,又该如何呢?
  金世陵烦恼起来。
  一脚将棉被踢到地上,他翻身下床,急急忙忙的洗漱穿戴了,又在楼下的厨房中买了一点饭菜填饱了肚子,接着就锁门出楼,雇了一顶滑竿直奔长途汽车站,乘车进城去了。  
  金世陵在赵家这几年,养尊处优惯了。如今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车内拥挤颠簸之极,真是让他苦不堪言,半途中恨不能跳窗下车步行前进。好容易熬到了站,他晕头转向的被人流拥出车外,再不敢在车站中多停留,马上叫了一辆人力车,直接去了一家顶好的国英旅馆,先开了房间,进去好生的休息了一番,才把路上的辛苦消除了去。
  他在路上,已经花费了三四个小时,如今在房间内又躺了两个多小时,等到他恢复精力之时,也就是下午两点来钟了。这回再起了床,他可是从从容容,再不慌乱了。
  他在这旅馆之内,又点了一份客饭吃了。然后打电话到汽车行去叫了一辆汽车。乘着汽车,他安安稳稳的到了温公馆,正赶上温孝存从外面回来。
  温孝存见了他,似乎是深感惊异:“世陵来了?快请进来坐吧!”
  金世陵没同他客气,跟着他径直进了楼内客厅。
  温孝存也在他对面坐了,先是招呼佣人沏茶,然后笑微微的上下打量了金世陵,问道:“你那里近来可是出什么事情了么?听说赵将军的葬礼上,你并没有露面。”
  金世陵笑了一下:“我不过是个干儿子,有必要露面吗?”
  温孝存又道:“你瞧着好像是瘦了一点。”
  金世陵点点头:“我的确是有点心事。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也该晓得,我没有同你聊闲天的爱好。”
  温孝存又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坦白的态度很好。说吧,是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你帮我弄两张去香港的飞机票好不好?”
  “你要去香港?”
  “是。”
  “那有一张也就够了。”
  金世陵瞪了他一眼:“要两张就是两张。我知道搞飞机票这种事情对你来讲,绝没有什么可为难的。只说你肯不肯帮我这个忙吧?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白出力的。票子到了手,我有重谢,你放心就是了!”
  温孝存很不赞成似的摇摇头:“世陵,你误会了,我虽然爱财,可是还没有到财迷心窍的地步。你同我的交情如此之深,我帮助你也是应该的,怎么会就此还要敲你的竹杠呢。”
  金世陵心知温孝存的话,全是放屁一类,一句也不可信的。所以根本不为所动,只用手指敲了敲面前的茶几:“你既然对我如此之好,那就立刻帮我把票子弄来吧!”
  温孝存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世陵,你为什么要走呢?这个原因你应该告诉我。”
  金世陵任他握了手:“赵将军死了,我又何必守在这个炮火连天的人间地狱里。刚来的路上,我经过的那条街上满是残肢断臂,情形之惨,实在不堪入目。我留在这里,孰知哪天不会也挨了炸弹呢?我怕死,我要走。就是这个原因。”
  温孝存想了想,忽然一笑:“可是等你到了香港,经济上全无来源,那该如何是好呢?”
  金世陵就怕同温孝存谈钱,温孝存见了钱就像是苍蝇见了血,心中一动,就没有他下不去的手。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他如是反问了过去。
  “没了钱,活着也就没有多大意思了。”
  “钱这个东西,多有多花,少有少花。我总不能为了钱,就把自己的生活牺牲掉。”
  温孝存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嘴边吻了一下:“你说的容易。可当年在北平时,你不也是很受钱的压迫吗?”
  金世陵知道温孝存这是要套自己的话:“老实同你讲吧,我从赵将军那里并没有分到一分钱的遗产。不过我先前还有点积蓄,可以让我这两年安安生生的吃几顿白米饭。我这几年,先是跑战场,后是伺候人,一刻也不曾闲适过。我累了,想要休息休息了。”
  温孝存还是不赞成他的想法:“世陵,你还年轻,怎么就存了这个养老的心思了呢?”
  金世陵把手抽回来:“人各有志。你到底帮不帮忙?”
  温孝存笑道:“帮,你开了口,我怎能不帮?”
  金世陵盯着温孝存:“附带条件,也请说明一下吧。”
  温孝存笑了一声:“世陵,自从经过了桂二的事情后,你大概已经对我存有了一个很坏的印象。不过你现今并没有挡到我的路,所以我对你是没有危险性的。搞飞机票对于我来讲,并非难事。只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时间的?”
  金世陵仰头想了想:“一周之后,两周之内!”
  温孝存一口答应下来:“三天之内,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金世陵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模样:“三天后,我来找你。你可千万要帮忙!”然后他站起来:“我走啦。”
  温孝存也站起来:“你急什么?坐下来,我们再聊聊。”
  金世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才没有兴趣和你这坏蛋聊天呢。现在我总算是自由了,趁着没有轰炸,我得出去走走。”
  温孝存半笑半恼的皱了眉头:“不要这样说。世陵,我是很有诚意与你做朋友的。”
  金世陵没有回答,只在温孝存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就笑嘻嘻的走掉了。  
  金世陵步伐轻快的出了温公馆,然后坐上租来的汽车,想去瞧瞧曼丽。
  他是下决心一定要走的了。所以在走之前,觉得有必要再去瞧一眼这个曾经最相好的情人兼姐姐。不过曼丽的那个男人实在凶悍,所以他在那条巷子口下了车后,一路往里走的小心翼翼。
  不想他把整条巷子走了个遍,既没见到那个烟摊子,也没见到那个水果摊子。他怀疑自己记错了路,正巧前方楼门一开,一个老太太拎着个破桶出来倒脏水,他便走上前去询问。那老太太唠唠叨叨讲了许久,末了金世陵才弄明白了其中的缘故:曼丽带着孩子跑了,剩下的那男人,前几天出门时让炸弹给炸死了。
  这就没有地方再去找了。金世陵无法,只好回了旅馆;路上经过警察局时,又进去报了案,说歌乐山赵公馆非法禁锢了自己的二哥,正说着呢,忽然那警察局长走了进来,见了金世陵,就笑道:“咦?这不是世陵么?”
  原来这警察局长先前乃是赵公馆内的赌徒之一,但凡有时间上山了,总要在赵家耽搁一阵,早同金世陵相熟了。金世陵见了熟人,也是高兴:“陈局长,好久不见,你气色不错嘛!”
  陈局长一笑:“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金世陵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那陈局长听了,就觉得很荒谬,简直都不知应该如何作答:“那个……这个赵少爷也真是奇怪,他关着你的二哥做什么呢?”
  金世陵道:“不瞒你说,赵英童这人,您也是偶然见过一面的。他真的是有些怪异,好像是精神不大好的样子。”
  陈局长这次再一回想,也觉着赵英童似乎的确是不声不响的有些怪,就担忧道:“那他若真是个疯子,那令兄岂不是处境堪忧?”
  金世陵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我真是担心的了不得啊!”
  陈局长同赵英童是没有交情的,况且赵将军现在已经死了。所以他忖度一番,决定还是帮助比较熟悉的金世陵——金世陵往常见了他,总是未语先笑,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青年。
  金世陵请陈局长去吃了顿八千块钱的饭。这个年头,要什么没什么,老百姓穷的要吃草,一顿好饭也算是了不得的人情。陈局长吃的很高兴,一双筷子让他使的上下飞舞,连续三次掉在了地上。
  金世陵知道陈局长虽然顶着个官名,其实家累很重,手头并不宽裕。素日在赵公馆,一旦输过了十万,就决不留恋的起身离场。对于这样的人,稍稍施以恩惠,也就差不多了。  
  陈局长吃了金世陵一顿大餐,把腹内这条存活了近一年的馋虫都给喂饱了。等到第二日,金世陵见他还没有动身上山营救自家二哥,便又请他吃了一顿,并且许诺,一旦见了他二哥,就另有重谢!
  陈局长听的垂涎三尺,离开饭店就给防空司令部打电话,询问明日是否有轰炸。若是没有轰炸,他就要带人上山去了!
  可惜的很,明天有轰炸。
    
                  
 第 54 章
   陈局长惦念着金世陵许给他的那一笔好处,每天清晨都要给防空司令部打电话询问是否有轰炸。打了三天,他知道日军飞机又要像今年夏天一般,搞疲劳轰炸那一套了。
  他虽然爱财,可同时更爱命。无奈之下,只好将营救金家二哥的事情暂且延后。金世陵很体谅陈局长的难处——他自己也被炸的缩在温家防空洞中,成日的不敢露头。
  温孝存家的防空洞,同他那地面上的小楼一样,非常的马马虎虎,不过毕竟宽敞一些,总好过那些公共洞子。金世陵天天对着满面春风的温孝存,先还满心戒备,后来见他对自己似乎是真没什么企图,也就渐渐松懈下来。过了五天,外面依旧是炮火纷飞的人间地狱,而金世陵已经躺进了温孝存的怀里。
  温孝存承认金世陵是个尤物,在床上。不过尤物又能怎样呢?大凡被人称为尤物的,都是娼优一类的小玩意儿。哪见过一个伟人,被人尊称一声尤物的?
  因为这个,他喜欢金世陵,可是不大看得起金世陵。虽然晓得这尤物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没心没肺——看他对付桂如雪的手段,多么狠毒而不留痕迹呢?说来说去,自己是获了利,可同时也让姓金的当枪使唤了一次。
  金世陵趴在温孝存身上,防空洞里有些阴凉,温孝存穿着一件海勃绒的短外衣,衣服扣子从里到外全部解开了,就觉着金世陵的嘴唇从他胸前一直滑到腹部,最后一痛——被咬了一口。
  “我说——”金世陵抬起头重新蹭上去,把下巴抵在温孝存的胸口:“你说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温孝存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纸烟,抽出一根来嗅了嗅,并无意点燃:“不知道。我也不是很关心这个事情。”
  “你一定喜欢战争。否则哪有这种发横财的机会?”
  温孝存很自得的笑了笑:“不必。我温某人在何时何地都能一样的发财。日本输了,我有生意做;中国亡了,我依旧有生意做。若是能说两句英文,外国人的钱我也照赚不误。”
  金世陵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你的口气不小啊!”
  温孝存没了眼镜,眼前便是一片模糊。闭上眼睛,他抬手摸着金世陵的脸蛋头发:“我不是口气大,我是实话实说。桂二也有我这个本事,可是他太任性,终于就死在了这任性上面。”
  金世陵叹了口气:“你对不起桂如雪。”
  温孝存微笑了一下:“人这辈子,总要辜负一些人的。很不幸,桂二就是其中一个。”
  金世陵的面颊在温孝存的胸口蹭了一下:“那我呢?”
  温孝存摸到眼镜戴好,才睁开眼睛道:“你?辜负你没有用。我猜你手里大概能有个上千万,法币,不少,可也不会再多。是不是?”
  金世陵笑着低下头,不让温孝存看见自己的神情:“你怎么知道?”
  温孝存见他不反驳,就晓得他手里的钱,大概要比自己想象的还多一些:“我猜出来的。”
  金世陵不说话了。其实他手里的法币连一百万都不到。可是他有美元和港纸,那才是他财产中的大数目。
  温孝存现在眼里根本就看不上千万以下的数目。战争一起,国土沦丧,百姓流离,他发达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金世陵又道:“我说,你就打算一直留在这重庆?”
  温孝存答道:“重庆对于我来讲,就好像一座金山一般。我怎么舍得离开?当然,如果连重庆都沦陷了,那为了逃避屠杀,也许我会跑去仰光,或者香港——无所谓啦,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怎样都能活下来的。”
  金世陵不说话了,觉得温孝存似乎是有点自信过头。
  
  如此又过了三天,雾气大起,那轰炸也就不得不告一段落,畏缩在防空洞中的人们也陆陆续续的走出来见见天光。陈局长果然带了一队警士,乘坐一辆卡车前往歌乐山而去。哪知到了赵公馆门口,却只见一个听差坐在大门后,正懒洋洋的望天。
  见有这些制服加身的警界人物来了,那听差就起身端详了半天,忽然笑道:“哎呦,这不是陈局长吗?”
  陈局长摆好架子,用鼻孔看人:“赵英童呢?我是来找他的!”
  听差答道:“您找少爷?少爷前三天就走啦。”
  “走了?走哪儿去了?”
  “往昆明去了。”
  陈局长傻了眼,思索片刻后又沉了脸:“这种时期,轰炸不停,他能出门?”
  “真的呢!我们少爷走的是公路,据说是绕了远路,但是比较安全。”
  “你说他不在就不在?开门,我要进去搜查!”
  听差开了门:“您请吧。现在这里就剩我一个看家的了。”
  陈局长进入楼内,分派手下各处去检查。自己则又问那听差道:“你们这里有一位金二先生,他人呢?”
  “少爷带他一起走的。”
  陈局长立时瞪大了眼睛:“什么?”
  “少爷……”说到这里,那听差似笑非笑的低了头:“少爷特别的……非要带着金先生走么!”
  “赵英童有没有告诉你他们去昆明做什么?”
  “说是要从昆明去香港呢。”
  陈局长一跺脚:“他妈的!难道重庆没有飞机吗?等两天难道会死?”
  听差答道:“少爷说,重庆这地方太危险,他可等不得了。”
  陈局长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金世陵从陈局长那里得知了自家二哥已经被瘸子掳走了,真是长叹一声,无计可施。不过大概知道他们的行踪——无非是先昆明再香港,那自己或许可以先跑去香港守株待兔。
  他开始催促温孝存:“这回我只要一张飞机票,你什么时候能够办到手?”
  温孝存没说什么,过了三天,果然给了他一张机票:“后天晚上的飞机。如何?”
  金世陵接过机票仔细的瞧了瞧,脸上露出了喜色:“那还有什么说的?多谢你啦!”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对着温孝存一歪头:“走哇,我请你吃晚饭!”
  温孝存依旧是没说什么,跟着他下楼出门了。
  
  这顿晚饭,金世陵同温孝存吃的十分满意。桌上有鱼有肉,厨子手艺也好,跑堂更是殷勤的让人几乎要感动——温孝存瞧着实在是个富豪样子,跑堂出于职业敏感,没法不殷勤。
  喝了一点真正的好白兰地,金世陵又开了话匣子:“咱们出门走这一路,瞧瞧那街道房屋,简直就是一片废墟嘛!你胆子不小,真敢留下来!”
  温孝存摇摇头:“我什么地方都走过,命大,没关系的。”
  金世陵吐出一根鱼刺:“我这回去了香港,就只有两个任务:一是等我二哥;二是找人结婚!”
  温孝存笑着喝了一口汤:“结婚?同男人还是同女人?”
  金世陵受了取笑,却并不着恼:“你为什么要留在重庆,我就为什么要陪赵将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笑话我干什么?告诉你,我要结婚,然后生几个孩子。至少也要像我爸爸那样,有三个男孩子。”
  温孝存听了,觉着这话来的既蹊跷又充满孩子气,就抬眼望了他:“这志向很好。若是孩子生多了,那就捡一个你不大喜欢的,过继给我吧!”
  金世陵一边嚼一边说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可不把我的孩子送给坏蛋!”
  温孝存笑道:“过继给我,我死了,家产就是那孩子的了。这不好么?”
  金世陵咽下口中的牛肉:“你想要孩子,自己为什么不结婚生几个?”
  “我这人不大适合成家。而且一个人奔波惯了,有家也是个拖累!”
  金世陵用筷子指了一下他:“你是劳碌命。”
  温孝存愣了一下,觉着这个评语似曾相识。回忆一番后,他想起来:桂如雪也曾这样说过他的。
  二人在饭桌上因为扯的都是闲话,所以谈的其乐融融,并没有说崩了的危险。吃饱喝足之后,温孝存道:“回去吧。好容易不必担心轰炸了,咱们也安安稳稳的睡一夜。”
  金世陵随他出门上了车,因为有点喝多了,所以醺醺然的说道:“不睡!睡觉有什么意思?玩一夜,床上运动,那个有意思!”
  温孝存听他醉的语无伦次了,便没回答。而金世陵还没等到温公馆,就已经在车内睡着了。  
  三天之后,金世陵乘坐夜里的飞机,平安抵达了香港。
  下了飞机,他先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和平的空气,然后喜气洋洋的直奔半岛酒店——只要身上还有钱,他就永远不愿亏待了自己。
  从机场到酒店的这一路上,他算是开了眼。处处景象都是繁华可喜的,自己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战前。而此刻再回想重庆那里处处可见的残垣断壁、鲜血尸首,就真有恍如隔世之感了。
  “我这几年活的太亏了。”他对自己说:“应该让二哥去重庆,我留在这里——反正他也不会玩,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汽车停在酒店门口,他下了汽车刚要往里进。不想迎面走出来两位洋装打扮的女子,本是正用英文唧唧咕咕的谈话的,可同金世陵目光相对之后,其中一人忽然以手掩口,做了一个非常惊讶的表情:“啊!你是……”
  话只说到这里,可见本人似乎也是没有什么自信的,只怕自己认错了人。
  金世陵却是爽快,当场就笑了起来:“哎?这不是密斯——黄小姐吗?哈,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嘛!”
  原来这面露惊讶的女子,竟是当年在南京暗恋他的那位黄安琪女士。黄安琪见金世陵如此大方的说笑,便也放出笑容道:“密斯特金,这真是太巧了。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方才没有贸然的召唤你。”
  金世陵点点头:“我是不是变样子了?”
  黄安琪笑着想了想:“也没有怎样变,只是瞧着长大了。”
  金世陵本来就心情好,对着个香喷喷的年轻女人,那心情就更是好上加好:“你是住在这里?”
  黄安琪摇头笑道:“我的这位朋友住在这里,我今天是来邀她出门的。密斯特金呢?这些年是在哪里呢?”
  金世陵答道:“我从重庆过来,这是刚下飞机。重庆那里实在是太危险,我决定要到这里住一阵子,躲一躲轰炸了。”
  黄安琪听了这话,就向他身后望了望,口中问道:“咦?既然是躲轰炸,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金世陵答道:“我二哥现在没有和我在一起啊。”
  黄安琪笑了起来:“我没有说金二先生啊,我说的是金太太——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有成家吗?”
  金世陵这才反应过来,一摆手道:“我的太太?连影子还没有呢!”
  黄安琪看看身边的女伴,打开皮包从中抽出一张名片送到金世陵面前:“密斯特金,我们好久不见,改天应该找时间好好谈一谈。这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你若想找我,可以打这个号码。”
  金世陵接过来看了一眼,随便揣进裤兜里,然后笑道:“好的。你等我电话吧!”  
  金世陵说要给黄安琪打电话,不过是嘴上客套一番罢了。然而在酒店内安顿下来之后,他发现若是想在这香港痛痛快快的玩上一番,似乎还真该有个伴侣——否则他既不会讲广东话,英文也是十窍里通了九窍,一窍不通。一旦出门上了汽车,连同司机交流都很困难。无奈之下,他只得抄起电话,去找了黄安琪。
  黄安琪是一叫就来,并且打扮的花蝴蝶似的,老远就香气袭人。不过面对了金世陵,她表现的却是相当含蓄,总像是有话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金世陵请她做向导,带着自己逛了香港几处有名的商业区,憋了几年的购物欲一朝大爆发,他花钱花的几乎要刹不住闸。黄安琪当年在南京时,晓得金家是被桂家彻底弄垮了。如今看这金世陵的手头如此宽裕,虽不明就里,可也能猜出他在经济上一定是有了新起色。她本来就爱慕金世陵,见他又是这样的阔绰,更是情愫暗起,不能自已。只有一点,便是她在一年前同前夫离了婚——这对于一位女性来讲,倒是个短处了。
  金世陵这人,专好在情爱上用功的,黄安琪的那点心思,他怎能觉察不出来?只是当年他在南京时就不大看得上黄安琪,如今经过了许多风雨,黄安琪敌不过岁月的洗礼,瞧着更不是那样娇嫩可爱了。故而他便只做懵懂,一面同黄安琪打的火热,一面对于关键的问题,却是一字不提。  
  黄安琪是真爱金世陵,十六岁那年就爱上了,又因为金世陵一直是可望不可及,所以那情感深藏心中,意义更自不同。若是此生不再同金世陵相见,那她的这点感情大概就要慢慢风干,成为人生中的一种珍贵纪念了。只是现在,活生生的金世陵就摆在她眼前,天天还要朝夕相对,这种状态之下,她的那点半风干的小纪念品在夜里吸取了许多泪水,就渐渐恢复了生命力,像个调皮的小爪子一样,日日夜夜的搔弄着她那平静惯了的心灵。
  黄安琪是家中的独女。她那本是下台政客的父亲黄老爷早在女儿上次离婚时,便已经深受了一次打击;此刻见女儿终日神魂颠倒的往外跑,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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