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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堂 by 尼罗-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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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到了一了百了的程度,简直让人感到无趣之极!
傍晚时分,绿球挂起,平安无事了。
金世陵带着勤务兵们回了赵公馆。赵将军正为他急的半死,见他全须全羽的回来了,当即在庆幸之余,恨的又给了他一巴掌——拍在了后背上。正要发表批评之时,忽然家中听差跑过来,禀报说张小山司令打来了长途电话,赵将军听了,只得暂停教子,回房接电话去了。
第 39 章
温孝存押着那十辆卡车,回来了。
与他同车回来的,还有一位新结识的朋友。该朋友姓杜名文仲,是香港一家五金行在仰光的代表。温孝存从他那里购入了三大箱螺丝钉后,三言两语的就同他攀下了交情。
温孝存这人有个特点,就是尽管出身与学识都低微的不堪一提,然而偏偏风采过人,纵是衣着寒酸潦草之时,瞧着也是个破了产的大银行家。一个游击商人平白无故的能生出这么个斯文富贵的模样,其原因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总而言之,杜文仲先前对温孝存这个名字是闻所未闻,然而和他做了三箱螺丝钉的小买卖之后,也同当年之张小山一样,险些为其倾倒。正好他这一阵子也想要去重庆看看五金材料的市场行情,所以便同温孝存一路同行了。
温孝存是个力图求稳的人,这一趟带回去的货物也是品种繁多,从螺丝钉到三花香粉乃至玻璃丝袜子,任它重庆市场如何潮起潮落,总能稳挣一笔。而桂如雪因目前手头紧张,无论如何要立刻赚一笔大的来缓解经济危机,所以索性顶了极大风险,运回了六辆卡车的西药。
在此时之重庆,西药之价值,绝不比黄金低,而作用与市场远远要比黄金大。桂如雪一次运进如此数量的药品,简直可以冲击到整个重庆的西药市场。为了避免其他商人联合起来压价,他再三叮嘱温孝存一定要为这批药品保密,待运回重庆之后,再分批售出,到时的利润,必定可观的令人睡觉时都要发笑。
温孝存是好朋友,嘴上的大门一贯把守的很严紧,他这一路上,是真的什么消息也没有透露。
他到重庆之后,便与杜文仲分道扬镳。径直去找桂如雪。
桂如雪不在家中,听差认得温孝存,便带他去了赵公馆,且走且解释道:“九爷,我们二爷这两天一直在赵将军公馆里消遣,您下次若是有急事,就给我们这里来个电话,我们好提前就把二爷找回来等着您。”
温孝存停下脚步,望着那听差一皱眉头:“赵公馆?他怎么还……他在那里做什么消遣?”
听差低头一笑,不言语了。
温孝存会意,不再多问,随着那听差一路走出大门,然后乘坐滑竿去了赵公馆。
桂如雪坐在牌桌前,很有一种岿然不动的气势。
这是个本事,他从上午九点钟到现在下午五点钟,除了一次疑似空袭警报让他略欠了欠身之外,不但没有吃饭,甚至连厕所也不去一趟。赵将军坐在他的对面,简直怀疑他那屁股是铁打的。
作为一名赌友,桂如雪次次都下注极大,赢的痛快,输的也痛快,一张脸白里透青的,永不变色,非常之镇定。这一切都很符合赵将军的喜好。
赵将军隐居的太无聊了,他宁愿带着人上山去当马贼,也不愿意以目前这种寓公身份平安终老。后来在他那儿子陵少爷的建议下,他在家里闹开了赌局。
歌乐山里没有纠察队来抓赌,就是来,他赵将军也不怕——管个试试?谁敢管,就一枪崩了谁!
今日是个大雾天,料想绝不会有日本飞机来轰炸,所以赵将军早早的就准备了局面,周遭的苏主席、郑院长、陈培老、钱默老、开运输公司的洪经理、银行家马经理,还有桂如雪欢聚一堂,虽然互相并不是很相识,然而玩这种游戏,原也不需要交情的。
金世陵站在赵将军身后,偶尔看看牌,偶尔看看桂如雪。桂如雪手边摆着个药瓶,每隔三两个钟头就要拧开一次,从中倒出一小把红丸吞入口中。旁人当然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对此倒没别的感触,只是惊讶于他的大方,因为如今按照法律,私藏毒品乃是死罪,要杀头的!
桂如雪玩的很高兴,同时因为这游戏的刺激性,导致他微微的有些头晕。熬走了一拨又一拨赌友,他简直沉浸于这几张纸牌中不能自拔了。
温孝存来时,他已经输了五十万。
五十万算不得什么,对他来讲。尽管没有钱,可他坚信只要他肯用心,钱会马上涌入他的手中,就像先前在南京时那样。逃离南京时,他在经济上很受了一些损失,不过千金散尽还复来,他且赚且花,依旧阔绰的仿佛和钱有仇一般。
赌场是由公馆三楼的一间空屋改造而成的。温孝存因心中急切,又见无人阻拦,便随着桂家听差一路走上去,停在门口,他刚想让听差进房去通报桂如雪一声,不想此时房门忽然一开,金世陵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二人相见,都是愣了一下。金世陵口中“哟”了一声,随即笑道:“温先生,好久不见,你还是风采依旧嘛!”
温孝存也笑起来:“哪里哪里!说起来我前一阵子曾见过你的,不过相隔太远,就没能上前招呼。”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战争进行三年了,还能见面,这比什么都幸运。”
金世陵回头看了看房内,见桂如雪听了那听差的话,已然起身向门口走来,便对着温孝存瞟了一眼,然后笑微微的向前走掉了。
温孝存没有出言道别,因为桂如雪瞬间就到了他的眼前。
“老温,你什么时候到的?”他对着温孝存一笑。
走廊内光线昏暗,忽略掉他那病态的气色,他其实还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温孝存点点头:“桂二,你那批货都运过来了,现在那两车……”他把桂如雪扯离了门口,而后又压低了声音:“纸烟和罐头已经卸到城内货栈里了,可是那些西药怎么办?”
桂如雪思索了片刻,而后也低声答道:“药不能进城。你在城外的货栈还有地方吗?”
温孝存慢慢的点了下头:“有是有的。不过这么一大批贵重……”
桂如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温,你帮我这个忙,把药就卸在你那里,我会尽快把它分批运进来卖掉。多谢了!”
温孝存扶了扶眼镜:“这个……我这边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我那个货栈实在简陋,我怕万一有轰炸的话……”
“不会的,那个地方很荒凉,日本人应该不会在那种地方浪费炸弹。”
温孝存见他如此说,只好点头答应下来:“你若放心,那我这就回去安排人卸货。”
桂如雪是很放心的,谢了温孝存几句后,便转身回房去了。
温孝存随着那桂家听差下了楼,迎面又遇上了金世陵。
金世陵衣着漂亮,表情喜悦。他总是显得很快乐,不知道乐的是哪一出。赵将军却因为这个,更喜爱他了。
二人相对,因旁边还走着一位听差,所以金世陵只对他一挤眼睛,接着就要往楼上跑。温孝存出言叫住了他:“金先生——”
金世陵停住脚步:“嗯?”
温孝存瞄了一眼听差,见他并不在意,便在金世陵的身上拍了一下:“再会!”
金世陵把手插进衣袋里,点头笑道:“再会!”然后又继续向咚咚咚的上跑去了。
跑到二楼,他从衣袋里掏出了温孝存的名片。反复看了几遍后,用打火机烧掉了。
温孝存于回城的第三日,在写字间内等到了金世陵。
金世陵站在房内,环顾四周后批评道:“你怎么在这种地方办公?”
温孝存晓得自己这写字间是有些像仓库,所以笑了笑:“有个地方能坐就好,反正我自己平时也很少来。”
金世陵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道:“赵将军总说人是‘相由心生’,可是看到你,我就觉着这四个字是放屁!”
“我惹着你了?”
金世陵想了想自己方才那句话,也觉着说的不对头,就笑起来:“不是这么讲,我没把意思说明白——算了,我先问你,你找我来做什么?又想挤兑谁了?”
温孝存并不计较,答道:“我又不是野心家,未必总要打别人的主意。我找你来,不过是想叙叙旧。当然,非常的对不住,我这里连杯热茶都没有,不过我们可以出去一起吃顿午饭,另外,我还为你找了一位陪客。”
“陪客?”金世陵盯着他看:“桂二?”
温孝存摇摇头:“不是他。要是他的话,也不必由我来请,你们不是已经相见了吗?”
金世陵一挑眉毛:“相见,而且是‘相见欢’。有意思吧?”
温孝存望着金世陵:“没意思。你恨他,他不恨你,只是想和你再续前缘。就是这么点关系,双方装模作样,弄的情势复杂,互相猜疑,这有什么意思呢?”
“我恨他,那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你呢?温先生,桂二把你当作好朋友啊!”
温孝存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我也当他是好朋友。只不过他是桂如冰的弟弟,这个身份让他总是挡着我的路。我呢,也没有什么过分要求,只是想请他挪挪地方,仅此而已。”
金世陵向他走近了一步:“说了这么多,你直说是想干掉桂如冰算了!没有桂如冰,桂如雪失了靠山,不就一切都好办了吗?”
温孝存赶忙摆手:“那对于我这种小商人来讲,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金世陵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不信的话,你就想想我家好了!一击毙命的事情,桂如冰干得出来,你就干不出来?”
温孝存垂下眼帘,犹豫了片刻,轻声说道:“世陵,我有句话,说出来你不要介意,我只是打个比方,绝无抨击令尊的意思。”
“你说!”
“令尊当时被扣上的那些罪名,虽然是言过其实了,但多少还是……有迹可循的。但桂如冰这人……他是个……”
金世陵又向桂如雪逼近了一步:“他不是清官!只要有桂如雪在,他永远别想洁身自好!你要从桂如雪身上找破绽来打击桂如冰,桂如冰一倒,桂如雪也就随之完蛋!他们两兄弟,瞧着是一对仇人,其实共荣共生,关系密切着呢!”
温孝存似笑非笑的看了金世陵一眼:“世陵,你变了!”
“我是什么样子,不必你管!”
“我不敢管你呀!”
“你现在自然不敢!等我再一次落魄时,你就敢了!”
“我不曾欺侮过你。”
“我早把那些事情忘记了!你也不必再提!”
金世陵说起话来,很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温孝存却是好脾气,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了西装上衣穿好,然后打开房门道:“再谈就要吵起来了,我们还是去吃午饭吧!”
金世陵跟着他走了出去:“陪客呢?”
“你见到后就知道了。”
“真是废话!”
温孝存将金世陵带去了附近一条路上的西餐馆子里。这条街道,先前也是繁华过的,不过在炸弹光顾之后,道路两旁便多为断壁残垣,偶尔有两处完整建筑,那乃是炮火中残留下来的幸运儿了。
西餐馆子本来是座二层楼,如今因楼顶被炸了个大洞,所以只得舍弃二楼,将一楼重新收拾了继续营业。金世陵随着温孝存进了雅间,见里面除了桌椅之外空空如也,便问道:“陪客呢?”
温孝存抬腕看了看表:“快到了。”
“男的女的?”
温孝存笑着抬起头问他:“你要男,还是要女?”
“当然是要女人!天天和男人在一起,我真是腻歪了!”
“那要让你失望了!”
杜文仲迈着轻快的步伐,在侍应的引领下进了雅间,探头进去,他满面笑容的招呼道:“温先——啊?”
他看见了房内的金世陵!
金世陵抬头望着站在门口的杜文仲,先是惊讶的睁大眼睛。愣了半晌,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文仲?”
杜文仲也是呆望着金世陵,听他叫了自己的名字,便绕过桌椅走到金世陵面前,开口要回应,声音却是不由自主的微颤:“三爷……我的天……三爷啊……”
金世陵的眉尖渐渐蹙了起来,两只眼中的水色愈发浓重,玉般的面颊上也隐隐透出了红晕。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随即要哭不哭的一撇嘴:“你个王八蛋!没了我,你活的很得意吧?”
杜文仲听了这话,并未反驳,只凝视着金世陵的眼睛:“三爷……我也惦念着你呢。不过我没本事,惦念也白惦念啊。听二爷说,您这几年受了许多苦,是么?”
金世陵翻了个白眼,顺带着甩出一滴热泪:“明知故问!你个狗养的混账!我家里一败了,你跑的比兔子还快,就此连影儿都没了!你打算着你自己那个好前程的时候,想没想过我是不是在北平喝西北风呢?告诉你,我现在活得挺不错的,用不着你惦念我!装什么情深意重?回香港守着你那个傻老婆过日子下崽子去吧!少跑过来糊弄我!”
杜文仲见了金世陵,满心激动欢喜,可惜随即就挨了顿臭骂。
金世陵骂的很有技巧,嘴上骂着,两只眼睛不断的眨出泪花来。这就导致杜文仲明明知道这位三爷出言极为不逊,可就是气不起来,不但不恼怒,心中还不由得生出了一种辛酸之感,自觉着真是罪该万死了。
此时金世陵的怒斥告一段落,转向温孝存问道:“你从哪儿找到这个货的?陪客就是他?”
温孝存好像是被眼前这一切搞懵了,他双手扶着桌沿要站起来,站到一半时,忽然觉得没有必要起身,故而又坐了回去:“杜先生是我在仰光新结识的朋友,我依稀记得他仿佛同你先前是相识的,所以就安排了今日的见面,本意是想让你们二人高兴一下,顺带着我们再一起叙叙旧聊聊天。哪知你们……”
金世陵没等他说完,便怒气冲冲的转过身,拉了把椅子重重一顿:“混账!坐下!”
杜文仲面如苦瓜,依言在金世陵身边的位子上坐下了。金世陵随之也重新落座,此时门口的侍应审时度势,赶忙趁着这暂时的和平,进来收走了菜单子。
温孝存开始微笑着找话题:“杜先生,你这几天住在重庆,觉得目前这五金和电气材料的市场情形如何?”
杜文仲调整了表情,一本正经的答道:“目前市场的情形,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老实说——啊!”
他老实也没有用,后面的话被金世陵一拳给捶断了。
金世陵忽然动手,毫无缘由;而在杜文仲后背上捶了一拳之后,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开始意态悠然的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果然是代用品,气味复杂,口感甜腻。
他当机立断的扭头“呸”的一声,将口中咖啡尽数吐到了杜文仲的裤子上。
杜文仲皱着眉头,又回复成一只苦瓜。
温孝存开动了他那缜密的脑筋,一边对眼前这幅场景进行揣测分析,一边没话找话的换了话题:“杜先生,你住的那间旅馆,旁边的防空洞条件如何?最近天气不好,我们倒是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了。”
杜文仲答道:“我那里的防空洞还——”
他没说完,因为金世陵又给了他一拳。
这摆明是不让他说话了。杜文仲开始觉得头痛。
此时侍应开始上菜。杜文仲被彻底剥夺了发言的权利——胆敢开口,就要挨揍。
温孝存难得自主请客,终于请了一次,却莫名其妙的凑出了一对冤家。他本来还有话要说的,见状如此,也就知趣的管住了嘴。一时吃完了,三方起立出门,温孝存径自回家,金世陵则跟着杜文仲去了旅馆。
杜文仲所住的这间旅馆,应该算是重庆市内硕果仅存的几家好旅店之一了。墙是真正的水泥墙,地上也铺了地板,擦的洁净光亮。他的房间,共分了两间屋子,外面一间放了沙发茶几,可以用作会客,里间则更为宽敞一些,不但家具齐全,床单被褥也是十分洁净。
金世陵双手插进裤兜里,身体靠着门框,两只眼睛将室内布置扫射了一番,然后便一言不发的下楼去打了个电话。杜文仲不明就里,还是觉得头痛——又高兴,又头痛。
不一会儿,金世陵跑回来关了房门,大踏步走到杜文仲面前,满脸孩子气的怨恨:“文仲,我今晚上就住在你这里了!我饶不了你!”
第 40 章
金世陵把整个下午,都花在了对杜文仲的质问上。
杜文仲只是个普通人物,他对金世陵有感情,可也没激烈到要终生相随的地步。当年金世陵忽然没了影,他有什么办法?况且承德那边还有一对爹娘等着他来赡养,所以心乱如麻了几天之后,他还得打起精神,另寻谋生之路。
这就是他的想法与做法,非常之朴素,几乎是没有任何机心在里面。过了这几年,日子渐渐有了大起色,除了父母被困在沦陷区内,音信不通之外,他的生活堪称是日趋美满。然而今天突遇了金世陵之后,他被逼着检讨内心,在挨了一顿痛骂之后,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恶。
“三爷,是我不对,我忘恩负义,对不起你。”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忏悔。
金世陵站在他面前怒道:“你就是忘恩负义!”然后蹲下来仰视着杜文仲的脸:“我问你,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要是死了,你这辈子就把我丢开了是不是?”
“不,不是的。我当时只是……当时二爷都找不到你,何况我呢?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三爷,我不是心里没有你,我是无可奈何。”
金世陵又攥了拳头在他大腿上砸了一记:“那你结婚又算是怎么一回事?我的死活都不知道呢,你就有闲心娶老婆了?”
杜文仲心想你是我什么人啊,若我一辈子都打探不到你的音信,就一辈子不成家立业了?
他这个想法是很合理的,然而不能说出来,因为谈话对象自始至终就没打算过讲理。
“是,是。”他连连点头:“我错了。三爷,你别往心里去。”
金世陵瞪着眼睛望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了他的身边:“文仲,我知道,我这是在胡搅蛮缠!”
杜文仲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三爷?”
“我不是当年的金三少爷,你也不是当年的杜文仲。你现在完全不必再听我这些难听话,我其实也没有任何资格站在这里指责你。你由着我的性子在这儿撒野,这是让着我呢,是不是?”
这是杜文仲自见金世陵以来,听到的第一句合情合理的话,可是这话却让他骤然心酸起来。
“三爷,我本来就比你年纪大,算起来还是你的表哥呢,所以让着你,也是应该的。况且……我也习惯了。”
有这句话垫底,金世陵又开始继续撒泼。
他从下午三点一直闹到晚饭时间,在旅店楼下吃了两份名不副实的西餐之后,他又喝了点白兰地。因说话太多,大脑缺氧,所以他一时有点发晕,扶着杜文仲上楼回房之后,他开始张罗着要洗漱上床。
杜文仲整个下午都在保存实力,此刻见他终于露出颓势,赶忙就坡下驴,跑进浴室内放热水拿香皂,又下楼去买了牙刷上来,一鼓作气的把金世陵给打扫干净了,然后恭而敬之的请他上床安歇。金世陵光着屁股坐在床上,用手拍拍身边的位置:“上来,一起睡。”
杜文仲依言脱衣上床,见两只枕头下各压了一床薄被,便将被子拉出来抖开,先给金世陵盖上了,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好,三爷,睡觉吧。”
金世陵却不肯安分,转身面向杜文仲,因觉着热,所以又把被子向下拉了拉:“我说,文仲,香港现在是不是比重庆热闹的多?”
此时天还未墨黑,虽是房内没开电灯,二人也能朦朦胧胧的对视。杜文仲答道:“那是自然。香港并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所以一直是老样子。”
“那你岂不是很有的玩?”
“……还可以,我也不是很爱玩。”
金世陵伸手抚上了他的脸:“你不玩,你太太呢?她也不爱玩吗?”
“她也是很安静的人。”
金世陵掀开被子,挤进了杜文仲的被窝里:“哎,她漂亮吗?”
杜文仲想了想:“挺漂亮的。”
“我呢?”
“你?”
“我和她比,谁漂亮呀?”
杜文仲哑然失笑:“那怎么能打比?”话音落下,他忽然想起金家男性与众不同,都是很有兴趣同女性比美的,所以赶忙又接道:“你漂亮一些。你比二爷还漂亮。”
金世陵又问:“那你喜不喜欢她?”
“自然是喜欢的了。”
平心而论,他这话说的也非常合乎情理。杜太太身上并无一丝可恨之处,又是年轻的小夫妻,他凭什么不喜欢她呢?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把正在发人来疯的金世陵又给刺激到了。
只见金世陵“唿”的掀了被子,然后抬手按了床头的开关,打开了电灯。
杜文仲被他吓了一跳,也随之坐了起来:“三爷,你这是干什么?”
金世陵瞪着他,因见他下身只穿着一条短裤,脑子里就忽然灵光一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又把一只脚直蹬在了他的胯下——没使劲儿,就是抵在那里,蓄势待发。
这回双方相对而坐,杜文仲低头看向自己的腿间。
双腿之间夹着的是一只很玲珑秀丽的赤脚,趾尖色做淡红,沿着雪白的脚背一路望过去,是笔直修长的腿,圆润结实的臀,以及柔软纤细的腰。皮肤在电灯光的照耀下,透出了一种晶莹的白。
金世陵扬起下巴,一双眼睛在浓密睫毛的掩映下,有种浓墨重彩的美。他脚上微微用力,语气却是和缓:“什么叫‘自然’是喜欢的?你就喜欢的那么心安理得?”
杜文仲的脸“腾”的就红了,他一条腿被金世陵按着,不能脱身,只好伸手握住了金世陵的脚:“三爷,别闹啦!”
金世陵歪了脑袋,黑眼珠子微微一转,忽然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细白的牙齿:“那你喜不喜欢我?”
杜文仲尽力的向后蹭了蹭:“那我自然也是喜欢的。”
金世陵盯着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垂下眼帘,抿嘴笑道:“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说着,他的脚又在对方的胯下轻轻一顶。
隔着薄薄的短裤,他清楚的感觉到了那器官的硬度与温度。
杜文仲深深的低下头,脸红的几乎快要脑充血:“三爷,真的,别闹啦!”
金世陵果然依言收回了脚,可随即又起身爬到杜文仲面前,且双腿分开骑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二人极近的面对了,金世陵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嘴唇凑到杜文仲耳边:“你是我的人,却同别人相好结婚,我很不服这口气。”
杜文仲认为他这句话来的既不通又蹊跷,可是他那理智的头脑到此也就要宣布罢工了,因为金世陵在话音落下之后,顺势就把嘴唇贴在了他的耳下敏感处。柔软细密的吻从那里一路向下延伸到颈部,这种刺激让他不由自主的伸出双手,紧紧的抱住了赤裸着的金世陵。
他从未如此触碰过金世陵的身体。手掌下的肌肤光滑细腻,带着一种温暖的肉感。香水的芬芳与体味混合在一起,成为一种带了催|情效果的气息。他一只手搂了金世陵的腰,一只手向下揉搓抚摸着金世陵的臀部,同时把鼻子凑在了他的腋下胸口,焦急而仓促的用力嗅着,当鼻尖滑过嫣红|乳尖之时,他似乎是忽然发现了这个挺立起来的小东西,当即不假思索的一口含进去,用力吮吸起来。
他这前戏调情,堪称是手忙脚乱,毫无顺序。而金世陵闭着眼睛扬起头,很无所谓似的将身体软化在了他的怀中。到了那情浓时刻,他扶着杜文仲的肩膀稍稍挺腰欠身,让对方那火热勃发的器官抵在了自己的后庭之处。
杜文仲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急切的想要找到一个出口来发泄自己的欲望,可事到临头了,他却又不敢妄动起来。金世陵见他气喘吁吁的不肯动作,只好暗暗咬了牙,一点一点尽量放松身体,试探着将那器官吞入自己体内。
杜文仲的双手紧紧掐住了金世陵的腰,巨大的新奇的愉悦让他心神涣散,他失去思想失去记忆了,只是在欲望的驱使下,竭尽全力的开始上下动作起来。
没有技巧,他只是拼命似的抽插冲撞着,而金世陵扶了他的肩膀,觉得下体的连接处已经被摩擦的麻木了,那硬帮帮的东西直捅进了他的肚子里,一下一下大出大入,简直让他愉悦到了眩晕的程度。
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到达高潮的,在那头脑空白的一刹那,金世陵轻轻的呻吟了一声,心花怒放。
桂如雪,不再是唯一的了。
杜文仲并没有立刻抽身而出,他抱着身体瘫软的金世陵,一歪身侧躺到了床上,气喘吁吁,一言不发。
过了三五分钟,他回了魂似的出声道:“三爷?”
金世陵还在神游于这性事后的余韵之中,听到杜文仲的召唤,他微弱的哼了一声。
杜文仲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性器从金世陵的体内抽出,然后跪在金世陵身边,从额头开始,温温柔柔的开始向下吻去。
金世陵得意于自己宣泄了欲望,同时又收服了杜文仲。而杜文仲对此却另有一番感触。
这番感触,一时也说不清道不明。总之金世陵于他,不再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而双方之间的那条鸿沟,忽然便被填平了!
这很奇怪,他一直看不起金世陵,可是却一直受着金世陵的压迫。
就算他是个跟班,寄人篱下,可就凭他的人材学识,似乎摆布一个无知顽劣的天真少爷,还不是一桩很难的事情。
看来这金世陵,活该就是他这辈子的克星。
杜文仲把金世陵从头到脚的亲了个遍,然后又让他趴在床上,自己则跪坐在他的臀边,轻轻扳开双股,只见那略显红肿的入口微微张开,里面隐有淡薄的白色浊液。便出言问道:“三爷,你疼不疼?”
金世陵听了这个问题,倒是思索了一下。
疼倒是不疼的。杜文仲再怎么兴奋,也总比赵将军斯文的多。可是自己表现出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出来,好像也不大好。
思及至此,他轻声答道:“有点疼。”
杜文仲将一根手指缓缓插入金世陵的体内,感觉内壁温暖湿滑紧绷,在其中轻轻搅了两下后拔出,他看见了手指上带出来的Jing液。
“三爷,这里……要不要洗一洗?”
金世陵“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杜文仲素来都是个沉稳老成的人,糊里糊涂的同金世陵春风一度之后,他忽然变成了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
他跟着金世陵许多年了,这表弟又不是个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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