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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花悟 (上) (汗...这个是第三个版本,而且是最接近he的)-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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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夕照见到赵构神色变幻,暗自戒备。却见赵构脸色慢慢平静起来,道:「听雨,传我之令,叫惊雷跟眠风立即带兵前往建康。还有,你回京一趟,顺便打探一下我母妃的消息。』 
萧听雨领命而去,赵构缓缓坐下,在钓竿上装了饵,放入水中。 
秦夕照忍不住道:「王爷?』心中暗道,此时你还如此悠闲? 
赵构却不理他,双目盯著江面一波波的涟漪,忽然手中一沉,顺势上拉,一尾鱼已被钓了上来。赵构却把鱼放回了水中,秦夕照笑道:「王爷你倒有意思。」 
赵构微叹道:「这么小的鱼,到手又有何用?就算用来下酒也不够味。」笑了笑道,「走吧,天晚了。』 
二人骑马缓缓而行,周围景色慢慢向後退去,消逝。 
赵构眼望远方,神色若有所思。 
「王爷在想什么?』 
赵构转过脸,秦夕照很少看到他有如此凝重的表情。「我在想,我应该怎么做。』有谁知,江山变改,是难是易?白骨遍地,连天哀鸣,这就是改朝换代的必经过程吗?我知道,我也明白,然而如今,心死的感觉却让我自己都恐惧。 
秦夕照也笑不出了:「我觉得,再怎么做,结果可能都是一样的。』 
赵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没有笑意的笑:「结果可能是一样,但,过程不同。我宁愿轰轰烈烈地死,哪怕是被万人唾骂我是亡国之帝也无所谓。不管我如何想,悲剧都已经造成了。嘿嘿,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看清楚,看这兵荒马乱,看这血流遍野,看这尸横遍地!』 
秦夕照哼了一声道:「我倒不知王爷是爱民如子之人。』 
赵构正视他,目中没有嘲弄:「如果我当了皇帝,我绝不会把大好江山送到他人手中。我不敢保证在我手下百姓能过得安居乐业,但至少,会比现在强。』游目四顾,低喟道,「可怜这百年基业,倾刻间便会毁於金人之手。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秦夕照不再言语。赵构是认真的。自己不是没有反思过,可是,以自己如今的状况,还能去忧国忧民吗?我已经选择过了,已经再无回头路了。 
赵构伸手拂过他垂在脸上的几缕发。「我一直都有皇帝梦,无奈的是,生不逢时。不过,我想做的,就一定会做到。我绝不相信,在这个世上,会有我办不到的事。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我要你亲眼看著我登基。我封你为王便是。』 
秦夕照盯著他,慢慢笑道:「我相信,你可能会成功。可是,我也绝不相信,这世上不会有你办不到的事。』 
赵构淡淡地笑了:「你认为,我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你?』 
秦夕照道:「我不敢说。毕竟如你所言,世上有太多的巧合。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的心,你得不到。感情是不可能勉强的东西。』 
赵构缓缓道:「你错了。』 
秦夕照笑道:「那王爷打算用什么办法?』 
赵构淡淡地道:「很简单。我把你的心从你胸中挖出来,血淋淋地握在手中,永不放手!那样,我算不算是得到了你的心?』 
秦夕照身不由己地打了个寒噤。终於,他苦笑道:「赵构,你终究还是胜我一筹。我真不希望会有这一天。』 
赵构望著夕照半山,江水也被染上了一层瑰丽的绛红。淡然道:「我也不希望,不过,我有预感,结局恐怕好不到哪儿去。』抽出袖中玉箫,道,「可为我吹一曲?」 
秦夕照一愣,继而笑道:「王爷既然想听,夕照自当遵命。』接箫就唇吹奏,呜咽箫声中竟隐有肃杀之意。 
赵构静静聆听,容颜也逐渐沉人暮色之中。 
天边最後一抹晚霞,亦渐渐被黑暗吞噬。 

也许官场本是黑暗的地方,而皇室的阴暗,更是不能为外人道之的。秦夕照想,自己恐怕当真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宋徽宗、宋钦宗被金掳走为质,国不可一日无君。众亲王包括公主、嫔妃大都被掠往金国,除了康王赵构手有重兵,再无他人可即位。这一作法正大光明,没有人能提出异议,反而是众望所归。於是,赵构登基之事,已成定局。 
赵构坐在房内,面前是一壶酒。他已闷闷地暍了半日了,忽然有人敲门,便叫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林岩。林岩道:「王爷,明日便是登基之日,王爷还有什么忧心的?」又笑道。「王爷如此烦心,怕是因为甯远侯吧?』 
赵构手一颤动。杯中的酒泼了出来,他也不自知。 
林岩暗暗摇头,道:「王爷,你不可在意他。你若在意,你必後悔。』 
赵构猛地站起:「为什么?你与母亲都如此说,到底为什么?』 
林岩深深地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拘烹。王爷,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清楚,你为什么还不下手?你明知道这秦夕照来此,不仅仅是为了名利,你若是再不下手,他迟早会成为你的心腹大患!』 
赵构缓缓坐下,道:「我明白,可是,我不忍下手。而且,我并没发现他有背叛我之处。我是喜欢这个人,对你,我不必否认。』 
「王爷是宁愿相信他没有背叛你之处,你根本不愿去查证!』林岩字字锐利,「难道一定要等到不可挽回的那一天,王爷才会後悔?王爷,我一直派人跟踪他,那封重要的书信很可能就是他毁的,您难道不知?』 
赵构不再言语,又喝了一杯酒。诚如林岩所言,那封不知所踪的信函,断无送丢之理。已向各关口驿站求证过,确认是入了城的,那么,必然是有人在城内拦截?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然而,若果真是他所为,他又有何目的? 
林岩垂首道:「王爷,请立即定夺。他心思叵测,头脑又极缜密,必有所图。大事为先,秦夕照,留不得。』 
赵构注视著他,目光锋锐如刀:「所图?他所图的到底是什么?我无论如何想,也想不出!』 
林岩叹道:「理由,王爷还是不要知晓的好。这是贤妃娘娘的意思,王爷,娘娘不会害您的。』 
赵构运劲一捏,手中的酒壶被捏扁了。他沉默半日,道:「让他好好上路,记住,不准任何人辱他。」 
林岩道:「是。」又道,「老奴还有一事求王爷。」 
赵构道:「你说。」 
林岩道:「老奴侍候了贤妃娘娘一辈子,如今,也侍候不了她了。如今王爷即将登基,还望让老奴告老还乡。』 
赵构目光一闪,道:「哦?你想告老?本王还想再对你加以封赏,这时候你却要告老还乡?』 
林岩磕头道:「还望王爷成全。』 
赵构笑道:「你既然去意已决,我也不留你了。若有一日我母亲回来,只要你愿意,你照旧可回来。』 
林岩磕了三个头,脸上依然毫无表情,慢慢退了出去。 

秦夕照摩挲著那支箫。那温润光滑的感觉摸起来很舒服。绿,绿得有些妖异。 
「夜深露冶,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一,二,三,四,五,六。秦夕照面上依然挂著笑意,心中却暗叫不妙。看这六个人的身法,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以自己武功,要以一敌六,时间长了,终究不支。 
心中恼怒,望著来人笑道:「何必蒙面?咱们又不是不认识。林大管家,连你也出手了?看来我的命,还不算是不值钱。』 
最後走进来的确是林岩。他取下面罩,缓缓道:「甯远侯,王爷不想杀你,但他必须杀你。为什么原因,他并不清楚,而我知,你也知。如果你想好好上路,那就放下剑。』 
秦夕照道:「你错了,我并不清楚。如果我要死,你也告诉我为什么,不要让我糊里糊涂地上黄泉!』 
林岩眉头微蹙:「你当真不知?』 
秦夕照笑道:「人既将死,其言必善。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我当真不知。』 
林岩凝视著他,沉默良久,道:「你的存在,便已是个错误。你进了王府,却是更大的错误。不能不杀!』一挥手,六人齐齐攻上。 
秦夕照一手剑抵六人,若非怕他承影锋锐,不敢硬接硬碰,早已不支。六人联手,威力惊人,秦夕照额头已见汗。心中暗想,林岩竟叫了六名高手来杀自己,其实有三四个人已足够了,如此慎重,为什么?一个疏神,已露出了破绽。 
林岩见机,抽出长剑,这一剑可谓快、准、狠!就算没有六人联手,秦夕照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要抵挡他这一剑都需全力回击,此刻腹背受敌,如何还分得开身去招架?一时间万念俱灰,林岩长剑直指向自己咽喉,不由得长叹一声,承影剑已垂下。 
人在死之前一刹那应该想些什么?秦夕照从前并不知道。从没有感觉过如此贴近死亡。 
这一刻,自己想的是什么? 
他笑了,自己想的是陆商阳。他想,自己是後悔了,应该在那一刻握紧他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握不住,就两个一起摔下去吧。生虽异室,死则同|穴。我想的,偏偏一样都没有做到。当我想要跟陆商阳一起策马江湖,快意恩仇时,我又执著於我的固执,我的骄傲,我对名利权势的渴望,还有种在我心中的仇恨……於是,我就让机会一次又一次地从手中溜走,就像卧龙寨上从我手中滑落的那把黄沙。 
我後悔了,我应该握住你的手,那是我的幸福。不过,幸福於我而言,是那么遥不可及。 
剑尖已划到咽喉。已可感到那逼人的剑气。 
我後悔了,我宁愿,在卧龙寨上,死在你的龙渊之下。 
一道红影一闪,叮地一响,架开了长剑。秦夕照睁开眼睛,一管鲜红如血的玉箫。是赵构的凤血凝。他无意识地笑了笑。 
最後,你还是不忍杀我。当一个人违背了他自己的原则时,大概就离死期不远了吧?你,赵构,也不例外。 
「王爷!』林岩长剑已落地,赵构一挡之力,非同小可,已震得他手臂酸麻。 
赵构手执玉箫,静静站在那里,注视著秦夕照,他的眼神很复杂,复杂得却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了。 
「王爷……』 
赵构低声暍道:「退下!我的事,由我自己决定。』 
林岩动了一下嘴唇。他知赵构心意已决,既然他亲自出手,就绝不容别人再动秦夕照一下。挥了挥手,与几名刺客退了出去。 
秦夕照不再有笑容,道:「赵构,你比我想的还狠。』 
赵构淡淡道:「如果我够狠,你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 
秦夕照不语,他知道赵构说的是事实。「如果你命人杀我便是为了来救我的话,你现在一样可以动手。』 
赵构背转身去。「我明天登基,我也遵守承诺、封你为甯王。而且你也应该知道,你非皇室中人,封爵到此,已是少有的破例了。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弹指一挥间,如此而已。你不尽情享乐,一味追忆过往,有何意义?』他回眸,眸中竟有浓浓的怜悯沉淀,「逝者,如斯夫。聪明如你,难道当真不懂?』 
赵构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顿住,缓缓道:「夕照,不要逼我杀你。』 
秦夕照冷笑道:「王爷此举,本来便是嫌我知道得太多,杀人灭口而已。』 
赵构冷然道:「你心中明明知道这是在强词夺理。你为何,我不知,也不想知。或许等到我知道的那一天,也就是你死於我手中之日!』 
秦夕照道:「虽然这句话很俗,但我还是要说。赵构,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著瞧!』 
赵构猛然回头,直视著他道:「那好,咱们就来斗斗法。不过,虽然这句话也很俗,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你要知道,那个输的人,必然是全盘皆输,一无所有!」 
秦夕照道:「我本来便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输掉的?不过是这条命罢了。』 
赵构嘿嘿一笑,道:「只怕到了那时,你这条命也不是你的了,是我的。』 
一转身摔门而去,门扇在风中左右晃动。 
秦夕照望著他背影消失,慢慢坐了下来,衣衫已被汗水湿透。 
赵构,我们就来斗斗法。 
这也是命吧,我也是不得已。你不该,是拥有那管凤血凝的人。 
我已失去所有,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秦夕照拈起一颗白子,慢慢放了下去。 
输赢成败,又怎由人算。我已尽力,其余的,由天定吧。 

时年,京城沦陷,徽钦二帝为金所俘,北宋灭,移师南京,建南宋。赵构称帝,史称高宗。 

虛花悟 (下) by 璇兒 


第十一章 
淡淡轻雾,弥漫于碧池之上,彷佛连雾都被映成了碧色。 
柳叶在翦翦轻风中瑟瑟而动,浑没了春时的风情万种,飘拂之中,只有薄薄寒意,轻轻怯意。 
一阵轻风拂过,满树黄叶,飘然而下。赵构一手扶在树干上,心想一定要多种些终年常青的树木,这风雨飘零的景象,他不想看,也不忍看。 
雨丝绵绵,给他的发上轻轻铺上了一层细细水珠。 
南京本为行宫,不及京城富丽,但数月来穷尽人工,自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秦夕照摇摇头,在这一点上,他实在不明白赵构的想法。国已沦丧,他要这般一个小朝廷,有何意义?总不至于是为了赌那口气吧,这,杀了他,他都不会信的。 
赵构一身黄袍,负着双手背对着他。秦夕照脸上露出一个冷笑,也不跪下。赵构回过头,笑道:「你看朕当了皇帝,不顺眼是不是?还是朕这几个月不让你乱跑,你心中不快?」 
秦夕照哼了一声,不屑道:「偏安于一隅,沦大宋江山于外族铁蹄之下,当真是苟安!这种皇帝,有什么意义?连京城都丢了!」 
赵构却不动怒,道:「我软禁你,是为你好。前段时日时局动荡,我不想你卷入。」 
秦夕照一哂道:「我知皇上前些日子忙于登基之事,无暇顾及于我。今日大局已定,是不是要来治我的罪了?」 
赵构脸上一冷,道:「治你的罪与否,那个以后再说。今日宣你来,是有件事情要你办。」 
秦夕照望着他,赵构道:「你也知道,徽钦二帝连同各妃嫔,公主,都被押往金国了。」 
秦夕照立即省悟,赵构虽不愿徽钦二帝归来,也不在乎其余之人,但,其中却有他亲生母亲,他再冷血,也不能无动于衷。 
赵构道:「还在路上,你快马赶去,应该截得上。别人都不必管,把我母亲带回来便罢。」顿了顿,又道,「金兵人多,如果实在勉强,不必硬闯。机会多的是,我不想你送了命。」 
秦夕照笑道:「皇上放心,我很珍惜自己的性命的。」 
赵构把他手拉过来,将一块玉放在他手上,道:「带上,或许会有用的。」 
秦夕照仔细一看,这玉晶莹洁白,上有龙形花纹。便笑道:「这是只有皇族才能有的回龙玉吗?皇上,你就放心交给我?」 
赵构道:「当然不放心,但你如果救出了我母亲,金人必不干休。你没有兵马护送,怎么可能安然回来。」t'' h d T P E 
秦夕照讥道:「皇上,倒看不出你还是个孝子。」 
赵构淡淡道:「我从不曾派兵去解救我父亲,大概便已落个千古骂名了。更多的,我担不起。」 
秦夕照骑在马上,远望着那绵延数里的金兵大帐。可怜那些金枝玉叶,如此奴隶般被带至金国,一路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客死异乡。 
趁着夜色,秦夕照寻至那贤妃帐前,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跟他一同前来的薛惊雷奇怪地望了他一眼:「甯王?」 
秦夕照想,他或许是害怕。他是怕,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因为这种恐惧是未知的,而且是马上真相就会揭晓的一种恐惧,是人对于冥冥之中未定天数的一种没来由的恐惧。见了贤妃,秘密就应该会彻底揭开。他暗暗握紧了袖中的水龙吟,只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可是,人总是好奇的,即使知道好奇的结果可能会葬送自己。 
手中那管水龙吟,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 
他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天很冷。冷得让他又打了个寒颤。其时,本来只是初秋而已,只应有微微凉意,为什么会有这种寒澈入骨的感受? 
秦夕照暗自咬了咬牙,轻轻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薛惊雷立在帐外,警惕地左右观望。金兵势众,若被发现了,能不能冲得出去很难说。侧耳倾听,只听得帐内有低低的说话声,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薛惊雷跺了跺脚,大概也有半个多时辰了吧?为什么不走?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不行?难不成这贤妃还不肯离开?那倒真是咄咄怪事了。 
忽然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打破了那与秋的萧瑟如此合拍的雨声。是清朗如龙吟的声音,利器破空的声音。他此时又听到一种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连他都几乎察觉不到。 
是兵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薛惊雷回头注视帐门,不知何时,帐上出现了点点红色。是谁在帐上绘上了如鲜血般的红梅?这红梅,又为何鲜艳欲滴?是的,是欲滴,一滴滴滴将下来,红梅竟化为鲜血。一瞬间,他连行动的意识都迟缓了。 
秦夕照手中握着剑,走了出来。剑光华如月,寒气逼人,正是赵构赠予他那把承影。秦夕照虽然清高,但毕竟是习武之人,对宝剑实在喜欢,就一直留在身边。赵构送到他府上的别的东西,一般都是退了回来,弄得赵构好气又好笑。 
剑身上沾满了鲜血,却不是他自己的血。秦夕照青衣上虽染了血迹,伹身上却没有一丁点伤口。他的容颜,苍白如远山冰雪,那双眼睛,却如坠落了的星辰,已无昔日的光彩。 
不过一个时辰,好像他人都已经死了一半。 
秦夕照脸色苍白地走近他,低声道:「贤妃不在这里,咱们走吧。」 
薛惊雷虽然心下奇怪,却也不敢有异议。问道:「甯王,您身上的血……」 
秦夕照茫然地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半晌,淡淡地道:「哦,杀了人。是金人。」展开轻功转身向营外奔去,薛惊雷只得随后追上。 
出了金营,秦夕照上了马,道:「你回去告诉皇上,我这次失手了,我会跟着一路去看看,还有没有救人的机会。」 
薛惊雷迟疑,秦夕照皱眉道:「还有什么问题?」 
薛惊雷不敢多言,道:「甯王,你自己小心。」一抽马背,疾驰而去。 
秦夕照望着薛惊雷背影消失,勒住马缰,迎风而立,怔怔地望着微明的天色。开弓就无回头箭,我不知道,我这一去会有什么结果,不过,我不得不为之。 
娘,娘,你要我做的事,我已替你做到了一半。九泉之下,我不会让您不得安宁! 
苗傅的轿子正行至路上,忽然停了下来。苗傅坐在里面,皱了皱眉,喝问道:「怎么了?」 
一旁的副将忙回道:「苗大人,有人挡在轿子前面。」 
苗傅一皱眉,道:「什么人这么放肆?」半撩开轿帘一看,却是个青衫书生,丰神如玉,眉梢眼角似笑非笑,却有几分煞气,几分邪气。 
苗傅微微一愣,这青衫书生容颜俊秀,似有几分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当下不敢大意,走下轿子,道:「你是何人?」 
秦夕照微微一笑,道:「请苗大人再走近几步。」 
苗傅不由一怔,但秦夕照眼中却无敌意,依言走近两步,秦夕照右手一张,苗傅大惊,立即跪在地上。「你是——」 
秦夕照笑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前面不是苗大人的府上吗?还是到那里一叙吧。」 
苗博忙退至一边,道:「请。」 
到了苗府。 
秦夕照却不坐,左右四顾,笑道:「这里不够安静,可否换个地方?」 
苗博一愣,陪笑道:「当然,那么请到……」 
秦夕照截断他的话头,道:「昨夜里你跟你那好兄弟刘正彦秉烛夜谈的密室不就很好吗,就到那里如何?」 
苗博如同五雷轰顶,只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跪下道:「甯王饶命!」 
秦夕照拈起花瓶里一枝桃花,笑道:「你当是皇上让我来查办你跟刘正彦密谋造反的事?如果是皇上的意思,你现在恐怕早已人头落地了,还能在这儿跟我跪地求饶?」 
苗博抬起头,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愣愣地望着秦夕照。 
秦夕照把花瓣一片片地从花枝上扯下来,笑道:「光凭你们两个想谋反?你们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你们有多少兵权?你们又斗得过皇上?就算你逼宫逼到他面前,就算你有十万大军在他面前,先掉脑袋的还是你们!」笑容一敛,眼光中阴冷如剑,冷冷道,「蠢材!真是一群白痴,赵构如此聪明之人,怎么会用你们这堆蠢材!他当真是想亡国亡得越快越好?」 
苗傅感觉到秦夕照身上杀气越来越浓,吓得语无伦次地道:「下官……下官愚昧……」 
秦夕照叱道:「够了!这些废话少说为妙!」忽然间脸色已如常,笑道,「起来吧,去,将你那刘正彦刘兄弟请来。你们不是要谋反吗?你们不是想要兵力吗?我帮你们。」 
苗博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命人去请刘正彦。秦夕照淡淡一笑,道:「你们在宫中不是安插了不少眼线吗?不是说皇上病了吗?说来听听,皇上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苗傅道:「说来奇怪,皇上这病也是突如其来。也不曾召过御医,臣子们想要见,都被贵妃拦住了,说皇上病得不轻,不想见人。」 
秦夕照一皱眉,道:「不曾召过御医?」 
苗博道:「不错,也没有用过什么药。」 
秦夕照沉吟道:「那,皇上病之前,宫中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苗傅道:「本来也谈不上什么事……据一个小太监所言,一夜里,皇上连连呕血……然后就是传出皇上病了的消息了。奇怪的是,皇上却不请御医,那可不是小病哪。」 
秦夕照又问道:「那如今他身边是谁服侍他?」 
苗博道:「是云贵妃。」 
秦夕照哦了一声,楚怜云。那我想的,应该不会有错了。 
秦夕照沉思片刻,转头问道:「你们想谋反,是不是也因为知道皇上病重?」 
苗傅道:「皇上对国事不甚在意,任官吏们胡作非为,朝廷上下均有怨言……」 
秦夕照挥挥手,不耐烦地道:「停停停!我说过不要说这些废话!这国事有什么在意的?现在国力薄弱,哪里经得起金人来袭?偏安一方的小朝廷,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恐怕早也心灰了……」猛然住口,暗想我对这些人说这些干什么?便道,「好了,你们那些原因我也没兴趣听,你只说说,你们打算如何做便是了。」 
眼中寒光一闪,道,「若是对我有半点隐瞒,我的剑可是没长眼睛的。」 
苗傅虽然对秦夕照只是偶尔瞟到过一眼,但朝堂上对他的传闻也是不少,当然也知道秦夕照的佩剑是大内秘藏的承影。暗自打了个激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末将哪敢有丝毫隐瞒……」 
一灯如萤火,在倏忽跳动。 
秦夕照凝神听着,他的脸,被映得一时明,一时暗。明时如谪仙入尘,暗时却又似地府修罗。 
走出府门,秦夕照朝远处望去,宫殿在红色高墙上露出一角。前日心情烦躁,到栖霞楼买醉,买醉未成,却听到苗博与刘正彦相约在此狎妓,酒醉误事,露了两句口风。秦夕照接连听了两日他们在府中密室的谈话,心中有数。上天垂怜,我正对如何对付赵构一筹莫展,你们却给我提供了个甚有把握的机会。 
如果我所料没错,赵构必是因近日来心力交瘁,加上自责甚严,练功出了岔子。即便没到走火入魔的境地,也当是内伤不轻。赵构定也有所察觉,知自身可能会有凶险,才把自己远远打发开,就是怕自己在他身边生事。 
他只留楚怜云在身边,因为楚怜云既是他妃子也是他心腹,还是个高手,这已经很清楚了。 
看来,赵构这次情形不妙,三个月以来竟无力理朝政,绝世武功也要付这等代价吗? 
秦夕照唇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苗傅,刘正彦,这两个不自量力的蠢材,若非有我,你们自是一个死字。不过,有了我,你们最后,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所以,我讨厌蠢人。 
秦夕照脸上又浮起那抹淡淡的笑意。似天真,却带着几分阴冷,以及莫测高深的感觉。 
好,赵构,我这次,就把天掀翻给你看!天在头顶上?我偏要它塌下来! 
传来报值漏之声,已届亥时。 
赵构耳力极好,深夜寂静,听得极远之处有嘈杂之声,微微蹙眉,对身边的楚怜云道:「云儿,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动手。」 
楚怜云道:「怎么……」 
赵构冷哼一声,道:「还能怎么,不就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趁我『病重』,就来玩逼宫那套。」眉头皱得更紧,道,「问题是……知道此刻正是我练功的紧要关头倒不足为奇,他们怎么可能弄得到兵权?」突然间脸色一变,对一旁服侍的小太监道,「安信,你过来。」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过来,道:「皇上有何吩咐?」 
赵构冷冷道:「你朝苗傅通风报信的时候,可曾见过什么眼生之人?」 
安信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如捣蒜般叩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赵构沉声道:「朕在问你话!」 
安信慌得没做手脚处,只见赵构眼神凌厉地直视自己,忙道:「皇上,是见过……见过……」 
楚怜云一伸手,尖尖的指甲已按在他眼珠子上,喝道:「谁?」 
安信更吓得魂飞万里,叫道:「是甯王——!」 
楚怜云眼光一寒,五根春葱般的手指一用力,直透入安信脑门,连着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一起滚了出来。 
赵构缓缓道:「云儿,你跟这些奴才一般见识作什么,过了今夜,你爱怎么消遗他们都可以。」 
楚怜云哼了一声,道:「我倒想让他们尝尝疗愁的滋味。天下最毒的一种花,连枝干都可以让人痛不欲生!」一边拿了绢子拭手,一边淡淡道:「皇上,养虎贻祸的道理还需要我说?你也该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我早已将所查到的结果奉上,毁那书信的人舍他无谁,偏你就不相信。」 
赵构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其实早已经想到了,除了他,还有谁手里有回龙玉,可以调动兵权。还有谁,有这个心机,能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心火一动,赵构只觉得丹田内如万根针刺,胸口如同火焚,骨骼格格轻响,浑身直欲涨破般的感觉。丹田绞痛已让赵构汗如雨下,内力早已不受控制,浑身乱窜,赵构知道再在此刻强行硬来,只有功力尽毁。强提一口气,道:「云儿,你靠近我一点。」 
楚怜云听得赵构声音中似有极大苦楚,又见赵构面色白得丝毫没有血色,只惊得俏脸煞白,叫道:「皇上!」 
赵构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殷红如朱。紧接着又是一口,喷得四处都是鲜血。楚怜云大急,赵构断断续续地道:「云儿,你听我说……」话未说完,又喷出了一口血,饶是楚怜云杀人如麻,也是心魂俱碎,忙扶住赵构,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他刚吩咐完,哇地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楚怜云大惊,忙抢过去扶住他。赵构吐纳几口,苦笑道:「云儿,你今天莫要冲动,忍一忍吧。」见楚怜云想说什么,便道,「苗傅他们必定带了兵马长驱直入,你凭一人之力,怎可与他们对抗?我不想吃这个眼前亏,还是等两日,我复原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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