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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深宫媚惑冷帝心:倾国红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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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君卿夜回殿休息,风赢却是心事重重,本该出宫回府的他,又辗转回到了方才离开不久的兰陵殿。并非他多疑,只是这个叫沙迷蝶的宫女,总是会让他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且不说君卿夜对她的态度,仅是她今夜所披的那件雪氅,就足以让他惊讶万分。
如未记错,那件雪氅是雪美人三年前所得,而雪美人亦是入主兰陵殿的第五位妃子。可现今,那件雪氅居然出现在她的身上,怎能不让他心生疑虑?
方才君卿夜也曾言及想知道她何时入宫,如今,照他看来最少三年有余。这三年来,她一直待在兰陵殿吗?还是说,她只是凑巧同侍了雪美人和虞美人?带着这样的疑问,他重返兰陵殿,只为一探究竟。
只是,当他赶到殿前,梅树下哪还有她的身影?细细查看了已铺上一层浅浅雪花的跪印,他再一次惊叹君卿夜的判断。果如他所言,在他们离开之时,她已自行起身回殿休息。她竟敢视圣谕为无物,如此大胆的宫女,他生平还是头一回遇见。
兰陵殿内的烛火已灭,想来她已休息,若是硬闯,说出去也有违礼法。风赢沉吟半晌,终还是忍不住提足运气,偷偷潜入殿内。
兰陵殿的主子们虽然位份不高,但也个个荣宠一时。是以,兰陵殿也是锦宫中一座较大的宫殿,风赢转了许久,方才找到她的房间。
雪夜,虽无月光,但窗外映入的雪光倒也明亮,他并没有费力便看清了她的睡姿。许是被褥不够厚实,那件雪氅也铺盖在她身上。看到这样的情形,风赢心念一动,难道她会穿那件雪氅,只是因为没有御寒之物?
离得越近,风赢的心跳越快。熟睡中的她,有着宛若婴孩一般纯净的面孔,纤长的睫毛,在雪嫩的脸庞上,投下几许的暗影,却更添柔媚,她的脸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风赢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急,似乎要跃出胸腔,那么激烈、那么狂热。他大口地喘着气,退后好几步方才定住身形。再望向她,他心中奇怪:后宫佳丽三千,他自问定力极佳,在她面前,怎会突然失去自制能力?
试着又靠近几步,却越发地觉得她的美让人惊心动魄,仿佛勾走了他的魂儿。
他不敢再上前,只远远地盯着她的脸,分明觉得她只不过比常人美上几分而已。只是,方才的感觉,又真切得让他不敢忽略。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为何会让人产生入魔般的感觉?
蓦地,他心中一惊,他为探她底细而来,却不想自己也为她所惑。他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迷失自己?不过一个女人,不过一个宫女而已,竟然会有如此能力,他不敢再细想下去,只是迅速地掠出她的房间。
立于殿外,风赢心乱如麻,却暗下决心:沙迷蝶,不管你是人是妖,我定让你露出本性,决不让你扰君清梦,为祸锦宫。
雪夜,如莹似梦。
半月弯于暗夜之中缓缓睁眼,清冷的美目,此刻饱含怨气,她知他来过,亦知他还在殿外徘徊。
倏地,她翻身而起,掠至窗前探看他的行迹,只见他眉头深锁,似有不甘,但神志并不混乱。半月弯心中暗暗惊叹,中了她的迷术,居然能迅速抽身而退,果不愧为大周国第一神人猛士。
半晌,许是觉得再留无益,风赢疾步而去。半月弯松了一口气,在房中徘徊,心到底还是乱了几分。她隐匿深宫五载,经历重重风雨,均不曾被识穿身份,却不想只是一面之缘,便要让她五年心血前功尽弃,要她如何心安?
原以为这锦宫重重,只需防君卿夜一人,不承想,半路又杀出一个风赢。她粉拳紧握,俏颜冷霜,暗暗咬牙,“风赢啊风赢,十年前,你杀不了我;十年后,你同样不能。无论你是否大周第一神将,我,半月弯,在大仇得报之前,决不会死。”
整个锦宫,由六大殿组成,分别为:鸾凤殿、栖梧殿、兰陵殿、飞翔殿、琦轩殿、承欢殿。其中,鸾凤为主宫,皇帝所居;栖梧为中宫,皇后所居;琦轩为正宫,太后为居。君卿夜为大周第九位皇帝,因其并未立后,栖梧殿这几年来一直都无人居住,但每逢初一十五,君卿夜都会抽空来栖梧殿坐一坐。今日又是十五,正是月圆之时,君卿夜独坐殿外,饮酒望月,原本飞扬跋扈的神情,此刻衬着月色,倒有几分凄凉之意。他独自斟饮了几杯,却是意兴阑珊。
随侍在侧的梓桐终于看不下去,出声劝道:“皇上,您对萱妃娘娘的深情,娘娘泉下有知,定然欣慰不已。只是,娘娘生前那般看重皇上的龙体,还望皇上看在娘娘的分上,不要再为娘娘的仙逝而伤怀。萱妃娘娘也是会心疼皇上的。”
“梓桐,你真的觉得萱儿不会怪朕?”君卿夜抿唇淡笑,笑意竟淡得让人看不真切。最是寂寞帝王心,分明处于万花之中,个个想爬上他的龙床,却无人进得了他的心。多年来,唯有一个萱妃,但偏偏又是无缘白头,怎不叫他遗憾?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忧国忧民乃您的天职,萱妃娘娘会明白您的。”梓桐由衷地说着。她本是萱妃侍女,萱妃去世之后,君卿夜便收她在旁侍候,对她颇为看重。
君卿夜微微抿唇,似笑非笑道:“梓桐,你去吧,朕想单独待一会儿。”
“是,皇上。”梓桐本想劝其回宫休息,可她更明白多说无益,是以,倒也不再啰唆,只躬身退下,留他一人清静自处。
风过,树影摇曳,殿前的梅树带着清寒之气,抖落几片花瓣,不偏不倚,正落入他桌前玉杯。他举杯端详了一阵,感慨般地发出一声轻叹,“萱儿,朕以为这世上唯你偏爱雪夜望梅,却不承想,这世上倒也还有痴人。”言罢,他举杯痛饮,却是连那杯中梅花,也一并吞入了腹中。
酒后微醺,君卿夜单手支额,在月下假寐,隐隐约约间,仿佛又看到萱妃的身影,他起身追了过去,“萱儿,萱儿。”
梅林簌簌,复又飘落几片花瓣,只见漫天夜雾,星如晶石,整个栖梧殿仙气缭绕,美轮美奂,只是,又哪来萱妃身影,不过是酒后幻象而已。君卿夜茫然若失,也只有在栖梧殿内,他才会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绪。
失落片刻,随即恢复,他本性凉薄,又怎会为一些幻象过多伤怀?正欲抽身离去,耳边却又传来女子嘤咛之声。
“痛。”
细若蚊蚋般的声线,带着些凄绝苦痛,虽轻若无语,但君卿夜却听得真真切切。
“谁在那儿?”栖梧殿空废多时,除他以外,又怎么会有外人侵入?
君卿夜凤眸微凛,朝声音传来之处缓缓靠近。尚未消融干净的积雪之地,一素服女子伏地而卧,嘤咛之声便是出自她口。
女人,出现在栖梧殿的女人,无论是何目的,在他君卿夜的心中,唯有一死,方能解恨。
不再靠近,君卿夜只是木然转身,唤了梓桐出来,是死是活,交于她手即可。跟在他身边这么些年,面对这样的情况,梓桐自会知道如何处理。
悠然坐回桌前,将手中玉杯置于桌上,眼角余光却见梓桐匆匆而来,面色异常。
“皇上,皇上,她、她的长相……”梓桐哆嗦着嘴唇,似激动,但更似害怕。
君卿夜冷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耐道:“长相?有话直说。”
“皇上,奴婢斗胆,想请皇上亲自看看。”梓桐并未抬头,只是双肩耸动,声音之中带着惧意。
“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值得朕亲自去看?”今夜,他并无心情做一些无谓之事,是以,对梓桐说话的口气也变得异常冷冽。
梓桐微微颤动了一下,末了,却是打着哭腔道:“皇上,她、她长得像萱妃娘娘。”
“有多像?”君卿夜的声音似乎更为冰冷了,眸中不屑之意越来越浓烈。
梓桐整个人几近伏地,却仍旧颤抖着说出了那四个字:“一模一样。”
锦榻上的女子,不仅脸色惨白,身上简直可以说是体无完肤,连太医看了都摇头不已。
君卿夜一直紧拧着眉头,看着锦榻上女子的脸,他起初不信,这世上若说相似之人,倒也不在少数,可担得上这“一模一样”四个字的,除了双生子以外,却找不出几个。
可她竟真的生了一张和萱妃一模一样的脸,甚至于闭目呼痛时轻拧起的眉头,都让他觉得那样熟悉,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他淡淡启唇,询问太医:“她怎么样?”
“回皇上,恕老臣直言,性命堪忧啊!”
仅四个字,足以让君卿夜的眉头再锁。他并非糊涂之人,亦明白锦榻之上的人并非萱妃再世。只是,当年萱妃重病,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芳华早逝,那种感觉太过难受,他实不愿再承受一回。
虽然这女子身份可疑,但躺在榻上的她,却时刻提醒着他当年的无奈,就算她不是萱妃,他也不愿让她再死一回。
“救活她,否则,你陪她一起死。”
无情之语甫一出口,那太医已整个人都瘫软在地,“皇上饶命,并非老臣不愿救她,实在是力有不逮啊。此女子因外伤过重引发伤寒,又因拖延救治,已成痨病,无药可医啊皇上。”
“无药可医也得医,朕不想听任何推脱之语。”无药可医,他最痛恨的就是这四个字,他不允,就算是老天要抢人,他也要再争上一争。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那太医哆嗦成一团,君卿夜无情,整个大周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自知无法医治那名女子,只能跪求饶命。
君卿夜听得心烦,怒吼:“滚出去。”
太医闻得此言,心中窃喜,顿时连滚带爬地出去了。可怜他年老体迈,跑得太快太急,以至于在殿门的高坎处猛地又摔了一跤,爬起来时,人已是鼻青脸肿了。
第二章 神医宫女
君卿夜面色无波,但眸中已寒霜一片。
梓桐立于榻前端看床上女子,更是懊悔。本以为可救她一命,不想却又重伤皇上一回,早知如此,不如任她自然死去,倒也省事许多。
鸾凤殿内一派肃穆,君卿夜不悦,谁也不好过。终于,那个跟在君卿夜身边多年的小太监怀南,壮着胆子站了出来,“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君卿夜冷眸扫过怀南,倒也没有冲他发火,只淡淡问道:“何事?”
怀南暗暗松了一口气,恭敬道:“皇上,三个月前,飞翔殿的主事总管张大理似乎也得了痨症,但现在他还活得好好的。所以奴才觉得,不妨问问张总管是找何人为其治病。”
“此话当真?”
原本已失去信心,却在听了怀南的话后又燃起一丝希望,连君卿夜自己也觉得可笑,只不过是一个长得像萱妃的女子,竟能如此牵动他的心。
“皇上,奴才所言,句句属实。”
“那还不快去把那个张总管找来?”君卿夜尚未开口,梓桐倒是抢着开了口,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君卿夜对萱妃的深情,是以,她非常想救活床上女子。就算是个替代品,只要能让皇上的眼中不再有忧伤,梓桐也就心安了。
闻言,怀南立时弯腰而去,小腿儿跑得比谁都快。
半炷香后,怀南领了人过来,君卿夜抬眸看他半晌,方才沉声问道:“病好了?”
张大理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听得君卿夜发问,方才小心道:“托皇上洪福,奴才的病已痊愈。”
“痊愈?”他挑眉,狭长的凤眼中掠过流光。
“是,皇上。”
君卿夜又观他面色,确实与常人无异,于是又问道:“哪位太医为你诊治?”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奴才得了那病之后,太医们都说奴才只能回家等死,奴才是心灰意冷,后来奴才得知宫中有位神医宫女,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吃了她几帖药。可没想到,那位宫女妙手回春,竟真的治好了奴才。”
张大理的话说完,鸾凤殿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御医治不好的病竟然让一个宫女给治好了,这要传了出去,太医院的御医们哪还有脸待在锦宫里?
“宫女?”君卿夜原本还冷若冰霜的寒眸,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忽而变得迷蒙起来,许久,方才又呢喃般地说了一句,“最近,这锦宫的宫女似乎都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此言一出,梓桐和怀南对望了一眼,不知皇上为何会发出如此感叹。
梓桐心急,便插口问了一句:“张总管,敢问是哪宫的婢女?”
张大理如实说道:“不瞒梓桐姑姑,是那兰陵殿的沙迷蝶。”
话落,君卿夜的双眸中似又燃起了点点火苗,“沙迷蝶吗?妙哉,妙哉,果然又是一个奇妙之夜。”
闻言,殿内之人个个面面相觑,唯有梓桐一人神情古怪地看了君卿夜一眼。
“皇上,奴才这就去请沙宫女。”怀南心急救人,马上提出去请人。
君卿夜似乎并未上心,嗯了一声。只是,他那凤眸之中,似又多了一些让人看不清也读不懂的东西。
夜已深,半月弯本已入睡,却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所惊醒,披了件外衫来开门,却见君卿夜身边的怀南公公一脸焦急地候在门外。
拢了拢肩上外衫,她淡声问道:“怀公公,夜已深,何事造访?”
怀南对她施了一礼,“沙宫女,多有打扰,只是人命关天,还请你马上跟咱家去一趟鸾凤殿。”
听到此处,她心跳如擂鼓,但面上却并无异样,佯装镇定道:“鸾凤殿?皇上要见我?”
“说来话长,还请沙宫女先跟咱家走,一路上,咱家自会讲明一二。”怀南倒也客气,只是心中焦急,不想浪费时间。
半月弯心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就不再多问,只淡然道:“怀公公稍等,待奴婢换身衣裳,便马上随公公前去。”
“沙宫女请吧,咱家在此候着便好。”
点了点头,半月弯不再言语,只是缓缓地带上房门。
虽不知到底何事,但看怀南神色,半月弯倒也安心,若真是识穿了自己身份,怀南不会如此礼遇自己。她并未多想,只道是走一步看一步,到了鸾凤殿后,唯有见招拆招了。
一路上,怀南跟半月弯大约地说了说事情的缘由,当得知前去鸾凤殿只为救人之时,半月弯却是蛾黛轻拧。求医之人能让君卿夜如此上心,唯有一个理由。在锦宫中五年,看过太多的起起落落,想来,又有佳人承宠了。
入得鸾凤殿,并不见君卿夜身影,倒是那梓桐姑姑,将她亲迎至了内殿,指着榻上的女子道:“太医说她是风寒引发痨症,你可能治?”
“姑姑说笑,奴婢不过一名卑微宫女,又如何敢托大?”虽不是君卿夜本人问话,但梓桐必受命于他,况且榻上之人她还不及探看,话自是不能说得太满。
梓桐冷冷一笑,“我知你口齿伶俐,自是不会同我实讲。不过,你当知道,皇上能让你来,便是用了心,你若聪明,该知道如何做对你才是最好。”
“谢姑姑提点,奴婢自会尽心尽力。”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便是神医再世,也会有治不好的病,救不了的命,半月弯虽精通医理,但痨症并非小病,她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梓桐不再多言,只用下巴往榻上示意。半月弯会意,施施然上前,望闻问切,好不认真。
君卿夜立在屏风后,微微眯了眼,透过半纱质的屏风,不时地观看着半月弯的身影,虽看不真切,倒也别有一番意境。自她入殿伊始,他便在这屏风之后落座,本不欲躲她什么,但思及之前种种,君卿夜仍对她心生好奇。
普通宫女、大胆宫女、神医宫女,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真实面目?锦宫美人万千,个个挤破了头地想要在自己面前好好表现,只有她似乎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他虽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惧意、恨意,但对她的表现,他心中不解。
若说不怕,她似乎又处处小心;若说太怕,她似乎又胆大妄为。如此神秘的宫女,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不得不说,她实在隐藏得太好了。
细思之余,他再度凝眸,透过纱屏却正对上她如雾的双眸,仿佛灼到了一般,她瞬间垂眸。而他,却于纱屏之后,牵起唇角微微笑了,心道:原来,她也并非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啊!
半月弯的心狂跳不止,果然还是大意了。入殿之时,不见他身影,以为他真的不在,便松懈了防备,倒不承想,他竟然就坐在屏风后偷偷看着自己。
一紧张,手便有些发抖,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出床上女子的脉息,确实是太微弱了,要不是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看上去几乎与死人无异。医者父母心,她自知再分心下去,便治不好人,于是静静收敛心境,暗自吐纳,待心境如初,方才再次诊脉。
这一探,她暗暗吃了一惊,此女子体内似乎还有一股子邪气在四下乱窜,痨症?看似是,实则不然。她暗自蹙眉,片刻,脑中似有灵光一闪,她再看向女子,女子面上被几缕乱发遮挡,无法看得真切。她缓缓抬手拨开女子额前乱发,待看清她容貌之时,立时了然。
在她恍惚的时候,女子微微睁了眼,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甚至都咳出几许血丝,半月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马上伸手为其顺气。待女子终于平静下来,她方才离开床榻,下笔开方。
梓桐一直静立一旁,见她终于起身,马上迎了过来,“怎样?”
“她的病甚为严重,奴婢自当尽力,生死与否,都要看她的造化了。”在锦宫,话不能说太满,要不然,脑袋就会掉得太快。虽然已知其病因,但半月弯嘴上仍旧留了分寸。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能治不能治,总得给个话吧?”梓桐心中焦急,事实上,这女人要不是长得像萱妃,她也不会费这个心思了。可如今连皇上都惊动了,要真救不回来,她就变成好心办坏事了。
半月弯写好药方,递与梓桐查看,“姑姑,医者治人病,不能救人命,若老天要收她,奴婢自是阻拦不住的。”
“你倒是能说会道,若是医不好,便早早开口,省得浪费皇上的时间。”嘴上的话虽严厉,但梓桐亦知,太医们都束手无策,除了半月弯,也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细看手中药方,竟发现不是什么特别药物,她顿觉不解,“如此便可治她?”
“是,如此便可。”
“你且实话告诉我,你有几分把握?我不是皇上,你也无须对我话说三分留七分。”梓桐严厉了起来,面色不佳。
半月弯垂头细思半晌,抬头之时,却是掷地有声地道:“奴婢治得了。”
她的话刚落下,屏风后的君卿夜便按捺不住拍手而出,“有趣,有趣。你这个宫女好生大胆啊,明知朕在此,竟然也敢答得如此肯定。”
半月弯轻盈地跪了下去,再次垂首道:“奴婢不知皇上在此,皇上恕罪。”
闻言,君卿夜再次眯起了凤眼,“你不知朕在此?如此睁眼瞎话,你也敢说?”
“皇上明鉴,怀南公公带奴婢入殿之时,并不见皇上身影,奴婢是真的不知皇上在此。”便是睁眼说瞎话又如何?半月弯虽然恨他入骨,但也懂得知己知彼的道理,君卿夜越是如此,便代表他越是好奇。
他虽残暴无情,却喜欢寻找刺激,是以,半月弯才敢如此大胆,故意顶撞他。这一招以退为进,很快便起到了作用,君卿夜收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指着床上女子问道:“你真能救得了她?”
“是。”
“整个太医院无人敢治的病,你都敢治?沙迷蝶,你倒真是让朕越来越感兴趣了。”君卿夜的双眸晶晶发亮,仿佛猛兽遇见猎物一般。
半月弯微微抬眸,却是更加坚定地道:“太医不敢治,只因两个字,怕死。”
君卿夜俯首,望向半月弯媚人的双眸,似笑非笑道:“喔,你的意思是你不怕死?”
不若方才的闪躲,她大方地迎接他的探视,“奴婢也怕,但奴婢更明白一个道理,皇上要的人,治得好是赏,治不好是死。所以,奴婢必须有把握,也必须治好。”
“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虞美人要是有你一半天分,便也不至于死得那般凄惨。”
他笑了,嘴角的那一丝讥诮在半月弯眼中显得甚为刺目,他此刻故意提到虞美人,只让人觉得他异常冷血。
“谢皇上赞赏,奴婢只是一介宫女,如何能与皇上的美人相提并论?”她再次垂眸,不再看他。
他却笑着走近她,单手托起她柔美的下巴,强逼她与其对视,戏谑道:“为何不可?朕觉得,你比她们任何一个都强。”
半月弯突然觉得可笑,若不是知时机未到,她真想亲口告诉他不要白费心机,他君卿夜便是千人所拥,万人所爱,也决不可能获得她的心。
冲动是魔鬼,面对着日日夜夜都想手刃的仇人,半月弯第一次失去了平日里的机智与淡定,不怕死地反问:“奴婢斗胆,敢问皇上一句,奴婢比起萱妃娘娘又如何?”
君卿夜的脸色瞬间一冷,托着她下巴的大手转而朝下,狠狠掐住了她纤瘦的脖颈,“和她比,你还不配。”
他的手越收越紧,半月弯的双拳也越握越紧,习武之人,本该条件反射般地做出反击,可此时的她却选择了默默地承受他的暴力。只因她心中还有一丝理智残存,她很清楚地知道,在她说了可以救那女子之后,他决不会马上要她的命。
由于窒息,她的脸越涨越红,他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仿佛不仅仅是要阻断空气进入她的体内,而是要生生扭下她的脖子。她凄迷地笑了,不若常人临死前的狰狞,也毫不表露恐惧和惊怕,只是迷离地笑着。
君卿夜的心猛地一颤,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笑,为何这样熟悉?仿佛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双眼。他大手的力度突然就松了开来,半月弯如碎布娃娃般倒在地上,用力地、大口地呼吸着。许是吸气太过用力,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望着她,良久,终是冷漠转身,仿佛伏在地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普通物件一般,无情地开口道:“梓桐,送她去役房,朕不想再看见这张脸。”
梓桐白着一张脸,唯唯诺诺地点头道:“是,皇上。”言罢,梓桐立刻唤来两名小太监,将扑倒在地上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半月弯,硬生生地拖出了鸾凤殿。
一出了殿门,梓桐就端起脸数落起了半月弯,“你的胆子还真是顶了天了,在锦宫里,想活不容易,想死不过一句话。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丫头,这一回,我算是看走眼了。”
咳了一阵,胸中撕裂般地疼着,但好在咳嗽已停止,半月弯垂着头,默默不语。
梓桐见她不答话,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到了目的地时,她又感慨般地说了一句:“自求多福吧!”
役房,在锦宫里算不得是金碧辉煌的地方,传闻中,被扔进役房的人,都是竖着进,横着出的。若真要说区别,不过是早出还是晚出罢了。
在役房里的人,或者都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个个都被当成动物般使唤着,干不完的活,做不完的事,挨不完的骂,受不完的打。除非是铜皮铁骨,否则,进了役房,也就相当于半边身子已入土。
她是皇帝亲自交代送到役房的人,这里的管事也自是对她关照有加。自入了役房,她已两日不曾好好睡上一觉了,粒米未进的她饥肠辘辘,只随手紧了紧腰间麻绳,让自己不至于时时刻刻都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
体力已透支,但她仍机械般地推动着身前的石磨,管事的说过,只要干完这些活,她就能回去好好睡一觉了。虽然睡觉的地方,也只是一堆堆的杂草铺就,但她并不委屈,只要能好好睡一觉就好,她懂得知足。
夜,渐浓。
整个役房都只听到吱呀吱呀的推磨声,半月弯仍旧在不停地推走着。直到从外面被锁上的大门晃晃悠悠地被人推开,她终于凄迷地笑了,“带吃的了吗?我饿了。”
君卿欢疾步而来,挡下她仍在推动的石磨,心疼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明知他忌讳,为何还要提‘萱妃’二字?”
半月弯终于松了手,将石磨交与他,反讥道:“不然呢?或者,你更愿意我现在就躺在君卿夜的龙床之上,是不是?”
君卿欢面上一红,反驳道:“弯弯,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心疼你。你明知这役房是何种地方,入了这里,便只有一死。”
讽刺地一笑,她盘膝而坐,不再开口,只是伸手取过他带来的肉包子,泄恨般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口气吃了四五个,她才终于停了手,而后再次来到石磨前,吱呀吱呀地推起了石磨,一边用力一边咬牙,“放心吧,我死不了。”
君卿欢劝说不成,似乎也动了气,不悦道:“死不了?若我不来为你送饭,你又能撑上几天?”
半月弯微微一笑,软声道:“你不是来了吗?至少可以多撑上两日了。”
“你……”君卿欢气到无言,重重甩袖,似乎真要离去。
半月弯此时淡淡出声,“有你的十四在,我自有把握能出得了这里。”
闻言,君卿欢停下脚步,“十四?”
“别告诉我那名女子不是你的人,就凭她长得和萱妃一模一样,有她在,我就死不了。”半月弯肯定地开口。事实上,在看清那女子的长相时,她已明白那女子必然是君卿欢的人,否则,决不可能那么巧。
君卿欢淡然一笑,“早知你冰雪聪明,不想竟是越来越精了。”
她早已习惯他的赞扬,并无其他感觉,只道:“有她在,你大可安心,只要我再多撑几日,君卿夜必然派人来寻我。”
“不解释一下吗?”
她确实不想解释。事实上,她并不认为君卿欢需要她的解释,只是,她也懒得和他打哑谜,娓娓道:“你用内力伤了她的肺,让她看上去似乎是患了痨症,闹得那些太医们无人敢为其诊治,也就理所当然地牵出了我。那方子,确实可以治她的病,但治标不治本,不出十日,她的病情必然恶化。我已对君卿夜明言,唯有我可治她,所以,只要她还在,君卿夜一定会让人接我出去。”
“十日?你倒是大胆,你可知在役房,有多少人可以挨过十日?”
她抬眸,冷眼看他,“我宁可赌上一赌,也决不做他君卿夜的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了什么心思,你的小十四进宫,仅凭她的长相便已有了性命的保障,你却偏要让她半生半死地出现在君卿夜的面前,借以拖我下水。不得不说,你这一箭双雕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无论我是沙迷蝶,还是半月弯,都不会和他君卿夜沾上半点关系,也决不会为了报仇,出卖我的身体。”
她是白竹国的公主,虽已国破家亡,但她的傲气仍在,便是要做,也要做得干干净净,决不能辱没她白竹国的名声。她明知君卿欢有心让她接近君卿夜,但她却一直心存抗拒,便是到了这个节骨眼,她也始终不肯低下高贵的头。
见半月弯动了真怒,君卿欢倒安静了下来,许久方才又说了一句:“你这又是何苦?”
“我早已表明态度,你从不试着为我着想。若不是感念你救我一命,我又何必在这锦宫苦等五年?君卿欢,我欠你一条命,大不了还你一条便是,你若是再苦苦相逼,莫怪我违约行事。”半月弯的动作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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