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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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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
单飞留意着母亲的反应,「嗯……我想他在怀疑我。蔡航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他也许发觉了点什么。我不知道那个车祸中的两辆套牌丰田跟他有没有关系。」在看到单郑芳芳蹙紧的眉头之后,他匆忙地补充道,狡诈地加上了一个筹码——他真的不想对母亲如此,但他很无奈。
「那对话不是伪造的,对吧?」单郑芳芳蹙着眉质疑道。
老天哪,这就是他不想告诉老妈的原因!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跳过那一段吗?即便是单飞,也没有勇气述说他跟谢擎的那点往事。单郑芳芳会重归暴怒,把他活劈了,还会因为谢天麟让她的儿子涉险而诅咒他!
「……一部分,」他吞了口口水,「因为我们的事走漏了风声,谢天麟被囚禁而且受了很多苦,很多!」单飞叫道,两手抱住了头,「但是我没帮上他一点忙,我没为他做任何事!就像是你,你们希望的。
「我没做一点『错』事……除了给他添麻烦我没做任何事。如果我是谢天麟,我会干脆宰了这个累赘,而不是为他去忍耐。」他垂下头,「如果你想知道,那段录音的事件里我的线人功不可没,但我不会给你透露太多。」
沉默在这对母子之间蔓延。是自责的,也是猜疑的。
单郑芳芳尝试去感受单飞的痛苦,她始终不能明白儿子所描绘的那种感情,但这苦楚是显而易见的,它就挂在单飞眉宇间。不是儿时的那种得不到糖块,或者没办法去豢养自己心爱的宠物的不快,而是……从内心深处涌现出来的无法抑制的热切和渴望,还有可以触摸到的无助与怜惜。
炽烈而且执著。
目光中的迷茫被恐惧冲淡,单郑芳芳的手重新开始微微颤抖。谢天麟,谢天麟?他是怎么能够给她的儿子带来这么强大的影响?
他确实做了这么多,还是这都是假相,是单飞的幻想?
她在脑海里搜索着跟谢天麟有关的资料,帮派之争、骗局、杀戮、毒品,与政界的勾结……还有最近的一次,车祸。
车祸?
「那么……你刚刚提到了车祸?我的看法有些不同。」她慢慢地说,似笑非笑地看着靠在床沿上,垂头丧气的儿子,说。目光中带着点……说不出是焦虑、忧郁还是责备的意思。「也许是谢擎的人——更符合你说的事实。」
「我知道他玩命的想让我消失,但他不会当着他儿子的面。」单飞的思绪拉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小伎俩被戳穿。面上一红,他低声嘟囔着。
「你昏迷的时候,我看过交通组的记录和你们的口供。」单郑芳芳忽略了单飞「这不合规矩」的微弱抗议。
「那只是警告,如果他们确实想要你的命,你和阿帆不可能活着回来。在你们爬出车子之前,只需要轻轻的一下。
「这就是我一直奇怪的事情,还有为什么谢天麟和他的人会救了你们两条小命,尤其在华安琪获救后,你们两个笨蛋困在那里时。不过现在你们还能活着回来就容易理解多了。」她叹了口气,爱怜又责备地看着自己的小饭桶儿子。
「我们两个没那么差!」单飞不服气地道:「当然,谢天麟也帮了很大的忙。」随即,他补充。
「确实不差,」单郑芳芳批评的视线令单飞不自在,「除了一个胳膊脱了臼,另一个拖着一条废手之外。」
单飞闭嘴,好吧,他赞成单郑芳芳的话,谢天麟救了他们,这没什么问题。
「你确实从谢天麟那里得到许多。」现在轮到母亲在观察儿子,「所以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当他救了你一命的时候,你认为理所应当。」单郑芳芳摇了摇头陷入沉思。
我有吗?单飞一怔。是的,他从没意识到自己应该多么感恩,对于谢天麟对他施以援手的事,他确实认为理所应当。谢天麟怎会不帮他?怎会不救他?!在他心中,早就以一个爱人来代替旧日那个无恶不作,站在警方绝对对立面的那个人。
他是他的谢天麟,他没想过谢天麟为他背弃了什么。
他还是个黑社会,他还是原来那个黑社会了吗?
真是很蠢,单飞咒骂自己,或许连老妈都看得出来,谢天麟为他做了多少!
老妈看得出,杨帆看得出,他们拿谢天麟跟之前的那个黑社会比较;而他,单飞,他看不出,他试图拿眼前的谢天麟跟心目中理想的情人来比较。
他居然还不满足!
「无论如何,」打断他的怔忡的是单郑芳芳突然的话语,「一个天生的黑社会,一个世家的员警,你们没有将来。」她拉开房门,「你没想过,是吗?」
单飞一震,从失神中走出来,「妈……」
依旧是迷茫而且混乱的,但是对于单郑芳芳来讲,至少有一件事是明确而且紧要的。「无论试探还是警告,也无论是谁,」声音中的不悦包里在凛然寒意中,「我想,一次枪击一次车祸就已经足够了。」她冷笑着道:「我不希望看到犯罪率直线升高。」
「……妈,」单飞深吸了口气,「谢谢你……但是我不会停手,除非我能够把他从险境里带出来。至少是这样。」
单郑芳芳沉默地看了他许久,关闭了房门,她没赞成,也没反对。
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了下来,单飞感觉自己简直全身无力。他坐在床前的地毯上,轻轻将头枕在床沿。
「他们都看得出来我是个饭桶。」他轻声地喃喃自语,「你呢?会不会放弃我?」
杨帆对自己受到的热烈欢迎有些恐慌。
「云吞面还是炒饭?」他戒备地放下手中的外卖,防御性地说。
「随便!」单飞热切地道,坐在杨帆对面,而后者立刻闪开。单飞烦恼地挥了挥手,「拜托,我不会吃了你的。」
「那就是说比吃了还修了?」杨帆怀疑地道,随手抓过了一个塑胶袋:云吞面,「炒饭是你的了。」
「OK。」单飞无所谓地道,依旧盯着杨帆,聚精会神。
「……」被单飞这么专注地凝视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有点艰难地放下了卫生碗筷,杨帆抬起头,「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变态!我说过了,这几天你给我的酒吧、写字楼、酒店……这些地方我都去过了,没有。你就算再威胁我,我也没法给你变出一个谢天麟。」
「我知道,我知道。」单飞心不在焉地安抚道,但是算计的目光仍然在杨帆面上留连不去。
「那么说起来……你不会抢我的枪和警员证对吧?」
「那是犯法的,而且我可以老实告诉你,街角就有一对情报科的同事。」单飞耸了耸肩,感觉到伤口没有之前那么难以忍受,不过,现在有的是更难以忍受的状况,比如说街区的治安蓦地就好了下来——在单飞方圆五十米的距离内。这是单飞能够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得到的第一手消息。
他曾经安慰过自己说,至少不需要在睡觉的时候睁开一只眼睛,唯一的问题是只要他外出,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容易遇到熟人或者同行,情报科的居多。
就这么帮我?很好,很好!真是个举世无双的好主意!
单飞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至少到他伤势复原之前不会有什么危险,一切等他有了谢天麟的消息再说。
可是,怎么才能得到他的消息?单飞感觉自己就在疯狂的边缘。
「另外我得到通知,我已经可以复职了,随时能够回去办手续,只要伤口允许。」
「那么说,我的枪和警员证是安全的了?」狼吞虎咽着云吞面的杨帆抬起头,「你没打我新车的主意,是吧?我还没决定买什么!」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单飞若有所思地把炒饭送到嘴里,「恭喜你,看来保险公司弱智般地慷慨大方了?顺便问一下,难道你都不需要帮忙?你知道,在选车方面……」
「绝不!」杨帆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地跳了起来,「你还来?」
「算不算好兄弟?!」单飞带着受伤的表情道:「这么一点点事……」天知道,如果杨帆不肯把他藏在车里偷运出去,那么他就要做好准备,跟情报科一起分享与谢天麟的幽会!
「一点点?!哪,我发过誓再也不跟Madam作对……」突然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杨帆的大声抗辩,他恼怒地抓起手机,「哪位?……又是你?」
前一刻的愤懑忽然被几丝尴尬所替代,单飞注意到这个大男孩有点不耐烦又有点手足无措,「我说过了,你不用这么客气。事实上那天拉你上去的是那群打手,我没帮什么忙……晚饭?我正在吃……宵夜?我现在……」
从天而降的狂喜砸晕了单飞,他蓦地站起身,将杨帆未挂断的手机抢了过来。「小白兔?!」他按下静音,声音兴奋得有些颤抖,「原来不是保险公司白痴。」他慢吞吞地说,心念转了几转,「你该请她吃饭才对,若是我说。」虽然有些吃惊,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华安琪会对杨帆产生好感。是的,那天他太疏忽了。
「又不是我请她去帮忙!」杨帆恼怒地道:「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手机还给我!」
「我又不是让你跟她发生关系,」单飞摆弄着手机,无辜地道:「只要问问她而已。」
「见鬼!」杨帆翻了翻眼睛,「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事……」
「就是认识我。」单飞接口道,把手机递还给他。「这是天意。」
「我想,老天一定是想对我委以重任!」杨帆叹气道,重新接起电话,「我想……嗯……我想……我通常每天都吃两、三次晚饭……那么,好,地点?」他瞥了单飞一眼,「BURNING BAR。」
「那就是说,现在还有时间给我去复职?」单飞看了看表,道,无法,也根本没想掩饰眼中明亮的笑意。
☆☆☆☆☆☆☆☆☆
华安琪化了两次妆。她揣测杨帆不会喜欢浓妆艳抹的女孩,或者随意点更好?她尝试过努力回忆了一下上次见面时杨帆的着装,但是,流连在脑海中的始终是那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满不在乎的笑容,和手上温暖有力的触感,仅是如此。
杨帆是她生命中所遇到过的最不一样的人——恐怖的服饰品味,粗鲁的言行,但却那么鲜活有趣,而且给了她别人从不曾给过的安全感。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除了见他,同时深深地为自己没能留给他一个完美的印象而沮丧。她希望这一次会不一样,并且为此期盼着,随着时间的临近而心跳加速。
这一次一定会好的,是吧?一定会的!默默地合十双手,她给自己打气道。
☆☆☆☆☆☆☆☆☆
「嗨。」随意地招呼着,一个人矮身坐在了女孩的对面。「这么早?」
「我……怎么是你?!」华安琪欣喜地抬起头,随即兴奋愉悦的心情大打了个折扣。「你来干什么?!」她怒道。
相信我,我跟你一样不高兴!单飞在心中暗道,如果你以为我愿意见到你,那真是天大的误会!我简直恨死了这该死的局面——尤其当他想到自己想要知道自己男朋友的消息,还必须向一个可能跟他的男朋友结婚的女人询问时。
「我以为我们是来接受一个人的谢意,」他哼了一声,「怎么?难道我错坐到了相亲的位子上了?」
「哦……他也帮了很大忙,」杨帆随后坐过来,解释道:「既然你要表示谢意,我想你记得那天。」
「你是说他帮忙把我拉上你们的车?」因为杨帆的插嘴,华安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仍然微微地嘟着嘴,敌视地看着单飞。
「难道,刚刚你不是在祈祷老天把你送上了那辆倒楣车?」单飞扬了扬眉,「不然你拿什么藉口来约会帅哥?」他招手叫来一个服务生,「四瓶喜力,女士来点什么?」
「闭嘴。」依旧气鼓鼓地看着单飞,华安琪怒道:「你为什么不照照镜子?!」
「拜托,我跟你不一样,」单飞耸了耸肩,「我不是出来泡马子的。」
「闭嘴吧,阿飞。」杨帆忍不住插嘴道,惊奇地发现单飞在华安琪面前简直风度全无。
「OK,那么你说。」单飞挥手让服务生走开,靠回椅背上。他不会后悔对华安琪不礼貌——他为她受够了!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其实不应该责怪这个女孩,只是……为什么她要靠近谢天麟?那么蠢!而踩着谢天麟的同时,又追逐杨帆。
她当谢天麟是什么?
我不是让你不说这个!杨帆在心中怒吼,「你知道……嗯……小白兔,那起车祸……」他结结巴巴地措词,考虑着如何才能使话题毫不突兀地转移到那个黑社会身上。
「保险公司赔了,是吗?」华安琪转向杨帆,愉快地问。
「哦。对,是的。你帮了忙,是吗?谢谢。不过我想问的是……」杨帆有些尴尬地道。
「那么你的胳膊好些了吗?」女孩关切地道。
「当然,好极了。我想说的是关于人证的事。」杨帆匆忙地道,谨防对方再次岔开话题,「其实我们想请你帮忙,你知道,我们需要谢天麟的证词,你能找到他,是吗?」
「我帮不了你们。」华安琪的面色阴沉了一下,「我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了,自从他离开医院。」她说,因为自己某些纠结的情绪而烦恼,但更多的是因为对单飞的反感,「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说什么?」单飞迷茫而又紧张,「什么住院?谢天麟怎么了?」他焦急地追问道,心头就像有一把火在烧!「他没有受伤啊!」
「他休克了,因为头痛。」华安琪几乎是仇恨地看着他,「你对他做了什么?!」再一次地,她问道。
单飞闭上了眼睛。他的一部分瘫痪了,根本无法正常运作。他听不到谢天麟住院之外的任何一个词。
真是个该死的混蛋!他诅咒自己。
但这不能使他感觉好上哪怕是一点!把头靠在手中的酒瓶子上,单飞汲取着那点冰凉,难过得无法言语。
脑震荡后遗症,在谢天麟情绪激动的时候他会发作。
你他妈的干得真不错!单飞对自己说。
「他现在是在家里么?」在错过了不知道多少苛责之后,他沉声问,发现肩头停留着杨帆的手。
「你还想怎么样?」本能地带着敌意。单飞的异样令华安琪惊异不已,她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见到这个可恶的男人如此沮丧、不安和痛苦,而且是……因为谢天麟,他几乎就是在关心谢天麟。不,她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阿飞!」杨帆紧张地道,抓紧了单飞的肩膀。不,老天!不行!
「我有事先走。」单飞蓦地站起身,「别拦我。」他先一步对同伴道,阴沉而强硬。他的思维精简到了一线——那个苍白的,精致的面孔。只有他,只有他!
「你别傻了!」杨帆随之站起身来,「想想看,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让我在憋死之前能够呼吸!」单飞无法控制地叫了起来,「我不能再等了!」他努力地摆脱这伙伴的箝制。
「至少他还没死,」杨帆压低声音道:「你也不应该!」
单飞深深地吸气。他得让什么填满他的身体,而不是心痛、内疚和疯狂的思念。
干脆杀了他吧!
「嘿,当心!」
提醒单飞自己正挡在路中央的,是酒瓶叮当的碰撞声。
他几乎有些麻木地转过身,看着被自己碰掉的酒瓶、酒杯跌落在地上,甚至都说不出一句「抱歉」。
「对不起。」杨帆忙抢过来,抱歉地道:「算我的。」
「看好你的朋友……单SIR?杨SIR?」服务生抬头看到自己熟识的面孔时,吃了一惊,「单SIR怎么了?」
「一点意外……」杨帆含糊地解释道。
「那张桌子怎么坐了人?」麻木得像个死人一样的单飞忽然插嘴道,声音沙哑而急切,无法抑制地颤抖,跟随着渐次急促的呼吸一同展现了出来,「那不是……有人包下的吗?」
「噢,是这样。」服务生转头看了一眼,「那位客人已经退掉了那张桌子,就在今天下午。」
「他退掉了?!」单飞的身子一震,紧盯着服务生,就像是他会掐死他,如果他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他……自己?」
「对。」有点莫名其妙,服务生求助地看向杨帆。「连押金和藏酒都不要了,老板赚了。」
「那不可能!」疯狂逐散了最后一丝理智,空虚和恐惧迅速占领了整个身体,单飞低声咆哮道:「不可能!」
「阿飞!」在他能够做出什么来之前,杨帆拉住了这个神不守舍的员警,「麻烦你。」他对惊讶中的服务生道,示意他离开。然后,他拉过单飞,强令他坐下,「看一看多少人在!」
比他想像的要简单得多,去制住单飞。杨帆这一次是真的怕了——单飞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就像一个婴儿。
茫然而且空洞的表情,浮现在往日生机勃勃的面孔上,黑亮的眼睛黯淡无光。单飞的视线失去了焦点。
那里对他们两个来讲,都有着非凡的意义。他们从这里开始,在这里沦陷。
在谢天麟跟谢擎正面对抗的时候,都不肯放弃的地方。
那么,他想……他怎么想?
「阿飞!」杨帆真的后悔了。他已经在心里把自己掐死一百多次,而且因为忙于此事,根本无法顾及对面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小白兔。「我送你回家?阿飞……阿飞!」
「……我想去趟洗手间。」单飞轻声道,微闭着眼睛,「让我一个人……请。」
不知怎地,杨帆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只是那么平淡的一句话,而已,他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
「他怎么了?」看着隐没在走廊里的单飞的背影,华安琪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惊奇得甚至忘记了反感。
杨帆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让我给你解释?那可是个机密的案子,会影响到……很多,我们的前途……你明白吗?」
华安琪摇了摇头。
「很好,我也不明白。」杨帆看起来算是满意自己的解释——能指望他做什么?全乱了!蠢蠢蠢蠢蠢,这是他能够想起来的全部辞汇,而且应用于自己。
这是在他听到那声枪响之前。
他听到了枪响,从洗手间!
确实该死的蠢!
他跳了起来,飞向洗手间,几乎是飞!
有人跟他擦肩而过,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抓住这个飞快逃离的男人,但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他没做千分之一秒的停留,而是直扑进半敞着的男子盥洗室。他所想知道的全部就是——单飞还活着吗?
☆☆☆☆☆☆☆☆☆
即将丧失神志,他马上就会。
已经开始混沌,单飞分不清自己是在直立,还是真如感官所告诉他的这样前后摇晃,他只是紧抓着个什么,盥洗台,是吗?食指落在扳机上,他在想是不是该拿出来?因为他已经快控制不了肌肉的曲张,而且现在无法判断枪口到底对准了什么。
他似乎听到了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唤他。
「乙醚。」他口齿不清地说,然后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您可以放心,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麻醉剂的效力可能要两个小时左右才能消退,届时他就会醒过来了。不过,单先生左肩上的伤就有点麻烦……」
「会怎么样?!」
「单夫人你不用太紧张,令郎的身体基础很好,如果能静下心来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又肯多花点时间来做复原的话,是可以恢复到之前的状态的。只是留心,不要让他再受伤。」
「……麻烦你了,齐医生。我送你出去。」
又回到医院了。
在单飞睁开眼睛之前,听到的就不是一段令人开心的对话。
他感觉得到,肩膀上包扎得越发紧密了,就像……木乃伊?
该死的,这一次又要躺多久?他……不,他不能等了。他必须立刻见到谢天麟!
令人颤抖的寒意和尖锐的痛楚切割着他的身体,还有心灵。他得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才能克制住近乎痉挛的颤抖。
「小飞,你醒了,是吗?」她再也不能够忍耐下去了!「你现在还有半个小时,在内部调查组过来问你为什么在公共场合开枪之前,把整件事告诉我,」
他居然会一再将自己置入危险境地,只不过是在她一眨眼的工夫,而且很显然他打算就这么干下去!
永远都别期望能够唬弄她!这就是一位警司老妈的好处!单飞张开眼睛。「老妈,」他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难辨,「我……在洗手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他企图迷晕我。所以我拔枪示警。」声音平淡无味,单飞干巴巴地说。
「你在洗手间!」单郑芳芳厉声道:「那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外衣的纤维挂在隔壁的酒架上?!你去酒窖做什么?」
「……」单飞下意识地看了看袖口,然后发现自己的外衣已经被换掉。
「说给我听,或者说给负责这个案子的探员听,你自己选择。」单郑芳芳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深呼吸,给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知足吧,这算什么打击?远不及稍前的那一天——尽量心平气和地道:「你……你和某人在酒窖里约会,是吗?」
这一次轮到单飞吃惊——惊恐。他曾经以为在他和谢天麟的事情上,永远都是自己带来「惊喜」给母亲,而不是反过来。
没有什么秘密,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有足够的智慧、毅力和……权势。
「不是这一次。」他哑着嗓子道:「如果你调查得足够清楚就会知道。是,我们曾经在酒窖里……约会过,所以我看到有人走进去的时候,我以为是……是他。但事实上我错了,那不是谢天麟。」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几不可闻直到完全消音。
「那是一个想掳劫、绑架你的人,」单郑芳芳冷酷而尖锐地接口,「他知道你会跟进酒窖,毫无防备地,于是准备了浸满乙醚的手巾;他也早就打开了洗手间的窗子,并且用『维修中』的牌子阻止闲杂人等的进出——他知道从酒窖那里离开酒吧最便捷的路径,是洗手间的窗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敏锐和逻辑推理能力,「他有计画地做这件事,他相当熟悉你的行为,无论他是谁。」
不要这么清楚,求你了,不要。
单飞想哀求她住口。谢天麟不会想要伤害他的,无论如何。「无论他是谁!」他大声地说,因为干渴的嗓子而咳嗽,「都跟谢天麟没有关系。如果是他,需要做的只是招招手而已!那酒窖不是什么秘密,既然你能知道,那么其他什么人也一样能知道!」
单郑芳芳注视着他,那目光有多愤怒就有多心痛,有多痛恨就有多无助。「你认为杨帆会跟多少个人讲,你那点不堪的小秘密。」
「该死的杨帆!」单飞怒道,但是心中所想的并不是杨帆。是该死的单飞!他告诉了他,在那个好奇的小子询问的时候。因为他想赢得杨帆的支持。
那么同理,如果谢天麟自己不想,即便谢擎也不可能知道那个地方,还有那无可比拟的吸引力,对单飞。
「对一个真正为你担心、对你好的人,」单郑芳芳厉声道:「你要学会感激!」
「……」单飞的散乱的目光投掷在天花板上,他凝视着它,就像它比他的生命还重要。「我会知道谢天麟是不是,只要你让我见见他。」
单郑芳芳缓缓地,缓缓地摇头。「我宁可送你去精神病院。」她用低沉、悲伤的声音说。
那么你就那么做吧,即便是那样,我也会翻墙出来找到他!
如果单飞不曾经历过五天前的那场祸从口出的灾难,那么他就不会学会在激愤、恐惧、不满和迷惑不安的时候管制住自己。他只是狠狠地咬住嘴唇,直到铁锈的味道布满味蕾。
无论如何,好吧,无论如何他们的对话还是有益处的,他至少知道该怎么应付调查组。
单飞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多么令人抓狂!甚至比坐牢更糟糕,毕竟那样他还能够策划越狱。
单郑芳芳没有看向儿子,她知道他也一定在躲避着自己的目光。
过一段时间,她在心中对自己道,就像是毒瘾一般,只要熬过了这一段时间小飞就会冷静下来。他会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这种丧失理智的感情不会持续太久。
☆☆☆☆☆☆☆☆☆
老实说,叶利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身分。
一个……倒楣的信使。
他真的很倒楣,就在今天早上,轮到他的这个早上。
他不想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单飞面前,没有人想在这个时间在单飞面前出现。在半个月的囚禁后,他就像是一只爪牙毕露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任河人,更何况……叶利不知道单飞是不是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晃了晃头。
再一次地,他希望最终的结局是这样,但不是现在这种方式。他承认他自私——为什么不是单飞想通了离开谢天麟?那么受伤的就不是他的好兄弟了。
闭上眼睛,他让自己平静了一下才推开卧室门。
☆☆☆☆☆☆☆☆☆
令人疑惑的安静。
单飞靠在他的床头,懒散地把两条长腿搭在被拖到床边的写字台上,憔悴和沮丧清晰地陈列在苍白的容颜上。他令人怀疑,这许多天他到底有没有睡过,除了怒骂,除了焦躁地在手铐所及的范围内踱步,除了恳求以及恳求未果的沉默,他还做过什么?
听到门响,单飞扫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向窗子,「我要上厕所。」他说,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铐子的另一头锁紧在床头。就似已经习惯了豢养,懒洋洋地趴卧在太阳下的东北虎,平静,但却危险。
「嗯……阿飞,你听着……」叶利看到他,顿时觉得头大了两圈,绷紧地痛,「我们应该谈谈。」
「钥匙在你那里是吗?」单飞皱了皱眉头,「今天年假休完了,我老妈必须去上班。帆船的大假早在春节前就过完了,现在你是牢头。」他又晃了晃手腕,让铁条与铁条相击发出脆响,「难道你们想给我准备点猫沙什么的,从此就在床头解决了吗?一辈子?」
「你要明白,」叶利咽了口唾沫,「已经结束了。」他说,目光局促不安地在一地散乱的杂物上梭巡着。卧室里没有电视,写字台上,床上……整个单飞的活动范围里没有报纸。叶利偷偷地吁了口气。
「……」单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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