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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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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只有蔡航。单飞直接排除老妈跟谢擎喝下午茶的可能。

  「我对你的管教太失败了,」单郑芳芳压抑着自己满腔的怒火,「我完全没想到你的私生活居然这么……糜烂!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天起,跟谢氏有关的案子你统统移交给其他人,并且保证下了班直接回家,不许在外逗留!」

  太过分了!如果单飞听到了母亲的管理方案的话,他一定会跳起来示威游行。现在他保持诡异的沉默,那只不过是因为他的思绪纠缠在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上:如果蔡航对老妈极尽可能地丑化了这么一段情事,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老妈,你不是我的老板,」单飞尝试着,假装反对道:「而且我现在在停职!」

  「你的老板将会赞成我的观点。」单郑芳芳瞪了他一眼。

  这就是目的。单飞想,他明白了一点。蔡航想要对付的是谢擎。他需要单飞对谢擎的仇恨,但暂时并不想让单飞了解得更多。

  恰好这时芳芳出现,他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同时借助于他们的母子关系看牢单飞——正常的母亲听说自己当员警的儿子,跟一个黑社会同性搞在一起,并且差点丧命,那么,任谁都会疯狂地把儿子拉出是非圈的。

  对于单飞这样一个难搞的儿子,单郑芳芳这样一位强硬的警司母亲正合适。

  「那就是说,他打算给我复职了?」单飞冷笑着问。蔡航得给他一把枪,不然他拿什么去刺杀谢擎?

  单郑芳芳有点诧异地看着儿子,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其间似乎有什么,是她没摸到的。「等你出院之后。」

  「妈妈,你相信我吗?」单飞正色问。

  单郑芳芳犹豫了一下。她相信她的儿子,在大多数方面:工作能力,品质,身手……但不是感情。

  单飞不是一个容易投入感情的人,但是,他会是一个极度忠诚的好情人。

  完全地,彻底地沦陷将来带什么样的疯狂和仇恨?她不能确定。

  缓缓地,她摇了摇头。

  那瞬间单飞很泄气,但是,他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那么请相信我一次。」

  他恳求道:「如果我做了什么事,那是因为我有足够的理由。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尽管有点内疚,但仍然坚定地对视着母亲的眼睛,「我不会停止,无论出现什么情况。」

  「大多数情况我会支持你,」单郑芳芳觉得很难过,她被冒犯了。如果作为一个母亲都没有资格管教约束自己的儿子,那么谁能有?「那是在你没有做错事、傻事的时候。」

  「最错的事我已经做过了,」单飞苦涩地笑了笑,「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去弥补。」

  「你在钻牛角尖!」

  「我没有!」单飞反驳道:「如果我有,那是因为我不得不那么做!」

  「没有任何人逼你!」单郑芳芳叫道。

  如果是她的属下,无论哪一个,她都绝对不会这么对他们说话,强硬地去指责,不讲究一点策略。但对她的儿子,她冷静不下来,「我已经帮你办了手续,你要做的就是立刻跟我回家,准备一下即将到来的春节,到时候我会请你的朋、友、们帮忙照、顾、你。」

  「妈!」单飞同样的失控——是不是也允许他崩溃?在他头痛得恨不得把头骨撞扁的时候!「你不能命令我来做什么不做什么!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如果蔡航对他的计画是这样的,那么,他没有理由不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去查一下谢天麟的下落,反而躲在房子里发霉!

  他怎么能做得到!不去挂念谢天麟,不想念,不内疚,不心痛!

  「我为什么不能?我是你妈!」单郑芳芳怒道:「让你活着跟你妈过个春节有那么难吗?还是说,你对过去那种糜烂的生活念念不忘,想脱离我的视线去跟任何一个……变态胡闹,把自己也变成一个……不正常的人?」

  「我的生活根本不糜烂!另外,如果我妈能在我三年级、中二,以及成年以后的每一个春节忙于工作而取消团圆饭的话,我为什么不能在今年做点我自己想做的?」

  血液直冲大脑,单飞脱口而出,几乎没意识到自已在做什么,「我是一个正常人,而且,如果必要,我不介意做一个不正常人,就像我爸爸当年会抓起足够令他碎成一千片的炸弹一样,我会做我想做的任何事,只要我认为值得!」

  他停嘴,但是太晚了。他看到母亲的眼睛红了。

  杀了他吧,杀了他吧!单飞真的想去撞墙了,但还是自己掴自己耳光更实际,他那么做了。

  真蠢!他居然接二连三地犯同一个错误!他是不是想失去他们所有人才甘心?他所做的一切除了伤害了自己的母亲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相反的,它或许会令母亲更憎恶自己和谢天麟的关系。

  这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他伤害了他生命中最珍视的两个人。用最蠢的方法,说最蠢的话。

  他应该崩溃了。

  但却仍然不能。他怎能允许?!

  ☆☆☆☆☆☆☆☆☆

  那是她的儿子。他性格开朗,骄傲自信,为人正直善良,坚强果断,偶尔耍耍小聪明,但没有人否认过他是一个好员警;性子有些粗糙,但不失体贴,叛逆不羁,但是孝顺。单郑芳芳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个非常出色的母亲,因为她有这么出色的儿子。

  但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曾经伤害过他。

  单飞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曾经多么孤独,多么害怕,单郑芳芳蓦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她竟然不知道儿子怨恨着她。

  她确实不是。在同时失去亲人的这对母子生命中最艰辛的那些年,她为了遗忘自己的痛苦而投向工作,她没有照顾好同样受伤的男孩。她令他在失去父亲之后,又失去了半个母亲。

  所以他学会了把所有事情藏在心底,自己一力承担,独自解决。他拒绝向母亲求助甚至倾诉,他维持着风平浪静的表面,仅当被逼入死角,几近崩溃的时候,所有的伤痕才全部迸现出来,就如同布满了肉眼无法看见的细纹的宝刀,在遭遇巨大外力时突然折断。

  她能怎么说?她儿子的隐瞒、荒诞,跟她是不是全无关系?!

  「我所作出的决定,都是为了你好。」单郑芳芳用深呼吸来平息白自己的情绪,「你考虑一下。」

  她的声音越发低沉柔和,简直像是痛苦的哀求。「我失去了你爸爸,现在不想失去我唯一的儿子。小飞,你就是妈妈的生命,如果失去你,妈妈不知道今后将怎么支撑下去。」

  你期待她会怎样?她不是一个强悍的警司,她只是一个有着唯一儿子的寡妇。她最大的幸福,就是他的平安。她希望他的儿子能知道,能明白,能体谅。

  想想一个母亲的渴望,无论如何。

  她知道怎么去留住他。单飞把手盖在眼睛上,他把脸埋在膝盖之间。

  他甚至都无力去恨自己。让他能怎么做?对他的母亲?唯一的一个至亲!

  一点时间。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他用全部生命去爱的这两个。

  为了他们,他被千刀万剐了也不会抱怨一句。

  他只要一点时间,只要这么多!

  他们谁能够,给他一点时间?

  不应该是这个时刻,但他想念谢天麟——他的拥抱。

  如果他能够明确地知道谢天麟也如同他这般矢志不渝,那么他将容易得多。

  谢天麟是不是?他有没有真正的后悔?他会不会决绝地放弃?

  告诉我,单飞无声地祈求,告诉我你也爱我。

  他希望自己能哭,有这个权力去哭。但他不能。如果他放纵自己软弱,那么,拿什么来保证自己还能够鼓起勇气,去面对今后越发艰难的环境?

  他不会哭,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我出院回家。」他放弃一切纠结的思维和无解的问题,强迫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暂时什么都别想,计画得越多,错得越多。「只有一个条件,不要限制我的行动。」这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承诺。

  他的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单郑芳芳知道自己永远都会记住今天。她见到了这么多面的单飞。他没有一个所有人曾经以为的完美的成长环境,良好的心态,但他已经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坚定的,任谁也无法轻易驾驭的男人。

  这令父母感到挫败,尤其是在此刻这样特定的时期,但,也令人自豪,如果能够冷静理智地去思考。

  「你可以按你想要的外出,」单郑芳芳不想把情形弄得像谈判,但她很无奈,这也是她无法让步的问题,「我不会阻拦你,但我会陪同。」

  「你可以陪同,」单飞咬牙道:「但不要干涉。」无论如何,老妈也要上班,她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我当然不干涉,」单郑芳芳迅速接口,「如果你不犯法。」这是她的底线,她不会再让!

  他不想,而且他认为他们都不想把事情弄得像场交易,但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会让步。就像母亲不能放纵儿子一样,爱人也绝不会放弃爱人。

  「成交!」单飞慢慢地道,他感觉自己应该休息一下,现在他很难爬下病床竖着回到家里,但不行,他不能让自己看起来那么虚弱,除非他想让母亲对他的所作所为更加反感。他必须得像往常那样活蹦乱跳。

  「那么,我帮你收拾一下东西。」单郑芳芳点了点头道。

  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是在噩梦里。她不知道是怎么跟儿子走到今天这种境地的,虽然男孩子总有一天会开始挣扎反抗,执意走自己的道路,这她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怎么会疏离至此?又是从什么时候起?

  她是不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只要过了这个关口,单郑芳芳对自己说,就让他去做吧。

  然后潜意识在嘲笑,她做不到。她是个母亲,永远都不会对心爱的儿子放手不管。

  而她的傻儿子,也永远都那么让人担心。就在她一转身的当口,床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单飞只是感觉眼前的光线迅速地抽离,他意识到最糟糕的可能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实!他确实尝试了企图抓住点什么稳住身体,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到。

  该死!

  这是他最后一个可辨的想法。 

  因为你有我所没有的,你能做我所不能的,我以为你能够……

  他说,精致的五官上淡淡的绝望像水波那样浮动着,而那悲伤的眼神,更像蚕丝一样,细细密密地包裹住了单飞的心脏。

  它令单飞从此沉沦。

  细韧的蚕丝就像风筝的尾线一般,他牵动,而他抽痛。

  我真是疯了……我居然以为你会……

  他说,绝望的灰暗是他唯一能够展现的颜色,曾经炫目的神彩蜕变成了死一般的沉寂。单飞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被遏制,神志被撕得四分五裂,他令他疯狂!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活着!

  单飞发誓。

  我能够,我会!

  请再相信我一次。

  ☆☆☆☆☆☆☆☆☆

  她很想打他!

  如果不是单飞已经面无人色地丧失了意识的话。

  这怎么能是她的儿子?

  这是她的儿子?

  一个同性恋?

  一个明知道被耍了、被骗了,还对另一个男人念念不忘的同性恋?!

  她原来以为他只是有过一段荒唐的经历,但现在狂怒地想杀了谢天麟!

  无力地跌回床前的椅子里,单郑芳芳感觉自己老了。她不能够理解这个世界。

  她听说她的儿子憎恨一对无恶不作的父子,因为他们以卑劣的、淫乱的陷阱引诱他,欺骗他,利用他。她听说她的儿子在疯狂报复,不计任何代价,因为他的尊严被践踏。

  然后,她听到他的儿子在昏迷中呓语,那个应该被憎恨的名字,温柔地,怜惜地,痛苦地。他这样挂念着……另一个男人?

  这代表着什么?!

  她不知道应该去愤怒,还是羞耻,抑或是痛恨?!

  单飞焦急地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到底持续了多久,但现在每一秒对他来讲都是至关重要的,他必须尽快爬起来……

  他改变了主意,在他看到床前坐着的单郑芳芳时。几乎都能听到房间迸裂的火花劈啪作响,空气中暴怒的气息能够灼痛皮肤。

  该死,单飞暗想,自己忘记她了……他烦恼自己晕倒的真不是时候,而醒来的更不是时候。

  「感觉怎么样?」很冷静而且也冷硬地问话,但却带着冲天的火气。

  单飞很难想像,自己晕着的时候又能惹什么事?

  「……不错。」他觉得这应该是标准答案。

  「想跟妈妈聊聊吗?」单郑芳芳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希望降低声音中的火气。在单飞睁开眼睛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长时间的自我暗示,并冷静了下来,但在看到单飞满面焦急地迅速起身的企图之后,之前的努力登时土崩瓦解!

  不想!绝对不想!

  但是……好吧,考虑到自己已经不合时宜地昏厥过,单飞认为自己至少也需要安抚一下老妈。而且,已经不能再躲了,他感觉得到。

  「如果你想。」他顺从地说,在一个深呼吸之后,抬起眼,主动地看着单郑芳芳,而后者略微愣了一下,看得出来这并不是她意料中的态度,但随即更多的恼火和不安涌进了她的眼中。

  「我想听听你怎么看谢天麟。」略微思忖了一下,她单刀直入。

  没有审讯的精力去布置和诱导,质问式的语气,不再留给单飞任何回旋的余地。她让单飞紧张而疑忌——这又是什么原因?自己睡着的这段时间错过了什么?有什么让妈妈对已经认定的事情又起了异议——他抓不到一点启示。

  难道是杨帆?单飞心中一凛,在单郑芳芳的威压下,没有比坦白从宽更可行的。「你……嗯……想听什么?」他含糊地问:「哪方面?」似乎应该考虑……该怎么把母亲拉入自己的一边而不是隐瞒,在已经无法隐瞒的时候。

  单郑芳芳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惊奇,是吗?说说你认为我——作为一个母亲——应该知道的!」

  单飞沉默了半晌,坐起身,「我是个同性恋。」他说,沉静而且认真。

  或许,但更有可能是个BI。不过他不会那么说——他不想留给单郑芳芳一丁点的希望!如果她有,她会拼命地阻止。所以,让她绝望!

  他承认了。

  不留一丝侥幸的空间。

  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单飞屏住气息。

  母亲看起来完全懵了!

  单飞小心地揣测着。他明白忽然之间脑子空白了下来的感觉。这段时间他经历过许多次。那很……茫然而且痛苦。他猜,即便是几十年有素的训练,也不能帮助她找回遗失的感觉。

  「你承认你是个同性恋,」她的叙述似乎平静无波,「那么,下一步你准备告诉我什么?」声音蓦地尖锐了起来,危险地带出了嘶哑的岔音,「你的性伙伴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黑社会?他除了玩弄他人的感情,利用和破坏之外没有其他爱好,是吗?!」

  单飞的心蓦地漏跳。

  这只不过是她不知道真相的恶意攻击!

  他对自己说。

  相信他,相信他!

  现在,别再动摇,你需要做的是劝服老妈,而不是让她动摇你!你这个白痴!单飞命令自己说,想想看,站在妈妈的立场!

  她当然希望子孙满堂。

  如果没有后一半,这个消息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会伤心上一阵子,最终无奈地接受。她不是个不开通的人,相反,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思想开明,冷静决断——也有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她从没歧视过同性恋,但毕竟,这是她自己的儿子。

  但,该死的,还有作为潜台词的后一半!与这后一半比起来,仅仅是同性恋,甚至喜欢的是个男妓听起来都像天籁一样美好!

  单飞猜测,让母亲发狂的是她对谢天麟本人,以及他的目的的反感和无助——把单飞变成同性恋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谢、天、麟,一个可能对单飞做任何事,除了对他好之外的人!

  不只是愤怒,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快爆炸!

  她全部所想的恐怕是该怎么做才能让他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是不是这样?

  单飞闭了闭眼睛,「我是,」然后再次睁开眼,面对狂怒的母亲,「他碰巧也是。我们碰巧发现了彼此。」他轻声,但却肯定地说,就像事实本就如此。

  「我们相爱。」这是真的,并非他想,但他无法控制住让过往那少得可怜的甜蜜时刻划过脑海——他们拥有彼此,曾经,而且也会是永远——他轻柔地说。

  她没忍住!

  她终于没能忍住!

  「你住口!」没有一点战略性的计画,单郑芳芳只是像个疯子一样地打了他,狂怒地,几乎带着仇恨,「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混蛋!你住口!住口!我不想听你们那些肮脏龌龊事!」

  单飞很久——几乎是他懂事起到现在——都没有尝试过,让人在自己的脸上侮辱性地掴上这么一掌。

  老实说,跟肩膀的痛比起来它并不太疼,但却残忍而且明确地告诉了他,作为一种人格上的羞辱和否定,它多么有力!

  掌掴,加上仇恨的厌恶的眼神,它们充分表示攻击他的人对他彻底地否认!就像他只不过是一个垃圾,能够辨析的只是肮脏龌龊。

  他渴望母亲能够理解,并且在令人窒息的艰辛中提供一点点帮助,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这丝毫没有对减轻他所受到的伤害提供一点帮助,当那巴掌伴随着责骂落在脸上的时候。

  对不起。此刻单飞最想做的就是,对谢天麟说一声「对不起」。

  「这是一个事实。」略微垂下眼睑,但很快他又张开,毫不退缩地望着单郑芳芳,「妈妈,无论你想不想接受它。」

  坚决,而且绝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没有人能够拉住他,他们应该都明白!

  忽然中断了一切疯狂的言行举止,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在那一秒钟全部离她而去。单郑芳芳的面色如死人般地灰白。她颤抖起来,从她刚刚用力掴击过儿子的那只手开始,如同被冰水从头灌下。

  她后退一步,又再一步,直到椅子拦在了她的腿后,她颓然坐下去,着力不均的椅子轰然翻倒,她跌坐在地上。用不能再狼狈的姿势。

  最终,感谢老天,她还是能够做到……她能够哭。

  就好像……她失去单飞父亲的那一天。心痛如割。

  单飞无法忍受在短短的时间里,接连两次经历这种令人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跪在母亲的身边,抱住她,让她的眼泪化成内疚和痛苦烫贴着他的胸膛。

  「我很抱歉,」他发现自己能够提供的仅是一个颤抖,而且痛苦的声音,「妈,我真的不想让你伤心。」

  不会有人的感受比他更深,单亲家庭,可以相依为命的只有他们两个。虽然也怨恨,也逃避,但母亲就像是他的一半身体,一半灵魂。

  抱住她的时候,发现她其实也很娇小。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强大,不过是笔挺的制服以及严厉自信的神态带来的错觉。

  她这么脆弱,需要怜惜和照顾。单飞咬住嘴唇。他简直没法想像,这个娇小的身体就是他过去二十六年的依靠,唯一没变的想法是——自己应该是她在剩余岁月中的依靠,无论如河。

  不能哭,他不能哭。

  「妈妈,」单飞轻声恳求道:「别放弃我。」

  她呵护疼爱了他二十六年,现在他已经长大,足够成熟和老练地面对这个世界,选择自己的人生和道路,而她却渐渐老去。

  单飞暗暗对自己发誓,无论遭到怎样的驱赶和痛斥,他也不会让母亲放弃自己。因为他是她余生唯一的依靠,因为他不会放弃她。

  谢天麟是他的责任,母亲也是他的责任。他不会背离其中任何一个,无论多难。

  「你滚开!」她叫道,嘶哑着嗓子,「你怎么敢跟我说话!从今以后单家没有你这个人!」她企图推开他,但是他拒绝松手。「滚出去,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别玷污单家!」

  「我是,」单飞倔强地说:「妈妈,我是单飞,我是你的儿子,就跟从前一样。我没做错任何事。我喜欢一个人,我们相爱,就像你和老爸……」

  他预料到了,另一记愤怒的耳光,但这不能阻止他,「就像你和老爸!我们喜欢彼此!」他坚持,而且强调道:「我不会离开你,因为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

  单郑芳芳失去了甚至思考的力气,在听到单飞最后的这句话的时候。

  她能说什么?她确实那么疼爱他。如果她能给,她会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一条康庄大道……她恨这么个混蛋!

  「我也不会离开谢天麟,因为我知道……他是唯一一个这么爱我的人,没有血缘的关联,没有利益的驱使……」他颤抖了一下,无法控制地,「甚至站在战场的两端,有着无法融合的身分和背景,他爱我,只是因为我是我。」

  他低下头,发现母亲因为他的话而滞愣,怀疑甚至有些惊恐的目光关切地落在他的脸上。

  「妈妈。」他笑了笑,「相信我。」轻轻地叹息了一下,他接着道:「谢擎不喜欢同性恋,他几乎是恨。谢天麟的处境比我要糟糕得多……糟糕太多,他那个杂种老爸!」

  他蹙紧了眉,磋磨着牙齿,焦虑、仇恨以及痛苦这么真切地流露出来,不带一丝可能的作伪,「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他不会回去。为我忍受了那么多,他从没放弃过。妈妈,我也不会。」

  他渴望地望着单郑芳芳,「我不会从你们中选择一个,我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个。妈妈,看在他跟你一样的爱我的分上,求你了,别排斥他。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帮帮我们。」

  他不知道求助于她是否正确,但他已经不能够错得更离谱了,是吗?

  他是不是可以寄希望于母亲对他的爱?这个天底下最牢不可破的连接。 

  单郑芳芳的表情由愤怒到惊讶再到茫然,最后是无法辨别的空白。

  她推开单飞站起身来,后者正紧张地观察着他,谨慎地随之放下手臂。单飞失望地看着她走向门口,但是,在接近房门的地方,她又重新折了回来。反反覆覆地在单飞的卧房里踱来踱去。

  这是她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单飞知道。

  零乱而焦躁的步伐,彰示着她此刻混乱的心绪。单飞随着她的脚步而心情起落,呼吸急促,紧张得身体僵硬。

  「我以为那是个陷阱。」单郑芳芳忽然停下脚步怀疑地道:「谢天麟……勾引你……他对你好?」既像讥讽又像苦涩的笑容在她的嘴角展开,她审视地看着儿子。

  单飞蓦地想起来,老妈得知的是蔡航版本,那么他需要解释的可少不了。

  「那是一个陷阱,」他耐心地解释道:「不过不是谢家对我的,而是我对蔡航。」他收到了母亲震惊的目光。好吧,既然她已经参与进来,那么就顺应老天的意思,告诉她全部——能够知道的全部。

  「蔡航是谢擎在O记内部的内鬼,我的消息是确实的,妈,你要相信我。我们缺乏的只是真实的证据。我想让蔡航跟谢擎翻脸,然后才能够逐个击破。他们联合起来的势力太强大了。

  「而谢天麟……他从未要求过我什么,从来都没有,相反的,我带给他的是更多的伤害……不会再有人——无论是男是女——能比他为我付出更多。妈,他是真正的对我好。」单飞无法克制在话题稍带到谢天麟的时候热切地说明,而事实上,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与谢天麟相比拟。

  或许还需要控制自己,单飞暗暗地推了自己一下,老妈不会喜欢听。

  「蔡航是内鬼,谁给你的消息?谢天麟?」依旧是怀疑地,单郑芳芳以专业的敏锐尖锐地说,带着嘲讽的意味。

  「不。」单飞摇了摇头,「是艾玛阿姨。」

  「艾玛?!」单郑芳芳相信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更多的震撼和惊奇,与今天相比。「她知道什么?」不过有了之前太多的痛苦和震惊,在此基础上一切消息都不会显得太过震撼。

  「阳光健身俱乐部,妈妈,那是阿姨未婚夫控股的产业,你还记得吧?谢天麟抱病去那里显然不是为了健身的,他在跟什么人见面。我请艾玛阿姨帮我调出那些绝密的客户的资料,以及卡上登记的预约时间。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不需要单飞进一步解释,单郑芳芳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们出现的时间以及运动总是很一致?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依旧是混乱的,但是头脑已经自动地在运作,就像是在高压下办案的条件反射。

  「确实。但结合O记的记录,每次见面之后,谢氏都在随后与其他势力的斗争中占了上风——或许不是有意,但我们O记总是不经意地打击了他的敌人,成为他非常有力的帮手。

  「另外,我留意了一下,蔡航整个家庭的消费和嗜好,似乎远超一个员警所能负担的范围,即便他是一名警司。

  「最重要的是,跟缉毒组协作办案的时候,有人泄漏了警队的机密,而当我调查那个内鬼的通话记录时,发现在行动中唯一跟他有过联系的是蔡航。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解释这么多巧合。不过可惜的是,它们都是『巧合』,没有什么直接有力的证据。

  「我试探过谢擎——就用你听到的那段录音,它证实了我的猜想。所以我布下一个陷阱,让蔡航以为发生了一个故事……就是他讲给你听的那个。我期待的是他对于谢氏要杀他灭口有所反应,那么,我可以在分化这两个勾结的同时,得到点实在的东西。」当然,还有谢擎的那一半,不过单飞聪明地隐瞒了起来。他不想给老妈更多的刺激。

  「我知道请你帮忙可能会容易些,但是老妈,抛开部门和地区的差异,只论你我的关系,即便拿到了真实有力的证据,在上庭的时候也会大打折扣。」

  单飞留意着母亲的反应,「嗯……我想他在怀疑我。蔡航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他也许发觉了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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