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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巴格达-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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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力量的源泉吗?季文正收敛起笑容,一些没有过的念头钻进了脑子。以前一直认为自己走南闯北,孤身一人,是勇敢而且热爱生活的,可在听闻见闻世间不平,早没了青年时的热血,与其说是时间带来的成熟,不如说是麻木不仁。突然发现自己心胸远不及路修远宽广,想到这里,季文正没来由一阵难过。但再一想自己之所以在这里,不正是热血使然吗,看来自己还是有药可救的,于是又宽心了。
“开慢点!”路修远忽然对司机说,然后指着前方不远的建筑对季文正道,“你看,是伊拉克国家博物馆。”
这座博物馆已经被美军接管,但里面文物早已被抢劫一空,这见证曾经辉煌的建筑此刻看来分外凄凉。
“那些失落的文物不知道会不会遭到毁坏,巴格达的文明本来就只剩残砖剩瓦了,如果连历史的痕迹都被抹去,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想想就心疼!”路修远轻叹,看了眼季文正,“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能!”季文正脱口而出,“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啊!”
路修远呵呵一笑,无比灿烂:“这也是当初我相信你会帮我的原因!”某些时候他们的心是相通的。
小狐狸表情又出现了!季文正苦笑,看着小路的脸庞,刹那间产生一丝邪念。心中一凛,连忙避开视线,抑止住差点冲破界限的感情。
他季文正不是却情人的人,犯不着破坏别人感情,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有一根准绳。
十九
采访进行地很顺利,因为季文正的加入,让话题显得更加轻松,尽管如此,老人对国家担忧还是溢于言表。
拜别教授,刚从他家走出来,就先后听到两声爆炸,一声较近,一声较远。路修远和季文正当即条件反射地蹲下。过了一会就听到响声,抬头一看一群美国兵正从被炸坏的大门冲进一户人家,总共七八个人的样子。
教授家这一带都是曾经的富人区,房屋都是两三层的楼房,前面还有个院子。美军鱼贯而入,气势汹汹的样子,屋子里传来争斗声,但只是短暂的几下,立刻就没了声息。居民们好奇,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那家人家的男主人被美军押了出来,他的妻子号啕大哭,孩子们则不知所措地躲在母亲背后,神情惶恐。
但最让季文正惊骇的不是美军的行为,而是路修远的举动。只见他以迅捷的速度翻出相机,调整焦距,上前几步保证镜头前没有障碍,以连拍的模式一口气拍了许多张照片。这一连串动作熟练快速到无可挑剔,简直就像训练过的特工一样,季文正也算是开眼界了,只得苦笑。
居民的围观引起了美军的注意,他们冲天空鸣枪,吓得居民缩回家里。路修远和季文正也是吓了一跳,跌跌撞撞地要往教授家里藏,但美军早就看到了路修远的举动,其中两个士兵向他们跑过来。
路修远见自己“暴露”了,再想躲在教授家也来不及了,他脑子飞快地转动,往季文正身后一藏,对着照相机一个劲地鼓捣。
美国兵见是两个东方人,便没有像对当地人那样警惕,礼貌地要求看两人的证件。可在看到路修远的记者证后,面孔又板了起来,严肃地要求查看相机。
路修远忙摆手解释:“我什么都没有拍到,本来是想拍的,可是看到你们太紧张了就没有拍到。”
季文正在一旁偷笑,也帮腔道:“我想他只是想考察一下美军在行动时的警惕度。”
但两个人美国兵还是不肯罢休,硬是要检查,路修远只得一脸无辜地交出相机,心中祈祷他们不要把相机没收。
美国兵凑在一起摆弄了半天,只见里面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照片,疑惑地对看了一眼,然后把相机还给小路,并警告他不许随便拍照。
路修远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装了刚刚紧急换下来的记忆卡。
“你刚才做的事情太危险了!”美军一走,季文正便责备他道,万一起了冲突,那黑洞洞的枪可是不长眼睛的。
“放心啦,他们不会随便开枪的,大部分美国士兵都是比较客气的。不过我的确很怕他们会拿走我的照相机,上次小王想在检查站拍照,结果相机就被美军收走了,拍的照片都没了不说,相机也是几经波折才拿回来的。”
“既然怕,你还拍?”z
“我忍不住啊!”路修远理直气壮道。
注意力又回到那户居民家中,路修远想要上前询问女主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女主人只顾哭泣,什么都问不出来。房门是被军靴踹开的,半倒在门槛上,屋子里像被强盗洗劫过一样,桌椅都翻到在地,凌乱不堪。
“阿南前天还帮我打理过花园呢,没想到……”y
路修远回头一看,说话的是教授的女儿,她正安慰着这家人家的孩子,一脸的忧愁,口中的阿南便是这家的男主人。
“美军为什么会抓他?”路修远问道。b
“大概是有人告发,说他与武装分子有联系吧。”教授的女儿不像个普通的阿拉伯妇女,她很有头脑,但她说了这句话之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们走吧。”季文正催促道,这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再晚一点回去就有危险了。
见他不愿久留,路修远也不勉强,临走时他回头一望,除了昔日余晖中的破败,更令他心悸的是孩子眼中无助的惊恐。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很适合你。”回去的路上,季文正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便有意拿他开玩笑,“路漫漫兮其修远,你爸妈刚把你生出来就打算培养成记者吗?”
“知道我最庆幸的是什么吗?”路修远提起了精神,“还好我爸不姓易,否则他肯定帮我起名叫易水寒,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千里迢迢就这么不复返了,实在太不吉利了。”
季文正呵呵直笑:“明天有计划吗?”g
“明天小李和小韩要去医院,小王要去新闻中心,我可能就要在分社值班了,正好可以把今天的东西整理一下发出去。”
“明天晚上到我住的酒店来吧,我请你吃饭,你离开上海时我说过要给你饯行的,现在给你补。”
“好的。你准备在巴格达呆多久啊?”路修远随口问道。
“怎么,嫌弃我了?想赶我走了?”季文正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胆小,所以只好赖在你身上,要是你不收留我,我不就无家可归了?”
“我说真的,来这之前你就真没计划过要干什么吗?”路修远一直以为他是个有计划的人。
“计划什么呀?这里除了你什么都没有。本来我还想故地重游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我也没想过要呆多久,看我高兴吧。”季文正紧盯着路修远道,“说好了,明天下午我来分社接你,记得不要把工作拖太晚。”
第二天下午三点,季文正早早到分社报到。预计路修远一定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所以提早来催促他,到了分社果真见他还在忙碌。
“你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事啊,果然具有中华民族勤劳淳朴的美德啊!”季文正开玩笑道。
“不是说吃晚饭吗,你那么早来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来喝下午茶呢。”路修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脑屏幕,正在翻看一些图片。
季文正也凑在一边看,只见大部分都是些血肉模糊的画面,才看了几张,就有些反胃,再看路修远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你怎么这么无聊,看这种照片也能看得津津有味,你不会是想把这种东西放在你的纪录片里吧?”
路修远辩解道:“什么津津有味啊!这些是废弃的照片,我正在检查有没有误扔有价值的照片!”
“废弃?”单从画面的感官刺激和暴力程度来看,绝对够得上震撼,“血腥的照片不是正好让人了解战争的本质吗?为什么不要了?”
路修远淡淡地摇头:“你也说了是血腥的,既然明知战争残酷,为什么还要宣扬血腥呢?用血腥来吸引眼球是毫无意义的——给你看张照片,那张照片你一定知道的。”
随着图片一点点在屏幕上展开,季文正轻语道:“Chinese Baby。”
“嗯,我就知道你知道的。”那是一张著名的照片,照片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坐在轰炸后的铁轨上号啕大哭,“我电脑里还有很多,你想不想看?”
“我只想说……”一触及到与工作相关的事情,路修远就停不下来,季文正只得苦笑,“现在已经四点了,你不是说还有新闻稿要写吗,你能赶在六点前写完吗?”
路修远有点懊恼地皱眉:“别催我啊,谁叫你这么早来耽误我工作的。”
“我再晚点来,你的工作就更加没完没了了!”
路修远瞥了季文正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得开始写稿,那表情看得季文正心中一荡。他敲了几个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刚刚点着抽了一口,季文正冲上去抢走:“不许抽烟!我在的地方禁烟!乖乖写稿!”
“啊,还给我!不抽我写不出来!”路修远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霸道地又抢回来,还很厉害得瞪了季文正一眼,得意地抽了一大口。
季文正哭笑不得,拗不过他,只得由着他:“好好好,我不管你,快点写!”
“知道啦,禁烟委员会会长!”
“大哥,是我请你吃饭,不要搞得像我强迫你似的。”季文正再次投降。
路修远不再吭声,认真地开始工作,一旦他认真起来,就好像忘记了一切,任何外界的事物都干扰不到他。
刁在嘴里的烟,静静地烧着,已经被遗忘了,烧出长长一段。
季文正再次上前取走烟,这次路修远没有争辩,只是冲他笑了笑,又把精力投注到屏幕上。
在烟雾缭绕中,季文正看着他全神贯注的侧脸,默然无语,一瞬间,迷恋不是一点点,他痛苦地拧着眉毛,狠狠吸了一口抢来的烟。

 
二十
终于等到路修远把一切都搞定了,天色已经暗沉了,季文正第一次知道原来请人吃饭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更让季文正抓狂的是,路修远一走出分社大门,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感叹了一句:“哎呀,好像有点天黑了嘛!”
“要是我被打死了,一定拖你当垫背的!”季文正恶狠狠地说道。
“别这样嘛,你一个有钱人死了还要跟我这个穷人抢棺材,传出去很丢人的。”
“没事的,我这人一向艰苦朴素,能省就省,省一副棺材,省一块墓地都是给全世界人民造福。”
两人开着无聊的玩笑,互相扯着对方的脸皮,直到酒店。
比起一般的居民区,曼苏尔饭店至少能保证有电有热水,但离五星级的标准实在相差甚远,好在季文正随遇而安,从来不会太计较。
大概是因为周围的建筑都被炸掉了的缘故,季文正住的房间采光极好,从窗口向外望,可以看见静静流淌的底特里斯河,如果没有弥漫的硝烟,将是一种美的享受。
路修远倚在窗口欣赏了一会,又把视线转移到屋内。季文正预定的晚餐已经送来了,是几样简单的中餐,国内随处可见,菜色也并不见得多诱人,可在此时的巴格达却很稀奇了。
“我还以为你会拿阿拉伯大饼招待我呢。”路修远笑道。
“菜不怎么样,亏待你了,幸好我有补救的东西。”热爱美食的季文正显然感到桌上的菜肴拿不出手,但他早就另有准备。只见他神秘兮兮地笑着,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瓶摩根船长朗姆。
穆斯林是不喝酒的,但是在巴格达的基督教区还是能够买到酒的,可是令路修远惊讶的是,在物资匮乏的战后,酒业已经那么快就恢复了,而且能让季文正买到。
“我不会喝酒!”路修远脸微微一红。
“是男人怎么能不喝朗姆酒呢?瞧你羞答答的样,那就喝可乐吧。”季文正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句,倒了大半杯可乐,又掺了少量的朗姆酒,放到路修远面前,而自己则直接倒了满满一杯。
路修远浅尝了一口,甜甜的都是可乐的味道,毫无杀伤力的姿态。
“这是我第三次请你吃饭了吧,下次就该你请我了。”季文正猛灌了一大口酒,酒很香醇,像果汁般甜蜜。
“等我回国,我请你吃大餐,菜随便你点!”似乎受到对方的感染,路修远的情绪也激昂起来,大口地喝着可乐。
“哈哈,我点?那不吃到你破产?”
“我没钱买单就使绝招尿遁,然后你就去洗碗。”
“滚,你会使我就不会使啊。”
两人不着边际地聊着天,各自讲着自己的故事,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话题像风一般随意。
“我最屈辱的就是刚到耶路撒冷的第三天,那时候还不认路就打车外出,结果被黑心司机绕路,明明十分钟的车程走了半个多小时,还居然敢要我十五美金,气得我要吐血,当场跟他吵了起来。当时我那个后悔啊,学阿拉伯语没有学怎么骂人,骂中文他又听不懂。最后围观的当地人越来越多,那个司机又一副要动手的样子,我只好付了车钱。我那个心痛啊,所以我总结出一个道理,学一门语言先要学骂人,这个是很实用的!”
在那种时候他想的居然不是小心地头蛇,也不是多认认路,而是学会骂人,路修远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季文正笑到喘不过气。
“骂人算什么,有种大家比划比划!我中学的时候在学校里卖冰激凌,大概是生意太好遭人眼红了,结果有个少爷带了一帮子人来,说我占了他地盘。没吵几句我们就打了起来,他们很多人打我一个,我气不过,抡起冰激凌桶就往那少爷脸上扔。那个人抹着眼睛里的巧克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的样子,我现在想想都好笑。”
“光天化日之下在校园里打群架,难道没被学校开除?”
“被校长全校点名了,还把我爸叫到学校去。我爸知道了这件事情后非常生气,从校长室出来后一直都黑着脸不说话,我还真紧张了一下。结果他在回家的路上严肃地教育我‘文正,你实在笨得可以,一个人打那么多人,这种摆明了吃亏的事情你还去做。你就不会动动你的笨脑子吗,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事先叫齐帮手,然后趁对方落单时,拖到角落里去解决,懂了吗?’”
“比如下一封战书‘下课后五楼男厕所见。’这样子吗?”
“哈哈哈,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对付有些人就是要玩阴的!”
“这就是你爸的菁英教育吗?太可怕了!”
酒一杯接一杯灌下去,路修远更是从可乐掺酒变成酒掺可乐。朗姆酒香甜的气息仿佛弥散在空气中,酝酿着诱人的醉意,那种野性的味道让人疯狂地着迷,刺激着肉体和灵魂。
当视线不再清晰,兴奋到达了顶峰,对他们来说,可以没有优雅和浪漫,但绝对不能没有激情。
季文正恣意地笑着,好久没有那么开心了,和小路在一起就像释放出了灵魂,自由而张扬,而他就是开锁的钥匙。眼前的人就像加勒比海盗,骄傲地迎着咸涩的海风,寻找着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宝藏,把全世界当成他的家,永远在冒险的旅途中。
路修远也在笑,是沉寂的心火被点燃的笑,在现实的阻挠中几乎要退却的时候,都是他恰到好处地给自己振奋。眼前的人就像朗姆酒,总以一副糖衣姿态出现,看似温文尔雅像个绅士,一旦饮用,才能品尝到他的浓烈,才能看到他藏在骨子里的霸气和不羁。
只有海盗才有资格享用朗姆酒,只有朗姆酒才配得上海盗。
而这里,是巴格达,是一个充满神奇和幻想的地方。
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跨越近半个地球来找他,冥冥中有什么在召唤。
于是季文正一把搂住傻笑个不停的小路,深深地吻下去,酒香在双唇间缠绕……
清晨,阳光撒进房间,清新的空气洗涤了一宿的混沌,唤醒了沉睡中的人们。
习惯早起的小路睁开了睡眼,宿醉让他头痛不已,可渐渐清晰的思维令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记忆一点一点复苏,酒醉尚有三分醒,昨晚的事情印入了脑海。
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酒壮人胆还是酒壮色胆?路修远懊悔不已,蜷缩成一团。才几天,就有了一夜的荒唐,怎么对得起远在家里的陈唯林?
真是个烂人!一个负情的烂人!路修远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感觉到身后滚烫的身躯,路修远身子一怵,偷偷朝旁边看了一眼,那人还睡得昏沉。似侥幸,似紧张,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火速穿好衣服,逃走了。
听到那声巨大的关门声,季文正苦笑。
毕竟是个不惯做贼的人。
早就醒了,也许比路修远还早,但同样的胆怯让他选择了装死。一个自我为中心的人,懦弱地选择逃避,季文正又一次苦笑,这次是在嘲笑自己。
太高兴了,所以高兴过头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赤裎相对的尴尬,更不知道下一次该如何面对。
面前呈现出一个三叉路口,因为他明白,原有的平衡在昨晚打破了。

二十一
回到分社,路修远脑中一片空白,想要写点东西都静不下心来,唯一的印象只有昨晚身心的愉悦,但愉悦的代价就是追悔莫及。
恨自己,明明酒量不好还学人喝酒,恨自己,一高兴就没了分寸,更恨自己,那么容易就被诱惑。
怨恨在每一根神经中奔走,竟硬生生将手中的笔掰断。
放下断笔,打电话给陈唯林,可熟稔于心的号码却拨得异常缓慢,拨到一半竟停了下来。
跟他说什么呢?说昨晚我跟别人睡了,请你原谅我?
如果告诉他了,他也不会责怪自己,小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更加有愧于他。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是怎么都无法挽回的,但无论如何,这个时候都想和他说声“我爱你”。
路修远打电话给陈唯林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忙碌,但他接起电话,一听是小路,顿时笑容满面,再忙的事情都搁下了,整个房间都能感受到他的快乐。
“不好好工作,还来骚扰我,你要死了。”
听到陈唯林欣快的语调,开玩笑的话语,小路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放松了,但随之而来的是鼻尖酸涩,竟有一种要哭泣的念头。
“喂?怎么啦,怎么声音怪怪的?”陈唯林听出了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没,没有,就是有点想你了。”
那边低笑了几声,一副委屈的样子:“才有点想我啊,你这家伙太吝啬了,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嘴甜一点啊,哪怕哄哄我也好啊。”
“这次我是真的很想你!”路修远急于向他表白。
陈唯林只是笑,只要听到他这句话就很满足了。
两人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聊了很久,放低了的声音,好像就在彼此耳边轻语。他们并不常煲电话粥,经常只是几句问候便挂了电话,一方面工作不允许,另一方面个性也不喜欢,但这一次路修远却尤为需要。
在挂电话之前,路修远突然冒出一句:“唯林,我爱你哦!”
陈唯林愣了很久,“我爱你”这句话在这两个人之间,总是小陈先说,而小路大多羞于开口。突然之间听到这三个字,特别地意外,差点让他脑子转不过弯来。但更多的还是惊喜。
回答他道:“我也爱你。”如果可以,真想把他拉到身边,给他一个深吻。
终于挂了电话,陈唯林向办公桌对面的人歉意地笑了笑。中途走进他办公室的是他的挚友林畅,自进屋后见他在打电话,就安静地坐在对面。
“你怎么来了?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陈唯林对林畅的到来非常意外。
“出来办事,经过你们公司就来看看你。刚才是在跟小路通话?肉麻死我了!”林畅夸张地抱着自己颤抖。
陈唯林继续笑着,给他泡了一杯茶。
“看起来你们感情还是不错嘛,两个人分居那么久还能这么亲密,挺不容易的。”回想当初,林畅极力反对挚友让他的男友驻外,因为两个人一旦分开久了,不安定的因素也就多了,更何况是两个男人。
“嗯……算是吧……”陈唯林的回答则显得模棱两可,连语气都有些古怪。
“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以前我最不看好你们了,但没想到你们两个一呆就是七年,我也只好佩服你们了。现在你又有什么不乐意了?”
“也没什么不乐意的……有时候我会感到跟不上他的脚步。”
林畅听着这话觉得很严重,不禁也严肃起来:“怎么说?”
“我就是感觉他最近有点反常。”陈唯林有点不知如何开口,“以前他每次跟我通话的时候,要么不说话,要说就一直说工作上的事,我听得耳茧都出来了,连话都插不进去,可最近连提都不提了,还开始问我的情况,弄得我不太适应。”
“贱人!我走了,还要回公司呢。”林畅做受不了状,站身要走的时候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就这两个月的事情了,赶快准备红包吧。”
“真的?恭喜你哦!”
“别光恭喜我了,你也一样!早点把小路召回身边,每次你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看着都可怜!”
那之后的几天,路修远和季文正都没有碰面,那种异样的情绪还在心头,像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潭死水,谁都没有先一步碰触静止的湖面。
但永远不见面也是不可能的,就在第三天,小路从外面回到分社,小李告诉他,季文正打过电话来,说要取道安曼回国,想跟他们的车队一起走。
分社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安曼进行一次采购,介于巴格达到安曼的那条公路非常危险,所以经常会约上其他去安曼的车子一起走,而在前两天的闲聊里,季文正也知道了他们这个周末正好要去,所以才有了这个说法。
他竟然已经打算回国了?路修远不得不承认那晚的事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影响太大,而且太过意外。本来还很自私地在心理责怪他灌自己酒,但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免心生愧疚,因为他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却又因为自己提前打道回府。
大清早,车队在约好的地方集合。起初两人还互相回避着,在1000公里的路途上他们几乎连看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直到抵达目的地道别的时候,冰层才被击破。
“那么快就走了啊……”这句客套话的后半句是:也不多留几天啊?但路修远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季文正了然地笑了笑:“嗯,再呆在这里不就显得我无趣了嘛,你也不用太在意了,那天我们都喝多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你男朋友哦,我可不想背上勾引有夫之夫的罪名。”
半开玩笑的话让路修远也松了口气,对于知心的人,就算有一点间隙,也能很快弥补:“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啊,你情人这么多,我不想成为人民公敌。”
同行的小韩在远处催促着小路,季文正便道:“你快去吧,不要让同伴等急了。”
路修远点了点头,向季文正伸出手:“保持联系,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季文正顿时面色难看了短短几秒,但很快恢复过来,与他握手:“嗯,保持联系。”
看着路修远离去的背影,季文正再也没有维持平日的笑容,一脸的阴沉很是不爽,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稍稍缓过劲来。
这时手机响了,季文正刚一接听,那头就传来一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声音:“二哥!是我!拜托你一件事,我有两个朋友明天到上海,你帮我接待一下他们!”
听是他四弟,季文正没好气道:“明天到上海你今天才通知我啊,你自己飞过来接待!”
“我……哇,你干什么啊,那么凶!失恋啦?被人甩啦?所以来欺负我!”
四弟无意中的一句话,一瞬间击溃了季文正的心理防线,竟一下子呆在那里,说不出半句话。
“喂?喂喂?二哥你怎么啦?喂?不要那么小气啊,只要带他们去宾馆就可以了,帮个小忙啊。”那一边还在没头没脑地念着。
季文正叹了口气,收拾起凌乱的感情,和声道:“我不在上海啊,明天也未必能回得去。”
“呃?那你在哪里啊?好啊,你居然开小差,我去告诉大哥……”
后面还在说什么,季文正已经无心再听了。环顾四周,每个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比起混乱的巴格达,安曼甚至像个宁静的港湾了。
心是平静下来了,可为什么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依托?
二十二
每天我们都可能认识新的人,发生很多事,有些事情只是过眼云烟,但有些事足以改变一生。
自季文正离开巴格达已经一个月了,各自都重新回到了原有的轨道。路修远继续奔波在战后巴格达,陈唯林仍然在独自奋斗着自己的人生,季文正则回到办公室,乖乖地发挥他商人的智慧。
“啊,热死我了,快要死掉了!”小韩趴在桌上吐着舌头,像只热瘫了的狗。
路修远抹了抹一头的汗,体内的水分像被全部蒸发了似的,他扯了扯汗湿的衣衫,灌了一大口水:“别鬼叫鬼叫啦,浪费体力。”
在外头跑了一圈后,他们正坐在露天的咖啡馆里休息,酷热的天气让他们苦不堪言。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路修远看了看手表,收拾着东西。
他们刚起身准备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爆炸声,是迫击炮的声音。条件反射地往桌下一钻,在爆炸平息,混乱还未起的时候,两人只是一个眼神交流便往声源方向冲去。
当人群朝外涌出,冲入爆炸现场有种逆流而上的感觉。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小韩已经精神奕奕,敏感地捕捉每一张画面,而小路则一边掩护小韩,一边试图更加深入,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美军尚未控制住现场的时候,记者们已经先一步抢占了地盘。两枚迫击炮毫无预兆地击中街边,连续几家商店毁于一旦,黑洞洞的屋子里冒着黑烟,玻璃沾着鲜血碎了一地。虽然对路修远等人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每次亲眼看到,还是不免胆寒。
就在他们想再进一步的时候,伊拉克警察和美军已经赶到,驱散民众清理起现场。
受伤的人被送到附近的医院,小路和小韩也紧跟而去,但被几个士兵拦在了门外。
路修远和他们争辩了起来,但他们手里的枪械是最好的威胁,急躁的小韩想要强行突破,被一个士兵用枪托狠狠地砸了一下腹部,摔倒在地上。
“你们怎么可以……”小路扶起小韩,愤怒地指责,差一点就要起冲突。
“让他们进去吧。”幸好背后一个声音的出现,制止了混乱。
路修远回头一看,是个熟悉的朋友:“杰夫上尉!”
被称为杰夫上尉的人向路修远和小韩挥了挥手,又向那士兵道:“让他们进去吧,这里没有什么秘密。”
杰夫是驻守巴格达市的美国第一骑兵师的上尉,与路修远等人早就相识。
“听到了没有,你们上司说可以进去!”小韩跳起来,冲那几个士兵道,然后又很兄弟地拍着杰夫的肩膀,“还是杰夫上尉理解我们的工作啊。”
杰夫笑了笑,高大英俊的他笑起来像米老鼠。
路修远和小韩双双向杰夫表示感谢,因为他的出现,剩下的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周末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最适合外出游玩了。在埋头苦干了一个月之后,季文正提起精神,驱车来到郊区。
在蓝天白云之下,呼吸新鲜的空气,对久居城市的人来说,不啻为一种享受。
季文正沿着公路散步,公路两旁是碧绿的田地,偶尔会经过一个小池塘,鸭子在池塘边戏水,不时还能看到牛羊在吃草,一派悠然景象。
绕过一座小桥,前面只有青石小路了,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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