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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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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me : 那野博尔  Date : 01…01…2005 16:30  Line : 1051  Read : 250  
  '39' 错过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学校的一条碎石小径中。九月初秋高气爽的季节,花木扶疏之间,我手里卷著一本最新出版的美术杂志走过,一眼就注意到了静静的站在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下面的他。他的身材高而且瘦,浅蓝色的牛仔裤,雪白的上衣,头发有点长,刘海半遮著他的额头,耳朵後的碎发微微卷屈著,却很服帖,显示出一种出尘的宁静。他的双手抄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仰靠著树干,仿佛在细数著梧桐树的叶子。阳光穿透树叶投下班驳的光点,一个深灰色的斜肩背包静静地被扔在地上,也在和主人一道享受著校园午後难得的安静。 
我的心突地动了一下,好象被温柔地刺痛了一般,我迅速地躲在花丛中间,从衣袋中摸出钢笔,今天居然没有随身带著速写簿,几乎想也没想,我翻开手中杂志的目录页,就在还飘著墨香的字迹上面勾画起来。我用浓重的笔墨去描绘树、花和叶子,把最干净清新的笔墨留给了树下的男孩。 
在我画好的那一刻,男孩收回了飘渺的目光,一下子,我就对上了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看到眼睛的主人瑟缩了一下,随即一抹稍纵既逝的惊恐划过了那双漂亮的眸子。“嗨!”我一扬下巴,友好而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虽然冒冒失失就画了人家,但这在美术学院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想来他也不会是被我吓到了。 
他看了我一眼,用细小而整齐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垂下了眼帘。紧接著,我看到他一手扶著右腿,左腿慢慢地弯下,再小心地探下腰,用另一只手拾起脚下的背包,他的右腿始终僵直著,仿佛完全用不上力气。 
他把背包拎在手里,大步迈开双腿,头也不回地向小径的深处走去。他走得有点急,以至於步子踏在铺满碎石的小径上有些颠簸。望著他单薄的背影,我突然有一种冲动,很想把他揽在怀里,把手插在他浓密的发丝中间,我相信我一定会嗅到午後阳光的味道。 
又是一个豔阳天,我从学生会开完会回来,心情暴爽。回教室抱了篮球出来,很想随便找几个人打一场球,出上一身透汗,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把我心中的兴奋发泄得痛快淋漓。 
在刚刚的会议上,我──校广播站的播音员,被推选为新一任的副站长,这多少让我有些小人得志──呃,不对,是受宠若惊的感觉。小小的广播站,人才济济,多少学生会主席、优秀三好学生都出自这里,之後保送读研出国留学成名成家一派风光。我刚刚上大二就被推举到了广播站第二把交椅的位置,使我对之後三年的大学生活充满了信心,给我点阳光就会灿烂,我的人生必将一帆风顺。哇哈哈哈! 
抱著球转悠半天,到处都是参加军训的大一小破孩儿,口号喊得震天响,不但把操场,甚至几个篮球场都占得满满的,想打个球都找不到地方。更扫兴的是,因为操场被占用了的缘故,老生都跑到校外活动去了,满校园居然碰不到个熟人。我心中的喜悦无处发泄,难不成随便拽个教官来跟人家说我当广播站副站长了? 
心急火燎地转了一大圈,球没打成,我嗓子里倒是渴得冒烟,悻悻地蹩到学生服务部去买汽水喝,我决定和那几个看店的小姑娘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很自然地把我高升的消息告诉她。 
哟呵,老板娘也在,和那几个小姑娘,扶著一个很高的A字梯,仰著头嘴里不停的喊著“小心”“再往右一点……”之类的话。 
我不由自主地跟著她们顺著梯子抬头望去,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坐在梯子顶端,往门头的牌匾上面贴即时贴,已经贴到了最後一个字,他两条长长的腿缠在梯子上面,身体尽量地想旁边倾斜,长臂伸到牌匾的边缘,即时贴很快被贴得平平展展。新学期新气象,学生服务部换了新招牌,看上去光彩大增。 
那个男生小心翼翼往下爬了两格,哢的一声轻响,梯子不稳地晃了晃,女孩子们发出一声惊呼,男生犹豫了一下,纵身跳了下来。 
著陆不太稳,他摇晃了一下,才扶住梯子站住。老板娘忙不迭地说著谢谢,男孩甩了甩略微有点长的黑发,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流露出秋天阳光般的气息,温暖却又带点冷漠,很熟悉的感觉,这几天一直在回忆著的人。我心中一动。 
碎石小径、法国梧桐、宁静的男孩……我认识他! 
嘴里已经先於大脑作出了反应,我听见自己在跟他打招呼:“嗨!” 
“嗨,又见面了。”他淡淡的说,声音沈静而略带沙哑。很好听。 
“咦,你们认识啊!那一起喝汽水吧,我请客。”老板娘操著东北口音走出来,手里拿著两瓶可口可乐。 
他还要拒绝,我不客气地把两瓶都接过来,递给他一瓶。“怎麽在这见到你了,当义工啊。”我笑著说。终於抓住人说话了,而且居然是他,心情再次暴爽。我一定要打听出他的系别班级,最好今天晚上就能请他吃饭,理由麽,我当了副站长算个理由吧。 
“他高啊,正好刻的字送来了,就抓他帮个忙。”老板娘在旁边接口。 
男孩微微的笑了一下,整齐的牙齿旁边有一颗小小的虎牙,给略显忧郁的脸庞凭添了一股俏皮的神色。 
“你哪个系的?”我咚咚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汽水,很老套的问道。 
“工业设计。”他说。 
“我是雕塑系二年级的,你几年级?”又抛出一个老套的问题,怎麽越是想套近乎就越说不到正题呢? 
“一年级。” 
“啊!新生啊!”我说,脑筋一转,“不对啊,一年级的都在参加军训,你一定是溜号了!”我笑著说,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找到共同话题了。“我去年刚入学时,学会的第一课就是逃课,开学典礼参加一半就溜了,哈哈!” 
“不过军训我可没溜过,多有意思啊,哪个男生小时侯没有个当兵的梦想啊,军训多少算圆一回小时侯的梦。”我又灌了一大口汽水,开始滔滔不绝。 
正说著军训,军训的学生就解散了,一股脑涌进了服务部。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看著没有人注意我们了,他犹豫著说。 
“行啊,什麽忙?”我随口答到。心里还琢磨著怎麽开口请他吃饭,顺便向他介绍我的广播站副站长的身份。 
“帮我叫一辆出租车过来,叫到这。” 
“怎麽了?”我惊讶地问。 
他咬住嘴唇不说话,我突然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很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好,我这就去,马上就回来。”所有的兴奋情绪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定是生病了。我一个箭步就要冲出去。 
他拉住了我,“不要惊动别人。” 
看著他眼里由於又带著恳求的神色,我心突的一痛,郑重的点了点头,我飞跑了出去。 
不顾他坚决反对,我执意和他一起上了出租车,不一会儿,就到了他的家里。 
“原来你家是本市的啊!”我站在他家小小的客厅里,这是一套很小的一室一厅,因为就住在一楼,可以很清楚的听到放了学的小学生在玩闹,环境并不是非常好。 
“不是。这是我租的房子,我不住学校的。──你先坐一会,我马上就出来。”趁著我正四下张望,他转身闪进了卧室,并且还从里面带上了门。 
搞什麽嘛,神秘兮兮的,他不是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吗?“喂,你没事吧!”我有点担心地隔著门大喊到。我也是男生,知道有时候男孩子不喜欢把自己软弱的一面给别人看,何况我对他而言还只是个陌生人。 
没听到回答,屋里传来了悉悉簌簌的声音,我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拿过一本杂志随手翻著。他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只见了他两面而已,却已经觉得他是个十足的怪人,不过……我喜欢呢! 
“好了!”他打开门,神清气爽地走出来,完全没有了刚才不适的症状。难道他是在吸毒?我被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吓了一跳。不可能吧,他刚才只是脸色苍白,而且行动也比较迟缓,并没有象电视上演的吸毒者一样流眼泪流鼻涕什麽的。我甩了甩头,把自己的怪念头甩了出去。一定是暑假的时候看禁毒宣传片看多了。 
“刚才谢谢你了。我叫岳孟清,你呢?”他微笑著说。这个“冰人”居然居然主动告诉我他的名字,耶! 
“我叫金大海!”我忙不迭地说。 
他掩口轻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我的名字很可笑麽? 
好象看透了我的心里,他正色道:“很特别的名字。” 
“是特别俗气吧!”我干咳一声,“不管特别还是好笑,只要你记的住就好。”这个叫做岳孟清的男孩儿真的很吸引我。我是GAY,这是我的秘密。以前我也交往过几个男朋友,但都是无疾而终。我们这种人是注定不会得到长久的爱情,我也就抱了及时行乐的态度,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但我绝对不是个颓废的人,老天把我安排成一个GAY,我只好心平气和的接受,并且寻找属於我的那份快乐。我更多的经历还是用在了学习上面,我有天分,也肯用功,我相信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历史上不也有很多艺术家是GAY吗?他们特别的性倾向并没有防碍他们的名字被载入史册。 
岳孟清从厨房里拿了两罐啤酒出来,放在茶几上,“刚才喝过汽水了,现在喝点啤酒吧。”他边说边坐在了我的身边。 
真是个刚进大学的小孩,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我们可是刚认识哎。不过我喜欢他这个样子,看上去纯纯的。 
我噗地一声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很多男生都是拿啤酒当饮料喝的,不过我还没修练到这个程度。 
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下,他呼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他的手使劲的握住那个易拉罐,脆弱的罐子被他捏得哢哢做响。他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使他线条刚毅的侧脸看上去有一种楚楚动人的味道。 
他的样子让我有点心痛,虽然从始到终我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麽事情,怜爱的情绪还是打败了我的好奇心,我把手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并且偷偷的抚摩他的後颈。他的神态让我有一种感觉,他应该和我是同一种人。 
没想到他却避开了我。难道我看错了? 
“呃,”我有些尴尬,收回了手,掩饰地说道:“我去一下洗手间啊!” 
“哢!”可能是心中慌张,我竟一下子绊在了他的双脚上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的身子一晃,手里的啤酒全洒在了裤脚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忙道歉,这下惨了,他对我的印象一定糟糕透了。我蹲下来就要掀他的裤角,他的脸突然涨的通红,死死的按住不让我掀,“没事的,我自己整理一下就好了。” 
然而我还是掀开了,嗡的一下,血涌到了我的头上,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他通红的脸瞬间变的刷白,嘴唇都在哆嗦。 
他的两个裤管下,赫然是一对金属做的假腿! 
我的心砰砰乱跳,一时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那麽俊美的一个男孩子,我心中完美的妙人,原来竟然隐藏著如此巨大的残缺! 
“在学校我的假肢撞在梯子上面,有点歪了,所以我走不了路,刚才我去房间整理了一下。”他艰难的开口说道,只一句话就解开了我心中所有的疑问。 
我的头昏极了,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这样的残缺我是不能容忍的,也许老天让我这麽快发现他的秘密,就是不想让我陷的太深而无法自拔。 
“没关系,我会给你保密的。”我勉强笑道,看著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多麽不愿意别人知道他是个残废,我的心中有一点痛,但在慌乱的情绪中,这种感觉被我忽略了。“哦,对了,晚上校广播站还要播音呢,我必须回去了──我是播音员──哦不,今天已经是副站长了。”我终於把我高升的消息告诉他了,但却是在这样的局面下。心中混乱无比,我道了一声再见匆匆离开了他的家里。 
晚上的播音,我做得心不在焉,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我始终是晕晕乎乎的,岳孟清略带忧郁的清俊面庞始终在我眼前挥之不去。他用他深沈的眸子瞅著我,那对黑黑的眼睛中装满了愁苦。一开始就是他出尘的忧郁吸引了我,可是当我明白他忧郁的根源後,我又象逃避一个怪物一样离开了他。本来我们是有机会成为朋友的,可我把一切都弄砸了。 
但是一想到他牛仔裤下藏著的一对金属做的腿,我就忍不住心中一颤。我心中的情人,他不但要有一颗生动易感的心,更要有一个完美的外表。而岳孟清不是。不论他的脸有多漂亮,眼睛有多迷人,始终不能掩盖他是一个残废的事实──而我,是不可能和一个没有双腿的男孩在一起的。想到这里,我竟有一点生气,甚至无理地觉得岳孟清欺骗了我。 
我暗自庆幸,多亏及时的发现了他的秘密,不然真的开始交往了,我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心里虽然这样想著,我还是在午饭後情不自禁的来到工业设计系的办公室。一年级工设班的班主任仇江正好是我的球友,一个快乐的单身汉,平时要想找到他,跑不了三个地方,篮球场、办公室、单身宿舍。果然在办公室里看到了他,若大的办公室只留了他一个人,正埋头在桌子上整理著什麽。 
“哟,仇老师中午还在加班啊!” 
“哎,金大海,来找我打球啊!稍等一会,我把新生登记表整理一下。” 
“都开学快一个月了,你才整理啊!”我大咧咧地说,用脚勾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他的旁边。 
“这不是军训快结束了吗?要把他们的军训考评记到登记表上,将来入档案的。”仇江头也不抬地说。 
“我来帮你吧!”我拿过一叠登记表,“都填优是不是?”我们那界军训的时候就是如此,虽然教官要求严格,甚至还把有些女生给训苦了,但是在最後的考评上,几乎人人都是优等。 
“恩。”仇江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说,“再写上几个字的评语就行了。” 
我快速地翻著手中的表格,希望能够找到岳孟清的那一张。 
“哎,等等。”仇江突然想起了什麽,拿过我手中的那一叠表,哗哗地翻著,很快取走了一张。“有个学生是免军训的,别把他的也填上。” 
“是岳孟清吗?”我下意识地说道。 
“你怎麽知道?”仇江有些吃惊地看著我,“他的事只有学校的几个领导和班主任知道,其他人都是保密的啊!” 
“我认识他。“我说,“为什麽要保密呢?”我想起小学时候,我们学校有个女生是侏儒,学校还特意成立了帮助她的小组,每天上学放学都有人护送她。每到学校开大会的时候,那个帮扶小组都会受到点名表扬,风光无限。 
“是他自己要求的,大概是不想被过分关注吧。”仇江说道,“他的高考成绩相当不错呢,专业课在他们全省是第一名,要不我们学校也不会录取他。” 
我不说话了,开始在那一堆表格中乱填一气,脑子里却在想著岳孟清,全省第一名,真的很不简单呢,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残疾,性格也满倔强的呢,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是,为什麽他是残疾的呢?如果他有一双健康的腿,我一定会追求他,和他一起画画,一起打球,他的个子几乎和我差不多高,在篮球场上一定是个抢眼的人物…… 
填完了最後一张表,仇江也正好直起腰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他迫不及待地从办公桌下摸出一个篮球,“走吧,去玩一会。” 
“好啊!”我嘴里应著,脑子里满满的全是岳孟清的形象,最後定格在那双假腿上面,深黑色的金属仿佛还泛著冷冷的光泽。我打了个寒战,不能,不能再想他了! 
“对了,岳孟清的事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心理医生说那样对他的伤害会很大。一个残疾学生,读到大学不容易,我们要给他一个轻松的学习环境。” 
“我知道。”我随口答道,并没有听清楚仇江的话。 
我坐在高高的高脚椅上,摆弄著面前工作台上的一个泥塑,我大刀阔斧的砍出了人物大致的轮廓,确定了五官的比例。瘦削坚毅的面部线条,五官却端正而秀气。我仰过身子离远一点,细细审视,满意地点点头。我开始拿锉刀慢慢地在泥塑的脸上雕刻著我心目中的形象。我一直做了一整天,浑然忘我,连午饭都没有吃。暮色四合的时候,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我打开灯,让工作室里大放光明。把目光投到快要完成的雕塑上面,那赫然竟是岳孟清的形象。他的嘴角微紧紧地抿著,透出十分坚毅的神情,鼻梁十分坚挺,那对含著忧伤的眼睛沈默地望著我,仿佛在倾诉什麽,又象是什麽都不想说。 
我吃了一惊,为什麽?只是见过两面的人而已,我已经决心忘掉他,他却无处不在。我仿佛著了魔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著他。我这到底是怎麽了!失控地冲上前去,伸手一扫,那个泥塑被我扫倒在工作台上,变成了一堆破碎的泥巴,我气急败坏地把泥巴揉成一团,呼呼地大声喘著气,不知是在气自己还是气岳孟清。 
把粘满了泥巴的双手高举在眼前,我又有些迷糊了。我是在做什麽?我毁了我一整天的劳动成果,岳孟清就这样不见了,刚才他还在我的眼前,才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我看不到他了,抓住的只是满手的泥巴。我突然又懊悔起来,哪怕看看他,也是好的啊…… 
我沮丧地靠在工作台上,瞅著那摊毫无生气的泥巴。岳孟清正在做什麽呢?那天我就那样匆匆地离开了他的家,在他最沮丧、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他一定恨死我了,现在的我,就算是想得到他的友谊也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他啊! 
恨自己的不理智,金大海,你又不是初恋的小男生了,你了解他多少?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而且他还是一个双脚都穿著假肢的残废。我恨恨地对自己说。 
脑中灵光一现──也许我该真正走进他的生活,去了解他,这样我就不会被他出色的外表所迷惑了。一见锺情是不会长久的。我应该去找他,真正的和他在一起,慢慢的发现他的缺点,找到不再想他的理由。恩,就这样。 
我下了决心,匆匆地洗了手,脱下糊满泥巴并且五颜六色的工作服,三步并做两步朝一年级工设班的教室走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年级的教室灯火通明。刚刚结束军训的新生学习热情最高,只有他们会在下课後还逗留在教室,互相研究,切磋画技。 
看到岳孟清的时候,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被好几个男孩女孩围在中间,一个男孩正指著他的画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静物素描,他的画也十分的见功力。他的造型十分严谨,调子乍看之下有些滞涩,细看却是笔触沈重有力,不象是用铅笔画的,倒象是雕在木版上的。这个男孩,果然不简单,他画的静物都会说话呢! 
没有人在意我的出现,美院的学生互相串班看画也是很正常的事。直到一个女生大喊饿了,大家才一哄而散。岳孟清埋头收拾了一会画具,正要走时,才发现了一直站在他身後的我。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大大方方地对我点了个头。 
“呃……我看见他们在看你的画,就进来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本来是想跟他道个谦的,对不起三个字却怎麽也说不出口。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轻轻绕过我,“不早了,我要回家了,再见。” 
啊?这就走拉!我愣了一下,忙追上去,“哪个……那天的事,对不起……”看著他真的走了,我急忙在後面喊道。 
他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我,“干嘛说对不起呢?我还要说谢谢你呢!”他的声音微微有点冷,让我觉得他这话里还有别的含义。趁我愣神的功夫,他转身大步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就这样慢慢消失在夜色中的校园里,我却没有勇气追上去。他讨厌我,他不肯原谅我! 
我沮丧地呆立著,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办才好。和他说了不到两句话,就又眼睁睁地看他消失在我面前,真的很不甘心。直到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我才想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岳孟清一定也没有吃饭。难怪我们会谈不拢,人饿著肚子的时候是没有什麽好心情的。不如我买了晚饭到他家里去,吃饱了再慢慢请求他的原谅! 
想到这,我高兴起来,一下子食欲大增。我跑到学校旁边的重庆餐厅,买了好几个正宗川菜,想到他也许不能吃辣,又特意让厨师炒了几个口味比较清淡的小炒,拎著慢慢一大塑料袋的饭盒,我直接打车到了岳孟清家的门口。 
从一楼的阳台可以看到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我兴冲冲地跑进去咚咚咚地敲门。 
等了足足有一分锺,岳孟清才开了门。我相信我脸上的傻笑足可以融化三万英尺的冰川,岳孟清原本苍白严肃的脸上也展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买了很多菜,不介意和我一起吃饭吧!”我把塑料袋举得高高的,让他看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饭盒。 
他侧过身体让我进屋。我兴奋得几乎欢呼起来。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原谅我了呢? 
他的厨房里弥漫著一股浓郁的米香,原来他在煮粥。我把饭盒一一摆在桌上,调料浓重色彩豔丽的川菜在柔和的灯光和乳白色桌布的映衬下更加引人食欲。他盛了两小碗粘粘的米粥,把其中一碗放在我的面前。 
我本来就饿坏了,加上心情大好,大口地喝著香浓的粥,左右开弓往嘴里填菜,一会功夫就把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满满一桌子菜也被我扫荡的一干二净。满意地长呼一口气,摸摸充实的肚子,我才注意到坐在我面前的岳孟清,他小口地喝著粥,每吃几口才夹起一点点小碟子里的腌菜心,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我,眼睛里隐隐约约有一丝笑意。 
糟糕!本来菜都是给他买的,却被我吃光了!我窘得脸都红了,瞟到桌上的松仁玉米由於粒太小不好夹还被我剩了大半,我小声说:“吃点松仁玉米吧,比回锅肉好吃多了。” 
他笑著夹了一小片菜心放到口里,慢慢咀嚼著,小声说:“我的胃不太好,晚上只能吃些稀饭,你就别操心了。” 
“呃……”我噎了一下,他已经站起来收拾碗筷了。 
“你还没吃完呢!”我叫道,他的碗里还剩了一小半的稀饭。 
“我饱了。”他说著把剩饭倒进了卫生间。我忙手脚麻利地把吃空的一次性饭盒都扫到垃圾袋里,把桌面清理干净。 
一切弄停当了,他不再理我。几天不见,他已经把客厅改造成了画室,摆了好几个石膏人像,墙角立著一盏专业的射灯,屋子的另一角还摆了一组静物,一副画了一半的水粉画静静地竖在画架上。 
他立在画架前端详了一会他的水粉,我忍不住没话找话说道:“你的画很见功力啊!为什麽没考油画系啊?”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我喜欢工业设计,我觉得那很神奇。你看我本来是没了双脚的,可是穿上了假肢也可以冒充健全人呢。” 
我一下子噎住了,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我忙说:“那天的事,真对不起,我是太惊讶了,不知道怎麽办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自己就跑了的……我几天是特意来跟你说对不起的……”我语无伦次地说道。 
他扑哧一声笑了,“我没怪过你啊──早就习惯了,那天把你吓坏了吧!” 
“没有没有!”我忙说:“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一点也看不出来的!” 
他扯了一下嘴角,好象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过了一会,他抬腕看了看手表,“不早了,你还不回学校麽?” 
“啊!是不早了!”我也装模做样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可是根本没看清楚时间,“那我明天再来找你吧。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真的。”他正色道。 
“那我们是朋友了?”我满怀期待地问。 
“我……没有朋友。”一盆冷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晚上,我头枕著双手躺在我的上铺上发呆。我把第一天见面我给岳孟清画的速写贴在了床头,现在看著他那梧桐树下的清俊的身形,竟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我叹了一口气岳孟清就这样拒绝我了,他居然说和我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一定是受到过许多伤害才会如此的惧怕我的友谊…… 
那麽,只要我是真心喜欢他,全心全意地爱护他,他一定会接受我的…… 
我是真心的喜欢他麽?还是只想找到不喜欢他的理由? 
既然是想找到不喜欢他的理由,就说明我还是喜欢他的了…… 
我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带著满脑袋的糨糊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非常的忙碌,上午连上两节英语课,老师布置了多到不可思议的作业。中午赶去广播站播音,匆匆吃了午饭,又赶到工作室做前一天被我毁了个干净的泥塑。下午放学後,又回到广播站开会,布置了采访和组稿任务,等到散会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锺了。饿坏了的女孩子把文件夹摔的啪啪响,搞什麽嘛,难道我不是也饿著肚子吗?而且还差点误了大事! 
经过昨天大半夜和今天一整天忙里偷闲工作走神的思考,我决定用温情攻势来打动岳孟清的心。看的出岳孟清是很孤独的,而且他的性格并不是特别的孤僻。我想他还是很渴望友情的,可是身体的残疾和曾经受过的伤害使他不敢轻易的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很懊恼我在第一次去他家时的表现,虽然他嘴上说不介意,通过他的表现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受到了伤害。不过没关系,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一定可以用我的温情慢慢的感动岳孟清。更何况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忧郁的眼神,我就情不自禁的想要照顾他。长到十九岁,岳孟清是第一个使我有这样的感觉的人。 
散会後,我来不及把手里的资料送回寝室去,就急急忙忙的跑到附近的市场买了一小块上好的羊肉,又买了些枸杞和红枣,把这三种东西和粳米一起煮成粥,非常养胃的。现在晚饭的时间早过了,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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