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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血妖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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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姑娘的比赛已经完结,今天是男倌的比赛。
  我旁边几个小倌,明显是冷焰宫的人。
  他们五官皆是细致小巧,长相算得上俊美。其中一个纤瘦型的男子,恍若杨柳,病病怏怏的样子,向他这样的人,很难想像他比武挥拳舞剑的样子。倒觉得他一吹就倒。
  再看向正走上擂台的男子,浑身健壮有力,额前短发飞扬,亚麻色的皮肤颇有男子的阳刚活力之美。像他这样的人明显是浊酒宫的人。
  浊酒宫热衷于男性美,那里的男子虽然也是伺候男人的,但毫不缺乏本身具有的魄力和英气,他们连胡茬也可以留着不刮,有的健壮有力,有的沧桑成熟……
  而冷焰宫的人刚好相反,这里的大多男子已经失去了男子的刚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堪称已经变成了半个女人。但冷焰宫的人长相皆是迷香楼中的上乘,浊酒宫几乎难以媲美。
  这就是冷焰宫一直强于浊酒宫的原因所在。
  不过在比武方面,浊酒宫占有绝对的优势,所以历年的武榜大多都被其霸占。
  我漫不经心地用手撑在浮雕的栏杆上,轻托着微仰的下颌,看空中纵横的红带吊兰,脸上的轻纱略略拂动。
  周围的人无不窃窃私语,有的站得远些感叹,有的慢慢地靠近我,甚至伸手来碰我,满脸令人作呕的表情。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然后大步离开他们的视线。
  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突然,我的手臂被人握住,力道竟然大得惊人,弄得我的手臂隐隐作痛。
  我颦眉,猛地转过头。
  眼前的中年男子,宽大的黑色披风飞扬。
  他的身影高大而挺拔,像一棵遮挡日光的大树。
  恍若从黑暗中诞生的他将阴影遮住了我,看不见他的样子。
  只有他两鬓苍茫的白发,在他背后充裕的芒海中凌乱,晦暗沧桑。
  他的脸一动不动,黯淡深沉的黑眸竟闪耀着惊喜的光芒,像一丝火焰,瞬时点燃了他整个灵魂。
  手臂间的力道分毫没有减弱,倒像是又加强了几分。
  透过薄薄的衣衫,感觉到他手掌上厚厚的茧,还有他的温度,可是这些都完全不能波动我的心弦。
  我挑眉瞅他阴影中的脸,不耐烦站了上风。
  “放开。”
  我听到自己在尽量隐藏愤怒的声音,显得有些尖利。
  可是他竟然分毫没有在乎我的愤怒,只是缓缓地伸出右手,渐渐靠近我。
  我竟然在瞬间的恍惚中没有去拒绝他。
  左耳被人轻轻地触碰,一遍遍颤抖的抚摸。
  感觉他深沉悠远的呼吸。
  “耳坠……谁给你的?”
  他的声音深沉而喑哑。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你……”
  “没听懂吗?我叫你放开。”
  我将不耐烦沉在底线,冷声道。
  而他左右看看,然后再看向我。
  “你怎么能到这么下贱的地方来糟蹋自己!焰儿同意了吗?”
  焰儿?怕是巧合吧。
  “呵呵。”
  我鄙夷地瞥他,轻轻的笑,“这位爷,下贱之地可没有资格让您光临的啊。”
  “我不允许你来这种地方!给我回去!”他的声音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愤怒。
  “您凭什么命令我?”
  “你问我为什么?我是你父亲!”
  “哈哈。哈。这位爷笑话了。在下出生的那天便是父亲的祭日。找错人了。”
  我的黑发放肆地飞舞,缭绕在黑暗之中。
  红袂晃动,若泼洒的鲜血,绝望而艳丽。
  冷漠的光泽如寒冰布满我的眼眸,没有任何笑意。
  手臂间的力量在逐渐消磨殆尽。
  我侧头,一根一根地拨开他的手指,然后轻轻拍拍衣袖,或重或轻地按揉手臂,懒散地转身离开。
  “站住!你戴着泪坠,就一定是我的儿子。我知道是焰儿给你戴上的……”
  “就算是?那又怎样?”
  我回头,猛地打断了他的话。
  “……”
  “我没有父亲。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淡淡地说着,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可是心里一片混乱。
  ……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父亲这个词带来的温暖。
  父亲,永远在那个阴冷的坟墓之下。
  樱草沧桑。
  我从来都没有希望能够拥有父亲。
  如同对待娘一样,一开始是惧怕,然后憎恨,再麻木。
  娘总是发疯地骂我,用红鞭追打着我。
  而每一次,都提到相同的字眼。
  我的父亲。
  她说,就是因为我的存在,父亲才死的。就是因为我的存在,他造反了。她说,我害了他们一辈子。
  可是我认为,就是因为他,我从出生就变成了罪孽。
  就是因为他的死活,我娘才那么恨我。
  ……
  双亲,拥不拥有都无所谓。
  一个是疯子,一个是死人。
  而如今有个人叫嚣着他是我父亲,这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纵使是,又能改变什么吗?
  我宁可选择自私。
  我站在二楼,连片的黑暗中。
  轻轻揉弄着手臂,阵阵轻微的痛感竟让我流出了泪水。
  我惊讶地触碰那温热的晶莹。
  竟然难以控制自己,紧紧地抓住鲜红的衣襟,惨白的拳头握得瑟瑟发抖。
  竟是那么期盼着那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如既往地用手指擦拭我的眼泪,然后告诉我是甜的还是苦的。
  那如雪般的笑靥。
  ***
  几声鞭炮齐响。
  阵阵喜庆碎彩和烟雾在楼下交汇。
  讨厌的事就忘记吧。
  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得做好。
  五宫芙蓉王。
  对于妖子来说。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
  唉,偶还真是啰唆。
  大家别着急,比赛马上进行……

  第二十七章 比赛

  烟纹波转,芙蓉映红,纱动香满楼。
  喜烟未散,已见猩红武台上两角站立的人儿互相对斥,严肃的气氛覆盖着整楼,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在互相行礼之后,便展开激战。
  连看几回合后,也逐渐认识到两宫的差距。
  就如刚才的一场。
  冷焰宫的人往那儿一站,脸蛋玲珑剔透,犹若荔果。纤腰细指,满头冒汗。
  浊酒宫的彪汉拎上袖口,露出壮观的肌肉,就这么一把提起两个人头一般大小的铁锤气势汹汹地向他走过来,似乎每走一步红台都在震动。
  他的两腿直打颤,不停地后退。
  就这样,浊酒宫的人顺理成章地将他逼到红台边缘,再作势轮开手臂,向其击去,冷焰宫的人吓得往后倒,就这样狼狈地倒下台,失去比赛资格。
  但冷焰宫的人也不见得都差,比如现在正在比赛的人,霰雪宫主。
  他也属于面貌精致,身材纤细型。
  但他的轻功格外好。
  银白色的武服上淡淡的水墨画弥漫,棕发顺耳飘散,丹凤眼微睁,依旧罩着晦暗而成熟的眼圈。
  他整个人就像一只轻盈的水鸟,轻松地逃过对方各个撞击,在红台上蜻蜓点水,四处躲闪。
  弄得对方一片混论,最后简直在乱打,极其耗费体力。
  不多时,对方就伏在台上喘息不止,自动弃权。
  还有的让看客大饱眼福,两宫均有人采用色诱的方法。
  无疑,两宫绝大部分的小倌都喜欢男人,这是环境造成的必然结果。
  而且小倌比正常男人更加敏感,更容易发生反应,所以这个方法其实很好用。
  冷焰宫的清秀男子就利用自己的优点,大胆地对对方进行诱惑。
  甚至有个小倌比赛之时只披了件半透明的披地长衫,里面丝毫不挂。
  仅是站立便曲线毕露,春色诱人。
  加上他的专业技术,动作幅度一大,修长雪白的大腿便露出衫外,舞动洁白的弧线。
  他对待敌方又极其暧昧,似乎每一次搏击都波动起对方异常敏感的身体。
  甚至在仔细观察后,发现他特别狡黠地时不时往对方身上涂抹东西,多半有催情的作用。
  眼看浊酒宫的那人早已面红耳赤,满头大汗,嘴里张张合合,热气飞腾。
  到了□部分,干脆往别人身上一挂,磨蹭几下,对方简直已经快到极限,身体快被挑逗得不受控制。
  然后他再哎哟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摔倒还不说,两腿还特别地向两边微微撇开,春潮汹涌,玉颈吃痛地像后面仰去,身体娇柔地颤抖……
  怕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就算作为旁观者的看客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欲望,想的就是如何去压倒那个少年。
  当然,那个可怜的被诱惑者,简直忘记了比赛,乖乖地进入了对方的圈套。
  当他化身一匹狼,迫不及待地扑向地上的人儿时,地上的人儿趁此,眼光一闪,木棒一敲。
  上面的人倒下……
  所以才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当然,也有没成功的。
  例如浊酒宫的一个蛮汉竟然在那里装纯情,扭扭捏捏地咬着衣袖,鼻子里哼哼的娇嗔。
  搏击一开始,就跑去投怀送抱。
  大哥,也要有点前奏才好吧……
  果然,对方根本不理会他的‘可爱’,直接将他绊倒……
  台上,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台下也格外沸腾,每一个大家喜欢的比赛者上场,下面的人就一同呼喊着,助威着。
  一些少女还争先恐后地为比赛过的男倌送水擦汗,满脸痴迷的样子。
  那些富足少爷们满脸诡异的笑容,互相攀谈着,指点着,旁边颔首低眉的小厮拿着纸笔不停地应声勾画着,恐怕那上面便是少爷们看重的人,比赛后定会光临,更好的就会直接将其带得到自己的私人后院,整天享受。
  另外一些人还挺有闲心的在这里摆上赌局,碎银子和锭子之间发出的脆响此起彼伏。
  迷香楼小倌们的比赛是以来这楼的时间为顺序的,所以我被排在最后一轮。
  终于,最后一轮的人前去抽签,我抽到第一组,对方为浊酒宫的尾号幽雨。
  擂鼓一响,我轻轻将墨发甩向身后,面纱轻柔地翩拂。
  衣襟红似血莲,袂叠若潮,沉稳地走上武台,迷雾朦胧,落花起舞。
  一阵寂静后,台下一片惊叹和尖叫。
  我依然慵懒地站在台上的一角,端详对面的人。
  眼睛小得像一条细缝,眼角处却有大大的黑痣。额骨微隆,显得有些瘦弱,而身材匀称,手中拖着长长的铁链,布满了昏黄色的铁锈。
  毫不例外,他半张着嘴,盯着我痴痴地看。
  而我的视线锁定在他手中的铁链上,长长的样子,就像一条皮鞭。心中一阵不快。
  “冷焰宫,血莲。望承让。”
  “……浊酒宫,幽雨……”
  我面容冰冷,纵身一跃,发若黑夜,衣若红莲。眨眼间,闪在他的身后,赤手向他的后颈骨辟去。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忙的一躲,踉踉跄跄地好不容易才站稳。
  他忙将铁链向我甩来,清脆的响声,伴随着潮湿的铁臭。
  而我根本动也不动,当他的铁链当面劈来之时,我抬起右手,内力猛地一冲,一声尖锐的声响,铁链应声断裂。
  一连片惊呼,眼前的人也面色青白,怔怔地看着满地的碎铁。
  然后,弃权。
  ……
  呵呵,今天破例多更咯一章
  嘿嘿 有点少……
  下次再补上吧

  第二十八章 嗜血

  雨泪湿罗衣,薄雾笼曦芒。
  洋洋絮语,潋滟芙蓉,落红点墨发。
  脸上的薄纱时不时被调皮的风儿拂开,玉光流转中,如血般的唇,勾起妖精般的微笑。
  我左手拖住右手肘,白皙的手指慵懒地在手臂上点弄着。
  来回翩跹的落花中,我的墨发放肆地舞蹈着,在空气中滑起一条条优美的弧线。
  “怎么样?还要玩么?”
  我淡淡地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小倌,脸上涌现邪魅的笑容。
  他紧抿着唇,满腔的怒火弄得他不规律地战栗。
  “冷焰宫的贱人!你他妈的去死!……”
  他嘴里不停地乱骂着,然后狠命地爬起来,可是呻吟了几声又重新倒在地上。
  乱发飞蓬,鼻青脸肿。
  “别以为是公狐狸精,就不知廉耻……竟然跟我们斗……”
  他的声音带着喘息声,干涩地别扭。
  呵呵。这人还真没有自知之明啊。
  我完全过滤掉他的废话。
  伸脚,直接踩在他的背上。鲜红色的衣袂晃动,艳若红莲。
  “恩!”
  他痛得龇牙咧嘴。
  “放弃么?”
  我的声音轻得可以被台下的吸气声覆盖,却冷冽如冰霜。
  感觉脚下的人明显的颤抖。却还是硬撑着不说话。
  我的耐心在一点一点消失,加上他,我已经对付过几十余人了。不变的结局让我早就失去了兴趣。
  我脚上使力,甚至听到了他的骨骼发出沉重的闷响。
  不回答?很好。那就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他的身子完全紧贴在红台上,我俯视着他,看他颈后的青筋暴起,汗流浃背。嘴里溢出痛苦的呼喊……
  “不!不要!!”
  “不要什么?”
  我伸手,抓住他凌乱的发线,拎上来直视我的双眼。
  “啊!我,我放弃!!”
  我眼里一笑,手中的力猛地一放。他‘嘭’的一声撞到红台上,鬼哭狼嚎。
  我理理衣褶,慵懒地转过身,厌倦地走向红台的一角。
  台下的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嘿!我就说嘛!这一场肯定血莲赢!哈哈,银子可是我的咯……”
  台下赌局上的蛮汉笑嚯嚯地揽刨着桌上的银两,一脸幸福样。
  “下盘我还是赌血莲赢!”
  “他都连赢三十回了!就他那水平,不他赢谁赢?”
  “血莲!五十两!”
  “一百两!”个个兴高采烈。
  “哎呀,都赌他赢,那还赚个屁!”
  全部哀叹。
  热闹依旧沸腾。
  我懒散地站在猩红色的毛毯上,面无表情。
  “哼!你他妈的狐狸精!你有什么资格当五宫芙蓉王!”
  那个刚被我踩在脚下的小子在台下叫嚣着,满脸狰狞的怒气。
  “呵呵,那你说怎样才有资格呢?”
  “老子告诉你,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狐狸精我看了就想吐!告诉你,只有我们浊酒宫高贵的男人,矫健阳刚的男人才有资格!”
  说着说着还特趾高气扬地昂起鼻青脸肿的脸庞,得意地让人欣赏他乱蓬蓬的杂毛。
  “高贵?”
  “怎么?不爽?”
  “走上这台子的人还有几个高贵的?呵呵,我看你们浊酒宫的人,也不都是被男人骑的?”
  我睥睨着瞥他一眼,然后好笑地转过身等待下一个对手。
  “……你娘的……去死吧!!”
  背后,怒火燃烧的声音。
  周围的热闹也戛然而止。
  我没有回头,只是集聚内力猛地向后甩去,红潮起伏,耳坠闪亮。
  极速冲向我的锋芒顿时转向,像毒蛇一般反噬。
  肉体破碎的声音。很好听。
  “啊——”
  一声几欲震聋我耳膜的惨叫。
  然后,无数的叫喊,无数的呼救声,恐惧,混乱,逃散……
  我转过身,看见那张狂的小子此时倒跪在地上,眼睛睁得像铜铃,张大着嘴扭曲得不像人样。
  胸前,短短的刀柄下,血肉模糊。
  血液欢快地畅流,如同生机勃勃的小溪。它们四处浸占着,汹涌着,绽放着,然后拉成粘稠的弧线,隐没在红毯中,消失了踪迹。
  我的眼神难以控制地锁定着他身上红色的液体,恍惚间,就像被一种久违的欲望所包裹。
  熟悉的想要占有,又想要逃离的挣扎之感!
  我难以抑制地吞了一口唾沫,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已经等了太久了!
  我要尝尝它的味道,它甜美的感觉,一定很销魂……
  ……就像他的一样……
  缓缓降落的落花异常浓艳,细点着奇幻而破碎的舞步。
  却在我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还有几乎令我窒息的热情。左耳的‘泪影’灼得我的皮肤生疼。
  心中的困兽挣脱着锁链,不停撕扯着,怒吼着。它不停地撕咬着我仅存的理智,血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欲望,满是鲜血!满是死亡……
  我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去。
  一把扯开自己挡事的面纱。
  红潮荡漾,莲蕊血纱。比黑夜更迷人的长发,比红莲更颠倒众生的笑容。
  抬睫时,惊心动魄的红瞳光影流转,如地狱的冥火,妖艳而绝望。
  我听到有人在不停地呼唤我,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死抱住我。
  她哭喊着,血莲,你怎么了?不要啊!他会死的……
  可是我一下子甩开她。摔到地上的羽扇,脏乱的羽毛。
  “妖,妖怪……不要吃我……”
  倒在地上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是异常恐惧地向后挪动,暗红色的血迹。
  这几个字已经让他走到了极限,他痛苦地蜷缩着身子,紧闭颤抖的双眼。
  可我只是放肆地笑着,渐渐走近他。
  他灰白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无力地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流出最后的生命。
  血花蜿蜒绽放。绽放在死寂的肉体上。
  我淡淡地笑,将他翻开正躺着。
  我疯狂地伸出手指沾起他胸前的粘稠,然后伸出舌尖,细细舔舐干净。
  铁锈般的味道,甜蜜的感觉。
  ……
  可是为什么,我混沌的脑海中一直出现一个场景。
  ……
  悬崖上,那个流尽血液的雪发男孩。
  他的嘴角边,如梦似幻的笑。

  第二十九章 莲灯

  “走开!滚!……不要看我!不要再笑了……”
  我痛苦地紧压住胸口,混乱地喘气。
  脑海中几乎完美的画面却如同可怕的梦魇猖狂地厮磨着我的心脏,拉扯的疼痛。
  身边,血肉模糊的身体,伴随着一连片的腥味和尖叫。
  我难耐地捂住双耳,全身汹涌的炙热令我不停颤抖,似乎死死埋藏的力量就要被唤醒。
  隐约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沿着我的手指滑下来,脸颊边如同群蚁撕咬的痛楚。
  我怔怔地将右手移到眼前。
  鲜血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弥漫,放肆地攻城略地。
  血液凝处,竟生长出鲜红色的尖指甲,妖艳而危险!
  可是这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而是妖魔的利爪!为什么?怎么回事?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震惊带给我的是又一潮的撕裂感。
  迷香楼中的人群惊慌地逃散,不要命地疯跑。接连破碎的画屏,倒塌的桌椅……阵阵碎响。
  可是因为人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根本挤不出去。
  两股哆嗦,面色青白。
  有的人颤颤巍巍地指着台上的血莲,惊恐地叫喊。
  “妖怪!妖怪!……”
  “红色……红色的眼睛!”
  ……
  我努力地在欲望和痛苦中抓回理智,怔怔地看向四处逃窜的人,惊恐的样子。
  努力地向前挪移,使劲地拽住一个小厮的裤脚。
  “别跑!”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妖怪!……不要!不要杀我……”
  还不等我反应,我的手中,只剩下一截破碎的布料……
  世界在那一刻离我很遥远,很遥远。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流逝了,什么都没有了。
  喉咙中,一片腥气升腾。
  我眼中一片干涸,垂头,轻轻地笑,笑得双肩颤抖……
  是啊,我是妖怪。娘也是这么叫我的。
  或许我根本就没有资格苟且偷生在这里……我只会伤害更多的人。
  一切都是我造的孽,要赎的罪。
  ……
  我呆呆地坐在猩红色的武台上,游离的眼神穿越无数逃窜的身影,悠悠地望向窗外,那狭小而奢侈的光明。
  连眼睛也忘记了眨动,酸涩,干涸,刺痛。
  阵阵冷风吹来,我的长发如黑墨忘情地泼洒。
  地上,花瓣的尸体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离香是它们最后的挣扎。
  恍惚中,周围刹那间变得安静。唯有点点窃窃私语。
  “啊!大……大观主……”
  “大观主来了,她一定会替我们除了那个妖怪!”
  ……
  几条淡紫色的缎带在眼前漫漫飞舞,翩跹。如水笔滑出海藻般的潮线,淡雅悠远。
  一个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站在我的面前,眉心的红痣闪耀着淡淡的芒彩,不知弯曲为何物的紫发随风飞扬。
  她略略低头,淡淡得望着我的双眼。
  “人,我带走了。”
  她的声音毫无一丝波澜起伏,平静而成熟。
  没有人敢再说反驳她的一个字。
  她微抬单手,轻摇食指,四个侍女就从她的背后走过来。
  柔顺发髻,荷衣袅娜,浅闻清香,轻纱交错。
  她们从旁边扶起麻木而呆滞的我……
  我失去了知觉之前,看到紫月淡紫如苏的明眸,略微有一丝波动……
  “楼主,想见你。”
  *** *** ***
  梦带来平静。脑海中一片黑暗。
  我深深地沉沦在梦境的幻美里。
  ……
  没有月亮的夜,璀璨的星空。
  流水潺潺,花未眠,虫未静。微风流转,丛海荡漾。
  苇花朦胧处,耐不住寂寞的青蛙唱起了乐曲。
  缓缓流水边,雪发男孩微微敛裾,轻轻坐在靠岸的木筏上。
  消瘦的双腿浸满在斑驳的河水中,交错着,来回摇晃,时时滑起圆圆漪沦,溅起清凉的水滴。
  他亲昵地将面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用指尖抚摸它的轮廓,嘴角边淡淡的笑意。
  远方,河流里飘荡着点点如烁星般的明亮。渐渐顺着流水飘荡。
  “小面具,我们也来放灯吧。”
  他略略低头,笑得如飘雪般美丽。
  小男孩侧过身子,伸手舱里拖来一堆东西。
  碎碎点点的萤火虫好奇地飞舞在周围,如同盏盏明亮的小油灯。
  那是一些莲花形状的小灯船。
  可是一点都不漂亮,粗糙褶皱地不成样子。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将小灯船捧在手里,仔细地理顺,折叠。
  抚平其中短短的残蜡,理出墨黑的蜡芯。
  借着舱里的火苗,男孩一点一点地将小灯船点燃,瞬时间,小灯船恍若进行了一次蜕变,明亮的光芒透过薄如蝉翼的纸瓣,缓缓笼罩着它们周围的空气。如同团团淡红色的暖云。
  小小的飞蛾惊喜地前来,在团团光芒中舞动轻盈的身躯。
  男孩的双眼笑得弯弯的,雪色的长发如一道明亮的光芒。
  他俯身,轻轻地将小灯船一个接一个地送入脉脉的流水里,滑起小小的水纹。
  小灯船们炫耀着他们的光芒,兴高采烈地拍着长队在流水中前行。
  所到之处,绚烂一片。
  轻轻拂过长出河面的水草,惊动荷叶下熟悉的游鱼。
  男孩抬起小巧的下巴,缓缓地望着已经飘到远处的船灯,眼神有些迷离。
  “小面具,你说它们会到哪里去呢?”
  “它们好幸福,好自由……不过我们也一样对不对?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禁锢我们了……我们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男孩轻轻地托起面具,静静地望着它绝美的面容,缓缓地在其脸颊上印下浅浅的一吻。
  流萤在他的周围留恋地飞舞,映出他有些惨白的脸庞。
  他淡淡地笑,眸子里却满是难以言喻的幸福,恍若希望的星语。
  “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
  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就这样仰头张望着紫月带走血莲,畏惧,虔诚,甚至崇拜。
  只是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在明和暗的交界里,那两个纠缠的身躯。
  女人死死的从后面抱住雪发男子,深深地将脸埋在他的背心。碧绿的长发执拗地绑住男子的身影。
  道道莹白色的光芒在男子颦眉的脸颊上闪现,交叠,风华绝代。此刻,他的发恍若也变成了一道雪城中的渴望挣脱束缚的长风。
  “放开我!他不能被她们带走!”
  男子焦急地掰开女人的双手。
  “刃!别去!他不过是一个男妓罢了,我们根本不认识他啊,你为什么……”
  “……”
  男子停止了动作,沉默了。
  “对啊,我们并不认得他。……只是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是什么呢?”
  “只是错觉罢了。”女人将他转过身,替他擦拭额前的汗水。
  “是吗……”
  冰刃遥遥地望着那些神秘的身影,很快又注视着那个陌生却熟悉的人,拳头握紧,又松开。再握紧……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那人,都会容易失控。就如现在的自己,真想抢走他,然后……用力地抱他,吻他……
  冰刃难以相信自己竟然涌现如此龌龊的想法,别过头,轻揉着太阳穴。
  “走吧。”
  只是错觉吧。他想。

  第三十章 骄子

  黑夜若水,游离的月光是脉脉的纹。冷寂里的魂。
  淡淡的紫纱吹拂,在华丽的长廊中缠绕。
  浅浅脚步声惊起重重燕雀,惊叫着逃窜到树影中。
  越过个个垂首提灯的小厮,她们越来越接近长廊的尽头。
  空灵的弦音断断续续,起时圆润而华丽,末时颤抖而空虚。
  音律的鬼魂淹没在黑暗中,时而轻若清泉,是出生灵魂的呻吟。
  时而就如铺满灰尘的圣光,令人着迷。
  空气中的味道,汀兰隐约的香隐匿在无尽的月光里。
  高贵的寝宫里,月光小心翼翼地浮动着柔美的身躯。
  黑暗的华帐下,传来女子的阵阵娇笑和呻吟。
  三四个丰盈华美的女人围绕着围绕着榻上弹奏的男人,她们殷勤地喂他喝酒吃点心,妩媚地搂着他的脖子,争着在他怀里撒娇。半透明的丝绸裙下,大胆地露出白嫩的腿在男人身上蹭。
  而男人只是懒洋洋地坐在床榻上,半敞着领口,却性感得一塌糊涂。
  他的手像一条不羁的蛇,顺着女人敞开的衣服,随意揉捏着,把玩着。女人满脸通红,娇吟着,喘息着,尽全力邀请着他。
  他高傲的笑容,冰蓝色的头发,额上华美的银链,耳间的耳钉……甚至身材,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他就是天之骄子,随意的动作,都可以引来无数女人的尖叫和青睐。
  “王爷,人带到了。”
  紫月冷冷清清的声音传来。女人们颦眉转过头来,明显地不满别人打扰。
  侍女们将沉睡的妖子抬进寝宫,放在宽大的床上。
  男人慵懒地歪头,看向无力的人。
  嘴角边,一抹轻笑。
  他对着女人们仰仰倨傲的下巴,完美的弧线。
  女人们丧气地退出去,乖乖地关上宫门。
  男人依然斜靠在床上,饮酒。香味弥漫。
  玲珑剔透的水晶杯中,月光凝聚着,拥抱着,光华流转。
  斑驳的光辉投影在床上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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