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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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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走道的两旁都坐满了等候就诊的患者,其中有不少竟是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

  看着门上白底红字地大书「妇科」两个字,以及在门外守候的人群,苏伟毅不由得纳闷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仅仅还是孩子范畴的女性这样早早地踏入「妇人」的行列。

  「我怀孕了,是永琪的孩子。」

  昨晚,彷徨无助的刘洁找到他,开门见山地说了一个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出于对她学业及方方面面的考虑,在其本人的意愿下,苏伟毅同意了陪她到医院堕胎,不知怎地,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叫号叫到刘洁的护士狐疑地看了苏伟毅一眼,满是不屑的目光让他十分尴尬,再一环顾周围都是年龄层次普遍低下的人群,他这把年纪跻身其中是突兀了一点。

  「那个……请问要用多久时间?」

  在人流手术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苏伟毅嚅嗫的问话换来不耐烦的回答:「二十来分钟!怎么,有造孽的时间还怕等二十分钟啊?」

  说着,护士小姐还附送一个大白眼——看起来,九月堕胎潮让加班加点的护士小姐很不耐烦。

  刘洁又坚持不肯到大医院堕胎,说是那里需要真实身份办齐全手续,辗转问过了它的同学朋友后,苏伟毅听从安排地与她一同出现在这种隶属私人医院的妇产科。

  「哦……」

  被抢白了一顿的苏伟毅目送刘洁纤弱的身影随护士小姐一起隐入白色的屏风后,想起还要等上近半小时的时间,突然想抽根烟的苏伟毅离开过道走进有可供吸烟区的大厅。

  有点茫然地吸了半支烟后,想起昨天说好今天会再到魏家去的,但出了那件事后就一直都没跟魏执联络,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昨天睡前关了机到现在还没开。苏伟毅暗暗叫苦,心想不知道因为这又会被魏执怎么折腾一番才能让他消气,有着不妙预感的苏伟毅赶紧打开电源,没想到才一开机电话就响了,突兀的铃声惹得旁人纷纷侧目,害他赶快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才放你回家一天就反了天了?竟然还敢关机不接我电话!」

  果然,听筒里传来魏执隐隐挟带怒火的声音。

  知道他最讨厌别人不守时,理亏的苏伟毅正侍解释,一辆响着警报的救护车在此时驶入医院,弄出好大一阵忙乱的声响。

  「喂喂,你现在在哪?医院?哪一家?」

  等他再能听清对方的说话时,话筒里传来的是魏执惶急无比的声音。

  在他连珠炮似的问话下反射性地报上了医院的名字,苏伟毅才要把刚刚想好的藉口解释一番,却为时已晚的发觉对方已挂上了线。

  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嘟嘟——」声,挂掉后再打却是对方无人接听,苏伟毅只能看着打不通的电话发呆。

  再抽了两根烟又继续坐一会,苏伟毅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够去接刘洁了,慢吞吞地起身走回去。

  在穿越中庭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急切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愕然回过头还来不及应声,整个人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你有没有事?是好好的吗?怎么会要到医院?」

  鼻尖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魏执不等他说话,就着急地把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以确认他不是遇上了突来的横祸而负伤住院。

  不知道他是怎么用二十分钟就从家里赶到这来的?

  看着满头是汗的魏执,苏伟毅不知怎地觉得很感动。

  「苏伯伯,我们可以走了……魏执?」

  脸色苍白的刘洁扶着墙慢慢地走出来,才开口叫住了苏伟毅却发现一个让她意外的人也在那里,倒不由得一怔。

  「你们?」

  魏执抬头看了一眼,直对进去挂着「妇科」牌子的大门闪着刺目的光,加上自己亲眼见过的事由,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的魏执也变了脸。

  天!果然老实人是做不得亏心事的,才头一遭儿做自己总感觉心虚的事,就被逮了个正着!

  苏伟毅见这情形,只有苦笑。

  跟着他一起把刘洁送回家的魏执一路上什么也没说,这样的沉默反而让人害怕。

  目送刘洁上楼,并回到自己房间从窗口打出一切OK的手势后,折身向回走的魏执依旧沉默着。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苏伟毅觉得自己多少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咳嗽了一声后,冲口而出的第一句诂却是:「今天的事,你不要跟其他人说啊!就连小琪都不知道,是我主张让她把孩子流掉的。」

  不然还能怎么办?

  他们自己就都还是孩子,谁能承担养育另一个生命的重任?

  掩饰什么似的,苏伟毅又掏出了一根烟点燃,注视着因为他这一句话而止步的魏执。

  「你们这对父子还真是狼狈为奸!就这样扼杀掉一个生命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是吧?也许该庆幸它没有被生下来,不被需要的生命,没有存在的必要!」

  一把从苏伟毅手中夺过烟来用力地吸了两口,把未吸完的烟住地下一扔,重重地踏了上去把烟头的火花辗灭,魏执转身离去。

  他身上散发出肃杀意味的气息让苏伟毅不敢再追上去,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被践踏过的烟支在地上散尽最后一抹袅袅余烟,淡青的烟雾像是仍想挽留住什么,但那执着它的手已经松开,不复拾起。

  听了无数次的「喜欢你」,做了数都数不清的爱——那个疯狂的暑期好像一场梦,只可惜不管多美好的梦总是会醒。

  自那天后,天天守着电话却再也没有对方的消息,苏伟毅无法回头,也没有勇气踏出一步。等到与魏执再联络时,却是因为刘洁的暑假堕胎事件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在学校里掀起轩然大波。

  苏永琪和刘洁双双被学校勒令退学,丑事甚至被一个好事的记者抓做典型,采用隐去真实姓名的报导方式大发了一通关于「青少年性开放意识过早」的感慨。

  旅游回来后才从刘洁那里大略了解了事情始末,苏永琪这次倒是意外的沉得住气,没有闹情绪也没拿父亲出气,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能也就是因为他太过平静的反常,反而叫人放心不下。苏伟毅头一次鼓起勇气把魏执约了出来,毕竟发生在假期里的那件事他也是知情人,而且与刘洁、苏永琪是同属一个学校的学生。

  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将这个秘密宣扬出去。

  隔了一阵子不见的魏执似乎又高了些,沉默地听他说完约出来见面的目的后,那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倏然抬起来直视着他,没来由得叫人心虚。

  「你以为是我说的?还是……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

  魏执低沉的音调听不出情绪,但显然被人怀疑是谁都不会高兴的。

  「可是……」

  苏伟毅为之气馁,突然开始后侮自己前来兴师问罪的行为。

  但他的无言却让魏执更深地误会了。

  「可是?可是什么?除了我还会有谁?我一开始就看他们两个不顺眼,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不想办法害他们一下?」

  魏执冷笑着,一股脑地把别人的怀疑都说了出来,事情闹出来后,就连他之前为刘洁自杀的事也被旧事重提,他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伟毅愈加后悔,他甚至开始反省自己约魏执出来的用意到底是想为儿子讨公道,还是因为大久都没有他的消息而想见见他了。

  「那你还有什么意思!?如果那天不是你失约,人又在医院,害我这么紧张地跑到医院去,我也不想撞见这种事的啊!」

  把这些天的积怨都爆发式地吼了出来,魏执话说出了口才顿悔失言。

  「你是说……你很担心我?」

  那种莫名其妙的喜悦又悄悄地躁动起来,苏伟毅眼里闪烁着的喜不自禁的光彩叫魏执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先是涨得通红然后又褪成惨白,一句话也没说就抓起自己的书包跑了出去。

  「呃,是说错什么了吗?」

  魏执留下的谜题让苏伟毅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也没时间多想,更令他忧心的是怎么才能把苏永琪转到另外的学校就读——毕竟带着「勒令退学」标签的问题学生,要找个接收的学校也不容易。

  好不容易找以前的学生家长托关系另寻了一所学校,才安顿好儿子,接下来突然病倒的母亲更是让他忙到焦头烂额。

  一向身体健康的母亲这次病来如山倒,在田里做农事的时候突然倒了下去,被送医院急救时意外检查出腹腔有一个肿瘤,之所以会晕倒就是因为那个肿瘤压迫到了血管,导致供血循环不良,切片化验后发现竟然还是恶性瘤,并且已经由淋巴道转移——也就是俗称的癌症。

  得知这一消息后一向强悍的母亲迅速地憔悴苍老,遇上这种事后手足无措的父亲完全失去了主张,不得不担起为人父、为人子的重任,老家、医院、学校三头跑的苏伟毅这才体会到什么叫「人到中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苏永琪在经历过这件事之后懂事了很多,行为举止也稳重多了,不再像之前那个毛毛躁躁的叛逆少年。看着他的成长,苏伟毅不无欣慰,只是心里头总忍不住想起与儿子同龄的另一个人,只是一直忙得无法抽空抽身去重新理顺他们间的关系。

  那天魏执的愤怒,和之后的欲言又止,总让他每每回想就心虚。

  再加上过后不经意间听过儿子提起,这次的事情被抖出来,是班上一个女同学多嘴。

  苏伟毅陪刘洁去医院堕胎的那天,刚好有另一个女同学的阿姨在那家医院做产检,看到自己侄女儿的同学竟然在暑期去堕胎,不放心地专程回家教育了自己的侄女儿一顿。

  没想到就因为这样一个「好心」跟「说漏嘴」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

  此事却是与魏执完全无关。

  并且他也是受害者,因为他也为此被人指指点点、旧事重提。

  苏永琪跟刘洁在学校没好日子过的时候,他只有比他们更难受,毕竟对一个心高气傲的优等生来说,成为一段感情的失败者就已经是终身耻辱,再次被流言蜚语隐射中伤,不啻于第二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剥开伤口来撒盐。

  苏伟毅知道真相的时候,心里「咯登」了一下。

  有些明白魏执那时的愤怒和几近爆发的情绪失控是因为什么了。

  也许是他欠他一个道歉。

  苏伟毅忍不住这么想,但总觉得叫自己一个长辈拉下脸来跟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男孩儿说「对不起」很没面子,也就一直拖着,再加上俗务缠身,一时要走开也不容易,更别提能静下心来整理思路,去筹措一篇尽可能委婉又不伤面子的说辞了。

  到有空的时候,是应该再找魏执出来一次,表达歉意并将事情说清楚。

  苏伟毅暗下决心。

  但魏执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出国了。

  据说是接受了他名义上的「姐夫」的资助,自费考取了国外的一所大学并被破格录取,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从这个国度消失,远赴大洋彼岸,走得毫不留情。

  一个晚上抽完了一包烟的苏伟毅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因为照顾病中的母亲及为儿子劳力劳心的缘由,整个九月下来他足足又比之前瘦了一圈儿,就连编辑老刘都很担心自己这竹竿似的伙伴会不会走着走着就一头裁倒在地上不再醒来。

  然而就算是这样,苏伟毅也没办法让自己得到好好的休息,在这之后的两三个月,他母亲的情形比医生预测的恶化得更快,苏伟毅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想魏执,以及他不告而别的真正原因。

  「我喜欢你……」

  这句迟来的回应飘不过大洋彼岸,只是在心区闷着,像一根小刺,不时地突袭,刺痛心扉。习惯了在缄默中解决一切的苏伟毅只能静静地等待,等待麻木再一次仁慈地降临。

  前人有过一句「心田虽小,长满相思草」,但长在他心头的,却是荆棘,刺骨锥心的荆棘草。

  可怕的是,他连拔出那些刺的勇气都没有。有时候想想,如果真的是迸发了,不怕受伤地把藏着的话说出来,也许还有痊愈的机会。

  思来想去,惊觉即便在母亲的病床前都没办法让自己把思维从那不辞而别的人身上离开,苏伟毅对自己太过凉薄的亲情而忏悔。

  可是思想却是不听从自己控制的,完全就在不经意的瞬间,那种怅然的情绪就无孔不入地侵袭,占据了满满的整个心房。

  「伟毅……」

  在苏伟毅为自己不知不觉又神游方外而羞耻时,母亲虚弱的呼喊声惊回了他的神志。

  「妈,有哪里不舒服吗?」

  急忙靠上前去询问母亲有什么需要,虚弱的老人摇了摇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般地自颤抖的唇中吐露了一个秘密,多年前的秘密。

  那一瞬间,苏伟毅几乎可以感觉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脑中空白一片的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转身跑了出去,就算撞上了前来换班的父亲也没有停下狂奔的脚步。

  埋藏得最深的伤口,竟然在这样一个意外的时机被人触碰了结得厚厚的那层痂,即使只是最外层都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在大街上一直跑到自己脱力地坐在了地上,茫然看着四周的苏伟毅在看到有一辆顶上闪烁着计程车标志的车子从眼前开过时,这才惊觉般地发现有其他可以代步的工具存在,赶紧招手叫了计程车。

  「那些信……」

  那一刻,他清楚地听到,从母亲口中吃力地说出的话语。

  「是那个孩子寄给你的,但我把它们收了起来,没敢让你看到。我知道你从小就跟那孩子感情很好,可是我不能让你再被他牵扯进去,他是个杀人犯啊!伟毅,现在你也是当父亲的人了,应该明白我的想法吧?那天,他回来了……我看见他回来了……你要小心,或者告诉他你不是不回他的信,只是被我藏了起来……」

  简直像是在交侍遗言,善良老实的母亲倾吐着唯一的忏悔——也是埋在苏伟毅心中最深的痛。

  从老家主屋那张大床下,铺垫了几层的木板夹缝里,苏伟毅终于找到了母亲所说的那些信件。

  泛黄的纸张上是熟悉的字迹。因为时间过久而变得脆质的信封在他颤抖的手指撕拉下破开了一个大口子。苏伟毅这才注意到其实每封信都有打开过,还残留着细心地从封口用刀裁开的痕迹——谁会看这些信呢?母亲?不可能啊,她虽然识得几个字,但极其有限。

  这个疑问在苏伟毅心中只是一闪,很快就被信的内容吸引住了全部神智。

  「伟毅……明明说了绝交,现在写信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是不是很奇怪?

  看守所比我们的学校还要小,待在里面蛮无聊的,而且也还得上课——说是特别照顾我们这些年纪小的犯人。

  对了,这样突然地写信给你会不会让你困扰?

  我想你应该还会认我这个朋友吧?你一直都是这么的宽容,包容我的任性……啊,教官在外面叫要上晚课了,就这样。」

  最后几行字写得潦草,大约是急着出门的原因吧,不细细辨认,几乎看不出来,

  苏伟毅捧着这一叠信,像做贼一样把它们带回了家。甚至忘了再去医院看望母亲,更不想与父亲碰面。

  他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都还对那种感觉带有一份禁忌的心慌,而……捧在他手上的,是他最不堪回首的初恋,因为完全失败,所以尤其刻骨铭心。

  第九章

  秘密是一个关在潘朵拉盒子里的魔物,人类却总忍不住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去打开它。

  于是灾难降临。

  苏伟毅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展信细读,昏黄的灯光让那些纸张更显出历史感,当年他以为一度完全断绝关系的人,却像是藉著这几页薄薄的书信还魂,那少年纤细秀丽的身影、浅笑盈盈的面容恰似就在眼前。

  那情絮暗长,痛苦压抑却心甘情愿的青涩岁月,想起来,居然是怀念的。

  「今天很无聊,所以又想写信给你。不过……为什么上一封信你都不回呢?是不是,嫌弃我是个杀人犯,不愿再和我做朋友了?

  不过伟毅,我想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就当邮差偷懒没把我的信送到好了,又给你写了第二封。

  其实杀了那王胖子我是一点都不后悔的……」(这一句和后面的一段被划掉了,有教官的批语在上面),苏伟毅不禁苦笑,他这朋友果然就是这种有话直说的个性,明明知道出入的信件都要经过教官检视,还是这样直接写了。「算了,反正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不知道等我出来,又会是怎样的—个天地?老实说我有点担心,工作不会好找,尤其是我这种有案底的。啊,你还是继续升学吧?到时候我说不定要靠蹭你吃饭了~你一定要努力学习哦,把我的份都补上!」

  这一封信下面很别扭地写上了「此致,敬礼」等字样,看起来他在劳教所里没少吃苦头,居然懂得讲礼貌了。

  苏伟毅顿时觉得对这昔日好友的变化有一种心酸的胀痛。是啊,渐渐都要长大了,以前的任性、不羁、不懂事都被无形的规矩框成与旁人无异的模样,他,在这尤其严格的管教下,是不是变得比慢慢接受改变的人更圆滑、更世故?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三封信。你以前总说事不过三,又给我说过邮差总敲三次门的故事,所以,如果你再不回我信的话,这就是最后一封了。要说些什么呢……其实可能你也觉得没什么和我好说的,因为分开已经半年多了,彼此的生活圈子都不同了,是不是,连共同话题都很难找?但找还是喜欢听你说话,我甚至开始有点怀念和为你和牛晓勇吵架的感觉了。高高的墙总围着一方四角的天空,哪也不能去,因为我们是有罪的人。伟毅,我现在真的有些后悔,因为我要为这件事、这个人付出十五年的代价。不过,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当时,我也一定会这么做的吧……」不会,你不会!因为如果能回到当时,我一定会拉住你,或者替你刺下那一刀。

  苏伟毅在心中狂喊,当时不能救助他的愧疚,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如果当时他有跟着上去的话……苏伟毅握紧了拳,纸张在他手上「蔌簌」作响,年久得禁不起一点点力道的催残,他赶紧平稳了自己的情绪,免得一不小心毁了后面的信件。

  不过越来越大的疑团浮现在心头:池海晏一向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如果他说第三封自己没回就是最后一封,那就一定是最后一封,可是,从他手上拿着这叠信的厚度及编号上看,怎么后面还会有陆续不断地寄来呢?当时连信都被母亲截下了没有收到,以为他完全断了信讯的自己自然不会回信给狱中的池海晏,那么,是谁看了,并给他回了这些信?

  颤抖着手打开了第四封信,希望能从这信里露出的蛛丝马迹中找出替自己回信的人。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理我了呢!居然这么久才回我一封信。不过你高三了,也可以理解吧……高三,以后你要上大学么?还是念师范?不过无论如何,你都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明确的努力方向了,我现在唯一要努力的是减刑吧。十五年,出来我应该有三十岁了呢,简直不能想像那时候的我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已经老得胡子拉渣了吧。」(这里居然还画了个信笔涂鸦的长胡子男人头像,当然又被教官批字了,不过可见他心情不错)「街角的7…11居然搬了啊,我喜欢那里的红豆冰说……」是啊,耶一家店是他们还是孩童时就发现的宝库,后来,两人都独独爱上了那廉价又清凉的红豆冰和奶油雪糕,再后来从发现了自己看他的异样后,那黏腻甘甜的味道就像黏附在手上洗不掉,和着那躁动的青春一起,叫人不安。「今天有一个什么官要来参观少管所,不能多说了。」

  又是匆匆而就的一封信,不过这字写得神采飞扬,更因为信纸上画着的小小漫画而生动活泼了不少,苏伟毅几乎可以想像他是一边哼着歌一边写下这封信的场景。

  那个冒名写信者,无论是谁,他都只能谢谢他,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何种缘由。

  但,到底是谁呢?

  不确定的人选闪过心头,苏伟毅能猜到有可能代替自己做这件事的人,但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原因仍是个谜。

  「你说我妈在别人的帮助下回内地了?这真是太好了,她安定下来会给我写信的吧?伟毅,虽然很麻烦,但真的要谢谢你,其实我一直担心她在那地方会不会因为我的缘故更受人欺负,到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也许艰难,但最艰难的都已经过去了吧、最近这里来了个叫坚哥的狱友,判的十年,他的本事很大喔,说他出去后就去姐夫的期货行,还说我以后可以跟他混,不用担心出去后的日子,虽然不是什么好的介绍,不过似乎我也不用太担心了吧……」

  这封信里,头一回出现了他对未来的考量和思虑,而,叫苏伟毅感动的是,他第一个想到要商量的人,还是自己。

  只是不知道那个「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前途与出路,这么大的问题,在高中时他从未想过。在他们家来说,就是循规蹈距的读书,毕业,就业,最好是做到退休的稳定工作,退休后领一笔虽然不算丰厚但足够养活的退休金。

  现在自己成了自由撰稿人,母亲都觉得是一份不待见的工作,一直期盼自己再回学校做老师。

  发觉走神,从想池海晏的前途出路到联想起自己,苏伟毅赶紧定了定神,继续看下去。

  那一叠厚厚的信按编号排下去,竟然有五十多封,隐在暗处替自己回信的谜样人物倒是好耐性,有来有往地回信,看得出来很有耐心在开导狱中的池海晏,或者说,从回信中窥见的点滴小事来说,这个幕后人物比起真正的自己,仿佛更可靠。

  「你说你受伤了?居然这么没用的从单杠翻下来就扭伤了手腕,半个月不能写字?真是有够笨的!就叫你要多运动一下手脚才不会僵硬,老看书,眼睛越看越近视,是不是我不找你出去你连玩都省了呀?看看,这回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至少我在的时候,你可没受过伤。我的反射神经可是超好的,在这里打架也没输过人……」这一句又被教官划掉了,他怎么就不会学乖,总写些禁句呢?苏伟毅不禁莞尔,可以想像他在说自己的时候,一脸关心的气极败坏,和夸赞自己的时候,小鼻子鼻孔朝天的骄傲。「……对了,现在伤,已经不是很痛了吧,」结果,最后一句,他却仍是流露出不由自主的关心,很腼腆的,总是他心酸的回忆。

  也是最初,他微微心动的由来。

  不过池海也的确没料错,没有了他,自己连门都出得少,运动量实在低于正常男生许多。

  但,这封信里透露出一个让他更应该关注的资讯,就是那个写信的人的事。自己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是高三的第二学期,为了应付考试,体育课一直处于半停开的状况,所以才导致了那一次的意外。是谁?是谁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知悉得这么清楚,并借用自己的口吻与自己最好的朋友通信而让他绝不生疑?

  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心头涌现,却在喉咙口结板,只因他想不到理由。

  如果想不出理由,只有去问了。

  但……是他吗?这样贸贸然的冲过去问好吗?

  在这样的犹豫中,苏伟毅看到了编号是五十三的最后一封信,「因为表现良好,我获得了五年减刑。侍在这高墙内足足十年,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心情有点复杂。我不想困在这里,却不知道出去哪里才是容我之地。母亲已经在三年前过世,她说交代别人把她葬在向南的高坡上,等着看到我出来。我没有了家,也没有了朋友。增长的只有年纪而没有资历,总觉得有一种无可适从的茫然。伟毅,出去后我可以去找你吗?那天,你说『喜欢』我,我装睡着了。我知道我很自私很任性,因为独占你的喜欢而沾沾自喜,不想让你把对人的好放到别人身上去,但又不想被别人说我是变态。不过……也许我真的只有你了。我害伯再失去,失去还能把握住的一切……所以让我最后抓住你吧。十年,如果你对我还能不变的话,我会去试着相信一个神话。」信末的最下面,用红色的笔写了一行字「如果你想见我,就在家门前的树上系黄|色的丝带。」

  这是他跟池海晏讲过的《黄丝带》的故事,其实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一切。

  原来……自己那时对他说过的「喜欢」,他不但听列,还记到心里去了,并且在长达十年的思考之后也给了答案!

  可是阴错阳差,自己却没等到这一刻。

  那个人,那个人是怎么答覆这一封信的?

  他知道了,清楚地知道了这一切。

  他是怎么回答当时绝望中渴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池海晏的?

  而且……为什么这是最后一封其后就再也没有了呢?

  苏伟毅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说不清是愤怒的,还是害怕的。把这最后的留讯握在手中,他转身冲了出去。

  「痛……」

  如果说人间也有地狱的话,那么,医院无疑是最接近地狱的地方。

  病人苦痛的呻吟,家人愁苦的面容,随时可能上演生离死别的悲剧,这一切的一切,是无论医院如何打出温馨牌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苏伟毅小心地闪过病房走廊上的推车,起先那种勃然爆发的怒气,到此时也消散了大半。

  轻轻推开母亲的病房门,正是检查的时候,空空的病房里只看得到父亲高瘦身影在收拾桌上的杂物。

  「爸……」

  攥紧了手中的信,开头第一句却不知道要如何问出口。他父亲回过头来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打算说些什么,好给这段时间都异常忙碌而消沉的父子俩打打气,在看到他手上的信后,怔了一下,笑容迅速消失,沉默了。

  「这些信,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终于,还是得有人打开这紧张到一根针落地上都清晰可闻的僵局,苏南彬眼里闪过一抹惊慌之色,但姜毕竟是老的辣,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妈告诉我……她把这些信收在床板底下。」苏伟毅咬了咬牙,开门见山地问:「这些,其实你都看了,并且还给他回过信,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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