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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商-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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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过、哭过,巴特突然挣开几只臂膀,抡圆了给巴图一个大耳刮子。

“哥?”巴特尔这一下,一家子都了。

“巴图,你么披上这身皮?畏战投敌了?”

“哥!不是巴图怕死。当日在都司兔河,大军崩溃,千夫长领着我们上前阻挡溃兵,却被冲散。本队百夫长被撞落马下,又被奔马踩伤。当时我在近旁,便上去救护。百夫长重伤,左腿被踩断。我便将他扶上马趴伏。我在旁牵着马缰后撤。百夫长不能控马,快不起来,为明军追上,这才被俘。”

巴特尔点点头,“临难不弃,正该如此。只是被俘将士甚多,你大可老老实实坐监,为何要投靠明军?”

巴图头一低,“那日被押送到这里,本雅克图大人便给我等训话,讲得极是入理。许多弟兄都投入他麾下归化军行列。我看明军对百夫长甚好,悉心疗伤,营中遇着的本千户弟兄也有不少投效,我便也加入归化军。”

巴特尔听了气得一拍大腿,便要大声怒斥,猛然间却发觉那本雅克图不知何时已站到自己身边,连忙收声。却见本雅克图对自己一笑,问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巴图忙道:“这是我长兄巴特尔,官居百户。”

本雅克图点了点头,又道:“巴特尔,英雄之意。这位兄弟看样貌便是个忠勇彪悍之人,倒是与这名字颇般配。从军几年了?”

“我大哥十七岁从军,如今已是十六个年头了。”

“三十三。可有妻室子女?”

“嫂子与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原本跟随王帐居住,如今不知下落。”依然是巴图代答。

“征战十六年,年头不短啦。巴特尔,不知你这十六年出生入死,为的什么?”

巴特尔想了一想,终于开腔答话:“自然是建功立业,让家人过得好日子。”

本雅克图转头问众人:“各位弟兄,我们蒙古汉子都是马背上长大的,相信大家都是巴特尔一般的好男儿。可是,这么多年的仗打下来,各位的家人都有好日子么?”

上千被俘军民鸦雀无声,人人都被这一句问话勾起各自心腹事。

“自元廷北狩,百多年来,我们蒙古人内争不断,外战不绝,多少男儿血洒疆场。咱们蒙古男儿豪迈善战,宁战死而不愿病终,打仗倒也不算什么。可是拿这一条条人命换来什么?打个胜仗抢些金银、牛羊、奴仆,转眼便花个精光,换些茶、布、铁器维生。沙暴、雪灾、瘟疫,隔个三五年,随便一场天灾便让我们的部民陷于绝境,一贫如洗。若是一年两年、十年八年如此,算咱们时运不济,也就罢了。可上百年、上千年,即便是咱们蒙古人抚有四海之时,部民们始终是年复一年难脱饥寒困苦。为什么?咱们草原男儿不英勇?还是仗打得还不够多?”

无人应答。巴特尔也是满眼的迷茫。

“若说以往,咱们每到日子难熬时,便可挥军南下,劫掠汉人维生。可如今,汉人有了枪炮,以步制骑再非难事。即便能抢着些东西,也要以十倍百倍的性命来换。或可这么说,这是我草原部族千年未遇之大变局!方才巴特尔说,咱们可以避实击虚,打不过总避得开。可明军大帅曾与我说过,只要每年春夏以优势大军出塞征讨,将所过草场一把火烧尽,如此三五年,顶多十年,咱们蒙古人将再难存身于阿尔泰以东!”

本雅克图这几句话,如重锤一般狠狠极大在众人心上。众人皆是神色晦暗,心乱如麻。

巴特尔抬头问道:“大人,汉人枪炮厉害,咱们蒙古人就不能造枪造炮?”

本雅克图摇摇头,“不瞒你们说,那产枪炮弹药的工坊我是看过的。那是多少精钢、硫、硝芒、焦炭堆出来的,多少银钱砸出来的。咱们草原上有么?即便能虏获些枪炮,与汉人相抗,但咱们的兵有汉人多么?汉人有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这世道变了,咱们蒙古人的活法,也到了该变的时候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天上掉下个大将军

鞑子动了!”

冯虞快步走进正德御书房,手中举着一张满是折痕的纸片。“汗廷调集各部兵马,延宕了许多时日。如今兵力多已抵达,达延汗与一干文武几番商议定下发兵大计,各部统领已回归本队,整顿部属,不日就要西进。不过,进兵线路如何,达延汗还未最后定下决心。此外,套内我军侦悉,鞑子三王子巴尔斯博罗所辖右翼三万户一部不顾黄河凌汛,冒险乘马洇渡黄河入套增援,兵力不详。不过,想来至少上万。”

正德大喜,来到高悬在整面墙上的塞北舆图前,看着军咨司推拟的汗廷进军标示,问道:“河套战况,想来已是报到鞑子汗廷。达延汗还敢走阴山以南么?”

冯虞也来到舆图前,抬手点指阴山所在,说道:“皇上请看,汗廷如今驻于察哈尔部,即宣府以北约五百里,宝石山东南麓牧场。大军由此往河套,正隔着阴山山脉,只能走南北两线。南线路近,可直抵东套。不过与我长城线大同镇相距不远,易与我军遭遇接战。若走北线,则须沿阴山北麓,一路向西,至狼山以西,与驻鄂尔多斯部之三子巴尔斯博罗会合,自西套来援。这条道有阴山隔阻,与我长城线又相距三四百里,只是路程要多出七八百里不止。皇上以为如何?”

正德接道:“朕明白了。救兵如救火,之前咱们在河套打了鞑子个措手不及,召集兵马调集粮辎已是耗去许多时日。再绕上这么个大***到了河套只怕也无人等得他来救了。”

“皇上说的是。此,达延汗此番来援,早备下了与我军决战一场的心念。反正是要恶战一番,到了河套再打,与半道上开战也没甚分别。一个是渡黄之后背水阵战,一个是旷野野战,说起来,后者还更合鞑子性情口味。”

“两道大菜上桌,如何应对?”

“达延汗发兵之时,我军密想来还会发回详尽敌情。届时军动向便可明了。目前我军仍以鞑子走南线为假想。我中路大军在关内已蛰伏多日,将士们个个求战心切。一旦接报,即兵出大同。

敌军东来,必灰腾梁与大青山之间平川。我军拟以两侧山地隐伏军于出口堵击,便是个口袋阵。若是鞑子选北路也不打紧。我中路军便绕过阴山后追袭,横扫瀚海。而后与右路军合围决胜。

此外,只要汗廷主力一,我右集团便兵出居庸关、古北口,经开平卫故地进占鞑子左翼三万户全境。

至河套方向。臣已命我军缓和攻势稳固都司兔河至湖洞察汗防卫线为先。若是不留心一棒子打死狼崽子。达延汗这老狼可就不肯来了。”

正德舆图上细细端详了一阵扭头问道:“攻势若是缓下来。此消彼长子必定要南下反扑。此外。这些日子容营不断放归鞑子兵民。见我军攻势放缓。这些归化兵民若是又起异心。勾连故主。岂不是乱了我军后方?”

“皇上。攻势放缓。并非不攻。我两路师还是要持续扫荡套北。将战区推至我防卫线以内。只是出得不如以往那么远。打得也没那么狠罢了。至于安置归化兵民。臣倒是不担心。那本雅克图领兵不在行。可要说游说工夫。对付一般鞑子兵士百姓。那是绰绰有余。加上我军优待俘虏管吃管医。这些时日。收容营中为他说降归化鞑子兵民每日里数以千计。他麾下归化军已有数千之众。所有归化兵民。各依本心崇信。皆须对长生天或佛祖盟誓效忠大明。方可放出安置。鞑子虔诚重诺。若是发过重誓。轻易不至复叛。”

“如此甚好。若是可行。日后鞑靼全境皆可行归化体制。”

“不过。盟誓归化只是权宜之计。若要令塞北诸部归心。还是得行同化之策。说汉话、用汉名、任流官。驻官军。消弭汉蒙之别。天下一家。此外。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若要长治久安。还需选廉任能。长行良治。久而久之。大漠南北皆为明土。率土之滨莫非明臣。”

“说得好!”正德拍掌称善。“国城啊。这数月来。臣亲与战事。方知兵事险巨。将士劳苦。为政为将之不易啊。少时那般跃马挥师扬鞭定虏之想。确是轻狂了。不过。朕矢志中兴之念不改。虽说朕已登基十二载。不过按着年岁说。咱们还算是少年君臣。来日方长。咱们君臣两个。定要做出一番远迈汉唐混一八荒地大功业来。”

话锋一转,正德突然换了副面孔,与冯虞打起了商量。“国城,若是按着这番部署,想来我军是稳操胜券的。哦……朕想着,左右是有你坐镇调度,朕也无事,干脆去中路军,朕要亲征……”

“什么?!”冯虞吓了一大跳。“皇上不是玩笑话吧?这兵凶战危刀兵无眼……”

正德一撇嘴,“大呼小叫,吓朕一跳。这御驾亲征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想当年成祖爷亲提雄兵五征漠北

率精骑践踏敌阵,追亡逐北,饮马斡难河。如今鞑强于当年,我军枪炮则远胜永乐年间,粮辎充足,将士归心,又有你冯虞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平漠北灭鞑靼正当其时。朕亲临战地,更可激励三军将士奋勇杀敌。此行,朕还想亲眼看看,将士们为我大明是如何艰苦征战浴血沙场。话说回来,自古开国明君哪个不是马上皇帝?不经历战阵之苦哪知开辟创业之难?锦衣玉食安居深宫,如何能成有为之君。国城,不瞒你说,朕还有个念头。日后我大明皇室子弟,除开习学圣人经典须得从军历练马四方。凡无军功者,不得承帝位。

”

冯虞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正德,竟是无语了。

正德看冯虞那神情,有些好笑,摆了摆手。“行了,方才这番话,你听过就算了。现下不到时候,不必为人提起。前线朕是去定了,你速去安排吧。”

冯虞却未领旨了想,说道:“皇上有心做一代雄主,臣感佩。不过,皇上可想过您御驾亲征,中路都统范长安何以自处?皇上身处该军范长安用兵又怎敢行险?此外,恕臣不敬,万一皇上与军中发病,或于沙场负伤,中路军是接着打还是提前收兵?”

“这……”正德给说楞了。

……

春风和煦,大同总兵府却是一片肃杀。荷枪实弹的兵士将周遭街巷围得水泄不通。府内群将校坐满了整个大院,一个个抻长了脖子生怕漏过台上冯虞所说的哪一句话。

“……方才本帅已布置此番用方略。总而言之,六个字敌、合击、痛剿!此番讨灭鞑靼之战,为的是替百多年来因鞑靼寇边死难之大明子民报仇雪恨更是为子孙后代永弥边患,功在万世!灭鞑靼,我中路军为主战军,负击破鞑靼主力之要责,望诸位同心戮力、身先士卒,立不世之功,耀祖宗门庭。”

范长安随即身大呼:“马踏漠北——杀敌报国——”

中路军数百将校一时群情振奋,一齐起身高呼:“马踏漠北!杀敌报国!马踏漠北!杀敌报国!马踏漠北!杀敌报国

待人回座,冯虞说道:“此战尚存变数,各级将领皆应靠前指挥,随即应变,主动求战。即日起,战区司令长官部移驻大同,新编步五师、太原镇镇军为长官部卫戍军暨战区总预备队。此外,司令长官部将向各军派驻宪兵,掌整肃军纪及纠察、督战之责。中路军宪兵都统为……”

说到里,冯虞面色有些怪异。“威武大将军、统帅部军宪司都指挥使朱寿朱万年!”

话一出口,场下众将顿时议论纷。这朱寿是何许人也,怎么从不曾听闻?都指挥使是正二品,威武大将军这名号更不是轻易能得的。从一品武官品级也不过是宣威将军、建威将军,尚不曾加上一个“大”字!

有人低声揣测:“老兄,你不曾听那人姓什么,‘朱’啊!想必是天潢贵冑,封个不一般的荣衔也在情理之中。”

边上那人连连摇头,“不对啊。当今圣上未有子嗣,即便有也不过是襁褓婴儿。近亲支脉也不曾听说有个叫朱寿的。咱们大明皇祖直系,取的都是双字名啊。”

“倒也是。可……”

正在喧嚷间,只见一员肩佩少将军衔的武官从厅里转了出来。一些曾经面圣过的将校抬眼一看,大惊失色。来的这位,正是当今天子!怪不得凭空蹦出个来历不明官位煊赫的朱寿呢。现在这么一看,全明白了。只是将校们心中不免疑惑,皇上要御驾亲征,一道旨意下来就是了,为何还要改名换姓?

冯虞看着正德眉飞色舞的神情,不禁苦笑。亏这位皇上想得出来。那日冯虞抛出三问,还真把正德将住了。哪知第二日,正德突然喜滋滋找上门来。“国城,朕有主意了!”

“嗯?什么主意?”

“不就是忌讳皇上在军中碍手碍脚么?朕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出征,不就全妥了?”

“啊?!”冯虞这一下可真是给镇住了。这也行?

“朕想好了。就更名为朱寿,字万年。朱家长寿万年,如何?哦,只是职务,还得你国城帮着朕想个妥帖的。”

到这份上,冯虞是拿这位皇上没法子了。琢磨许久,冯虞说道:“皇上,这些日子臣正思忖着,应在军中增设一序列,专责纠察军纪、战场执法、收押战俘,以匡扶军纪,还可暗下监查将校。臣请与统帅部辖下增设军宪都指挥使司,所辖军兵统称宪兵,分驻各军各镇。督军之权不可旁落,皇上正好以朱寿之名亲任军宪司都指挥使。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正德大喜,拍着冯虞的肩头赞道:“不愧是国城,朕就知道你是有主意的!准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生变

送大军开拔荡起的尘烟渐远,冯虞伫立关城之上久久任统帅部长史同知的老搭档赵承庆在旁看着,笑问:“国城,有心事?长安头一回统领大军独挡一面,莫不是放心不下?”

冯虞轻轻摇了摇头,回头说道:“长安处事周详能决,颇有名将之风,在侍卫亲军任上又打过几回大仗,我是信得过他。方才,我是反复推敲,此番战役部署,是否还有疏漏之处。还有便是咱们这位皇上……”

说到这里,冯虞扭头看看左右,亲兵哨卫站得还远。

“真个是添乱哪。千万莫出意外才好。”

赵承庆也是一阵苦笑,“皇上这些年每每有些惊人之举,倒也习以为常了。只是这回玩得大了些。不过,我军火力居压倒优势,只要皇上呆在中军不动……”

“皇上象那等见热闹还安之若素之人么?之前我私下与长安,还有皇上身边侍卫反复交待,无论如何不得让皇上身临火线,更不得上阵拼杀。就算皇上翻脸也得给我死死拦住。若是如此还出意外,我等便只得以死谢天下了。不过在那之前,哼,我必血洗漠北,杀他个赤地万里,鸡犬不留。”

说到这里,冯虞脸上陡然出一股浓重的杀气。赵承庆看着浑身一颤,暗自心惊。与冯虞相识、共事这么些年,虽说官威有些见长,却从未见他动过如此之重的杀机。

冯虞也觉着氛太过肃杀,便换了个话题。“皇上安危,长安必咱们更是挂心。倒是此战部署,我总怕还有什么纰漏。”

“不至于吧?军咨司反复演谋算,形成多套预案能有什么不到之处?”

“军咨庙算,皆是以利害权衡、敌将秉性及用兵衡常之法相推导。可若是那达延汗出乱招,或是另有算计,又如咱们在汗廷的密谍为其破获……”

“不会?!”

“世事难料。要不我何必留编师在手。要是不留后手。万一一觉醒来达延汗兵临城下。咱们何以应对?走吧去再看看沙盘。你来扮达延汗。尽往歪处去想。看看现有部署能否应对。”

连着几日。冯虞拉着赵承庆与一班军咨参谋泡在沙盘前重新推演。至于后勤、通联作业。自有人专司其职只要大仗没打起来。便不用冯虞费心。

如此几日承庆怪招迭出。冯虞却一一拆解。不费多少周章。看来原先布置无论兵力调配或是战场布势确是无懈可击了。只是冯虞依然觉着不妥。左思右想许久。突然猛一拍桌案。将全屋人着实吓了一跳。“哐当”一声名参谋水杯落地。

“原先诸般想定。皆是立足一个‘打’字是那达延汗避战。带领全军西逃北窜又将如何?”

众人顿时张大了嘴巴。一名参谋愣愣地问道:“大帅是说。就如当初匈奴西遁一般?”

“不错。我们漏算了一条!河套之战详报想来早已放到达延汗案头。对战况及我军战力优势情形延汗想必也有重新认知。打不过就跑,固然与达延汗往日秉性不合,却也并非全无可能。”

众人一听,果然有理。正要议论起来,哪知冯虞突然又一拍桌案。“此外,若要回避我军精锐主力打击,又要缓解河套困局,还有一招。”

“围魏救赵?”几名参谋异口同声。

“何处是‘魏’?”赵承庆紧接着发问。

“你看呢?”冯虞反问。

赵承庆伸手一指。众参谋抬眼一看,却是现下众人身处之地:大同。

冯虞点了点头,“不无可能。不过,开战以来,边关停开互市紧闭关门,长官部移驻此地不过数日,鞑子暗谍即便探知情形,也绝难送出消息。即便能传出消息,既然能查知我首脑所在,更应查知此地大军屯驻才是。那达延汗又怎敢来自寻无趣?”

“那……”

冯虞抬手指了一处,众人看着都是一愣。冯虞所指之处却在沙盘以外,脑子好使的按着方位距离一估算,不由大惊失色。原来冯虞指示所在竟是京城方位!

赵承庆大瞪着双眼,“鞑子竟敢打京师的主意?”

“如何不敢?”冯虞笑问,“鞑子打到京城也不是第一回了。”

“可如今我大明兵势之盛,震烁古今,鞑子怎敢忤逆……”一名年轻参谋满脸的难以置信。

冯虞缓缓说道:“不是鞑子胆大包天,而是时势使然。其一,此次灭国之战,鞑子料想我军必定是精英尽出,关内反而空虚,怎么着也比攻打九边重镇靠谱些。其次,河套战局极为吃紧,要想一击而调动我全军全速回援,恐怕也只有京师这一处,才能起‘攻其必救’之效。其三,百多年来,鞑靼、瓦剌屡屡突破长城攻掠边地,鞑子对长城虚实,尤其是何处易于攻破、何处易于偷越多少也是有数的。看似异想天开,却也未必行不通。如今,不论阵战、野战或是城防攻守,鞑子都难有胜机,只能弄险了。”

众人越听越是心惊,待冯虞说完,个个是面面相觑。

“大帅,这如何是好?若是鞑子果然渗过塞防,兵犯京师,难免天下震怖、朝野哗然,即便咱们击败鞑靼,也是难辞其咎。还是调拨些兵马尽速移驻京师西北向备战为妥。”一名参谋急道。

另一参谋当即反驳,“如今各新编师皆已投入战场,要回援京师,只能从前方撤兵。调少了未必济事,多了,岂不是中了鞑子奸计?”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冯虞来到舆图前,抬头盯视,对身边僚佐的争执充耳不闻。过了许久,冯虞抬手,片刻间大厅堂内已鸦雀无声。只听冯虞问道:“何人来说说,当年瓦剌入寇,走的哪条路。”

赵承庆低声说道:“正统十四年七月,瓦刺太师胁诱群胡,大举入寇。八月土木堡一战,我大明精锐五十万尽折。十月初一日刺太师也先率军返攻大同不克,分兵三路继续内犯。一部经宣府趋居庸关八日攻破居庸关西南白羊口,守将谢泽战死。一部经古北口趋密云。也先自率主力犯紫荆关。初九日,也先抵紫荆关。奸宦喜宁引鞑子由山间小路越岭腹背夹攻关城,守备都御史孙祥、都指挥韩清战死,紫荆关失陷。瓦刺军由紫荆关、白羊口两路进逼北京。十月十一日子大军会师京城西直门外。”

天子被掳,家园涂炭等国恨家仇竟是至今未报。土木堡之变,可说是每位大明军人心底最深之痛。冯虞拍

承庆的肩膀,“雪耻之日,为时不远。”

随后,冯虞转向舆图,抱肘看了一阵手由下向上点指。“内长城沿线,紫荆关、居庸关、古北口延汗若要内犯,便是这三处了。老赵你是达延汗,你做何打算?”

“我?”赵承庆促狭一笑“我哪处都不打,三十六计走为上,直退过瀚海再作打算。”

冯虞哑然失笑,“鞑子若真是举族西逃,还真是落得清静。只是……‘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逃亡滋味不好受,能屈能伸也非人人能为。这达延汗少时经历与其先祖铁木真颇为相似。听本雅克图说,此人原名巴图蒙克,是巴延蒙克博勒呼济农之子,满都鲁汗曾侄孙。约三岁时,满都鲁汗中亦思马因太师离间计,逼死其父博勒呼济农。亦思马因又抢走其母。巴图蒙克被寄养在巴勒哈真,受尽虐待。幸而满都鲁汗不久去世,巴图蒙克竟成所谓黄金家族唯一后裔。满都鲁汗遗孀满都海决心维护尔只斤氏汗统,便嫁给了巴图蒙克。巴图蒙克随即继承汗位。哦,那年他只七岁。”

众人哄堂大笑。

“鞑子风俗如此,也不必取笑。此后,达延汗与其妻南征北战,到了去年冬,终得一统漠北。只可惜……老赵啊,李阁老遗著《麓堂诗话》中有这么一段,‘陈斋师召在南京,尝有梦中诗寄予,予戏答之曰:举世空惊梦一场,功名无地不黄粱。凭君莫向痴人说,说向痴人梦转长。’……扯远了,我看达延汗屡挫屡起,是个硬挺汉子。西遁北逃?却也难料。”

看冯虞转身往内堂走去,承庆大急,忙道:“国城,既然鞑子或将窜犯关内,咱们不赶紧部署因应么?莫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

冯虞摆摆手,“赵,非是我托大,你看看这三处关口所在,再看我中、右两路大军布局。指不定这会子,前方已是打沸了。”说罢,径自去了。

赵承庆赶忙转头去看图,片刻后恍然大悟。那紫荆关为大同、宣府所掩,宣大无警,紫荆关自然无碍。至于居庸关至古北口一线,正是右翼大军出击方向。若是达延汗从此地进犯……

想到里,赵承庆淡淡一笑,难怪冯虞气定神闲起来。不过冯虞可以闭门静思,身为同知的赵承庆便要多担待了。他当即命人往右路军飞檄示警,尽管或许已是多此一举。赵承庆随即又命参谋按着新想定推导战局,研拟后续预案,尽快呈报冯虞审定后才好传发各处。

一阵碌之后,赵承庆一屁股坐到靠椅上,沉思起来。原本清晰的战局重又扑朔,确实令人郁结。回想此番统帅部参谋作业,确是有所疏失。正推法、逆推法等等虽然一一运用,看似万全,可“达延汗必不肯坐视河套失陷”之类预判前置过多,便是自我设限了。此外,长于行动研拟而拙于敌情研判,这就是军咨司参谋资历过浅战略眼界不足所限。如此大仗,仅靠冯虞一个人运筹,显然是无法面面俱到。战后检讨,这便是要点之一了。

第二日,忙了一夜的军咨参谋两眼通红地将新案呈交冯虞与赵承庆。两人还不及翻看,便有一名亲兵领着个一身尘灰的兵士飞奔入内。那兵士见着冯虞,立即呈上一份军报。“禀大帅,我中路军前哨游骑于青山以东发现鞑子大军滚滚西来。决战在即,都统大人遣我回报备战情形,言说我中路军全体将士求战若渴,此役定决战决胜!”

冯虞令这兵士下去歇息,将范长安书信展开,看过一遍后交与赵承庆,径自起身来到沙盘前,口中自言自语:“终归还是来了。”

……

正德不是没见过军阵,点将台前、围猎场上,三军将士兵戈森严。可如今面对补天盖地的无数胡骑,眼见着一个个悍似虎狼的鞑子,挥舞战刀尖声唿哨,正德只觉得额角见汗,腿肚子一阵阵转筋。沙场鏖兵,竟是如此迫人,天晓得待会子真打起来该是何等的疯狂惨烈。不单是正德,周遭那些团团围聚的禁军侍卫一个个也是面孔紧绷,双手死死攥着武器,不时还伸出舌头舔舔嘴唇,按说春天很是潮润才对。

可看看身边不远处的范长安等一干将领,却是个个面色如常,看着鞑子滚滚而来却还能谈笑风生。只有从那些不时飞奔来去的传令官身上,方才显出些大战将临的气息。还有那些个侍卫亲军的老兵,更是满脸的不在乎。有些将兵目光中,竟然隐隐还带着些怜悯之色。

正德实在是忍不住,催马来到范长安近前。那些侍卫自然也一呼隆跟了过来,顶替了范长安中军亲卫的内层防卫之责。

不待范长安行礼,正德匆匆一摆手,“军前不必多礼。长安,怎样,此战可有把握?”

“回皇上,若是鞑子就这点本事,那此战胜负已分。”

“那就好。对了,鞑子怎么隔着这么大老远就跑起来了,不是要体恤马力吗?这还隔着两三里地,前军怎么就跑起来了?阵形不整且不说,待会子到了近前,战马可就冲不快了。”别说,正德多少还知道些战阵之事。

“回皇上,以往两军对战,总在五百步内列阵,冲阵时先是小步,到了近前才全力冲刺,这是为的节省马力。可如今我军火枪射程可在两百步外,火炮更能及远,再按着原先布阵之法,那就是白挨打了。鞑子想来也听说了之前战况。便将阵形放开,提早些冲起来,多少能减些伤亡。不过这会子鞑子前队也不过是小步快跑,总得等得再近些才好放马冲阵。”

正德看着战场,又问:“那阵前地面上插的红旗有何用处?”

“那是标示步数。那些旗子分示五十步、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五百步、一千步、千五百步。分别因应各类火器射程。我军已试射标定诸元,待会子鞑子一到这距离上,我军各部便可开火拦射。”

说话间,鞑子前锋已进至一千五百步旗帜处。一名鞑子骑兵如杂耍一般从马背上探下身来,一把捞起那面红旗,抛至半空,随后一骑紧随而来,骑手挥刀一劈,便将旗杆砍作两段,周遭鞑子兵高声大笑。

正德见状大怒,正要让范长安开火,猛听得耳畔一阵滚雷炸响,同时地面也跟着微微颤动起来。声响之大,震得正德一哆嗦,随即反应过来——开战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三军大呼阴山动

腾梁与大青山之间谷地宽约十余里,不过其间也不,大小山包杂陈,沟谷交错。大军经行,需数股蜿蜒而进,不易展开。范长安便将预设战场选定在接近谷地南端出口的最窄处,再往南出了山地,便是一马平川了。

负责阻击作战的是侍卫亲军两个步兵师。由于正面较宽,不易封堵,范长安将火炮集中布设在谷底通道两边几座山包上,步兵则围绕这几个制高点展开,以周遭山头、隘路为要点,梯次构筑强固环形工事,以便逐次抗击。侍卫亲军配属两个骑兵团加上新编战车一师作为战略预备队,部署于步兵之后,随时准备投入逆袭、追击作战。

在谷底通道两侧,则是伏兵所在。大青山南坡山形陡峭险峻,因此只以少数步兵控制制高点;灰腾梁北坡相对平缓,范长安在此隐伏三个新编步兵师,一旦谷口打响,便发动侧击。

三月初九日,斥候发现大股鞑靼军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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