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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商-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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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赖时亨迈步进屋,向着冯虞敬礼禀告:“报告,方才马督公向末将出示圣旨,指令末将率兵将那刘瑾部下一网打尽。现下门外几个刘瑾亲随已然拿获。府门外还有百十号随从,是否一并捉拿,赖时亨特来请命。”
“就按马公公部署去办。记着,手脚利索点,别闹出太大动静,更别让一个跑了。还有,门口那些眼线暗桩平日里让你们盯牢的,不管是什么出处,待会子一并先给我拿了。要是跑了一个,拿你试问。”
赖时亨双腿一并,“是!不管哪边跑了一个,末将提头来见!”
看着赖时亨跑步出屋,马永成不禁点头赞叹,“果然是训练有素。冯大人,麾下有能人啊。”
冯虞笑道,“东厂威名赫赫,宵小闻风丧胆,马公公又何尝不是驭下有方。来来来,且请稍坐,想来少时便有回报。”
果然,两人刚坐定,只听得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喧嚣,还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屋外又归于沉寂。冯虞侧耳听了一阵,笑道:“成了。”
转眼间,赖时亨又匆匆进屋回报:“报告,方才职部已将刘瑾随从及府外各处眼线一扫而空。除格杀刘瑾侍卫三人外,余者束手就擒,我军无伤亡。俘虏如何处置,请大人训示。”
冯虞笑道:“捆牢了先丢场院里吧。空旷地方不好跑。看谁不老实当即斩了,不必请命,不必回报。”
“是!”
待赖时亨离去,冯虞转头冲马永成说道:“恭喜公公为国锄一巨奸。”
“过奖了。其中少不得也有侯爷你的功劳。”
“不敢贪功啊。对了,今晚皇上应该是不止这一路差遣吧?”
马永成点了点头,将之前正德地部署一一复述了一遍,感叹道:“今夜皇上杀伐决断,分明有太祖成祖遗风,大不同于往日啊。若不是如今天下承平,说不得又是个开创之君了。”
冯虞笑道:“承平之时便不能开创有为么?咱们这位皇上,不可小视啊。”说着瞥了一眼放翻在墙角的刘瑾,“此公便是吃了这个亏啊。”
马永成自然是连声附和,大赞了一番正德如何英明神武,转过头却不无忧心地说道:“京师里刘瑾爪牙甚重,京卫、京营、厂卫、五城兵马司都有党徒。万一给他们听了风声,连夜发难,却是极不好应付。现下只看亲军、团营能否尽早入城,控制大局了。”
冯虞却是信心满满。“公公不必着慌。此节虞早有布置。昨晚,我已奏明皇上,为防安化王余孽滋事,调亲军一师两万人马移驻京师北门外十里。此外,团营老营也在城外不远处,一呼即至。之前我还与留守豹房兵马打过招呼,务必枕戈待旦。豹房那边刘瑾党羽也没个跑。倒是皇上之前布置有一处疏漏,咱们得给补上。”
“怎么说?”
“皇上之前提过擒拿张彩,之后部署时却忘了发落此人。据我所知,这张彩不但是刘瑾心腹,还是智囊、总管。若是让此人得脱,四下煽风点火,京师必有大乱。马公公,你不妨遣几个得力部属,即刻去张彩府上拿人,不论死活,只是不能叫他逃脱。只要此人落网,刘瑾阵营群龙无首,自然难以发难了。”
马永成听了,一拍大腿,嚷道:“正该如此,怎的将此人忘了。我这就吩咐手下拿人。这厮若是从我东厂手上跑了,咱马字倒着写!”
目送马永成出屋布置人手,冯虞嘬了一口茶,扭头看看正在墙角挣扎,“呜呜”说不出话来的刘瑾,笑道:“刘公公,不必白费劲了。这些年,你可是跋扈惯了,可曾想过,你那些权势是哪个给的?是皇上,人家怕的不是你刘瑾,而是你假借天威,口含天宪!可只要皇上一句话,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不服气?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 难熬
不一会儿工夫,马永成又晃荡进屋,朝冯虞点了点头。“派去了。”两人相对而坐,冯虞起身烧水沏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聊上几句。平日两人没有深交,一时也找不到话题,不过决战之夜的才刚刚开了个好头,两人自然是精神抖擞睡意全无,总得找些话说,好打发时间。
“厂公,现下东厂有多少人手靠得住?”
“说实话,如今东缉事厂从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到掌班、领班、司房、役长,两百多属官,知根知底靠得住的不过二成,别个要么是新进的靠不住,要么便是给内行厂拉过去了。至于执事番子,忠心能战的也不过两百来人。毕竟东厂职责皆在侦缉,要上阵厮杀不免有些勉为其难了。现下这拨人马全在大内集结候命。只是若真要出什么大事,也未必能顶事。”
冯虞笑道:“厂公,莫如此说。此番事起仓猝,能召集这些人手已是不易,紧要时,多一人也是好的。不过,眼下大内倒是最为紧要。只要皇上无碍,那就反不了天去。”
马永成点了点头,“侯爷这话可是说到要害处。现下确是有些捉襟见肘,东西厂不是没人手,大半却靠不住。五军都督府那些公侯倒是腰杆硬,却无兵在手。现下发动起来,却是不敢再出下招,只能在此干等。===想来实在窝火。”
“噢,此番发动,以何人为首,何人居中调度?”
“这个……倒是无人为首。反正按着皇上吩咐各干各的。”
“这可不行。如此大事,无人挑头。若是顺风顺水也就罢了。一旦有些差池,如何应对?”
马永成“嘿嘿”一笑,说道:“话是这么说。可哪个能挑头?咱家与谷大用,一个督东厂,一个督西厂,谁听谁?谁服谁?张永此刻想来已经出城,也是指不上了。哦,侯爷,你是上过沙场打过大仗的。这时节。你可得当仁不让。”
“呵呵,现下这局面,咱们人手太少,一动不如一静。捱到大军入城,就算是京营兵马司尽行反了。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来,品品我这家乡野茶。”
马永成眉峰紧锁,漫不经心地接过茶盅品了一口,随即便是“咦”的一声。“侯爷,你这茶香高味醇,回味甘长。这是什么茶?”
听这马永成是个懂茶的,冯虞正愁找不着软些地话题,当即便来了谈性。
“厂公果然深得茶中三昧。这茶,名唤青茶。^^^^茶叶皆产自武夷绝壁石缝所生三株古茶树,臻山川灵秀之气。为无根朝露所泽。具岩骨花香之胜。单这一条,便是极难得的。
制这岩茶。技艺上亦是极讲究的,且与而今绿茶做法大异其趣。简言之。有五道工艺,萎凋,做青,杀青,揉捻,烘焙。若是细究,则有晒、晾、摇、抖、撞、炒、揉、初焙、簸、捡、复火、分筛、归堆等十余道之多。
泡茶,则须取清轻甘洁之水。茶具,则应以小巧精致为佳,玉书煨、潮山烘炉、孟臣罐、若深瓯四物万不可少。”
看马永成有些发愣,冯虞笑道:“说白了,便是水壶、茶炉、茶壶、茶杯。”
“哦…………”马永成恍然大悟。
“至于泡茶之法嘛,更是讲究了。饮茶时,头一泡,冲入开水后,须用壶盖刮去面上浮沫,之后盖上盖,再用开水淋盖烫热。稍顷,开盖沏茶。通常是一壶茶分注四杯,每杯先倾一半,周而复始,逐渐加至八成为佳。这时,一边慢慢品啜,一边充水再泡。原本还有许多讲究,这会子不是时候,咱们便因陋就简罢。
品饮岩茶,也有讲究。先嗅其香,再试其味。闻香,不可将茶杯久置于鼻下,应慢慢由远及近,来回往复。*****品茶,须引茶汤遍过口舌。这才能尽得其味。”
“啧啧啧……还真是学问啊。”马永成听罢,依着冯虞所言,细细品了一番,当下面露喜色。
“咱家平日里也无甚喜好,便是爱茶。这岩茶么,滋味大异于寻常,不愧岩骨花香四字。怎地如此好茶,之前从未耳闻?”
冯虞笑道:“厂公不知,这是我自创制茶之法,所产之量极少,也从不曾赠予他人,公公自然无处听闻了。”冯虞说的倒是实话。那三株后世所谓“大红袍”的茶树所在之九龙窠,以及九曲溪畔御茶园,是去年才交待崇安县盘下的。制茶法也是好不容易回想起来,试了许多回才整出来的。冯虞还真没打算靠这个赚钱,产量着实是少得可怜,自己喝还不过瘾呢。今日拿了刘瑾,冯虞心里高兴,这才肯分马永成一杯羹。
马永成点了点头,“侯爷这可是藏私了。对了,这水用的是何处之水?”
“京师玉泉山水。”
马永成当即竖起大指,“侯爷好眼光,好品味!那玉泉山随地皆泉。水清而碧,澄洁似玉。所谓山下泉流似玉虹,清泠不与众泉同。*****泡茶,那是再好不过了。前朝宰相耶律楚特曾用玉泉水制墨,号玉泉新墨,亦是上等佳品。”
“这个国城却是不知,受教了。来,再品一杯。”
马永成捧杯在手,正待品味一番,却见那冯虞面色一凝,“有大队人马靠近。”
一句话唬得马永成将一杯茶全合在自己前襟上了。“怎么?咱家如何不曾听见。”却见冯虞凝神细听,一会儿工夫,面色渐渐舒缓下来。“不妨事,自家人马到了。”
这时,马永成也听见远处阵阵马蹄声响。奇道:“侯爷耳力竟如此了得!不过,你怎知是自家人,来的又是哪路人马?”
“侍卫亲军!这步幅我熟。来人…………”
随着这一声吼,亲兵团长赖时亨抢步进屋。“大人。有何吩咐?”
“援军来了。大开府门,待上一干人犯,与弟兄们会合。”
冯虞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抓起茶罐塞给马永成。“既是同道中人,这茶叶便当与公公共享。”
这一手,让马永成大喜过望。===“侯爷真个是大将风度。决战将至还能顾着咱家,谢了!”
二人率领上百亲随,押着人犯来到侯府大门外,转眼便见着无数点着火把地骑兵顺着大道飞驰而来。到了近处。看戎服旗号,果然是侍卫亲军骑一团。两方照面,冲在最前头的骑一团团长赵化成勒住马,一跃而下,匆匆行礼禀报:“大帅。骑一团团长赵化成率部赶到,听候军命。”
“主力在哪里?”
“嘿嘿,职部腿快,打前站。大队离着京城该当还有一两里地吧。一到北门。谷公公便会领着开到大帅府上。张公公领着我们到城外与谷公公会合之后,便转头去与团营会合了。”
冯虞不假思索便令道:“你即可率本部兵马护送马公公与一干人犯至皇宫。随后在午门外布防,若有人胆敢迫近皇宫图谋不轨,格杀勿论。”
“是!嗯?大帅,你呢?”
“我这就往城门处与大军会合。你给我记牢了,今夜无论如何,决不能让午门失陷、万岁蒙尘。即便是百万大军来犯。你也得给我顶到主力抵达那一刻。”
“大帅放心。职部誓与午门共存亡。”
看着马永成与骑一团从面前呼啸而过,往皇宫方向冲去。冯虞轻轻呼了一口气。翻身上马,冲着身后数十名亲兵一挥手。便直奔城门方向驰去。
此时,谷大用正在德胜门城门洞里转来转去,急得跳脚。身家性命,加上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全押在今夜这一举了。眼下还不知道马永成那边是否得手。即便得手,也还远没到高枕无忧地时候。刨开刚才过去那两千多号人,如今两路大军都还没到。现下自己能倚靠的也就是身边这两百多番子,万一刘瑾手下哪路人马发难,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这城门夺去。到时候门扇一合,胜负转眼便要逆转。
正在胡思乱想,只听南边马蹄声起,约数十骑飞驰而来。不待谷大用吩咐,已有数十名手下各擎刀剑列队布防。谷大用不经意间瞥见,许多人地刀尖微微发抖。也难怪,正面对抗骑兵高速冲击,实在不是这些西厂番子所长。
那队骑兵冲到近处,却放慢了马速,当先一人高声道:“前头可是谷公公地人马?”
听到这一句,谷大用猛地松了一口气,这声音他认识…………冯虞。谷大用赶忙分开身前的护卫,向前两步喊道:“正是咱家,冯大人,你可来了!”
两人见面后,冯虞四下看了看,问道:“看样子德胜门这边给公公守得是稳如磐石了。对了,原先那些门军呢?可曾看好了?”
“这个不劳侯爷挂心。咱家怕生出意外,那几十号人缴了刀枪之后,全拉到城门外野地里……”说着,谷大用将手掌往脖子上一抹,“咱家手下这些猴崽子就是干这个的,干净漂亮,一点动静没有。”
冯虞听到这话,眉头一下就锁了起来。都说这谷大用心狠气狭,果然没冤枉人。有心责备他杀人如草芥,冯虞转念一想,这会子同舟共济,却不好纠缠此事,免得徒增内耗。
“谷公公,如此处置也好,免生后患。不知张公公走了多久?”
“你那两千号人一走,他也换了马,往团营老营方向去了。咦,侯爷,你地人马来得也太快了。咱家估量着,怎么也得下半夜吧,哪知才一个时辰就到了。难不成是那张永会缩地法?”
“呵呵。前两日,为防安化王余孽生事,我部两万多人奉旨移师北门外不远处驻防。来回一个时辰,差不多。说来也是皇上先见之明啊。”
两人正说话间,一名番子飞奔而来:“厂公,侯爷,西面有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巡兵过来了。”
这几天,给慢得如老牛一般的“莫拉克”台风折腾得,每天几乎就睡三四个小时,抽空码了一章,自觉质量一般,只能请诸位见谅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尘埃落定
大用听说不过是五城兵马司的巡兵,将嘴一撇,“咱家还当是什么紧要货色,不过是几个步快,慌个什么?你去,知会一声,西厂在此公干,识相的给咱家绕着走。”
说罢,谷大用转头笑道:“下头无能,却让侯爷见笑了。”
冯虞连连摆手:“过谦了。值此紧要时候,有事多禀报也是应当的。”
说话间,只听着城外隐隐有些声响,却听不真切。众人停下动作,个个摘耳细听。不多时,那声音渐渐近了,却似闷雷在天边滚过一般。听着这动静,冯虞大喜,说道:“想来是咱们的大军到了!”
谷大用问道:“侯爷,你怎知是自家人马?”
“呵呵,正北方向,除了团营与侍卫亲军,还有哪路人马?”
此时,大军渐渐近了,千军万马发出的雷鸣一般的蹄声已是清晰可辨。驻防这段城墙的京营兵马此时才被惊动,一个个盔歪甲斜地奔出敌楼,许多还是赤手空拳,后知后觉地胡乱嚷嚷着:“什么动静?”“百户大人在哪里?”“快落城门…………”乱成一锅粥了。
冯虞见此情形,不禁摇头叹道:“这还算是官军么?今夜若是鞑子奔袭,京城只怕是难保。”
回头看谷大用,对着这炸营一般的场景,这位谷公公是目瞪口呆,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冯虞心底暗笑,说道:“公公,请借圣旨一用。”
“啊?”谷大用一下子没回过劲来。
“圣旨!”
“噢!有、有!”谷大用如梦初醒。赶忙从怀中掏出圣旨。递与冯虞。冯虞一把接过。招了招手。带领自家亲兵上了城楼。
见一名武官登城。看服色还是个大官。四下乱窜地兵丁们不由停下脚步。看这人要做什么。冯虞伸右手将圣旨往空中一托。高声喊喝:“本官乃侍卫亲军都护、领兵部尚书、镇辽侯冯虞!奉圣谕急招十二团营、侍卫亲军入京听用。你等不必慌乱。本部主官何在。唤他出来听令。”
那帮兵丁听说面前这位便是大名鼎鼎地冯虞冯国城。据说还持着圣旨。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队伍中不知哪个喊了一嗓子:“回大人。咱们值更百户这会子不知在哪个窑子里快活呢!”这话一出口。周遭兵士哄堂大笑。丝毫没有错愕地神情。看这情形。带队长官溜号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冯虞听罢苦笑一声。“既然如此。尔等便听本官号令。各守城垛。警戒候命。”
正在此时。只听远处有人高喊:“快关城门。莫让反叛进城…………”
听了这话。众人都是一惊,齐齐往城下看去。只见南边大道上一骑飞奔而来,后头气喘吁吁跟着百来号人,似乎是五城兵马司的服色。
原本那些守城军兵都打算遵命而行,这一下子,重又乱套了。不少兵丁攥紧了刀矛,满眼狐疑地盯着冯虞。
“哪里钻出来的混账东西!”冯虞低声骂了一句,即刻吩咐跟随在身旁的赖时亨。“西厂番子不知顶不顶用。你带人下去,务必全歼。哦,将那骑马的拿下,我要审他。”
待赖时亨领命而去,冯虞转身对着京营官兵,将手中圣旨展开,高举过头。“哪个信不过本官的,只管过来查验。明说了吧,这道圣旨是万岁亲笔。五城兵马司等部有人勾结宁夏逆匪图谋作乱,发动在即。故此。皇上连夜急调侍卫亲军、十二团营入京平乱。尔等是谨遵圣命还是与叛逆为伍。自己想好了!”
说着,冯虞将那圣旨展开来在前排军兵面前晃了一圈。接着便托在手上,一副谁想看就来拿的神情。这一番举动。却叫那些兵丁不敢再有何举动了。方才那来者只不过喊了一嗓子再无下文,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人家冯都护这边可是实实在在有东西地。虽说圣上笔迹没人认识,至少那明黄缎子不象是假货。今晚这事牵扯谋反大罪,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胡乱动作,有功未必厚赏,万一表错情,那可是指定要祸灭九族的。
此时,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已经冲到城下,与扼守城门洞的西厂番子混战开来。甫一交手,人群中便是血肉横飞,双方砍杀的劲头便似仇人见面一般。看得冯虞与城上京营官兵连连咂舌。
此时,冯虞亲兵以来不及下城列队应战,便在登城道上展开,往对方后队集火攒射。几十条火枪一时枪声暴起,齐喷火龙,尚未投入战场地几十名五城兵马司后队步快当即为弹雨笼罩,只这一瞬间便被击倒近半。紧接着,又是一轮枪声响起……
场上交手的双方都不是经制战兵,何曾见过如此威猛犀利的火器。枪声一响,两边便不由自主地停了手,扭头看着五城兵马司后队人马在弹雨中逃窜挣扎。
三四轮齐射之后,五城兵马司后队所处之地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了。地面上死伤枕藉,鲜血四溢,伤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抬头看,台阶上的侍卫亲军已经掉转枪口,居高临下对准了来犯之敌。看着指向自己的黑洞洞地枪口,不知哪个步快手一松,战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见有人开头,那些步快纷纷弃械跪地投降。只剩了那骑马领兵之人呆呆地坐在马上,全然是不知所措了。直到两个番子上去收了兵器,拉下马来捆了个结实。干这个,番子是再拿手不过了。
冯虞看大局已定,径自下楼,点手让人将那头领押到自己与谷大用面前。“报上名来。”
“北城兵马司副指挥王能。”
谷大用在一旁轻声说道:“咱家识得此人,似是刘党干员,兵部尚书王敞的什么亲戚。没多大本事,只混了个闲差。”
冯虞冷冷一笑:“想来你是知道西厂七十二道大刑,道道不重样,哪一道,都管叫你皮焦肉烂骨断筋折。想好了,本官只问你一次。你为何要带兵赶来北门?何处听得风声?”
那王能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经过这个,早已两股颤颤,不复方才之勇。“回、回大人。今夜是小的值更。巡街时接着此处佐近坐探密报,西厂的人把住北门。不知要做什么。这便领了人过来。半道上听说已有侍卫亲军入城,大人你又亲自率人过来,便知今夜必定大事不妙。”
“大事不妙?这从何说起?”
“冯大人你与谷公公,与我家刘公公素来不对付。又是半夜调动大军,想必是天大之事。如此大阵仗,两位想做什么,略一猜度也就**不离十了。”
冯虞看了谷大用一眼。这叫没多大本事?人家这脑子,琢磨事一套一套的。“你可曾向兵马司求援?”
“却还不曾回报。总得看看到底是何等情形。”
冯虞点了点头,拍拍王能地肩头,说道:“若是所言属实,今日你就算捡回条命了。”
此时。大军已经开到城下,一马当先的,便是范长安、陈琛二人。
见着冯虞,范长安抢步上前,“大帅,末将来迟了。”
“不迟不迟,来得正好。此刻不用客套,长安。你即刻差一个团盯住五城兵马司,另遣一个团警戒三大营,如有异动,即予击破。谷公公,请你遣人领路。”
“好说。”
“长安,思献,即刻率余下兵马随我进宫面圣。谷公公,此处还得烦你再严加把守一阵,迎候团营兵马。我这里给你留下百人助阵,当保无虞。”
冯虞领军顺着德胜门大街一路往南疾进。边走着。冯虞边将之前情形说与陈、范二人。陈琛听罢。沉思片刻,说道:“看来。今夜咱们是稳操胜券了。不过,眼下还有两桩紧要事。一个是抄剿内行厂。一个便是及早议定如何处置刘瑾。此番既然撕破脸,便要斩草除根,万不能打蛇不死随棍上。”
冯虞点了点头,说道:“收拾内行厂这一节,我等确是疏忽了。待会子进宫,我立即进言。至于对付刘瑾,想来明日便要抄家会审,逃不了。”
陈琛轻轻摇头,“这可不够。抄家,无非是坐实了贪渎之罪,够不上死罪。刘瑾陪王伴驾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万一皇上起了恻隐之心,留他一条性命,后头的麻烦可就大了,弄不好还有东山再起时啊。”
冯虞一阵冷笑,“思献,这个你只管放心。张永、马永成、谷大用,这些位哪个不是人精。打仗治国或许还嫩,这些勾心斗角落井下石的勾当,一个比一个高明。此事不必咱们出面,他们自会料理妥帖,省得污了咱们的手。我还有个念头,刘瑾这一倒,朝中为争权夺利势必又有一场恶斗。这当口,咱们不能呆在这风口浪尖上。此事一毕,我就告假回乡省亲,到时候你也同去吧。只是须得辛苦长安留守。待我回京之后再换你返乡。”
范长安笑了笑,“大帅请放宽心,京师这边交给末将便是。”
陈琛笑道,“难得大人你如此高瞻远瞩,暂离京师这是非之地,对咱们确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至少让众人明白大人无擅权之心。此外,经过此事,皇上必定再不肯轻易信人放权,大人以退为进,也让皇上少一分防范,多一分倚重。哟,说着宫城便已到了。”
冯虞等人来到午门前,发现午门内外戒备森严,骑一团将士在午门外摆开战斗队形,内卫是东厂番子与御前侍卫。正德一身披挂端坐门楼,颇有指点江山地气概。至于刘瑾等一干罪囚,却不知给收押到何处去了。看见冯虞率大军护前来护驾,正德大喜,命人宣冯虞、陈琛、范长安等人上前见驾。
见着冯虞,正德拍着他的肩头大笑,“爱卿,这回侍卫亲军可说是兵贵神速。有你领军在此,朕无忧矣。”
冯虞施礼答道:“主忧臣辱,为臣子的为皇上分忧,实为本分。方才臣已令侍卫亲军分兵压迫三大营与五城兵马司。以我侍卫亲军战力,即便两方同时作乱,也能尽速平灭。待张公公团营大军入城,今晚便可说是大局已定了。不过,方才都百工使陈琛提点了一句,此刻须得派人查抄内行厂,灭一处祸患,想必也能查获若干罪证。”
正德频频点头,“此言极是!不过,派哪个去妥帖些呢?爱卿你是要坐镇此处掌控大局地,张永、谷大用未至,传马永成!”
不一会儿工夫,马永成匆匆跑来。正德随即吩咐,“如今皇宫无碍,你这便领了人去查抄内行厂,胆敢负隅顽抗者立斩。嗯……国城,你调麾下两百精兵助马永成一臂之力。”
“遵旨!”两人领旨退下。马永成即刻发金牌调动东厂大队人马,冯虞由骑一团拨了两个连助阵,片刻之后,数百骑便在马永成统率之下,朝着内行厂方向呼啸而去。
回到城楼上,正德一把拉住冯虞,“今日爱卿辛苦。天亮后还有件大事要交托爱卿,便是抄刘瑾的家。朕倒要看看,这刘瑾究竟敛了多少钱财。”
冯虞一愣,赶忙回话,“皇上,这抄家之事,却不宜交与臣操办。”
“嗯?怎么说?这抄家可是个肥差啊。”
冯虞笑道:“多谢万岁垂青。不过,这侍卫亲军打仗是好手,抄家却是门外汉,难免要出乱子。依臣之见,还是交与东西厂为好。内行厂那边若要查抄干净,可不是一时半会,不如将此事叫谷大用来办,皇上以为如何?”
正德上上下下看了冯虞几眼,点头赞道:“果然是忠忱谋国。行,朕便依你之议。不过,此番你又立新功,回头朕还是要重重封赏。赏功罚过,这还是当初你说地。”
冯虞正惦记着这话呢,赶忙应道:“如此,臣先叩谢皇恩。不瞒皇上,臣还真有个念头要请皇上成全。”
“哦?说来听听。”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举荐
冯虞不愿领命抄家,已是出乎正德意料之外,接下来这番话,更是打死也想不着了。
“皇上,臣入京师赴任这半年多的工夫,经历了太多事情,真是有些乏了。您看,待眼前这事尘埃落定,能否准臣个假,探探家。家中两个孩儿出世半年啦,还没见过一面呢。”
正德听了这话,本来打算一卜楞脑袋就给否了,可听着最后一句,却让人鼻子没来由一酸。“这……爱卿,非是朕不近人情,可你这时辰走实在不是时候。拿下刘瑾可不是吃个包子,后头一大堆事要料理妥当。现下眼前没外人,朕跟你说个体己话。你就看吧,刘瑾一倒,原先他手上那些权柄官位,多少朝臣要挤破头。这种事情,朕最觉乏味,你国城不替朕兜着,哪个来兜?”
听了这话,冯虞心中一动,看这意思,正德莫不是要把组阁大权交在自己手里头?这可不是一般的差事。若真是由自己点派阁臣,日后在朝中那是什么地位?首辅见着自己都得恭恭敬敬执大礼!
若说冯虞不动心那是假的,可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回过头来,冯虞便觉着味道不对了,正德说不定是试探自己呢。刘瑾跟他正德这么多年的交情,依然是有负圣恩,正德这会子还能信得过哪个?焉知没在心底里对自己划个问号。
“皇上。这事万万使不得。”
“嗯?有何使不得?”
“皇上,您差遣别个,臣绝无二话,唯有这朝中人事,皇上务必躬亲。臣斗胆说句实话,刘瑾能有今日这下场,与当初皇上放权过甚也不无关系。朝政、财权。刘瑾一手抓了去,再加上用人之权,整个天下还不是他说了算?到了这步田地,能不生些心思出来么?依我看,经此一遭,皇上再不可将国政尽付于人,尤其是这用人之权,务必操之在手,这朝廷便是皇上地朝廷。”
正德紧紧盯着冯虞。半晌叹了口气,“正臣哪。罢了,国城你这话说到这个份上,朕若是不想做个昏君,便不能不听了。”
此时,只听南边尘土飞扬、马蹄铿锵,给正德派到承天门守候的蔡廷恩一路小跑登楼禀报:“皇上大喜,张公公、谷公公已率团营勤王大军抵达承天门外候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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