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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商-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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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所见深远!”冯虞附和道。“当日群臣只知出洋靡费甚大。故而一力主禁。其实臣已查证过。当年成祖经略西洋。开放海贸。朝廷获利至少合黄金三十万两。银千万两。为宋元两代市舶司收益之十数倍!而三宝太监下西洋。每遭所费不过数十万贯而已。”
“只是朕不明白。茫茫大海无边无涯。船队如何认得路?又如何往来消息?”
“哦。皇上。海上行船。若是出远洋。以海道针经司南。辅以过洋牵星观天之术。不但可辨识东西南北。还可测算天高。进而推定船舶位置、方向、航路。若有海图。便可循既往航线。避开险阻。只要船够牢靠。给养充足。任它洪涛接天。我自云帆高张。昼夜星驰。至于海上沟通讯息。白昼用旗带。夜晚以***。若是遇着雾天雨天。目不及远。则以锣鼓、喇叭、螺号相联络。”
正德歪着头想了一阵,笑道:“与陆师互通之法倒也相差无几。不过,海上隔着远,动静只怕要更大些,倒也热闹。国城,你手下不是有支巡海船队么,哪天开到……便开到天津卫海面上,让朕也开开眼,看看海战是个什么情形。”
冯虞略一思索,便叉手道:“臣遵旨,即刻调船北上。”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两个月过去。这两个月,正德日子可说是神清气爽,陕西快马传信,朱谋反不过十八日,就被杨一清旧部、宁夏游击仇钺轻而易举地平定了!这一场反乱真可谓是来得快去得快,平息过程更是匪夷所思。
此番平叛大放异彩的游击将军仇钺,字廷威,原是宁夏总兵府一个亲兵。之后总兵府都指挥佥事仇理亡故,因无子嗣,遂令仇钺袭爵,由此发迹。后以破贼之功升都指挥佥事,正德二年擢为宁夏游击将军。
这回朱乱起,仇钺佯装发病,闭门不出,暗中与官军联络。定下里应外合之计后,仇钺便假作投效朱,暗为内应。此时,陕西官军进至黄河东岸设防,又烧大坝、小坝所囤积的柴草,以防为叛军所用。仇钺则提议叛军主力进驻黄河西岸与官军对峙,朱依计而行,宁夏城就此空虚。
随后,朱出城祭天地社稷,召仇钺陪祭。仇钺借口旧病复发推辞。祭祀完毕,派叛军主将周昂前去探病。仇钺暗中布置壮士,待周昂一入寝室,伏兵猛然冲出,一锤击毙周昂。随后仇钺一跃而起,仅率百余亲信死士拥入安化王府,活捉朱、其子台及孙景文、谢廷槐、韩廷璋等一干叛臣。仇钺又搜出安化王印,调叛军主力回返。叛军中仇钺部将趁机率兵反正。叛将何锦、丁广、张钦等逃入贺兰山,为官兵搜山擒获。宁夏就此平定。
闻知乱平,君臣大喜,仇钺论功升都督佥事、宁夏总兵官,封咸宁伯,留杨一清抚恤地方处理善后,张永、神英率师返京。正德又下旨,免宁夏赋税一年,以安民心。
这件大事一了,正德自然心情大好,每日不是与刘瑾玩乐,便是到军中盘亘。算起来,似乎两边的时间是一半对一半。于是乎,刘瑾见着冯虞时,那脸盘子也是越拉越长。
这一日,冯虞正与将佐商议新制枪械配发方案,亲兵忽然来报,刘瑾来了昂着头阔步入内。见着屋中一干人等,不待众人请安,便一晃下巴,“尔等回避,我与你家大人有话要说。”说着,他回头吩咐跟来的一群宦官,“你等且在外头候着。”说罢,刘瑾自顾自往上垂首地椅子上一坐,两眼死死盯着冯虞。
见此情形,冯虞挥手让众将出屋,朝着刘瑾一拱手,“公公近日越发精神了。不知今日拨冗到军中,有何见教?”
刘瑾一摆手:“行了行了,别掉书袋了。你知道咱家不受用这个。冯虞啊,说起来,你也算是咱家一手提拔起来的,嗯?”
“是。当初若无公公提携,冯虞哪有今日。感恩戴德之心,虞不敢忘。”
“嗯嗯,这个么,倒也不全是场面话。这两年,虽说咱家的意思,你是时听时不听的,至少还没跟咱家翻脸过。要不,今日咱家也不会来巴巴的这一趟。”
“不敢,请公公示下。”
“好,横竖没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两年,你冯虞是不曾与咱家对着干,可私底下,敢说没二心?再有,如今皇上可是紧着往你军中跑,日见得与咱家是生分了。念着一直来你面上礼数还在,咱家也不是那等不能容人的,今日过来,与你两条路,怎么挑,那就看你冯虞的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缓兵之计
看刘瑾这口气,便是要摊派了。冯虞面色也肃穆起来,“请公公赐教。”
看冯虞真当回事,刘瑾点点头,说道:“虽没有实信,不过咱家知道你与那杨家,在南洋动作不小,这两年你们两家也是富得流油了。这第一条路,咱家奏请皇上再遣干将下西洋,你领了你一干人马尽着折腾去吧。福州市舶司、福建都司也由你安排人选,其他地方,咱家也帮着你交待到了,一路畅行。你本就是行商起家,不如实心实意赚些银钱,到南洋过个神仙日子。”
冯虞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请教公公,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么,你冯虞不是好兵事么,咱家给你个宣大总督兼了三边总值,你出关平鞑子去,兵马钱粮总不会少了你。侍卫亲军你也全数领去,你使着顺手,皇上放心,咱家也安
冯虞听了,眼珠子立时转个不停,半晌说道:“公公确是实心为下官着想,这两条路也是下官心愿所寄。呵呵,想来公公还有些话没说出来。选这两条路,此后相安无事,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公公便要拿我发作了。”
刘瑾“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下官不敢拂公公美意,京师离家万里,确也心下生乏。下官,选第一条路。”
刘瑾点了下头,“嗯,如此便好。咱家即日表奏你为南洋大都督,持节出洋。”
“哦,有一事须禀告公公得知,日前皇上想看海战,着我调福建水师至天津卫受阅。既然公公安排下官经略外洋,干脆等着船到,校阅之后,下官便搭船南下。”
“还有此事?水师几时到天津卫?”
“调令已发。此刻想必已到福建。水师集结、上路还须些时日,算算行程,当在**月间抵达。”
“行啊。”刘瑾应得痛快。“说起来。咱家也是没见过海地。看看海战是个怎么回事。倒也有趣。既是如此。表奏之事干脆也缓一缓罢。待皇上校阅战船之事。咱家趁机提起此事。也算是名正言顺。”
“如此最好。公公想得周全。”冯虞想了想。又开始讨价还价。“那侍卫亲军如何处置?”
刘瑾哈哈大笑:“冯虞啊。当了朝廷大员还是不脱商户本色。遇事便好计较。呵呵。话说回来。咱家也不瞒你。今日你若是事事答应得爽利。咱家却不信了。这么着。咱家事先已探问过。你那亲军营是你看家人马。咱家一个不留。全带回福建去吧。军中还有哪个将帅是你贴心、看重地。一并带走便是。”冯虞听了冲刘瑾一拱手。“多谢公公成全。只是还有个小事……”
刘瑾笑得直摇头。“你啊你啊。还没完了。算了。咱家一并替你说了。百工使司。要么你留人经营。要么你抽走人货。若有亏空。户部尽可贴补。这是一节。还有你那心肝宝贝万邦园。没人动你。行了吧?说来也是个腰缠万贯地。怎么就这么抠呢?”
“呵呵。公公。下官毕竟是小本起家。惯了。”冯虞心中暗骂。若说当朝第一贪财。第一锱铢必较地。还不就是你刘瑾么。这会子反来挤兑我了。
“得了。该说地咱家已说了。你也应得痛快。咱们爷俩算是还留了份交情。回头别忘了今日应承之事。若还有什么要讲价钱地。只管来找咱家。哦。还有一事。我大哥过世。钦天监算过。八月十五日子极好。到时出殡入土。冯大人若有暇便来送一程。”说着。刘瑾起身便走。冯虞起身送到院外。看着刘瑾地背影远去。轻轻“哼”了一声。
此时,陈琛匆匆赶来。“大人,方才那刘瑾来此作甚?”
冯虞冷笑一声,“他是要撵着咱们走,眼不见心不烦。”说着,将方才情形叙说了一遭。
陈琛听罢,低头想了想,说道:“大人果然急智,方才应得好。若是不走,只怕刘瑾便要鱼死网破。若说要去宣大,此人也绝不敢交重兵于大人之手,只怕后头还有麻烦。只有下西洋这一条路,能让刘瑾心头稍安。加上大人方才那一番讨价还价,这出戏可就更真了。”
“是啊,这些日子只得夹起尾巴。全看张永了。”
“看张永什么?”
冯虞回头一脸怪笑,“天机不可泄露,想知道?自己摆卦算去。”
接下来这二十来天,双方果真是相安无事。两人在正德面前还有说有笑,让正德看得莫名其妙,这两人几时又对上眼了?直到八月上旬,张永大军回京。
这一趟出征,张永可算是赚大发了。各地平叛大军还未集结完毕,前方便有八百里红旗捷报,叛乱平了!大军威风八面地开入宁夏,安抚军民索拿残匪自有熟门熟路的杨一清料理,张永只管接见官员四下巡视,分明是公款旅游来了,还有吃有拿。半个月之后,朝廷来了新旨,将宁夏这股烂摊子一股脑交与杨一清收拾,他张永奏凯班师,午门献俘。
只是临行前杨一清与他那一番密议,让张永每每回想起来仍是心跳不止。
那一日,杨一清设便宴为张永饯行。酒酣耳热之际,杨一清屏退左右,拿出一封书信来。张永展开一看,只有两个字:“刀石”。
张永大惑不解,“杨兄,这是何意?”这一路,杨一清不负能员之名,军中杂事料理得极为妥贴,每逢大事便拟好条陈,交张永决断,礼数可说是到家了。加上杨一清又风趣健谈,两人相处甚欢。
杨一清笑道:“这是下官赴任时接到京师冯都护手书密信。只这两个字。”
“冯大人?这……打得什么哑谜?”
杨一清低声说道,“冯大人这是向我等示警,京师那位立皇帝正在磨刀霍霍呢。”
张永一听大惊,“这话从何说起?”
杨一清道:“据说公公之前和刘瑾闹翻过?”
张永“哼”了一声,“不错,那厮欺人太甚。想当初,咱们哥七个力保他刘瑾上位,哪知这厮翻脸无情,每日里只跟几个心腹外臣厮混,咱们哥几个托他办些事,居然还要索钱!这还就罢了,不知道这厮哪处看咱家不顺,竟在万岁跟前搬弄是非,要将咱家发往南京看管。咱家与他当堂对峙,那厮居然当面扯谎,咱家可不是谢迁那帮迂腐文官,当场便痛打了这厮一番。还是皇上明事理,命谷大用摆酒调和,皇上的面子咱家不能不给,此事也就算是过去了。不过,之后刘瑾那厮暗地里也没少使绊子,却也难耐我何。怎么,这回他又要生事不成?”
杨一清微微一笑,“冯大人地信使传了个消息,说是原本宦官监军,无印信无仪仗天子不饯行。可此番公公监军出征时,皇上竟是亲着戎服到东安门送行,还赐了金印、金瓜、钢剑,以壮行色,还许以便宜行事。那刘瑾看在眼里,十分嫉恨。”
“嫉恨?那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杨一清冷冷一笑,“冯大人说了,此次班师献俘,原本廷议是八月十五日正日献俘,但那刘瑾非要缓期几日,说是八月十五日,百官要给其兄都督同知刘景祥发丧送葬……”
张永一下子就来气了,“我说诏书上怎么写着八月十四到京、八月十九献俘,这日程不尴不尬的,也没个出处。军国大事还没有他刘瑾埋人要紧么?依咱家看来,只怕是要变着法子收银钱吧。”
杨一清淡淡地又加了一句:“冯大人还有句话,八月十五群臣尽皆出京,京师空虚了。”
听到这话,张永便是一激灵,双眼猛地盯向杨一清,却见杨一清轻轻点头,“刀已过石,只待鱼肉了。”
张永怒喝:“这厮敢尔!”
杨一清冷笑道:“如何不敢?冯大人已收了信,张公公你想来也是非去不可的了。到那时,只怕一拿一个准。再有,那刘瑾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此非常之举,公公你说,他想做什么?”
“谋逆?!”
再看杨一清,面上一副“这可不是我说的”神情,却让张永哭笑不得。“你说,他刘瑾一个……那个,如今已是立皇帝,如何能做得皇帝,何苦要做此事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安化王谋反,打的名号可是清君侧。这个名号可不比寻常,当年成祖爷便是如此登基的。不管怎么说,皇上都得下旨彻查,给天下官民,给祖宗社稷一个交代。若是坐实了,逼反藩王这个罪名可是不轻。要不之前那刘瑾怎么尽遣锦衣卫四下查抄安化王檄文呢。可是此番公公领兵,这檄文么,难免不会落到公公手中。若是到了京师,献俘时公公将这檄文顺带往上这么一递,他刘瑾地大麻烦可就来了。既然如此,狗急跳墙也是在所难免了。故此,此番刘瑾若果真有何举动,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公公你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先下手为强
八月初九,张永所辖大军提前回京,第二天便押了安化王朱午门献俘,这一招大出刘瑾意料。这一天正是大朝之日,正德见着张永,龙颜大悦,好一顿夸奖。紧接着,正德便换了冯虞所献的那一身华胄,领了满朝文武,迫不及待地登上午门谯楼校,至于什么比谕旨所定之日早了八天,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一阵号炮之后,团营平叛大军一身崭新军装,气势磅礴地列队受阅。看团营将士,一个个精神抖擞,昂首挺胸。也难怪,此番出征一战没打,不过是武装巡游了一番,便能回京邀功受赏,士气能不高么。
正德看官军如此威武,自然欣喜,扭头朝着张永点了点头。张永叉手领命,上前一步,挥动令旗,转眼间便有数十辆囚车迤逦而来,打头那辆车上,一人身着污损不堪的明黄官袍,正是那志大才疏的安化王朱。囚车拉到午门城楼下,上百精壮兵丁一拥而上,两人夹一个,将身带重铐的一干叛军首脑干将押下囚车,强摁着跪在午门前。
此时,张永转身向正德施礼,“陛下,臣张永奉旨领军平叛,幸不辱命。^^^^现将叛贼头目押回京师交陛下发落,臣张永缴旨。”说罢,张永微微抬起头,得意地撇了一眼正德身边的刘瑾。
正德起身搀起张永,狠狠夸奖了一番,传旨厚赏张永及有功将士。
这一番节目演完,戏肉开演了。只见刑部尚书刘一脸肃穆登上城楼,三拜九叩之后,朗声奏道:“戾王朱,为人暴虐,阴怀异志,勾结匪类,横行不法。冒天下之大不韪,兴兵作乱。残害忠良,涂炭地方,其心悖逆可诛,其罪十恶不赦。臣请旨,将此等逆贼正法,以肃朝纲,以告天下!”
正德点了点头,义正词严地说了一个字:“准。”颇有些惜墨如金的架势。
刘叩首领旨。长身而起。铆起全身气力大呼道:“圣上有旨,正国法!”
刘话音未落,正德身边军威凛凛的两名大汉将军应声复颂:“正国法…………”这呼喝之声转眼便一层层荡开来,音量越来越大,直至声震九门。在这震动九霄的声浪中。朱等一干囚徒给吓得瘫软在地。*****紧接着,便有锦衣校尉接管了囚犯,插上犯由牌(即民间所谓亡命牌),待刘下了城门亲笔勾名,便塞入囚车,押赴市曹正法。朱好歹是皇室,判绞刑,其他的可就倒霉了。一概凌迟。
了了这桩大事,正德心情大好,回头招呼刘瑾、张永二人:“今日大喜,朕高兴,走。陪朕吃酒去罢。”张永一边紧跟着正德脚步。不敢逾越一步,一边心里头小鼓擂个不停。当日大军回到京师。冯虞当晚便换装来访。到此刻为止,事态皆在当日冯虞所料之中。张永心中多少有些底气。不过,待会子酒席上才是大戏开锣,要说不紧张,那只能是瞪眼说瞎话了。幸好冯虞事先将今后谋划交了个底,如何行事,张永还是有数的。
想到这里,张永偷眼看向刘瑾,发觉这家伙也是满腹心事的模样。看来,此番加速回师以快制慢,确是打乱了刘瑾的布置。说实话,说刘瑾要冲自己下手,张永始终是半信半疑。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反正平素刘瑾拿自己不当回事,所谓先下手为强,这回也不能怪自己心狠了。^^^^
今日这顿酒,正德兴致极高。这一喝,从黄昏直喝到戌时。此时正德已有些微醺,他惊奇地发现,张永的兴致似乎比他还高,菜是一口接一口,酒是一杯接一杯,没完了。正德转念一想,军中禁酒,西北又没什么珍馐美味,也是难怪,今日干脆就让这位平乱功臣尽欢吧。可是身边地刘瑾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知是吃错了哪家的药方。
就在此时,一个小宦官,轻手轻脚进了屋子,伏在刘瑾耳旁嘀咕了几句,只见刘瑾脸色一变,匆匆起身对正德说道:“皇上,冯都护那边有要紧公务,老奴先行一步。”
往日但凡喝酒行乐,刘瑾总是想方设法闹出些乐子来,今日却无精打采,正德本有些不喜。看刘瑾告退,也不以为意。“自去料理便是。哦,完事了叫上冯虞过来,再叫上个乐户班子,咱们来个添酒回灯重开宴。”
刘瑾答应一声便急急离去。
看到这里,张永心中暗喜。冯虞说过,献俘后正德必会摆下庆功酒,到时候他张永能拖多久拖多久。*待得刘瑾疲了,只说原先承诺之事有变,诓了刘瑾出去。接下来,就看张永如何行事了。
听得刘瑾走远,张永假借酒意,对正德说道:“皇上,臣此番平乱,在宁夏寻着一件有趣物事。”
“嗯?”正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好玩的东西他是从来不愿错过的。“什么东西,可曾带来?”
张永笑道:“皇上稍安勿躁,臣正带在身边。”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张文告呈与正德。
正德接过来一看,却是那安化王起兵檄文!上头直书刘瑾十七条大罪,声言此番兴兵,全为阉宦所迫,只为清君侧、正朝纲。上上下下看了几回,正德面色是越来越难看。“张永,上头所写的,是真是假?”
“回皇上,所谓清君侧,自然是别有祸心,只是之前开列十七条,句句是实。尤其是迫反边军那一节。别个且不论,只说那宁夏巡抚安惟学,边军将士若是犯错,不但动辄严拷,甚至将妻儿一并拿来杖责折辱。*****三军将士岂能不恨之入骨,心存反意。”
正德听着,连连摇头,“贪些钱财也就罢了,怎能如此胡为!刘瑾负朕。”
张永看正德已信了八分,再接再厉。那晚冯虞又告诉他一桩秘辛,杀伤力还要强上百倍。“皇上,这十七条之外,还有更紧要的!”
“哦?你说。”
“皇上,前些时,焦芳致仕一事可还记得?”
“如何不记得,便在三个月前嘛。朕倒奇了。那焦芳尽人皆知是个官迷,素来是恋栈的。听说往年每遇升迁,便使尽手段,混泼耍赖。难道此番是转性了?”
“非是转性,是吓着了。据臣所知,那刘瑾已是位极人臣,本该尽忠竭力报效天恩,可惜他树敌过多,自然是惶惶终日,只怕不能善终。吏部尚书张彩是其心腹智囊,据臣探知,此人为刘瑾献计。妄言道,当今天子无子嗣,又好酒色,恐难长久。他教刘瑾早日留心,寻个年幼地宗室子弟,一旦有变则扶上皇位。如此则为长久之计。刘瑾便拿此事与那焦芳商议。焦芳那老狐狸听了这大逆不道之事,知道厉害,吓得不顾刘瑾再三挽留,次日便辞官致仕了。”
张永话音刚落,只听“啪”得一声,正德已将酒杯掼在地上,怒吼一声:“安敢如此!”
边上马永成、谷大用听了也是面如土色。要知道,擅议废立形同谋反,更何况刘瑾张彩二人话里话外还暗指正德命不长久。历代帝王自称万岁,哪个不愿自己寿比南山,这话简直就是往正德心窝里捅刀子!这下,刘瑾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正德怒发冲冠,在屋中走来走去,猛地立住脚步,转向马永成、谷大用二人。“你二人可知晓此事?”
马永成、谷大用略一迟疑,偷偷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一齐跪倒。“回皇上,臣等知晓此事。”
正德更怒,“既然知道,如何不报?!”
马永成战战兢兢回话:“回皇上,兹事体大,我等又无佐证,不敢轻易上报,总要查实了才好。”
“屁话!”正德不依不饶,“你两个,一个督东厂一个督西厂,本就有风闻奏事之权责,又不曾让尔等当即拿人,如此大事,如何却要瞒报?”
谷大用心想,自从刘瑾建起内行厂,自家所督西厂就跟孙子一般,只有听使唤地份。有点什么事,还得拉下面子去求刘瑾,今日既然撕破脸,那就只能是鱼死网破了。想到这里,谷大用膝行两步,哭道:“皇上不知,刘瑾极有心计,整日里贴在皇上身旁,臣等如何能得上奏?此外,刘瑾对朝政把持极严,哪怕是东西厂密奏、前方军报也得先经他看过,允准的才能入皇上之眼。就如此番这檄文,刘瑾严令厂卫四下稽查,生怕落到皇上手中,有碍他前程。臣等几人是欲尽忠而不得啊!”
正德是越听越气。多年来,他视刘瑾为腹心依仗,军国大事尽行委付。之前正德也风闻刘瑾贪财,政略失当,不过始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着实是看中刘瑾能体察上意,加上自小又是刘瑾陪着玩大的,孰能无情?可是今日刘瑾所作所为已经大大超出了正德所能容忍的底线。
想了一阵,正德终于开口:“马永成、谷大用,连夜拿了刘瑾、张彩二人,再派人传焦芳即刻回京对质。”
哪知三人听了这话,异口同声叫道:“皇上,不可!”
第二百五十三章 雷霆之怒
正德听到三人如此回复,便是一愣。“如何不可?难道朕拿不得他?”
张永回道:“皇上,不是拿不得。而是东厂西厂拿不了。”
“这是怎么说的?”
“皇上您细想着,前几年,刘瑾之所以设内行厂,其中一条便是监管东西厂、锦衣卫。内行厂的人手,早先便是从这三处选调。这几年,内行厂又在东西厂、锦衣卫职属中大肆收买坐探,可说是耳目无数,若是动用这三处人马,难保不走漏风声,变生不测。”
正德问道:“那你说,如何行事才算妥当?”
张永笑道:“此刻,那刘瑾正在冯大人处。”
谷大用忙附和道:“张公公所言极是。如今内行厂、东西厂、锦衣卫靠不住,京营也在刘瑾手中,团营人马鱼龙混杂,惟有冯大人侍卫亲军靠得住,且又战力绝伦。皇上一道旨意,宣冯大人所部连夜入京,大局即可抵定。”
正德沉吟片刻,笑道:“你们这是不想脏了手,让人说你们自残同类。调冯国城不是不行,可是夜半如何入城?大军调动,惊天动地,若是刘瑾被惊动,出了岔子如何是好?”
张永不假思索答道:“这却不难。刘瑾此刻正在冯虞府上,皇上遣人飞马传旨,但凭冯大人府上亲兵便能成事。至于夜半入城,凭圣旨自然出入无碍。若是遣一重臣,率人盯在当场,想那五城兵马司也不敢造次。”
正德一想,是个办法,当即起身,自行取了笔墨,草草写就几封圣旨。取了随身所携印章盖印。“马永成,你即刻携了旨意往国城府上,拿住刘瑾及其亲随。哦,同时遣人召集手下亲信人马来宫中听用。张永,你辛苦一趟,往豹营调兵。同时,你调团营大军至京师城外听用。谷大用,你领了旨意带亲随至城门处给朕盯牢了。不必告诉他们出了什么事,只要开着城门就好。还有,今夜当值门军全给朕盯牢了,莫走了一人前去报讯。还有,你再派些得力可靠人手,分头将内行厂、锦衣卫、京营盯牢了,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三人见正德一改往日懒惫,精神抖擞。雷厉风行,且号令不乱,个个心头惊惕,忙不迭起身应命,领旨而去。
且说马永成。出了皇宫便命亲随回去召集心腹人马。自己揣着圣旨领了一干随从护卫直奔镇辽侯府而来。到了府门处一看。刘瑾车驾果然在此。随同跟班、侍卫都在边上候着了。守门兵丁看一大拨人上前拦住。行了个军礼问道:“请问这位公公。深夜到府上何事?”
马永成朝身后护卫丢了个眼色。让他们过去盯着刘瑾一干随从。自己冲那门军低声说道:“速去唤你们亲兵队长出来。圣上有密旨。”
那兵丁听了一激灵。不敢多问。扭头跑进府里。不多时。新任亲兵团长赖时亨脚步匆匆赶了出来。行礼问道:“不知公公如何称呼。有何吩咐?”
马永成正色道:“咱家便是东厂厂督马永成。此处不是讲话所在。咱们进去说。”
此时。刘瑾与冯虞二人已在花厅内呆了有一阵子了。刘瑾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茶碗盖子。慢条斯理地说道:“京师产业。你自可留个信得过地慢慢料理。至于北上水师遇台风溃散之事。咱家却是帮不上了。再调船队赴京。一来一去又是一个月工夫。若是再出点什么差池。冯大人你莫非还打算在京师过年么?之前可是你说什么。咱家依什么。唯有这时限不能拖延。”
冯虞苦着脸说道:“公公说哪里话来。横竖是要南下。下官也不想这么没鼻子没脸地耗着。只是这老天爷难从人愿。皇上那边也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哪怕是真来不了船。那也得寻个说法交待不是。这个。别人没法子。于公公你来说。却是小事一桩。今日下官也是厚了脸皮求告。要么宽延些时日。要么。就得请公公美言几句了。”
刘瑾摇了摇头,笑道:“冯虞啊冯虞……”正待往下说,却听得有人叩门。“都护大人,宫里有旨意!”
听了这话,两人都是一愣。不过,冯虞的眼角却微微漾起一丝笑意。冯虞抬眼看了刘瑾一眼,待他微微点头,上前打开房门。外头站着的,正是马永成。两人对视一眼,会意一笑。
马永成手捧圣旨进屋,抬眼一看,刘瑾果然在此。“哟!刘兄,你也在此啊。”
刘瑾不明就里,随口答道:“哦,方才有些要事来寻冯大人商议。既然圣上有旨给冯大人,咱家先回避吧。”
马永成笑着摆摆手,“不必了。圣上这旨意也与刘兄你颇有关联,干脆一并接旨吧,省得小弟我传两回了。”
待二人跪好,马永成展开圣旨,尖声念道:“查刘瑾贪赃弄权,勾连宵小,谋乱萧墙,有负圣恩。着即拿下,钦此!”
话音未落,门外冲进来几名东厂番子,绳索齐上,没等刘瑾回过神来,转眼便将他捆翻在地,一名番子随手取了块手巾便将刘瑾的嘴给堵上了。此时,门外也传来一阵扭打声,随即,亲兵团长赖时亨迈步进屋,向着冯虞敬礼禀告:“报告,方才马督公向末将出示圣旨,指令末将率兵将那刘瑾部下一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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