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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商-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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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船,怎么象是战船?”
“这原本便是战船!现下出远海最好地船便是福船。吃水深、船速快、行得稳、转弯趋避又活。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所用宝船便是五桅五千料的大福船。禁海之后,朝廷下诏,原有海船者,悉改为平头船。所在有司,防其出入。水师皆弃大船不用,最大地便是两桅四百料,居然是充作帅船。喏,便与那两艘鸟船一般大小。真要在海上动起手来,不过是废物点心罢了。还真是一副鸟样。即便如此。经百年荒废,如今各地水师战船已所剩无几。军队缺额过半,所存士卒又皆是老弱残兵不堪战,万里海防形同虚设。要不怎么倭寇能在我沿海各州府四下溜达,串门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哦,扯远了。当日禁海令一下,江浙以北的海船厂,如南直隶龙江船厂、北直隶清江船厂,无不是乖乖听话,一概废弃。咱们福建却多了个心眼,船图、匠师一股脑给咱们这些个海商端了来,私底下继续开造。那四百料船一趟能运多少货?顶个屁用。如今这船,便是当日三宝太监船队中战船的式样。咱们跑海的,难免遇上海盗什么的,这船好用,看那弩机没有。即便是对撞,咱们也不吃亏。那些海盗能有个两三百料就了不得了,一个泰山压顶便将它装散架了,咱们还毫发无伤。唉,只可惜三千料已是封顶了,再大的宝船如今已无人能造。”
冯虞笑道:“阿风,前些时在军中呆得久了,与那些兵丁学了不少粗口浑话。回来老爷子没对你行家法?”
杨风脸一红,“那倒没有。唉,近朱者赤,没办法,时不时便冒出一两句来,不说还憋得难受了。”
“嘿嘿。说正经的,那宝船为何造不来了?原样放大不就得了?”
“照你这么说,十万料大船不也唾手可得,哪有这么便宜地事?船大了,吃力部位、船舱布局皆有不同。造船非是小事,船不结实不稳当,海上遇着风浪不是倾覆便是解体,非有工图不能造。造出样船后须经海试方敢实用。”
冯虞听罢沉默半晌,方说道:“这个我是外行,只觉着当年我大明水师无敌天下,转眼间灰飞烟灭颓唐至此……心痛啊。算了,不说这个,若非如此,你杨家难有今日。诶,听说你将人马都拉到澎湖操练以避人耳目,如今练得如何了?到澎湖我可要仔细考校的哦。”
杨风得意一笑,“不必到澎湖,现下便可校阅。现下反正已到外海,没什么顾忌了。来人,擂鼓!”
第一百六十四章 海军学问大
随着杨风一声令下,只听船楼顶上战鼓声顿时爆响,片刻后左右两艘鸟船上也有鼓声传来。这时,冯虞隐隐觉着甲板下有什么动静,转眼间,船楼中一股脑涌出约两百军士,上到甲板空处,三下五除二便列队完毕。冯虞远远看见,另两艘船上也各有上百军兵集结。
这些军兵整队之后,一名哨官服色的黑瘦军官跑步到二人面前,肃立禀报:“练军第一哨、“原地待命。”
“是!”
看这架势,想必这些人马就是这些日子杨风精心操练的杨家军了。看方才那哨官还有些眼熟,想来当日曾在福州集训过。只是方才冯虞也在船里跑了个遍,却不曾见到这些人的踪影,着实奇怪了。
听冯虞如此问起,杨风说道:“他们方才都在货舱里呆着。你到三层不过是探头探脑了一阵,不曾走入,未曾发觉也是常理。此番从澎湖带他们出来,便是要在海上历练一番。如今我家除各船水手之外,另募了一千精卒,专训陆战、抢滩,以及接舷战,就如上回你说的那个什么陆战队。不过,海战时也不能干看着,还是要帮水手一把的。同理,各条船上水手我也打算分批训练,队列不一定多精到,至少白刃见红的时候也得能顶上。依虞,怎样,可有什么要考校的?”
“考校什么?海上那一套我又不熟,你该怎么练便怎么练,不用管我。”
“行,现下在海上,别个也练不成,唯有接舷战了。侯干!”方才那哨官应声而出。不待杨风下令,冯虞上前绕着他转了两圈。“嗯。人如其名。”
这侯干还没反应过来,杨风已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依虞啊。你够坏的。侯干,不用管他。打旗语,演练接舷战。两船攻,我船防。”
话音未落,只听冯虞“咦”了一声,“怎么,你们海上联络用上旗语了?”
“这有什么?陆战时以金鼓旌旗为令,海战自然也是如此。咱们船队出航。往日里各船海上联络要么放小艇传话,要么便是用旗号了。只是商船之间信号简单,无非便是进退、回转、聚拢之类。如今咱们也是官军了,自然要习用水师旗语。”
冯虞想想也是,现如今别说电台,连有线电话都没有,可不得用旗语么。“这管用么?”
“如何不管用?你看。”杨风一指望斗。上面有水手正摆动令旗。片刻后。两条船上皆有人回令。不待回报,杨风便与冯虞说道:“两船回话,得令。”紧接着,冯虞眼见得两船摆头向福船靠拢,待三船接近时,船上军兵以排成三列横队,相互以火铳瞄准,在领兵官口令下模拟攒射。
冯虞就在福船甲板上,本船军兵动作看得更为真切。只见船上军兵在两名哨官率领下分作左右两拨。分头迎战靠拢过来的两艘鸟船。福船体型高大,军兵们居高临下冲着鸟船轮番开火。想来若是实战,对方伤亡必定是更大。冯虞来到舷侧探头往下看。却见鸟船上官兵并未排成密集队列,而是在刀盾兵掩护之下不时探出头来各自开火还击。扭过头来冯虞便问杨风,“那艘船的兵想拿盾牌挡子弹么?”
杨风回道:“海战中小船搏大船。难免被敌弓弩火铳压着打。现下除了我军。海上还无人有如此犀利之火铳,这盾牌多少还是管点用的。而且咱们船队配的可不是一般地木盾。是咱们漳州府的龙溪县专制的藤牌。这些藤牌皆以山中老藤制成,呈圆盘状,中心凸出,边沿高起,直径三尺,重不过九斤,内编两根藤条用于手臂执持。制好的藤牌需在油中泡上半年,再晒上半年,如此十余次,陆战时可做盾牌,水战时可做船只,兵器极难破入。我家高价买回之后,在牌面上又蒙了两层牛皮。说刀枪不入绝无虚言!”
听到这里,冯虞不禁想起前生史书上郑成功手下屡挫清军,连败荷兰、沙俄殖民军的藤牌军,莫非用的就是这种藤牌?似乎戚继光鸳鸯阵中也用到藤牌。再说远点,老藤既然能制盾牌,那么《三国演义》中所写的藤甲军恐怕也不是子虚乌有了。
方才杨风所说点醒冯虞,眼下可能遇见的对手火器皆不如自家,如藤牌这类冷兵器时代的优势装备还是蛮管用的。按着杨风所说,这藤牌明显强过军中寻常木盾,倒是可以多弄些个来,装备麾下刀盾兵。再有,原先取消旌旗旗令改为以鼓号发令现下看来也似有不妥。如今手下三两千人,仅够一场战斗,指挥起来还不太吃力。日后若是有机会统帅千军万马,打一场大战役,单靠鼓号显然是不够地,旗语看来还得恢复起来。另外,战术手语的普及也颇有必要,小部队行动以及偷袭时,打手语沟通总好过大呼小叫。
此时两艘鸟船已经与福船靠帮,两船上官兵一声呐喊,火铳手同时起身开火攒射,藤牌兵齐齐抛出飞爪钩住福船靠帮,将单刀咬在口中,双手握紧绳索,两脚点着船体,只几步便攀上福船,护住飞爪,身后火铳手随即上刺刀,跟着爬上船来。至于这边福船上官兵,倒不曾上前干扰,两边军士背靠背列队,冲着来船跳帮军士轮番攒射。待对方上船,众人发一声喊,挺着上了刺刀的火铳冲了上去。随着杨风一个手势,鸣金收兵。这场接舷战演练到这儿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待这四百官兵在福船甲板上列队完毕,杨风回头问冯虞,“方才这演练如何?有什么不到之处?”
冯虞想了想,说道:“按着方才进程盘算,攻方伤亡只怕是远大于守军。守方占了船大的便宜,应对得法,又全装备了火枪,火力更猛。鸟船上那两百人不应这么硬扛,不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若是用上手榴弹又是一番情形了。现下咱们似乎是遇不上强手。可是,若有朝一日,遇着火器犀利之敌该当如何应对,你们也得有所准备。所谓料敌从宽便是这道理。别个没什么好说了,海战我是外行,你有数便好。”
杨风还打算与冯虞再交流几句,忽听望斗上有人高喊:“右前方有船来了,两艘千料海船,打的赵家旗号——”
听见这消息,杨风立时精神起来。“依虞,赵大的船不知为何落单,眼见是避不及了。送上门地货,打是不打?”
“不怕打草惊蛇,让那赵大生出防范之心?”
“一两艘船出海,遇着海盗、海难都是有地。还有水手卷货跑路的呢。”
“呵呵,你都如此说了,还有什么可讲的?阿风,你若是有把握将两条船一并拿下,那便打一仗试试。要打,便决不能让一人一板走脱!”
“得令!”杨风冲着冯虞一抱拳,转头布置去了。冯虞则登上船楼顶部平台,打算静下心来看好戏。一会儿工夫三艘船同时升起水师旗号,冲着那两条船迎了过去。各船上弩炮、弓箭、火铳俱已备妥,四百官兵各归本船,在甲板上列队待命。另有水手一阵忙乱,搬出些木制、铁制物件,七拼八凑,前甲板底座上赫然出现一座小型投石机。又有人搬来十余枚石弹、酒坛备在一旁。
这些个都忙完了,前方地平线上果然现出两艘海船。遥遥望去,冯虞眼见那两艘船船帆摆动,似乎是有转向的意思。杨风这会儿手执令旗,带领亲兵来到冯虞身旁,“你倒是会挑地方,直接到指挥位上来了。传令,全速逼近。左右鸟快船包抄,截住他们。打旗语,只说咱们是大明水师,让他们停船报明身份。”
冯虞听着又觉新奇,“怎么,水师旗语各家商船都识得么?”
“哦,水师旗语分两种。一种是军令调度,颇为繁复,只在军中习用。另一类是要告知民船的,就几条号令,如报号、停船、让道、回港等等。这是为着水上执行公务用的。海面上看着不远,真要撵上去还得费老大劲。但凡有些什么事便要靠吼或是放快船传话,岂不是麻烦透顶。每个行船的都得知道这些旗号,若是水师打出三通旗语还不依令而行,便是违抗官令,直接便要动手扣船拿人了。”
“嗯,原来如此。”冯虞不再发问,只看对方如何反应。果然,一通旗语打过,对面两条船不再调头,老老实实迎了过来。不过依冯虞想来,只怕更多的还是看着两条鸟船船速高过自己,想想横竖跑不掉,干脆老老听话。否则只怕是早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待两边靠得近了,冯虞看清,对方也是福船船型,桅杆上打着一面青色三角号旗,旗面上一个墨色的“赵”字。自家两艘鸟船此时已左右前出,冯虞座驾帅船将船身打横,三船呈品字形将对方围定。各船军士在甲板内侧列阵,火铳手靠前瞄准,刀盾兵在后待命。帅船上弩炮也将炮口直指来船。杨风传令:“打旗语,叫对方过来个主事地。”
第一百六十五章 白捡的外快
一通旗语过去,眼见得对方船上立时有所动静。过了一阵子,前头那艘船上放下一条小艇,往这边悠悠划了过来。看见对方老实听话,杨风似乎是松了口气,令亲兵搬两张靠椅上来,支起伞盖,又让冯虞与自己的亲兵拥立身后,威风要做足。两人坐下之后,杨风问道:“依虞,待会子还是你来唱个主角?”
“我得怎么说?”
“嘿嘿,反正就是要搜检两船。待咱们将那些个水手制住,连人带船押往澎湖,后头就好办了。”
“可海上这些规矩我都不懂啊。”
“正是不懂才好,即便是乱命,对方也只能是干瞪眼,还当你要抖威风,也不敢有什么二话,哪知你是要扮猪吃虎,等明白过来已是晚了。再说了,我还可在一旁敲边鼓。”
“成,就照此行事!”
两人说笑间,有军士将一名管事模样的带上顶层。此人走上台阶,抬眼一看,顶层上数十名横眉立目的精悍官兵环侍着两名年轻军官。左手那人头戴乌纱,身着蟒袍玉带。右手一人顶盔贯甲,看服饰应是守备、都司衔级的中级武官,仔细看相貌,似乎竟是杨家老大。
见这架势,此人当时便是一愣,转眼换了一脸谄笑,凑上前来深施一礼,“小的是月港赵家管事,奉主人命押运两船回港。不知两位大人传唤小的过传来,有何吩咐?”
这时杨风先开口道:“哦,难怪眼熟,我似乎在赵大身边见过你的。”
“呵呵,杨大人好眼力,说来我家主人与贵府也是桑梓,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好说话的。”
杨风点点头。说道:“这位是昭毅将军、锦衣卫福建千户、提督整饬福建海防边备军务冯虞冯大人,想来你是听说过的。”
那人吃了一惊,赶忙冲着冯虞再施一礼。“大人之名,如雷贯耳,民间都传颂大人清廉爱民,保境灭倭的英名。”
冯虞只是点了点头,依然不发一语,杨风接着说道:“大人有靖边御寇之责,此番专门点齐我部巡海,一出来便撞见你们赵家的船了。自当查问一番。”说着冲那管事一笑,一副活该你倒霉的神色。
那管事听了这话,一阵地苦笑,看来也只能怪自己回程之前没烧香了,不过话说回来,东瀛的神仙也未必管得到大明地界。“那个,冯大人破浪蹈海保境安民。小的着实是钦佩之至。只是咱们赵家一贯是安善良民。这个……这个杨大人是知晓地。”说着,那管事可怜巴巴地看着杨风,指望着替自己说上几句好话。
这时,冯虞终于是开了金口。“你们这船从何处来?所运何物?”
那管事给这一问,半张着嘴,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才好。却听杨风说道:“大人不是不通情理的,如实作答便是。”
那管事一咬牙,说就说吧。人家是吃锦衣卫这碗饭的,什么事打探不到。要真打算禁海早发兵平了赵家堡,还待今日?“大人有问,小的不敢隐瞒。这两艘船从东瀛接了货过来,正回月港。船上所运的皆是东瀛土产,绝无禁物。望大人明鉴。”
“东瀛?船上皆是货品么?可曾载了人?”冯虞又问。
“回大人。船上确是一般财货。全船皆是我赵家船工。去时多少人,回时多少人。不曾有一个旁人。”
冯虞上下打量着那管事,看得他直发毛。“呵呵,东瀛来的?你们行船贩货,不都是冬春两季发船?每回不都是倾巢而出?如何今日却只是两条船来往?你这两船又能贩多少货,赚几个钱?如今是正是台风密集时节,这会子行商,风险未免大了些吧?”
冯虞问出这番话来,大出那管事意料,今日是真碰上高人了。此人踌躇了片刻,凑到近前,低声说道:“不瞒大人,此番小的船上确无闲杂人等。至于此时出海,实是倭人那边催货甚急,出了高价的。反正去也去了,回程上自然捎带了些东瀛土产,如倭刀、漆器之类。”
冯虞将信将疑看了那管事两眼,问道:“所言属实?”
“无半句虚言。”
冯虞冲那管事一笑,“既然如此,本官派人上船查过人货。若真如你所说,干犯海禁一事本官也就不计较了。你回船招呼船工水手,老实听话,官军只是例行巡察,不会欺压良善。”
那人一听傻眼了,真要查啊!看冯虞一脸地淡漠,那管事又转到杨风身边,“杨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风点点头,来到冯虞身边俯下身子,低低说了两句。待冯虞点头,杨风方才与那管事来到边上无人处。“说吧,何事?”
那管事赔笑说道:“杨大人,咱们本乡本土的……”
“莫扯这废话,直说吧。”
“是,是。大人您看,其实咱们跑海行商的,什么赚钱便贩什么,这个……难免有些个违禁之物。大人是冯大人姻亲,能否帮着说项一番,略作通融,高抬贵手,小的感激不尽。回头我家主人承您的情,必有回报。这个……小的知道杨家富有四海,不在乎几个小钱,只是冯大人那边或许用得着,这个您且拿着,不够再说。”
说着,管事从怀中掏了张会票塞在杨风手上。杨风撇了一眼,五百两,不算多可也不少了。“行,我且说说看,不过,虽是亲戚,毕竟人家是上官,行不行我也不好说。你且在此处候着。”
赵府管事不错眼地目送杨风转头去寻冯虞。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将那会票塞入冯虞手中,冯虞摇了摇头,又冲着杨风说了几句。杨风点点头,冲冯虞抱拳施礼,高声领命,回头却来寻那管事。
“方才冯大人说了,军令如山,四下兵丁都听得真切,今日不差是不成的。不过,待会子由我带队进舱,怎么个查法,我自行拿捏。如何?谁让今日撞上了呢。大人有大人地脸面威信,咱们也得稍顾忌着点。算你倒霉,这过场说不得是非走一遭不可了。”
那管事苦笑一声,“只得如此。只是劳烦大人费心了。”
“好说。你先回去,吩咐两船水手全到甲板上候着等待甄别。舱里莫要留人,以免与军兵误会,有了冲突可就不好办了。待会子下舱,你便跟在我身边,有什么紧要地到时你见机说话。我自去与军兵交待一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有数便好。”
那管事感激涕零,冲杨风一抱拳,“大人高义,小人感铭五内,回头我家主人必有重谢。小的先过去招呼了。”
待那管事走后,杨风回身冲冯虞一笑,“成了。”
冯虞起身看着那管事乘小船过驳回去,一边交待杨风:“这两船必有蹊跷,待会子小心为上。上船后先制住水手船工,控住要害,而后仔细搜索舱室,小心那厮预伏人手。”
“明白,我去了。”
杨风走后,冯虞手扶墙垛,微微探身,看军兵如何行事。一会儿功夫,对面两艘船已经并排下锚,两艘鸟船左右包夹,冯虞座船插入对方两船正中,如夹心饼一般将那两船夹住。官军用挠钩缆绳将五船并行搭稳,鸟船上军兵纷纷跳帮登船,将赵家船上水手赶到靠帅船一侧船舷边上喝令蹲伏。冯虞船上百名火铳手分立两舷居高临下持枪威慑,另外百人分别跳帮支援支援。
待控住这帮水手之后,登船军兵迅速分作两拨,大半官兵围住水手刀枪相对,另外每船约有三四十名官兵下舱搜索。杨风冷脸立在甲板上看军兵往来行动,不时扭头冲身后亲兵发号施令。候在一边的赵府管事或许是察觉有异,脸色已变,焦躁不安地挠头跺脚,想凑上来搭话。杨风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过不多时,一名查舱的队长疾步走向杨风,附在耳旁低语几句。冯虞见杨风冲着那管事一阵冷笑,一挥手,边上亲兵立即冲上前去,将那管事放倒在地捆绑起来。那管事登时大呼小叫挣扎起来。一名亲兵伸手扯下管事的腰带,团了团,顺手就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见此情形,蹲在舷边的水手发出一阵骚动,转眼便在军兵枪刺、单刀的威逼之下老实下来,被人一一捆绑起来。另一艘船上水手听见动静不对,却给冯虞座船隔着,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有几个悍勇地水手立时站起身来大呼:“官兵要杀人劫船,弟兄们拼了——”
话音未落,周围及帅船上严阵以待的火铳手便已同时开火。这几人尚不及有所动作,便被乱枪打倒,连带几个蹲在周围的也遭也池鱼之殃。这么多火铳近距离施放,那声响大得吓人。这些跑船的何曾见过这个,一个个给震得惊恐万状,蹲在地上抱着头再不敢动弹。带队搜索这一船的侯干,见此情形立即赶到队前,令官兵将水手一一捆绑起来,又将方才中枪地一一补了一刀。确信死透了,又命人到舱里搬了压舱石上来,将十来具尸体一一绑上石块投入海中。冯虞在楼顶上看得瞠目结舌,不想这瘦猴干也是如此狠角,平日里还真看不出来。
听见外头有动静,原本在一直在舱内小睡地杨万荣也走上顶层探看情形。这时杨风已回到帅船上,见着冯虞与老爹,得意洋洋地劈头便是一句:“这回赵家亏大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棘手
杨万荣不知出了何事,听得莫名其妙,“赵大怎么了?”
杨风将方才设局夺船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又道:“爹,依虞,猜我查到何物?”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何物?”
“倭刀、银锭,还有…………硫磺、火硝!”
“什么!”杨万荣与冯虞又是异口同声。杨万荣奇道:“那赵大进硫磺硝石作什么?全是违禁之物,卖不出去又赚不了几个钱,吃错药了?”
冯虞稍一琢磨,冷笑一声,“赚不了几个钱?这却未必,弄不好能赚大钱呢!阿风,带我去看看。”
三人跳帮登船,进到货舱验看,果然是大袋的硫磺火硝。这时有个军士过来交给杨风一张纸片。杨风略略看了一眼,说道:“兵士搜索船舱,查到货单,计有倭刀六千把,银锭八万两,硫磺一万斤,火硝六万斤!这一回可是赚大了。”
冯虞接过纸片看了半天,又递还给杨风,“这东西收好了,先上去吧。对了,将那管事押来,我要讯问。”
冯虞三人上到甲板,两名军兵正好将反剪双手的赵府管事押了过来。到了冯虞面前,那两名军士朝那管事腿弯处踹了一脚,此人“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冯虞低头看了他几眼,喝道:“抬起头来,本官有话问你。”那管事听了这话,果然抬起头。仰视着冯虞。那眼神,有懊恼,有恐惧,还有愤恨。冯虞冷笑一声,“想来你算是那赵大的心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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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我随主姓。名胜。”
“赵胜?嗯,这名字还行。对了,本官只知外人都叫你家主人赵大,他地本名是什么?”
赵胜白眼一翻。“我等实不敢问主人姓名。”
冯虞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好,本官且信你一回。这两船货如何解释?莫说你不知情。硫磺火硝俱是军资,朝廷严禁民间买卖,违者严惩不贷。你这一回便贩了数万斤,定你个谋逆之罪是绰绰有余了。”
赵胜愣了半天,实在不知如何作答才是,干脆脖子一梗,不言语了。
看赵胜没有招供的意思。冯虞也不着恼,干脆蹲下身子与那赵胜来了个面对面。
“赵胜,我锦衣卫刑房有三十六般酷刑。不怕你人心似铁,难捱我官法如炉。大罗金仙下凡一样给我乖乖招供。不过本官不想这么费事,待会本官问你几个问题。你若肯如实招供,本官替你更改户籍,再给你三千两纹银。呵呵,反正这船上银子有的是。从此你尽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银子确是不多。不过呢,下半辈子稍省着点用也是尽够了。怎么说也捡回条命不是。”
赵胜嘴角一抿,打算说两句硬话,冯虞却没给他这个逞英雄的机会。“回话之前,你先想好了。16K小说网这谋逆之罪,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凌迟。或许你不怕死,十八年后又是条汉子。对吧?不过看你年纪也在四十开外,赵大拿你当心腹,想必是娶妻生子了。按年岁算。家中爹娘也许还在吧?依着《大明律》,谋逆为十大不赦之罪之首,犯事者不问首从一概凌迟,满门抄斩,女眷、幼子没籍为奴为娼,家产抄没入官。到时候。本官再法外施恩。上奏朝廷,只说你是谋逆主犯。建议从重议处,让你那些个至亲家人陪你一道凌迟,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这主意如何?”
赵胜听了这话,身子一哆嗦,恶狠狠地盯着冯虞,“你……你……”一时间竟不知该骂什么才好。
“本官话还没说完。你不打算开口,无非是想护着你主子。可我告诉你,单凭你舱室中抄出的那张货单,本官即刻便可调动大军抄灭赵家堡!话又说回来了,锦衣卫想收拾谁,还用证据么?既然那赵大横竖要完蛋,如今你拒不招供又是为了谁来?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待会子给我个话,死路活路由着你选,本官再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说完这话,冯虞再不理会面如死灰、冷汗直流地赵胜,直起身来,到船头看海景去了。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冯虞转回身,点手令军兵将赵胜推至近前。“可想好了?所有问题,本官只问一遍。你家主人姓名?”
“赵……赵则炳。”
过了半个时辰,冯虞拿着厚厚一叠纸进了帅船卧舱,找着杨家父子,将那叠纸往小桌上一放。。1#6#K#小说网。“看看吧,全招了。”
杨万荣拿起供词一边翻看一边自言自语,“好家伙,知道的不少嘛,这赵大的底细只怕大半都给抖搂出来了。走私铜钱、强弩、盔甲、伤药给东瀛细川高国,资助其谋反篡政,把持幕府,掉过头来又走私倭刀、硫磺、火硝入境。呵呵,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么?不过想来这些军资最终地买家绝非赵大,只可惜这赵胜也不明底细。阿风,你也看看吧。没想到这些年赵大不显山不露水,暗地里却做下如此之多的勾当。不过,手伸得太长了,难免被捉。”
想了想,杨万荣又对冯虞说道:“此番出手,收获极大。单这两船货,便硬生生扣下他赵大几十万两银子。不过,原先咱们计议着要将赵大一网打尽,如今这一下子,只怕是要打草惊蛇。毕竟这两船货价值连城,关碍极大。出了事,赵大必定是提心吊胆,小心防备。甚至连那幕后之人也会缩回去。再想灭他,定要多费周章了。
贤婿,现下你便要定夺下一步棋当如何去走。咱们拿下这艘船,又得了这口供,一个办法,便是即刻回转月港,调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剿灭赵家堡。要么便是吞了这货,静观待变。相信赵大缩过一阵,看看无事又会露出行迹。只是时日迁延,这两艘船便做不得铁证了。否则人家问你发现谋逆大案不及时上报是何居心,咱们是有口难辩。”
冯虞笑道:“没什么好想的,静观待变。现下平灭赵家堡是不难,即便打草惊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过,这立下的扑灭谋逆大功,朝廷必定又有极厚的封赏。那刘瑾必定嫉我更甚,接下去只怕自身难保。哪怕是缓个一年半载也是好的。另外,与赵大勾连之人小婿大致可知是哪方神圣,非此即彼,皆是老奸巨猾之辈。依我估算,即便是拿下赵大,只怕也难拿到铁证,未必能奈何得了幕后谋主,只恐反招惹下大麻烦。故此,咱们暂时还是以静制动为妙。至于证据么,咱们有那赵胜在手,随时皆可发难。“怎么?你要留着他?”
“不错。来人…………”冯虞一声招呼,亲兵应声而入,立正待命。
“将方才拿获的那个赵胜带过来。”
一会儿工夫,赵胜便被带入舱内。“赵胜,你既已招供,本官谨守承诺,决不杀你。不过,现下却也不好放你。一旦回月港,你必定给人认出。若是到其他港口放你,咱们这等海船出没外地太过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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