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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商-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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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也不让你亏着,每辆算你百两,回头便让内库先将银两拨与你。廷恩,你这便传话去。”正德身后一名中侍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正德又扳着手指头自顾自算了起来。“嗯……这五十辆是第一拨,日后你再给朕造个五百辆来,宫里用着,连带打赏,当是够用了。这些车子都用黄缎包上这个车把、鞍座。朕再设个……设个……御车监,哈哈,好玩。”

“臣领旨。哦,回头臣再按着这辆车的样式造两样,一并给皇上送来。这个若是坏了,还有换的。”冯虞可不打算提供维修服务,坏了再买,这才有赚头呢。

正德大喜,看了看冯虞身上,那身斗牛服方才已蹭得不能看了。正德点手叫过一个中侍,“传旨,冯虞公忠体国,赏蟒袍玉带。哦,这就领了冯爱卿换去。”

冯虞听了大吃一惊,在官场上混了些日子,蟒袍分量多重他还是有数的。蟒袍又名花衣,与皇帝所穿的龙衮服相似,只少一爪,为四爪金龙。这蟒袍本不在官服之列,一般只做内使监宦官、宰辅蒙恩特赏的赐服。简单点说,非高官显贵是没资格穿用的。冯虞一掂量,自己一不是宦官头子,二不是宰辅重臣,凭什么呀?

“嘿嘿,皇上,您这恩赏太重了,微臣受不起啊。”

正德撇了撇嘴,“受得受不得,你说了不算,朝里那些老头子说了也不算,说了算的是——”说着他一指自己的鼻子,“朕!知道不?让你穿便穿了,这又皱又脏的好看是怎么的。快去快去。”

待冯虞换过蟒袍,出现在众人面前,四下众人不禁齐齐发出一声艳羡的惊叹,之前还从没见过如此年轻的得赐蟒袍之人。正德围着冯虞转了两圈,说道:“不错,精神。都说人靠衣装,朕看却不尽然。同样这一身蟒袍,那些老态龙钟、大腹便便的,就是穿不出爱卿这气度。对了,方才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官儿太低了赐蟒衣惹人闲话。这么着,实职是不好升了。记得你原先是从三品的衔对吧?”

“是,皇上好记性。”

“朕封的嘛。这回给你个正三品昭毅将军衔,并升从三品指挥同知,领的还是福建千户。你造出那些个东西很合朕心,干脆比着都转运盐使司在福州新设个都百工使司,不属六部,直奉天子。你便是从三品的都百工使,下设从四品同知一人,从五品副使一人,从六品判官无定员,从七品经历一人。职掌么,有两项。一个便是时时给朕琢磨营造些如脚踏车一般的新鲜货色来,花费直往户部实销,其他的你尽可便宜行事。再一个……”正德压低音量说道,“听说福建不少人犯禁出海,常弄回些外洋新奇物事,回头你用心访查,寻着好的给朕送来开开眼界。所需用度内府支列。这个么,不好声张,你可领会得?”

“臣心里有数,皇上您敬候佳音便是。”冯虞也低声回道。

见冯虞识趣,正德“嘿嘿”一笑,不再提及此事,跨上车打算再骑一圈。冯虞却突然想起一事来。“皇上,臣还带了件贡品来,这是朝阳坊的精工,梁公公亲自督办的。”说着,冯虞招呼同来的那几个御林军将贡品呈上。

“什么东西?”正德好奇地上前掀起红绸,眼睛顿时便直了。“这个,这个是何物?”

“皇上,这个是微臣与工匠们精心设计的一套仪仗甲胄,献与皇上赏鉴。哦,这尺寸,便是按着您的身量来做的。”

正德最好稀奇物事,听了心里便是痒痒的,立时命人将这套铠甲端入乾清宫,自己跟随在后,看架势这便要试穿了。冯虞自然不好跟去,便在广场上候着。这时围在边上那些宦官侍卫纷纷过来贺喜,眼见的这冯虞圣眷正隆,这会儿不拍马屁搭关系还等待何时?至不济也能混个脸熟不是。官运来了挡也挡不住,冯虞此刻自然也是喜出望外,身上掏了散碎银子还有些个小额会票随手散给众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会儿就是撒银子好使。别看这些人身份卑微,可都是皇帝的身边人,日后指不定就出个刘瑾一类人物。这会儿先打点好了,不费几个钱,日后指不定便有大用了。

一会儿工夫,宫门一开,正德已披挂停当走上露台。冯虞只听四下又是“哇”的一声,其中满是惊羡。只见正德一身华胄,在夕阳映照下,周身竟是流光溢彩,用“奢华”二字形容尚有不及。正德自己也是洋洋得意,抬头看见冯虞,点手唤他上前。

待冯虞三步并作两步上了石阶赶到近前,正德拍着他的肩头连声夸赞,“冯爱卿啊冯爱卿,你这脑袋瓜是怎么生的,这般甲胄都想得出来。什么叫皇家威仪?这个可比之前朕穿用的那几套强得多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朕实在是喜欢得紧。唉,方才嘴快,什么官职蟒袍的一气都赏了。现下你还打算要个什么?此处也没个外人,只管说来便是。”

冯虞一听笑了,“皇上您喜欢便好,今日给微臣的恩典够多了,微臣已是感激万分,怎能得陇望蜀?”

“不是这么说,一桩归一桩。这会子是为这套甲胄给你的封赏,总不成你昨日吃过饭今日便不吃了吧?快说来。”

“皇上对微臣实在是恩重如山。要不,臣倒真是有件事情想求陛下恩典呢。”

“这就是了。说吧。”

“今年十月时节,臣便要娶妻了。既然皇上要给臣个恩典,臣斗胆请皇上赐婚。另外呢,微臣娶妻,便是成人了。只是家父已逝,无人给微臣取字,微臣想请皇上赐字。”

  第一百三十六章 货真价实的大明官商

正德一听是这等喜事,自然来了兴致:“哦,爱卿要成亲?这个是大喜事呀,说吧,哪家的千金呐?”

“回皇上,这个,臣莽撞,这一次娶俩,平妻。一个是家中养媳,名薛采妍。一个是漳州府富商之女,名杨云。”

“哈哈,好,好个冯爱卿。行事处处高常人一等,连娶媳妇都是双双对对。这是好事,这个婚,朕是赐定了。来人,拟旨赐婚。赏赐么,便比照郡王府婚事备妥。待冯爱卿离京之时再来领受。冯爱卿,记得离京前再来见朕一回。这个字么,一时想不出个好的来,到时候一并赐与。朕肚子饿了,你也别急着告退,干脆便在宫中与朕一道用饭。”

“臣遵旨谢恩。”

待到用罢晚餐出宫之时,冯虞手捧封官、赐婚、设都百工使司、订购脚踏车四道圣旨,身着蟒袍玉带,怀中还揣着五千两银的会票,满载而归。

一路上,冯虞想起这两年三见正德,哪次不是升官带发财,就说这次,升官那就不说了,赚得脚踏车生意的第一笔订单,局面就此打开,这是一大收获。正德允诺赐字赐婚,这更是少有的荣耀。大明开国百来年,除去公主驸马,得天子赐婚的可没几位。至于赐字,改名的倒是不少,皇帝取字才赐字的,弄不好还是国朝头一例呢。

不过要说此行最大的收获,还是那凭空生出的都百工使司。以往冯虞发家所凭的那几桩生意,要严格说起来,不是以权谋私就是违律行商,如今得任都百工使,名正言顺搞生产跑经销甚至贩洋货,这才是货真价实光明正大的大明官商!如此一来,连带往日那些个营生都一并得以洗白,不必再东躲西藏张冠李戴。冯虞越想越得意,按着如此情形,真恨不得每月进京觐见个一回两回的。

回到馆驿,里里外外顿时轰动。“这不是冯大人吗。他穿的莫非是……”“蟒袍啊!”“咱们锦衣卫十来万人,可只有指挥大人有这一身!”“可不是,下午出去那会子还只是斗牛服,这就换上了。”“冯大人这必是入宫见驾了。”“哎呀,皇上必是极亲厚冯大人,去年他进宫也是如此,来回便是一身新……”

与蜂拥前来道贺的众多锦衣将校一一打过招呼,冯虞方才回到客房。朱潜、林炫二人不凑这个热闹,只在房中等候,待得冯虞进屋,这才过来道喜。朱潜一边接过冯虞怀中圣旨,一边笑道:“看这架势,大人必是大发了,这圣旨都一堆一堆的往家搬呢。”

冯虞将今日进宫情形与二人一说,朱潜自是大喜,“陛下与大人如此亲睦,着实是好事。大人此番回榕(福州府别称榕城),正好大展拳脚,做出一番大模样来。”

林炫听着却直皱眉:“天子身系家国,总该勤政才是。当今这位……未免有些……”

冯虞与朱潜相视一笑,朱潜压低声音对林炫说道:“有些什么?荒疏么?此处耳目甚杂,不多说这个,兄弟你也是读过史书的。除却开国的,史上有多少勤政的皇帝,你自算来。不做圣贤便为桀纣,那是书呆子话。只要不残民为乐,便知足吧。再说大人此番行事,想来你也是另有看法,为臣子的,当谏君以行大道,不济也应固守臣节,是吧?”

林炫喃喃说道:“圣人云,达则兼济天下,退而独善其身……”

朱潜拍了拍林炫的肩头,“小兄弟,读圣贤书容易,做起事来却没那么简单了。你细想想,真要做些事业来,凭什么独善其身?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大人一意稳定福建局面,这便上连中枢下关绅民,没有点长袖善舞的功夫,哪个听你摆布?你家老爷子放你出来,便是要你多看看这些书本上不曾写透的世情文章。”

冯虞看林炫一脸的混沌,笑出声来,“林兄弟,这些个,府上老爷子居官数十载,可比我与自明有心得,何不回头问他。现下不说这个,自明,这两日你便帮着将洋货店张罗起来。林兄弟,你也帮着些。我呢,打算拜望当朝李阁老一回,衙门里与吏部、兵部、户部也得去拜拜山门,回头张永那边还有桩事要料理。你们这边店铺做起来,我还打算演一出好戏呢。”

接下来这几日,冯虞便在皇城内外满处跑,先后登门拜会锦衣卫指挥石文义、当朝首辅李东阳、大学士焦芳、吏部尚书张彩、兵部尚书曹元锦、户部尚书韩文。对这位几乎是一夜蹿红的少年新贵,这些当朝重臣也是好奇与高看兼而有之,出入都是客客气气言谈甚欢。其中,李东阳甚至与冯虞详谈了近两个时辰,临别时又赠送了一幅手书行楷长卷《长江行》:

大江西来是何年,奔流直下岷山巅。长风一万里,吹破鸿蒙天。天开地辟万物茁,五岳四渎皆森然。帝遣长江作南渎,直与天地相周旋。是时共工怒触天柱折,遂使后土东南偏。女娲补天不补地,山崩谷罅漏百川。有崇之叟狂而颠,坐看万国赤子沦深渊。帝赫怒,罚乃罪。神禹来,乘四载。驱大章,走竖亥。黄龙夹舟稳不惊,直送驰波到东海。朝离巴峡暮洞庭,九派却转浔阳城。萦纡南徐万余里,更万余里通蓬瀛。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下,其大如股空纵横。长游清济出中境,曷敢南向争权衡。千流万派琐琐不足数,虽有吐纳无亏盈。下亘厚地,上摩高空。日月出没,蛟龙所宫。奇形异态,不可以物象,但见变化无终穷。或如重胎抱混沌,或如颢气开穹窿。或如织女拖素练,或如天马驰风鬃。空山怒哮饱后虎,巨壑下饮渴死虹。或如轩辕铸九鼎,大冶鼓动洪垆风。或如夸父逐三足,曳杖狂走无西东。或如甲兵宵驰,聚啸满山谷。或如神鬼昼露,万象出入虚无中。吁嗟乎长江!胡为若兹雄,人不识,无乃造化之奇功。天开九州,十有二山。南北并峙,江流其间。尧舜都冀方,三苗尚为顽。魏帝倚天叹,征吴但空还。吁嗟乎长江!其险不可攀。古来英雄必南骛,我祖开基自江渡。古来建国惟中原,我宗坐制东南藩。如知天险不足恃,惟有圣德可以通乾坤。长江来,自西极,包人寰,环帝宅。我来何为?为观国。泛吴涛,航楚泽。笑张骞,悲祖逖。壮神功,歌圣德。圣德浩荡如江波,千秋万岁同山河。而我无才竟若何,吁嗟乎,聊为击节长江歌。

李东阳乃是当朝大家,诗文、书法俱是极好的。冯虞拿了这长卷回来,朱潜、林炫两个脑袋顿时扎了过来,看那眼神,恨不得将那书卷吞了去。冯虞赶忙伸手拦住,“眼观手不动,眼观手不动啊!这宝贝本大人回去可是要好好装裱传家之用。你们两个有本事自己个上门要去。”

朱潜依依不舍看了又看,半晌才转过头来。“唉!罢了罢了,名家大作,看看也是过瘾了。大人,那洋货店筹办之事,杨家之前已做足了工夫,这两日万事俱备,大人定个开张的时辰吧。”

冯虞想了想,说道:“这生意么,开张头炮务必打响。此事不急于一时,咱们先开个延请贵客的单子,你们着人持我的名帖上门去请,再放出风声去,福建新贡与皇上的脚踏车此间有货。至于开张时辰么,后日我与张永商定校场阅军,便定在五日后好了。咱们临行前必要借此大赚一笔。”

林炫听了这话忍不住又在一旁发问:“大人,这朝廷不是明颁禁海令么?为何咱们这洋货店公然开到京师来?不怕言官纠举么?”

冯虞一边伏案草拟邀请名单,一边回道:“禁海是禁海,行商是行商。咱们这货名义上是夷商运到市舶口岸贩售的。要不怎么杨家想方设法要弄来市舶司的文呢。说起来,这满朝公卿,哪家用的不是西域马、西番呢、东瀛刀、龙涎香、朝鲜的婢女、波斯的琉璃?禁海令,禁的只是寻常百姓罢了。这世上,许多事说得做不得,做得说不得。待我写完这些,今晚不在馆驿用饭了。咱们去街面上尝些清真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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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即将到来,辞旧迎新之际,上元***在这儿祝大家新年快乐。2008是个不折不扣的多事之秋,有狂喜,有悲怆,有沮丧……大家都跟坐了过山车似的,只希望2009年平平安安,大家都过个安稳年。

2008年,对上元来说,还有一份特别的涵义,就是这部算是刚开了个完整头的《大明官商》。在现实生活中,上元是个新闻人,这一年,按照标准的说法就是“大事多、喜事多、突发事件多”,一年下来,上元忙得是灰头土脸,病了好几回。下半年,上元可以说是将所有的业余时间投入了这本书的写作,初时只是写着玩儿,只是深入之后便不可自拔了,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和投入感。《大明官商》这部书,老读者应该体会得到,不象一般的穿越YY文,可说是对中国官场文化、生态数百年道统的某种回望,另外也是希望推演一种另类的人生体验。希望大家能在阅读中得到某种快乐或是共鸣。

2009,说实话,上元也没什么大的想头,平稳度日,演绎精彩,书里书外都能过得踏实。

另外呢,自我反省一下,今年的更新速度确实偏慢。一个是客观因素限制,另一个上元爱睡觉也是一个不可推卸的主观原因。希望在即将到来的2009年里,自己能下笔如飞,加快更新速度,让大家看得爽些。再次致以真诚的歉意,90度鞠躬,不,180度……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九边铁骑

明代,清真食品在京城大行其道。究其原委,一个是北地汉胡杂居多年,尤其是蒙元建都之后,回人搬迁入京者为数不少,所谓“元时回回遍天下”。再则,大明朝廷中回人出身的达官显贵如常遇春、冯国用、胡大海、丁德兴、蓝玉、沐英、郑和等等,为数着实不少,清真菜食自然水涨船高。仅宣武门外,以宰牛为业的穆斯林就达上万人之多。

冯虞三人来到宣武门附近牛街礼拜寺一带就餐。据说这牛街礼拜寺建于宋太宗至道二年,弘治九年重修,周边便是回回聚居之地,清真菜食也是极有名的。冯虞换了便装,带两人在牛街寻到京师有名的清真食铺“大顺堂”,入内用餐。这大顺堂据说已在这牛街上开了好几代了,世业执厨,祖上在永乐时曾蒙诏入宫进献清真美食,大得永乐欢心,赐号“大顺堂梁”。三人信口点了些牛羊杂碎、秃秃麻食、河西肺、肉饼子、艾窝窝、糕糜、馓子麻花、酸汤等等。

一会儿工夫,各色菜肴上桌,俱是大碗盛放,凭着三人的饭量,似是点得多了。这地道清真菜色,冯虞前生是领教过的,朱、林二人却是头回见识。福州府也有回回居住,清真菜馆自然是有的,只是百十年下来,其中口味以沾染了浓重的闽地风味,用料也与北方有所不同。这时见了正宗的,两人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林炫一边大口吃着,一边与冯虞说道:“这北方清真菜食与咱们闽菜果然大有不同,口重,香料用得不同,连肉味仿佛都重些了。好吃!”

冯虞慢条斯理喝着杂碎汤,看着二人狼吞虎咽,心中好笑,着实是斯文扫地了。“喂,别光顾吃。张公公后日想看看咱们南军战力,如何演,演到个什么份上,你们两个也出出主意。”

林炫自觉这几天吃喝的痛快,却没什么插得上手,形同吃白饭,这会儿见冯虞有事相询,赶忙回话:“大人,张公公身为提督团营,见惯了万马千军。咱们这五百多号人,先得把气势做足了,方能夺人耳目。”

“嗯,说得有理。你有什么主意?”冯虞闻言,笑吟吟望着林炫。

“这个……依我看,不妨在每人背后插两面认军旗,在马尾绑缚上树枝,远远拖行起来,尘土飞扬,便似大队人马来袭。”

冯虞险险笑喷出来,“林兄弟,你这是三国志通俗演义里搬来的招数吧?张翼德大闹长坂坡,刘豫州败走汉津口,对吧?”

林炫听冯虞语带笑意,知道这主意只怕有些不太高明,“这招行不得么?若不是张飞莽撞拆了桥,不也吓住了百万曹兵吗?”

冯虞笑道:“林兄弟,日后我多带你到军中看看,长长见识。方才你说的人人背插认军旗,这个倒是有人用的。不过我大明军中不兴此风。你想,身后绑着两面旗子,马速快时必然将上身往后拉扯,岂不难受。而且绑了旗,身上便无法背弓、扎斗篷,行军作战岂不碍事。再说你那绑树枝的主意。那叫故布疑阵,两军对阵时示敌以强,确是用得上。可是校军场上,众人眼皮底下,来这么一出不是贻笑大方么?自明,你有什么主意?”

朱潜想了一想,“按着大人前两日所述,依我来看,张公公想看的,无非便是大人麾下号令是否森严,以及单兵战力如何。咱们也不用图好看,平日里如何操练便如何演,再来一场模拟剿灭倭寇小队的演训,也就是了。反正咱们看家队伍这回也没过来,露不了底。”

“这话有些道理。不过也不能让团营小瞧了咱们南军。”

两日后,冯虞带着亲兵与五百福州中卫官兵来到京城北郊团营校场。远远的便听着校场内人喊马嘶,可见烟尘滚滚。验过身份,一名门军领着冯虞等人进了大营。冯虞四下观瞧,这大营少说能容下数万兵马,营帐刁斗布设有序,往来官兵倒是军容严整。不过细细打量,有的皮肤黝黑眼带杀气,显然是上过战阵的老兵。有的精气神上便差了一截,皮肤也白皙些,看样子还算不得精兵。

穿过一片军帐,眼前豁然开朗,这就是校场了。只见一片能站万余人的大片空地,四周插满五色军旗,前方一座高台上,站立着数十员军将,当中簇拥一人,身着与冯虞想同的蟒袍玉带,正是张永。

冯虞带领兵马正要上前,忽然间帅台两侧鼓号齐鸣,校场周遭杀声四起,数千重甲铁骑从四面刀枪并举冲杀而来。冯虞猛地勒住战马,面色不改举目四望,右手已悄悄搭上鞍桥边上的刀柄。看主将止步,身后五百余骑纷纷勒住缰绳,五十名亲兵见长官无号令,只在马上坐定,个个纹丝不动,只用目光四下盯视。那五百卫所军就有些纷乱,有的只在原地待命,有的已抽刀在手,有几个已经催马上前打算屏护主帅,看看周围众人都在原地不动,赶忙的又将战马圈回。

只见那些骑兵冲到离队伍十丈左右,齐齐拨马侧转,阵列画了个整齐的弧线,在冯虞队列左右减速、结阵。转眼间,两个千人方阵已在冯虞军伍两侧结成。这帮军士个个声息皆无,持刃在手,目视帅台候令。冯虞看到这儿已是心中有数,号令属军列队,一抖缰绳催马来到帅台前,在马上一拱手:“张公公,军中不便大礼,冯虞已率本部兵马前来,请公公发令。”

只见张永仔细打量一番冯虞属军队列,点头叹道:“冯大人果然治军有方。泰山崩于前而颜色无改,尤其是你这些亲卫,不动如山,想是用心操练过的。来来来,冯大人上台说话。”

冯虞跳下马,将缰绳交与台下张永亲兵,三两步上了帅台,来到张永身边。张永笑着对冯虞说道:“前日听说万岁很看重你,赏了蟒袍玉带。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冯大人这年岁便赏蟒袍的,这些年可是从未有的,可见皇上是宠信有加啊。”

冯虞笑道:“下官只是得蒙皇上错爱,不比公公,沙场宿将,国之干城。”

“过谦啦,过谦啦。看你这些兵,便知你是带兵的好手。方才冲阵的这彪人马,可是屡挫蒙古鞑子的九边铁骑。去年入京轮值,可是咱家麾下一等强军,结阵冲杀起来可谓侵掠如火动如雷霆,一般军士面对这等气势早已乱了阵脚。你手下这拨人,尤其是那几十名亲兵,临危不惧无令不动,没一番精心调教是不成的。难怪这些年倭寇窜犯沿海,官军屡屡吃亏,唯有你这一路能得全胜,绝非侥幸。怎样,让你手下操练一回,让京师这帮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骄兵悍将也开开眼界?”

  第一百三十八章 团营扬威

冯虞听张永这意思是要看真功夫了,便应道:“公公想看什么科目,只管吩咐。”

“当兵的,第一便是听辨号令列阵出操。先演这个吧。”

冯虞随即吩咐卫所军一旁候命,单叫五十名亲兵在校场居中步行列阵。这些亲兵虽不曾换装火器,不过日常操练都已改用新军口令,队列训练也着实下了功夫。只见带队总旗一声令下,五十名兵丁齐齐下马,散在四处。台上张永等人看着奇怪,站得如此之散,这是何等阵法?麻雀阵?

却见那总旗跑到校场正中,高喊一声:“集合——”那五十名军兵随即撒腿向总旗所在奔去,转瞬间便在总旗身前排成五队。那总旗待众人立定,依次发令:“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五列军士报数声齐如一人,喊到“十”,全队鸦雀无声,军士们齐齐望向总旗,纹丝不动。就这一手,便让台上众将大开眼界。张永奇道:“这是什么操法?哪家号令?召集队伍如此迅捷,横竖一条线,如此严整,却也前所未见!”

却见那总旗转身奔至帅台前,冲冯虞行了个齐胸礼,“亲军二旗队集合完毕,请长官训示。”

冯虞还了一礼,“队列训练各科目,自行演练。”

“是!”

总旗答应一声,转身跑回队前,“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右——转”随着一声声口令迭发,五十名军兵先是演示停止间转法,蹲、坐、起立,接着是齐步行进、跑步行进……如此繁多的号令,五十人的队伍举手投足竟如一人般齐整,看得张永及团营诸将是目瞪口呆。

这还没完。全队跑步进至离帅台十余丈远处,呈横队面向帅台站好,总旗一声令下:“正步——走!”全体官兵踢腿拍地,以团营将帅从未见过的有力步伐向前迈进。此时校场周遭数千将校鸦雀无声,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五十人挟着滚滚征尘向着帅台昂首迈步。眼见着队伍离一人多高的帅台越走越近,总旗却视若无睹,丝毫没有下令停步的意思。看这架势,头排军兵便要齐齐硬撞在帅台壁上。张永看得惊心动魄,看队列已进至离帅台不足两丈处,脸色大变,忙叫道:“停!停!……那个,立正!”

听到张永喊出“立正”来,队列方才收住脚步,成立正姿势站定。头排军兵离帅台壁已不足两尺。

张永见状长出了一口气,扭头看看左右将佐,“冯大人的兵如何?”

“号令森严。”“令行禁止。”“不要命的兵。”“好气势。”“这练兵之法可是前所未见。”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总之都是好话。固然是冯虞这一身蟒袍让人评点起来有所顾忌,不过这番议论倒也确是发自肺腑。这帮团营将校固然远不能与身经百战的开国先辈相比,但久在军中厮混,好歹还是识货的。冯虞亲军不但举手投足训练有素,更难得的是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上了战场,绝对是可用之兵。

张永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台下军士一番,方才转向冯虞,“冯大人,今日果然让咱家开了眼界。佩服!只不知,冯大人这练兵之法师承何处?锦衣卫的兵,手上功夫是有的,单打独斗或是小群合击那是拿手好戏。只是这阵法么,依咱家来看,更适于大军操练。战阵之上,进退如一,静如处子动如雷霆,冯大人,你看呢?”

“公公说的是。不过,这队列训练,不单是为着战阵进退之用,于军士习气养成亦是大有裨益。依此等号令演训,举手投足皆有一定之规,便是军人威仪所在。欲练成如此行止如一,非下一番苦功磨炼不可,其间流汗流血,便可令军兵脱胎换骨,吃苦耐劳,谨记军令如山。再有,若要横直一条线,行止如一人,便需相互照应,心念如一。如此作战时方知晓同进退共甘苦,视兄弟如手足。”

“说得好!冯大人深得练兵之要,果然是能员,难怪深得皇上倚重。”

“公公过奖了。”

“怎样,今日还有什么高招,让咱家再开开眼界?”

冯虞笑道:“下官麾下走走队列还成,若是真讲起临敌对阵,却比不得公公帐下边军。这么着,锦衣缇骑常练的功课便是拿人追缉。今日便让他们演一番骑射工夫,在诸位大人面前献丑了。”

张永当即命人摆放箭靶。一会儿工夫,校场一面便摆起十座箭靶,此处围观将兵纷纷避开。冯虞却令那五百旗军在靶后列队,这一招令全场瞠目结舌。再看冯虞甩去披风,下了帅台,翻身上马,竟是要亲自率队驰射。只见冯虞左手执弓,右手带马,回身发令:“一人一靶,十人一队,依次驰射。第一队,上!”

冯虞这一声令下,头一队军士随即打马奔向箭靶所在,从左至右距离箭靶五十步外依次通场,只听弓弦响处,十只箭一一上靶,紧接着第二队、第三队、第四队、第五队,一一出发通场驰射,无一脱靶。最后是冯虞与那率队总旗,两人一前一后,每人五箭,轮番开弓,箭箭上靶。待这一轮射完,团营兵丁将箭靶一并抬到帅台前,张永等人围拢观看,只见六十只箭约有五成射中红心,其余的也在红心周边相差无几。

台上众将看到这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军中固然不乏神箭手,不过大队骑军奔射,讲究的是射程远、发箭快,如此方能提高单位着箭密度和远程杀伤力,如同后世炮兵火力覆盖,对精度的要求倒在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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