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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商-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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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再赴漳州
冯虞与钱万才并肩子出了工坊,拱手告别。今日这钱万才知道冯虞好骑马出外,故而也是一路骑马,方便并辔叙谈。作别后,冯虞看着钱万才上马,心中突然一动。此人上马的动作着实娴熟,看控马、执鞭的动作,与民间骑手完全不同。左腕挂鞭,是为了右手挥舞兵刃时不碍事;控马时多用脚加口哨发令,这也是为了腾出双手搏杀放箭。看来这钱万才还是军旅出身,只是这身形与日常举止,实在是看不出端倪来。此人的身份,越来越令人好奇了。
回府的路上,冯虞满脑子转的依然是这些。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冯虞突然生出个想法,宁王一心纵横勾连培植势力,我也不能死守这一亩三分地,京师也得搭上几个说得上话通得了消息的。
回到书房,冯虞转来转去,又坐到椅子上反复琢磨,最后发现一个问题,做这种事,须有人常驻京师经营此事,自己在福建事务繁多,可是翻来覆去地想,却又实在找不出一个既忠心无二、又熟稔官场内情、还能长袖善舞的人选来。班底,没个班底,哪怕是寒酸点的,有时候还真是不行啊。只是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急出来的。也不是没人投效,只是多是些鸡零狗碎的,还有些压根便是地痞无赖。难道锦衣卫在世人眼里便是如此不堪。或许自己还不够分量吧。
此事一时无解,冯虞也只能将它先在心底搁着,眼前事务还有不少要费心的,例如漳州那边。如今在冯虞眼中,福州府的产业若是比作前台,那么杨家便算是后路了,同样的用心。更何况如今两家还是姻亲。采妍与杨云日后能否相安,也是个时时便让人费心之事。
到了四月初,冯虞安顿好福州事务,如约带了采妍南下漳州同行的除了岳海一旗亲兵,还有妞妞。
上路没两天,冯虞、采妍便后悔了。这小东西一路上实在闹腾,想来是难得出门,看见花花草草便上去嗅个不停,还喜欢扑蝴蝶追刺猬,害得一大帮亲兵满山得撵。给抓回来之后,这小东西似乎也知道自己干了坏事,缩到车厢角落里,瞪大眼睛很无辜地看着大家,好像之前的调皮不听话都与它无干。看这模样,采妍又好笑又好气,举起的手便再打不下去了。冯虞在一旁直摇头:“太宠了,不管教以后就野了。”
“那你打。”
“为什么我打?平日都跟你的。”冯虞自己个也溜到一边去了。留下采妍搂着妞妞窃笑。
一路无话,到了月港地界,杨家早得到消息,杨雨与管家大老远地接了出来。“哈哈,妹夫来啦,可是想着阿云了?”杨雨原本比冯虞要小,如今一个“妹夫”出口,一时是眉飞色舞,顿觉扬眉吐气。
冯虞看着好笑,“瞎闹什么呢?诶,阿风呢?”
“哥前两日到澎湖办事,想来今日也该回来了。咱们先家去。”
到了杨府,杨万荣乐呵呵接出府门,姑爷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冯虞赶忙上前请安:“岳父大人,小婿这厢有礼了。看您这身子,走了没一个月,这回过来怎么越发结实了?”
杨万荣仰天大笑。冯虞又将跟随在身后的采妍引到面前,“岳父,这就是采妍,专门看您老来了。”采妍上前施礼:“给您老请安。”
杨万荣收住笑,仔细打量一眼,赶忙伸手相搀。“哎呀,你便是采妍哪,依虞可不只一回在老夫面前说你的好。今日一见,果然是端庄俏丽,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来来来,这一路风尘,赶快进屋歇息。”
待众人进屋,杨云也从闺房出来,与采妍见过,两人拉了手坐在一处,姐姐妹妹地叫着,似乎颇为相得。坐了一会儿,杨云说道:“爹爹,依虞,你们聊你们的,我与采妍姐姐去我屋里坐,说体己话去。”两个丫头便跑进里屋,不管外头这摊子了。妞妞也给根锦绳牵着,吭哧吭哧跟在后头。
这俩一走,外头立时便不再客套转入正题。杨万荣说道:“一个女婿半个儿。依虞,老夫也不拿你当外人。去年秋冬,我杨家的船在南洋与东瀛生意很是红火。今年手头上宽裕许多。如今,首要的便是全力经营澎湖,杨风最近便全心忙这个。哦,想来今日他便该回来了。”
看冯虞听得认真,杨万荣又说道:“经营澎湖,钱的事不说,眼下要务,一个是工坊,早一日开工,到入秋放船,便多一件货品。第二件是招募流民,否则荒岛一座,总是无根之木,难成基业。这个毕竟是违禁之事,不好大张旗鼓,只能私底下动作。只是,做得多了,难免会走漏风声,为你们锦衣卫那些耳目侦知。到那时候,便要靠你周旋,千万压下此事。”
冯虞点了点头,“只要梁裕、杨雄二人在位,此事想来不难。不过……”
“什么?”
“若是能拿下福建锦衣千户的位置,那就更万无一失了。”
杨万荣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正是这道理。只是要独镇一省,不说能力,论资历、声望、功绩,恐怕都不容易啊。”
冯虞边想边说:“一个,小婿打算择日赴京,与当今万岁拉拉关系。再一个,便是走‘立皇帝’的门路。他那边若是能点头,这事便成了大半。嗯……还得弄出个功劳来,要升赏,总得服众才是。……那杨雄,也需帮着谋个新位子。毕竟这两年待我不薄,若是随便打发个闲散位子,总有些对不住。”
杨万荣点了点头,“能帮着杨雄再往上走一步,日后也多个奥援。嗯,此议不错。只是前头那几条不好办。听说当今皇上好玩,老夫弄些个外番的稀奇物事,想来便能糊弄了。只是刘瑾那边,需下大手笔用银子硬砸了。贤婿方才立家,正是要做大事业的时候,若是使钱,便由老夫来出好了。若不然,这‘岳父’岂不是白叫了。”
冯虞正要出言反对,杨万荣伸手止住。“至于功劳么……怎么才算是大功?”
冯虞想了想:“锦衣卫本职,破获逆案算一个,剪灭巨寇也算一个。别的,就不好说了。”
杨万荣手指扣着桌面,口中喃喃:“这个,破获逆案可遇不可求,除非是栽赃陷害,这个,想来依虞你是不愿为的。”
“是。”
“剪灭巨寇么……既然是巨寇,那便不是那么好剪的了。除非……依虞。”
“啊?”
“若是剿除倭寇,可算大功么?”
“自然算大功。自洪武年间,倭寇便窜犯不断,虽不是什么心腹之患,总归是个大麻烦。倭寇素来彪悍,打死几个便不错了。若是真能铲除团伙,自然是难得的大功。只是那倭寇哪是那么容易灭的,如若不然,当初洪武想来也不至轻易禁海了。再说了,就算是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也得兔子肯来啊。”
“哈哈哈哈……”杨万荣捻须大笑:“他们不来,便想法子引他们来。只是来了之后如何设计剿杀,还需费一番心力,设下好局,还得让这大功尽归贤婿……这样吧。依虞,你只管安排时间上京,这头,便由老夫来安排。”
第八十一章 点拨
这个话题说得差不多了,杨万荣又问:“贤婿,你那庄院如何了?”
“噢,如今正在修葺进山道路,想来不久便能好。待平整山内地面之后,便可打根基了。这一块工程浩大,完工之后,整个庄院的格局变出来了。”
“依虞——”两人正说着,只听外头一声喊,杨风急匆匆奔了进来。
“爹爹好,澎湖那边事了,一帆风顺。”与老爹打了个招呼,杨风又转向冯虞。“依虞,几时到的?前几日听你传信,我便算着日程,澎湖事情一了,便急急赶回了。”
冯虞也很是兴奋,这大舅哥与他还是很对味的。“也刚到不久。没想到你回来得如此之快。对了,上回你说那些工匠技艺为熟,如今怎样?若是要我授业,干脆抓紧着些,下午便开始吧。早一日出师,便早一日开工。这也是岳父大人的意思。”说着冯虞看向杨万荣,老头子微微颔首。
“也好。那我这就安排。对了,不是说采妍妹妹要来,怎的不见人?”
“呵呵,在阿云屋里呢,不知道这会子在做些什么。”
这会儿,杨云与采妍正在院子里逗妞妞呢。两人之前说了些各自眼中的冯虞,还有些便是女儿家的私房话了。这么聊了一阵,原本趴在一旁的妞妞有些不安分起来,开始扯采妍的裙角,看来是想玩儿了。两个女孩干脆放下话头,解开牵绳。妞妞一下子兴奋起来,“呜噜”,眨眼间便蹿出房门。杨云与采妍两人“妞妞、妞妞”地喊着,跟了出去。
冲进院子,妞妞在花草丛中跑来跑去,往日没见识过的植物总是要上上下下闻上一番。不过妞妞最喜欢的玩具还是自己的小尾巴。跑了一阵,便扭头不断扑向自己的尾巴尖,看那肥嘟嘟的小身子一扭一扭,锲而不舍地兜着***,杨云与采妍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看主人很开心的模样,妞妞又掉头回来,直立着抱住采妍的腿脚撒娇,非要给它摸脑袋、揉肚子。
杨云看妞妞仰面躺着让采妍揉肚子时两眼眯缝着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忍不住蹲下拨弄妞妞摇个不停的小尾巴,连声夸赞:“妞妞真乖哦,很听话呢。”
采妍啐了一口,笑骂道:“乖个鬼,调皮捣乱的时候你是没看见。方才进你家府门的时候,看见那只拴着的大狗,便往我身后躲。发觉它冲不过来,便站在我腿中间冲人家乱叫唤挑衅,小小年纪便学了狗仗人势。”一边骂着,一边却摸得更起劲了。
这时候,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小姐小姐,前头传饭了,在正厅。”
这一顿饭,以海味居多。这年头也没冰柜什么的,福州府虽说离海不远,想要吃着地道海鲜也不容易,需将活物用大通海水盛着,自渔港装上大车运上七八十里地才到,要不便要自闽江口逆流而上用船运到南门外码头。这一番折腾,运费且不论,鲜味便大打折扣了。纵然冯家是做饭食生意的,一年也难得吃上几回活的。此番到了海边,采妍自然是甩开腮帮子猛吃一气,连声称好。
用罢午餐,冯虞让采妍到客房歇息,自与杨风去给工匠开课了。这拨工匠都在镇外一处大宅子里安置着,磨漆、折扇两边加在一起共百十号人。杨风先领冯虞验看近日习作,一边说道:“这些个多是老手艺了。折扇那边还行,我取来几件样品,与他们照猫画虎,如今也还算是有模有样了。”
冯虞拿起这些工匠做的象牙骨扇、镂雕竹扇翻来倒去地细看。“嗯,工不错,与朝阳坊出产的相差无几。只是不可一味以繁复取胜。折扇是雅物,须得繁简相合,显出‘雅逸清新’四字境界方是好的。”边上围的那些个扇工连连点头,面有喜色。
再看边上的磨漆具,冯虞便忍不住摇头了。“这磨漆画倒是磨漆画,只是漆层太少,又没磨透,显不出前后来。还有,赭石、石青、石绿、铅粉作画尚可,调漆则漆色过暗,不中看了。”
给冯虞这一说,漆匠们个个耷拉了脑袋,如霜打过一般。有个人小声问了一句:“那红绿诸色又该如何调出?”
“少用颜料。若是非用不可,须将颜料加入少许广油,用石杵分批研磨,不时翻动清理,务必研细,如此方能鲜亮些。研细之后,再调入无色漆或红推光漆。一般来说,入漆量不得少于五成。入漆太少,彩漆不够坚牢,入漆过多,色便暗了。颜料与漆调合的彩漆,干后一般较原来的暗。不过,搁上几个月,又会恢复到原先的色彩。”
冯虞往周边看了一圈,看众人再无疑议,接着说道:“磨漆画,可用之材甚多,金、银、汞、铜、铁、铅、螺钿、蛋壳、角骨、木石等等,效用大不同。日后尔等想着什么,尽管试来。便是用坏了,顶多重做一个便是,管事万不可轻易责罚。”这最后一句,却是说给杨风听的。
又就着几个器具逐一点评了一番,冯虞便让众人开工,自己来回巡视,看着不对的再加点拨。
两日之后,冯虞方才离开大院,回到杨府。杨万荣见面就问:“依虞,这两日辛苦。阿风找来的那些匠人可合用?”
“甚好。手艺原本便是有的,这两日我再传些心得、窍门,已是大有起色。再做几回练练手,便可开工了。只是需将一干人等尽早运往澎湖,早些安顿下来,也免得走漏风声。”
“不错,原本要早发运的,就等你来指点这一遭。另有一事,昨日,东瀛越前国敦贺郡司朝仓教景遣家臣来此联络通商事宜。我便想起前两日所议之事。问过得知,去年,朝仓教景敉平当地一向宗教徒叛乱,又于九头龙川合战,击破加贺、越中、越前一向一揆三十万大军,俘虏甚多。那使节答应,从中挑出些本地叛俘,许以宽待家人,让他们于五月间假扮倭寇袭扰漳州。到时候,贤婿便召集人手围住,这些人引颈就戮。如此,平倭大功唾手可得,也给阿风捎带个功名。此计如何?”
第八十二章 出岔子了
冯虞头尾琢磨了一番,点头称善:“此计可行。只是不可让太多人知晓,否则传扬出去便是笑柄。哦,东瀛那边可靠吗?”
“越前国朝仓家与老夫往来多年啦,从未失信。说起来,要不是从这边输入大量粮辎军资,他们能扛住本愿寺三十万大军?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一艘船再加上几十号人的小生意而已。”
“这便好。”
此事议定,在月港再无事务,又过了一日,冯虞、采妍便告辞回返。回到福州,将密道中宝物分批入库,再往寿山工地上巡视一番,转眼便是下旬。这一日,月港杨家差人送信,东瀛的船快到了。
冯虞与杨雄告假之后,点了三十名亲兵,加上十来个护院,全副武装开赴月港。虽说是做戏,扮相还是得讲究的。
约定日期到了月港。杨家由杨风带队,也有百十名庄丁出场。出乎冯虞意料的是,在场的还有五百来号卫所军,衣甲鲜明,跟新姑爷似的。看到冯虞发愣,杨风赶忙拉着一员满脸络腮胡的壮年将官过来:“这位是镇海卫指挥毛邦化毛大人,与我爹是老交情了,此次由他坐镇,万无一失。”
这毛指挥想来已听过冯虞之事,先行拱手:“冯大人,久闻大名,老毛有礼了。”
按官阶,指挥还比千户高上一级,只是谁都不敢跟厂卫较这个真。冯虞看这人相貌象是个爽直汉子,倒也有些亲切,连忙还礼:“不敢不敢,看毛大人仪表堂堂,想来必是个军中宿将。”
听冯虞这么说,毛邦化眉开眼笑。“哪里话,老毛也就是个粗人,打小从军,灭过些个毛贼草寇。这倭寇嘛,之前也见识过,不过是一个鼻子两个眼,老毛一把合扇板门刀一舞,不也杀个唏哩哗啦,仗着船快跑他娘的,哈哈哈哈。”他还来劲了。
待这毛邦化到前头吆喝兵丁,冯虞拉住杨风,低声问道:“怎么又多出这么一号人?人多嘴杂,露出口风去怎办?”
杨风笑着回道:“这毛邦化世代军户,也是我家世交,当初他能当上指挥,我爹也出过力的。这几年我家船队卸货都在他的营区,自然万无一失。这回也想着给他匀点儿小功,不说升赏,至少也做稳了现下这个位子。再一个,这位别看嘴上硬,怕事得很,给他十个胆也不敢漏一句。”
“来都来了,就这么着吧。”
约定的“交易”地点在镇海卫辖区港尾镇深澳村附近海岸边上。七百来号人黑压压站了一大片,都抻着脖子往海上看呢。闲来无事,冯虞便与并马而立的岳海聊上了。
“诶,我说,岳海,你今年也二十二了,怎的还不娶媳妇啊。”
“嘿嘿,从前家里穷,置办不得嫁妆,说媒也没人搭理。这回出来吃粮当兵,爹说了,自己个混个人模狗样出来,到时候还怕没个好女子。”
“嗯。如今你也是小旗了,有些个饷银,别乱花了。”
“哪能呢。”
“有喜欢的没有?”
岳海眼神黯淡下来。“原先有个,人家爹妈看不上,嫁给镇里有钱的做小了。”
冯虞拍拍岳海的肩头:“是我不该用这个。既是如此也别再老搁在心里了。好好当差,立些功劳,找机会再升个总旗什么的。我再给你些银钱,风风光光取一门好媳妇,也就是这一年半载的事。到时候你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再买些好田,盖起个房子,小日子红红火火便过起来。”
岳海大为感动:“多谢大人,我岳海这条命就算交给您了。”
“废话,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好好享福才对。”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大家伙渐渐心焦起来。冯虞心里也犯嘀咕,悄声问杨风:“今日能来么?不会有什么耽误了吧?”
杨风笑道:“海上行船,哪能有那么准时辰的?风大点儿小点儿,就是半日之差呢。今日能到就不错了。要不,让各路弟兄们先四下歇会儿,等见着船再召人不迟。”
“原来如此。那也成。”
冯虞正要与那毛邦化商量,就听着有人一声高喊,“来船啦!来船啦!”冯虞手搭凉棚往远处眺望,果然,远处有一艘海船驶来。那头毛邦化已经吆喝起来:“站好喽,站好喽。都给老子精神点。让倭人见识见识我大明天兵的威风!”
冯虞与杨风相视一笑,催马向前。
那船渐渐近了,杨风对冯虞说道:“妹夫,你看,那船便是倭寇常用的小早船,这船行得快,一船百八十人。倭寇用船,十有八九都是这个。船上飘的那白旗,便是倭寇八幡大菩萨旗幡。”
冯虞头回听说这些,看得津津有味。倭寇这名词后世可是尽人皆知。元初以来,倭寇便肆虐于朝鲜半岛及中国大陆沿岸。及至明代中后期,由于日本国内政治形势转变,加上官府管制(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满曾因讨伐倭寇,受明廷册封为“日本国王”),日本人出海抢掠船只的事件日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中国和朝鲜的海商与海盗,他们依从过去倭寇抢掠的方式继续为祸东亚,也被归于倭寇之列。《明史&;#8226;日本传》记载:“大抵真倭十之三”。朝鲜正史《世宗实录》也记载“然其间倭人不过一二,而本国民假著倭服成党作乱”。
而福建一地,对倭寇更是刻骨铭心。史书载:“推其祸始,乃由闽、浙沿海奸民与倭为市;而闽浙大姓没其利,阴为主持,牵连以成俗。当时抚臣朱纨欲绝祸本,严海禁;大家不利,连为蜚语中之,而纨惊死矣。纨死而海禁益弛,于是宋素卿、王直、陈东、徐海、曾一本、许恩之流争挟倭为难。自淮扬以南至广海万余里,无地不被其残灭,而闽祸始惨矣”。
待倭船离岸数十丈远,船上人等眉目隐约可见,冯虞隐隐觉得不对。按着原先约定,那些个假倭应是徒手上岸引颈就戮,可是船上那些人却是个个手执倭刀,挺立船头。莫非是押运兵丁?待船行得近了,只听得船上有人哇啦哇啦大呼小叫,不知在呼喝什么。听到最后一句,冯虞脸色大变。这一句,后世国人是再熟悉不过的:“诺兹给给!杀给给!”
第八十三章 是爷们的随我来
“倭寇!他们是真倭!”冯虞猛然间大呼起来,一边拨转马头急退。岸上众人这会儿也觉着不对劲了,原本齐整的队形当时就乱了。
冯虞奔回本队,冲着毛邦化大呼:“毛指挥,速速列阵迎敌。”却见这毛邦化已是乱了方寸,伸手要拔腰刀,却忘了按绷簧,死活抽不出来,只知大叫着:“迎敌!迎敌!”两手却死死拽住缰绳,勒得胯下马连连倒退。
此时倭船已放下跳板,数十名倭寇挥舞倭刀猛冲下来,直杀入卫所军群中。数百卫所军一个照面便给放倒十来个,别个一看见血了,发一声喊,竟是四散奔逃。直将冯虞看傻了眼。早听说卫所军无能,没想到竟如此不济,好歹比划几下呀。
看着几十个倭寇撵着数百明军满沙滩乱跑,杨风都急眼了。主意是老爹出的,倭寇是老爹引来的,这要是让倭寇杀进腹地,杨家可就是骂名千载了。想到这儿,杨风抽刀在手率领庄丁一声呐喊迎了上去。这些个庄丁都是水上的好汉子,陆战也有两手。可惜这些个倭寇毕竟是兵荒马乱历练出来的,久经战阵,刀法精熟,加上倭刀锋锐,往往手起刀落,便将庄丁连人带兵刃劈翻在地。杨风掌中刀是精钢打造,没给削断,却给两个倭寇逼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冯虞在后头看得是血气上涌,前生也看过不少抗战文学,早对日寇恨得牙痒痒,今日亲眼见着倭寇肆虐于前,哪还能按捺得住。从鞍桥上抽出倭刀,怒吼一声:“是爷们的随我来!”一马当先杀入战团。冯虞这三十人都是骑兵,借着马势挥刀劈杀,那些倭寇猝不及防,转眼便给砍翻十来个。只是乱军之中战马冲不起来,几个亲兵转眼便被倭寇从马上拽下,刀刃相加立即丧命。
冯虞凭着刀快马疾,已是冲了个对穿,亲手砍翻两个。这会儿干脆也跳下马挥舞宝刀加入战团,寻常倭刀一磕即断。岳海张弓搭箭,看着有凑近的抬手便是一箭,这一对配合默契,一会儿功夫便结果了七八个。只是出头的椽子先烂,
冯虞这一对如此骁勇,自然给人盯上,三个倭寇一对眼色,舞刀迎了上来。两个对上冯虞,一个直奔岳海。岳海见势不妙,抛了弓箭,抽出钢刀接架相迎。那倭寇又是拿手一招,一蹦三尺高,倭刀带着风声直劈岳海脑门。若是寻常兵丁,必定是习惯性地用兵器封挡,结果必定是兵器被砍断,人也难逃一刀。岳海却是猎户出身,从不与猛兽正面硬扛,拧腰一闪,避过刀锋,反手一撩,掌中绣春刀轻易便划开那倭寇肚腹,眼见是活不成了。
收拾完这个对手,岳海抬眼一看,冯虞那边却陷入险情。这一年多,冯虞倒是没少练刀法拳术,只是临敌经验太少,一下子给两人逼住,自然是手忙脚乱。要不是兵刃上占点便宜,只怕这会儿已经遇险了。岳海正要上前帮忙,哪知道就这一眨眼工夫,冯虞已经是顶不住了。
原本冯虞还能逼一个躲一个勉强应付着,哪知边上突然飞来一只断臂,划过冯虞面前,就一愣神的工夫,两个倭寇一个攻胸腹,一个劈下盘,冯虞挡住上头的攻势,下头的可就来不及应付了。千钧一发之际,突见人影闪动,生生将那攻下盘的撞出老远。正是岳海!只见岳海与那倭寇就在地上扭作一团,互掐脖子。
冯虞顿时精神大振,原本使不出的招数这会儿全出来了,将对手刀刃一引化去力道,紧接着趟泥步左肩一靠,将对手震得跌出两步之外,冯虞紧跟一步,手起刀落结果此人。冯虞再回头找岳海,却正好目睹揪心一幕。岳海将方才那对手生生掐死,方起身,边上却冲来一个倭寇,当头一刀,岳海赤手空拳赶忙躲闪,脚下却给尸体一绊失去平衡,身子是躲过了,伸出的左手却给一刀斩落。岳海惨叫一声,坐倒在地。
冯虞顿时血贯瞳仁,两步冲到近前,那偷袭的倭寇正打算给岳海补上一刀,却见冯虞已飞速杀到,一个力劈华山,将那猝不及防的倭寇斜肩带背劈作两段。冯虞弯下腰环住岳海血肉模糊的身躯:“岳海,岳海!挺住了!我这就找人包扎!”
说着,冯虞一把夹住岳海,单手挥刀乱劈乱砍冲出战团。到了清净之处,冯虞赶忙扶岳海坐好,扯下一块衣襟替岳海扎紧伤口。到了这时候,岳海方才缓过气来。豆大的汗珠哗哗地直往下趟,岳海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冯虞回头再看战场,六十多号倭寇已剩下不足十人,被逼到滩岸一隅,小腿肚已经泡在海水里了。先前四处逃散的卫所兵看战场形势逆转,纷纷反身再战,痛打落水狗。那毛邦化毛指挥知道方才自己太过孬种,这会儿好歹往前凑了一些,在军兵背后指手画脚,颇有些指挥若定的架势。
冯虞再找杨风,发现这位大舅哥肩上也已挂花,被几个庄丁拥着退了下来,冯虞赶忙招呼他们过来,让那几个庄丁即刻拥着两个伤号就近赶到镇上裹伤。安顿好这头,冯虞提刀在手,杀气腾腾地重回战团。
这时候几个残寇拥作一团,倭刀乱舞。本方三家人马无人居中协调,你进我退,乱哄哄一时却也近身不得。冯虞看得火起,唿哨一声,招呼大雪过来,飞身上马,居高临下大喝一声:“都别乱,听我号令!”
众人回头一看,见是冯虞,自然乖乖听令。
“刀牌手,靠前结阵。长矛手,架矛上盾。”冯虞一声令下,卫所军中刀牌手纷纷考前,挨成一排连成盾墙,将战场隔作泾渭分明的两群。长矛手将矛头由长矛缝隙中伸出乱刺,几个想趁乱突围的倭寇立时又被逼回。
看倭寇已被围死,冯虞又发军令,“弓箭手,于长矛手身后列队。”卫所军中弓箭手与锦衣卫、庄丁中携弓箭的依令在刀牌手、长矛手身后聚集,弯弓搭箭待命。
看弓箭手俱已到位,冯虞发出第三道军令:“长矛手退后,弓箭手上位。”那些个长矛手随即撤身后退,弓箭手往前一拥,透过盾牌只见的缝隙瞄准了面前的倭寇。
那些个重围中的倭寇见势不妙,怪叫着挥舞倭刀便要决死冲杀。冯虞挥刀直指前方,大喝一声:“瞄着腿,给我射。”
第八十四章 惨胜
一声令下,乱箭齐发,顷刻间那些倭寇双腿中箭,纷纷撇了刀栽倒在地,鬼哭狼嚎。军兵见状,不用冯虞吩咐,一拥而上,将这些倭寇按住,捆了个结结实实,拖到冯虞马前。
冯虞不看这些俘虏,只对众兵丁大声发问:“可有会倭话的?”
两个庄丁分开众人站了出来,“小的略通一二。”
“好,你们仔细审着,问明这些倭寇何处,为何来此袭扰。”冯虞又转头吩咐重聚到身边的亲兵,“随我来。”说着便向依然搁浅在浅水处的倭船走去,身后传来倭寇的惨叫声,看来那边已经开始拷问了。
走上倭船,迎面扑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冯虞在船舱内外走了一遭,不时便可见渗入木料的滩滩血迹。看来此间也经历过一番惨烈厮杀。看到此情此景,冯虞已能大致推断出来龙去脉。想来这帮倭寇便是当日朝仓家答应送来的战俘。这些人大约初行时尚属恭顺,使得守卫放松了警惕。待到船只将近,这些人暴起发难,夺取了船只与兵刃,将守卫斩尽杀绝抛尸大海,而后……
下了船,那两个庄丁已经取了口供过来缴令,与冯虞的判断大致相当。这帮家伙曾听来过中原的倭寇说起,大明军兵不堪一击,登陆劫掠屡屡得手,便想着如法炮制捞一把再做打算,哪知却在此地碰上了硬茬。
冯虞点了点头,道声辛苦,找来毛邦化,让他着人打扫战场,收拾倭寇首级,盛殓阵亡将士遗骸。此刻这位毛指挥如孙子一般唯唯诺诺,但听冯虞吩咐。他转身刚要走,又回身问道:“那些个俘虏怎办?”
“这些人留不得,免得露了口风。剐了,祭奠阵亡将士。”
这一役,明军共斩杀倭寇六十七名,自身却战死、伤残近百人。其中冯虞亲兵亡七人,伤四人;杨家庄丁亡三十人,连上杨风伤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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