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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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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当下就冷了脸,吩咐墨菡亲自去请姚氏。

姚氏一听婆婆来叫,心里条件反射式地怦怦乱跳。她惴惴不安地来到了“萱禧堂”,一进屋就见叶老夫人寒了脸,端坐在上头。

“你是油脂糊了七窍了你!”果不其然,叶老夫人张口就不是客气的,“她姐妹们的事儿不是你能管的,趁早给我一边儿去,仔细你老爷!”

姚氏不以为然,“老太太也太偏心了,都是一家的孩子,如何我的玠儿就不能娶他表妹?”

叶老夫人懒得和她斗口,拐杖在地上敲了几记,“虽说你也是诰命,可我是婆婆,打你几下,应当也没人敢说我什么。”

姚氏见势头不好,连忙告退。青荇将叶老夫人扶着睡下,嗔怪地道,“老太太性子越发急了,太太是国公夫人,如何能打?就算老太太不重名声,也得顾及老爷的面子啊!”

叶老夫人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愿意?只是你看她,哪里是个能讲得进道理的人?”叶老夫人很无奈,她幼承庭训,原本是个最知礼数、不擅说擅动的大家闺秀,偏偏中年不幸,娶了这个媳妇儿。以后每次教训她,世家贵族的体统都毫无用处,偏偏是越泼辣、越暴力,才越能降伏了她。

姚氏气哼哼地回了房,连晚饭都没吃就在床上卧着。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心里认定叶老夫人偏心,卫珏那么个病秧子,她也将嫡亲的侄孙女儿嫁给他。还好卫玢的婚事都在她手里握着,只要卫玠一日不成亲,她就一日不替卫玢相亲事,看谁能耗得过谁吧,哼!

她有些得意,翻了个身又想,叶老夫人偏心不打紧,卫邗却不能不管自己儿子的婚事。再说,他向来喜欢沈家姐弟,说不定自己这个提议恰好合了他的心意。姚氏兴奋地坐了起来,拍了拍床沿,“北萱,去请老爷过来!”

卫邗今日得了薛缜的一对羊脂玉瓶儿,正在书房里把玩赏鉴,他知道云先生是行家里手,还特特将他请了来。

云先生见了这对玉瓶儿也觉得是上品,点了点头,冲着光亮对着卫邗指点,“国公爷您看……”还没说完,就听外头小厮来报,“太太那边儿的北萱姐姐来请老爷过去说话。”

卫邗皱了眉,“有什么事儿?没有眼色的东西,没看见老爷我有事儿!”

小厮吓得不敢回话,云先生拱手一笑,“国公爷请便,玉郎今日的课罢了,在下有的是时间。”

卫邗也拱一拱手,“那先生宽坐,我去去就来。”云先生是妹夫认可的人,他向来以礼相待。

姚氏见卫邗来了,连忙整了衣衫,出来笑着道,“老爷来了,快进屋坐,想吃什么茶?我叫北萱去泡。”

卫邗不耐烦地进了屋来,“何事?”

姚氏见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待要发火。想到卫玠,生生地忍了下来,她原堆上笑,“请老爷来,自然是有大事。”

“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云先生还在那儿等着!”卫邗站起来就要往出走。

姚氏一急,用身子挡住房门,“他等就让他等一会儿,不过是个下人罢了!哪里比得上玠儿的事情重要?”

“你瞎说什么?云先生是妹妹妹夫替玉郎请来的西席,又不吃你的,什么下人下人的,好不知尊重!”卫邗将姚氏扯住自己袖子的手一拂,“那畜生有什么事儿?可是又在外头惹了祸?”

姚氏对他这样轻视儿子的做法很不满,可还是忍了气,“那是玠儿还小不懂事儿,我想着,他早日成亲,也有个人替老爷拘着他。老爷成日里夸妹妹好,我也这么觉着,璎珞那孩子就不错,活像她娘……”

她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卫邗推了个趔趄。一抬头,只见卫邗怒极反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儿,原来是这事儿。”他恨恨地看着姚氏,“你不必想,就那畜生那般模样,小门小户家的姑娘,我还怕他荼毒了人家,何况是璎珞!”

“你的儿子你知道疼惜,莫非人家的女儿就由你们母子肆意糟蹋?我告诉你,我一日活着,就养他一日、拘着他一日,不必旁人来替我照看。璎珞的婚事,自有她姐姐和姐夫做主,莫说是你,便是我,也不得随意置喙!”

“我妹妹妹夫不幸早逝,都是她姐弟几人相互扶持、为父母报仇,我做舅舅的,不过是让他们有片瓦遮头罢了!说起来已是要羞死,你还来打这样的主意,你是存心让我死后都无颜去见小妹么?”

卫邗生了大气,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而姚氏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看得他越发生气,“我告诉你,趁早收了这个心,不然,休你不是说笑!”

姚氏看着他走出了屋子,罕见地没有哭闹,“这如何是好,正路走不通呢……”

她忽地将头转向北萱,“你说,如果是沈二姑娘自己,看中了玠儿,老爷和老太太,会不会答应呢?”

北萱被她脸上的笑容眯幕牛秸骄ぞさ氐溃疤⑻伪亍⒑伪啬兀颗さ墓喜惶穑奂叶前闳似罚怀蠲挥泻萌思业墓媚锢醋龆棠獭�

“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姚氏虎了脸,“她们都不是王妃妹子,都没有十里红妆,我玠儿找了她们,又有何用?”

第二十四章 佳人

在九王府的第一晚,是沈璇玑这三年以来睡得最满足的一夜。薛缜本想着再接再厉,可耐不住沈璇玑迷迷糊糊的,揪着他袖子哼唧“我困”。

夫妻间这回事,若是少了她欲拒还迎、低吟浅唱,也实在是没什么意趣。九王爷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她一马。

“好吧,睡吧。”薛缜将沈璇玑往怀里一揉,自己也闭上了眼睛。两人都是累极了的人,不多时卧房里就响起低低的鼾声。

花嬷嬷和春绰、兰清在外间上夜,明明看着时间还早,三人正对坐着做针线,忽然听得屋里这一对本该交颈的鸳鸯居然双双睡去。春绰忍不住,首先“噗嗤”笑了出来。兰清性子稳重些,也抿着嘴笑。花嬷嬷还端着,心里却似是松了一块。

次日清早,沈璇玑睡足了,心情大好,在鸟儿的叽喳声里起身。

清晨凉爽的风露里丰盈着一种蔷薇甜美妖娆的气息,金银花藤缠绕罗织,春绰和兰清一个端着黄铜脸盆,一个拿着手巾和银皂胰子盒,燕子一样轻盈而来。沈璇玑穿着水蓝寝衣坐在梳妆镜前,屋里静悄悄的,撒花织锦的帐子半垂着,薛缜面朝外睡着,还没醒来。

春绰上来替沈璇玑穿衣洗脸梳头,待到簪好青鸾花钿,薛缜也起身洗漱了,已经穿好外衫,烟青色的衣裳,上面配着墨玉面绞银散花的如意扣。

“你饿不饿?”薛缜问沈璇玑。沈璇玑摸摸肚子,点了点头。

“不如先叫厨房做个鸡粥?”薛缜又问,沈璇玑有些汗颜,“王爷娶我进府,是要我来主持中馈的,以后这些琐事,便不必王爷操心了。”

“其实我以前,也不惯安排这些事的,只是想着你刚进府,难免觉得生疏。”薛缜走到沈璇玑身后,接过春绰手里的金嵌蓝宝景福簪,替她端端正正簪好,“不过是想你早起吃的好些而已。”

沈璇玑在镜子里冲着他一笑。

二人正是缱绻之时,忽听外头花嬷嬷的声音响起,颇有些为难,“王爷、王妃,可起身了?”

“早起了,嬷嬷进来吧!”薛缜走到榻边坐下,花嬷嬷小步挪了进来,“您、您去外头看看吧!”

“本王衣裳还没穿好,出去做什么?”薛缜觉得奇怪,花嬷嬷虽然长得慈善,却不是个没有主意爱一惊一乍的人。

“您、您出去看看吧!”花嬷嬷看着薛缜,又往沈璇玑那边儿使了个眼色。薛缜却皱了眉,“嬷嬷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在王妃跟前,凡事都不必避讳。”

花嬷嬷一滞,点了点头,“是,门外有几个女子,说是皇上派人送来给王爷和王妃使唤的。”

这么快?!沈璇玑有些佩服皇帝的办事效率了。

薛缜没料到是这事,见沈璇玑看他,就有些脑疼。皇帝赐下的,不去领了怕是不恭;去领回来,又怕家宅不宁。薛缜很烦,他还以为终于过上了好日子,如今这么看,却并没有逃脱被人算计的噩运。

“我、我先出去瞧瞧。”薛缜扶了扶沈璇玑的肩,沈璇玑却按住他的手,嫣然一笑,“我也好了,这就和王爷一起出去。”

以前的事她无法改变,可从今日开始,她就是王府的女主人,薛缜是她的夫君。以后发生的所有事,都理应,也必须有她的参与。

薛缜想了想,还打算说什么,却见沈璇玑已经起身,扶着春绰的手往出走去。花嬷嬷这个老奸猾,也屁颠儿颠儿地跟了上去。

九王府门前,一驾翠盖珠帘的马车旁,站着四个女子。端是柳绿花红,还好九王府周边没有闲人走动,否则必要出乱子不可。

凭心而论,这四个女子都各有千秋,单说长相,比沈璇玑漂亮的绝不是没有。可薛缜连瞧也没往她们脸上瞧一眼,而是乖乖束着手,站在沈璇玑身边,静候吩咐。

双池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薛缜一眼,却收获了一个“干什么?想翻天?告诉你小子别招惹我媳妇儿否则仔细你的皮!”的警告眼神。

“兰清,”沈璇玑见这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便自己往屋檐下站了站,还不忘拉薛缜一把,“去问问。”

兰清领命,笑吟吟走上前去,“各位姐姐,如何称呼啊?”

那四个女子瞧着都不过十五六岁,正是如花娇艳的时候,自进宫之后,因为生得好,向来少做活,多是学着如何服侍男子。这时太阳大了,沈璇玑又不让她们进屋,四人都爱惜自己容貌,就颇有些不忿。

“奴婢莹玉,曲清人士,是皇上派来服侍王爷和王妃的。”一个穿粉的容色最美的女子首先开口,还着重地强调了“皇上”二字。

沈璇玑表示毫无压力,我还是皇上亲指的九王妃呢!

“奴婢兰蓁……”一个穿绿的话音还未落,兰清便笑了起来,“哎哟,姐姐和我有缘呢!”

接着的两个穿蓝和鹅黄的便不敢再聒噪,好好地恭敬答了。穿蓝的身材高挑,唤作玉萄;穿黄的肤色微黑,叫做碧螺。这二人比起莹玉和兰蓁,容貌就逊色得多了,可是人瞧着也安分些。

“嗯,”沈璇玑点了点头,扫视了九王府里来围观的下人一周,“既是父皇赐下,你们还不快将四位姑娘请进去?”说完,又笑着对薛缜道,“父皇这样疼惜我们,王爷可莫要忘了进宫去谢恩啊!”

这句话倒是很合礼数,只是,好像,说的时间好像有些不对啊!

“王爷王爷,我是不是很刻薄咧?”“王妃王妃,我最喜欢你得理不饶人啦!”……

话说安国公府里,姚氏在叶老夫人和卫邗那儿碰了钉子,又生一计:自己来到卫玠屋里,撺掇着他去追求沈璎珞。

卫玠听了她的主意,从床上跳了起来,“娘,你是不是很恨我?!”

“傻小子,说的什么话?”姚氏嗔着拍了他一把,“你是娘的心头肉,娘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你?为着娘疼你,才让你去和你表妹多多亲近,等到她对你上了心,你祖母和爹爹就是不答应你二人的婚事,也不成啦!”姚氏很满意自己的计策。

“算了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卫玠将衣裳撩起来给姚氏看,“你看看,上次打的!如今还有痕迹!我再受不起了!”

姚氏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伤疤,“你爹那个老不修的,亲生的儿子,何必下这样的狠手!”

可是她不容卫玠退却,回过头来,苦口婆心地劝道,“越是这样,你才越要娶到你表妹,她们姐妹惯会哄你爹爹高兴。”

“怕我还没娶到表妹,已经被不高兴的爹爹打死了!”卫玠冷笑了一声。

“不会的,只要你留心,别露出什么马脚来,你爹爹是不会发现的。”姚氏很笃定。

卫玠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我为什么要娶表妹?我是未来的安国公,何必要娶个无家无势的孤女做夫人?”

“你是个榆木脑袋啊!”姚氏快气死了,狠狠地推了卫玠的头一把,“她虽是孤女,却有个姐姐是王妃,配你难道不是绰绰有余?”

何况,她有钱啊!

“瞧着冷冰冰的,无趣。”卫玠还是不怎么感兴趣。可他毕竟是姚氏肠子里爬出来的,姚氏笑了一笑,“虽然冷,品貌却是无双的。”

果然就见卫玠眼睛一亮,说起来这位表妹倒是比王妃表妹还要漂亮些。

“若是叫爹知道了怎么办?”姚氏见他要松口,连忙摆着手,“怎么会呢?你爹整日在外头,你表妹想来也不会去张扬,于她又有什么好处?你做事机密些,不会有人知道的。”……

皇帝最近被南地美人绊住,已经多日不曾到“碧梧宫”来了。今天终于逃不过良心的谴责,来和丽贵妃一起用膳。

丽贵妃穿一件深玫瑰色的牡丹花长袍子,正和宫人说笑。皇帝见她这样温和可亲、平易近人,越发觉得她识大体,是个皇家妃子的模样。

“皇上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过来了?”丽贵妃见着皇帝进来,做恍然大悟状,笑盈盈地迎上来,“可是那几个妹妹,服侍的不好?”

皇帝一看佳人娇面生嗔,一颗心松软得跟雪花酥一样,他揽住丽贵妃纤腰,“她们自然不比你服侍得好!”

“哎哟,臣妾说笑的。”丽贵妃娇笑道,“妹妹们个个年轻貌美,怎么会比不上我这个老太婆了?”

“你要是老太婆,这天下可就没有美人儿了!”皇帝携着她的手,来到榻前坐下,“怎么了,在说什么?朕看你笑得开心。”

“没什么,不过是在说,皇帝今日办错了一件事儿。”丽贵妃欲言又止。

“噢?朕还会办错什么事儿?”皇帝伸手去往丽贵妃肋下呵痒,“不会是你又来编排朕吧?”

丽贵妃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儿,“人家九王爷和王妃正是新婚燕尔,皇上如何就送了服侍的人过去?”

“可是她有什么怨言?”皇帝放了手,脸色顿时变得不好,“朕就说那丫头不识大体,想当初,八王妃还是和侧妃一起进门的,不也照样是妻妾和睦,哪里有她那么多~毛病?”

丽贵妃替皇帝抚着胸口,“皇上怎么生气了?想来九王妃也是世家大族的姑娘,怎么会连这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想必是不会生气的……吧?”

“哼!”皇帝不答话,高声吩咐道,“今天,是谁去九王府送人的?即刻叫来见朕!”

不多时,一个宦官前来复命。皇帝听了他的话更生气,对着丽贵妃道,”你听听,莫非这奴才还敢骗我不成?无知妒妇,不知所谓!”

丽贵妃一边安慰皇帝,一边给身边的丫鬟递了个眼色。那丫鬟会意,急急忙忙追了出来,“公公!公公您留步!”

“哦?姐姐何事,可是贵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宦官见是丽贵妃跟前的丫鬟,脸上笑得十分亲切。

“娘娘说,公公很会体察上意,日后,还有拜托公公的地方呢!”说着,便递了一对黄灿灿的金元宝过去。

“娘娘太客气了。”那宦官眼都变作了金色,“奴才原本就是效忠娘娘的,说什么拜托就太折煞奴才了,还请姐姐替我回禀娘娘,为娘娘办事,奴才是万死不辞的!”

第二十五章 回门

嫁后三日,沈璇玑和薛缜一大清早便乘了王府的车辇,回到了安国公府。

因是王妃回门,安国公府的下人们也是早早起身忙碌,主子们也按品妆扮,静候娇客到来。

家人相见,自是别有一番滋味,沈璇玑出门的时候还是安国公府的外孙女儿,再次回来,便成了九王府的正妃。

“臣拜见九王爷、九王妃!”沈璇玑连忙搀住卫邗,“舅舅太多礼了,快起来吧!”

“礼不可废。”卫邗在某些事情上总是很固执,可沈璇玑比他更固执,“自我姐弟来了琼江,舅舅百般垂怜,如今若是为了这些虚礼,咱们倒生分了起来,不是叫我难过?”

卫邗还待说什么,薛缜迤迤然踱了过来,“国公爷,您和王妃客气完了没有,本王好渴呢!”

沈璇玑没好气地白了薛缜一眼,却也总算让卫邗忘了行礼的事儿。

待到见过叶老夫人,卫邗父子几人便陪着薛缜来到外头说话喝茶,沈璇玑就留在“萱禧堂”,和家人说话。

“二舅母怎么不见?”沈璇玑环视四周,有些奇怪,姚氏难道忽然转了脾气?

“她……想来是头风犯了。”叶老夫人皱眉,外孙女儿好不容易回来,她并不想影响大家的情绪,随便打了个哈哈就忙着转换话题,“你怎么样?王府里住着,可还习惯?”

“都习惯,外祖母最近可好?我实在不孝,不能在您身边伺候。”

“看这傻丫头,你还能一辈子不嫁陪着我不成?”叶老夫人呵呵笑着,“我派人去叫了玉郎,昨日已和云先生说过了,原本不必去上学,可他自己偏偏要去,说等你来了,再去叫他,你可别怪他!”

“玉郎这样长进,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他?”沈璇玑笑道,正说着,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玉郎一路小跑地进了“萱禧堂”,“姐姐!”

他喊了一声,连眼圈都红了,就要往沈璇玑怀里扑。沈璇玑也伸出手臂准备抱他,可他突然在半路停住了,“梅清姐姐说,姐姐现在是王妃了,我再这样便是不敬。”

他端端地拜了下去,“玉郎见过王妃!”

沈璇玑的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了,她一把扯了玉郎在怀里,“梅清说的很好,你日后都要好好听她的话。”

姐弟二人说了会儿话,沈璇玑又拉着璎珞和珊瑚嘱咐了不少事情,二人都温顺地应了。

“王妃……姐姐,我,我有一桩事……”沈璎珞吃吃艾艾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璇玑觉得奇怪,自己二妹妹向来不是这样扭捏的性格,这是怎么了?

她正要问,忽然听着墨菡来报,“王妃、老夫人,太太来了。”

姚氏扶着北萱的手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大热的天气,脑袋上却戴着个昭君套儿。她走到沈璇玑面前,装腔作势地道,“给王妃请安。”

沈璇玑连忙站起来扶住她,“舅母这是哪里的话,倒折煞了我。”

姚氏顺势站了起来,“这几日天热,我有些中暑,来得迟了,还望王妃不要怪罪才是。”

沈璇玑笑笑不语,心想只要你头上别戴个毛套儿,中暑必然好得快些。

“你姨妈和小园两个上不得台面的,说怕冲撞了贵人,不敢来呢!”姚氏说着,拿眼瞅着沈璇玑。

沈璇玑立刻唤了春绰亲自去“崇光阁”请向姨妈和向小园。

姚氏这才满意了,坐在椅子上,捧着头,时不时地“哎哟”一声。她“哎哟”不要紧,明显地打破了沈璇玑几人相谈的情绪和气氛。叶老夫人看不下去,出声道,“你既然这么难过,就回屋去歇着吧!”

“我能撑得住,大姑娘……哦,是王妃娘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想多看看她,以后怕就是见不着了……”

这话说得太不吉利了,叶老夫人忍无可忍,正要开骂,向姨妈和向小园就像天上降下来替姚氏解围的,在“萱禧堂”出现了。

自然又少不了一番的多礼,沈璇玑心里暗暗叹气,看来今日和外祖母并弟妹们好好说说话的计划,是流产了。

而向姨妈又在一边奉承,沈璇玑越听心里越烦。好不容易吃完了午饭,悄悄吩咐春绰去外院儿里找双池,“双池哥,烦您和咱们王爷说一声,王妃说了,风紧,扯呼!”

薛缜正在细品卫邗献宝似地捧出的“桃仙酿”,此酒色呈艳红,斟在薄透玉杯里,恰如二八佳人脸。双池弓着身进来,就将春绰的话在他耳边说了。

“噗”……薛缜一听就喷了。

他对面正坐着卫玠,猝不及防地被喷了一脸。卫邗很惶惑,“九王爷,这酒……不合口味?”

“没有没有!”薛缜忍俊不禁,“甚好,甚好!”……

沈璇玑安抚了弟妹,又同叶老夫人保证,自己日后无事一定会多回安国公府探望,才乘了王府车辇回去了。

姚氏还不自知自己刚才起了什么样的坏作用,只觉得沈璇玑对她颇假以辞色,显见卫玠和沈璎珞的婚事有门儿。

叶老夫人理都懒得理她,自己将玉郎领回屋里去说话。

沈璇玑坐在车上闷闷的,薛缜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一时也想不到如何开解,只是抱着她道,“不妨事的,日后你什么时候想回去,就派人套车,反正离得也近。”

沈璇玑不是个爱迁怒的人,也闷闷地应了。

二人回到王府,花嬷嬷正要上来说话,一见沈璇玑脸色不好,便很有眼色地换了话题,“王爷和王妃回来了!可是累了?我叫人备好了新茶,醒醒神也是好的。”

“不必了。”薛缜看了沈璇玑一眼,见她没什么精神,“我们歇歇,不许人来打扰。”

花嬷嬷领命去了,她走到后院,只听依稀还有吵嚷声传来。她怒上心头,便高声道,“我劝各位,都消停着些,不然惹了什么乱子,可别说我老婆子没提醒你们!”

九王府后院两重垂花门内,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原是薛缜以前赏雪的地方,唤作“秋荻庐”。这院子不大,却房舍整齐、物事全备,薛缜近几年都不怎么来。花嬷嬷便将此处拾掇干净,来安置宫里赐下的四人。

这四人虽然进府只有一日,可是已经吵了四五架。花嬷嬷怕薛缜知道了生气,便自作主张按下不报,只是自己来训斥她们。

她话音刚落,就听屋门“咯吱”一声,莹玉走出来不屑地瞟了瞟她,“这位嬷嬷,您说说,我们倒是能惹什么乱子了?我在娘娘那儿的时候,倒不知道原来王府里的嬷嬷,也是能随便编排宫里放出来的人的!”

九王府常年没有女主人,连丫鬟仆妇都少,花嬷嬷是薛缜奶娘,原是半个主子一般,哪里能受这毛丫头的气?她当下就想反骂回去,可回头一想,若是吵了起来,薛缜自然就知道了,他知道了又要生气,若将这四人退回去,岂不是授人以柄?于是,花嬷嬷便将这口气,生生地忍了下来。

不知高低的小蹄子,看你能嚣张几日!花嬷嬷见莹玉扭着小蛮腰回屋,冲地上啐了一口,原往正屋院儿里来了。

沈璇玑和薛缜进了屋,春绰和兰清送上了茶就退了出去。沈璇玑一点儿喝茶的心情也没有,坐在榻上出神。

“不然,我现在就派人去把玉郎和妹妹们接过来?”薛缜十分善解人意,趴在沈璇玑腿上,像只大狗一样吧嗒吧嗒地眨着眼睛问。

“像什么话?”沈璇玑笑一笑,“别人还以为我是拖家带口嫁来的。”

“长姐如母,也没什么。”薛缜见她笑了,也笑着说,“谁敢管我九王爷府里的事?”

“明明心肠不错,偏偏要装出个恶霸的样子。”沈璇玑替薛缜解下冠,薛缜拉住她的手,“你是山贼,我是恶霸,我们正好白头偕老。”

“不害臊!”沈璇玑夺了手,挪到床上,“我歇一歇,王爷去别处玩儿一会儿。”“娘子你好狠的心!”薛缜也尾随了上来,“你让我去哪儿?”

沈璇玑狡黠地一笑,冲着“秋荻庐”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不要去。”薛缜躺在她身边,“我就要和你在一起。”说着把头搁在沈璇玑枕头上。

“那边儿的不是枕头,你又来挤我做什么?”沈璇玑一翻身嗔道,却见薛缜和她离得极近,鼻尖儿蹭着自己的脸,“娘子,香一个!”

沈璇玑羞得脸红,伸手推他,又被他将手腕儿握住,“又推,我偏偏不走!”薛缜说着,就欺身上来抱住沈璇玑,细细地吻个不住。

沈璇玑被他亲的浑身都软绵绵的,还要说话,“王、王爷,还、还是白天,让人、人听见,难……为情……”

“嘘!”薛缜将她压在身下,“别说话,就不会有人听见了。”

他将沈璇玑的长簪取下,一头青丝蜿蜒在枕畔,顺着床边流下去,好像一丛溪水。

“还痛不痛?”薛缜轻轻解开沈璇玑的外衫,将手伸进去抚摸她幼滑的肌肤。

沈璇玑羞得说不出话来,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薛缜。

“我轻轻的……”薛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下了衣衫,他亲了亲沈璇玑的嘴唇,然后一耸身。

“嗯……”虽然还是痛,可已经不像那晚那样不可忍受。沈璇玑试着渐渐放松;薛缜见她去咬嘴唇,便俯身下来,轻柔地舔~吻着她樱唇上的齿痕。

就好像鱼儿终于找到属于他的那片水,薛缜流连在沈璇玑的温柔里,心甘情愿地泥足深陷。

“璇玑……我的璇玑……”他微微地眯着眼睛,嘴唇亲吻过她每一寸肌肤。床帐不知何时垂落,犹如微风使湖面起了涟漪,一室馨香,细细碎碎地侵入骨髓。而外头,华灯已经初上了。

第二十六章 争宠

成亲一个月过后,薛缜又照例出门办差。沈璇玑也正式地担起王妃之职,除了三不五时地进宫探望太后,就是在家看账本。沈璇玑不看不知道,一看很失望,原来薛缜也不是很富有,名下不过几个庄子而已,连个铺子都没有。沈璇玑掐着指头算算自己的嫁妆,买两三个薛缜是不成问题的。

“王妃,你相公我回来啦!”薛缜这几天办差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不到中午,就回来了,喜滋滋地叫双池拿上来一个食盒,“你不是说没吃过那家‘永芳斋’的烧蹄髈,我买了一只给你!”

沈璇玑看着眼前的“穷人”,觉得很可以欺压一下,就淡淡地一笑,“多谢了。”

“娘子你怎么了?”薛缜奇怪地问。

“王爷,家里穷,日后就不必破费了。”沈璇玑继续似笑非笑地道。

薛缜更奇,四下里看看,只见账本在几上摊着,花嬷嬷在一边束手颔首立着,怎么看怎么在憋笑。

“哇你!你莫不是嫌我穷?!”薛缜捂着胸口很受伤。

沈璇玑大度地挥了挥手,“前事莫提,王爷你放心,日后过不下去了,我的就是你的!”

“好啊!”薛缜也不以为忤,“以后就让娘子你养我!”

双池没好气地瞟了薛缜一眼,就这样,还是皇家贵胄呢!

“你近来好像患了眼疾,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看看?”薛缜眼观六路,阴恻恻地问双池。

双池身上抖了一抖,“不必,不必,奴才这就叫人来分蹄髈!”

一时厨房的人将蹄髈分了,装在两只小银盘里,找人端了上来。

“你们也饱饱口福。”沈璇玑将一只递给花嬷嬷,自己端了一只搁在薛缜跟前,自己和他面对面坐了,拿着雪白银钎子将肉扎了一块儿,递给他。

沈璇玑对三桩事物没有抵抗力:美人、美食、美景。而薛缜和她相处得久了,也越发觉得自己原来设想的那个端庄大方的沈璇玑,只不过是她披着的一件外衣罢了。

“娘子,我发现你现在和我初见的时候,一点儿不一样。”

“嗯?”沈璇玑咽下口中食物,“那也很自然。”

在安国公府的时候,虽然叶老夫人和卫邗都疼她,可她仍需认真提防;而九王府不一样,这儿是她自己的家。

“虽然好吃,可也得泡杯普洱来解腻。”沈璇玑吃了两块就放下银钎子,春绰不必她吩咐,已经斟了两杯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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