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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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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贵妃滞住,若大昀不和穆脱联合,穆脱便有可能和北金合作,到时候乱了起来,还是八王爷的事儿。她此时已将皇位看做是八王爷囊中之物,倒开始思索起国家大事来。
她眼珠儿转了转,轻轻一拍皇帝,“皇上,臣妾有个法子。”
皇帝正被她揉~搓得十分舒服,闭着眼睛道,“什么法子?你说吧。”
丽贵妃低低在他耳边说了。
皇帝睁开眼睛,面有难色,“这样,怕是臣子们要不乐意。”
丽贵妃冷笑一哂,“皇上,你是皇上,他们不过是臣子。雷霆雨露,莫非皇恩。他们成日家拿着俸禄,再不忧君之忧,替国家子民们做些事,要他们何用?”
皇帝想了想,觉得丽贵妃说的也对,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说,哪家的女儿好呢?”
丽贵妃阴恻恻一笑,“臣妾看安国公府的姑娘们,个个都是好的。安国公府的老夫人会调理,姑娘们都跟水葱儿一样。一个两个都水灵灵的不说,到底是世家大族,也只有那样的气派,才配被封公主,远嫁和亲。”
皇帝闭着眼睛并未看见丽贵妃此时有些狰狞的面容,只点了点头,“那朕回头就下一道旨,叫安国公府的姑娘去。”
丽贵妃计谋得逞,笑得欢欣,“皇上圣明,想来安国公府,也是觉得极荣耀的。”
夜来,“碧梧宫”的小佛阁里,丽贵妃虔诚地点上一炷香,“弟弟,你死的冤枉,姐姐自会替你报仇!”
穆脱那样苦寒的地方,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去了,又能活几年呢?
第十八章 指婚
太后见过了沈璇玑,便要和皇帝正式提起薛缜的婚事了。
她不想蓬头垢面,这日仔细地沐浴过了,换上一件紫罗兰色洒金绣凤的长袍,袖口领口都镶着玄色描金的滚边,花白的头发挽起,端端正正地戴上联珠九凤金冠、紫晶金蝉押发。脸色虽然还是不好,【。52dzs。】微微扫些胭脂倒也瞧不出来。伸出手去,由宫人替她戴上一对金嵌翡翠明珠的手钏,真真是金碧辉煌,昭示着她是大昀王朝身份最尊贵的女人。
皇帝心头大事毕了,正在“元泰殿”和两个新入宫的美人听曲子。忽见太后盛装来到,他唬得站起身来,原本一手抱着一个佳人,也顾不得了,只是随手一丢。那两个美人娇滴滴的,被他猛地一甩,顿时晕得天昏地暗,被小宦官们搀扶着退下了。
“母后,您、您怎么来了?”皇帝有些惊慌失措的,还是上来搀扶太后。
太后冷冷扫了一眼那两个美人,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不劳动皇帝了。”身后的宫人急忙上来扶住她。
皇帝脸上有些尴尬,又不敢生气,只说,“您身子还没好,万一吹了风反不好。”
太后摆摆手示意无妨,坐在了上首,对皇帝笑眯眯地道,“我有话要和皇上说。”
皇帝连忙叫宫人们都退下,看似孝顺地坐在太后下首,“不知母后有何吩咐?”
太后看着他这几日想是过度玩乐,眼睛都眍䁖了出来,身上的龙袍显得有些晃悠悠的。她虽然恨他昏庸无情,却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心疼地说,“皇上也要保养着些,我看着你瘦了不少。”
皇帝笑着挥了挥手,“无妨,虽然瘦了,倒觉得精神健旺。”
他这样说,太后也只好一笑。“元泰殿”里有一股浓郁的香气,太后病体虚弱,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不适,背心处的汗微微渗了出来。
她怕自己又倒下,便想着尽快将正事说了,“我听说皇上想给九儿指婚。”
皇帝一听这话,皱了眉头,“母后也听说了?老九实在是太扫他嫂子的面子了。”
太后心里翻了个白眼,也不和他争论这些长短,“我这里,倒有一个人选。”
皇帝是个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人,听了这话也忘了前头,笑着问太后,“母后看上的,必是好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安国公府的姑娘,忠义伯的嫡……”太后话音未落,就听皇帝兴奋地一拍掌,倒将她吓了一跳,“怎么这时人人都提安国公府的姑娘,看来这位老夫人,必是会教姑娘的!”
太后心生警惕,“哦?还有谁提了安国公府的姑娘?”
皇帝不以为意,“是锦儿。穆脱派了使臣来求娶公主,朕舍不得公主们。锦儿想了个好主意,选一个世家的姑娘,封为公主,派去和亲。她专门提了安国公府的姑娘,今日母后也来提,可见安国公府的姑娘,必然个个都是好的。”
太后已经被皇帝的无耻自私惊骇到了,她在后宫搏杀一世,也是个狠得下心的人,实在算不得什么善良之辈。可看着皇帝一脸的无所谓和志得意满,她深深地感到心寒。她第一次想,是不是自己当年,做错了?皇帝见太后不说话,又是一笑,走到桌案前坐下,“母后觉得哪个姑娘堪为老九佳配?说出来朕这便下旨,刚好和和亲的旨意一起送到安国公府,也是双喜临门了。”
太后有些鄙薄地望着他,“皇上心疼自己的女儿,难道安国公便不心疼自己的女儿?”
皇帝挥了挥手,“朕也有些不忍,只是世家世代尊荣,这时候为国出力,想来他们也是愿意的。”
太后再不知如何接这话头了,心里暗暗为叶老夫人悲哀:已经没了幼女和女婿,长子现在又是下落不明,连一个长孙女青春少艾都常年戍边,这莫非都不是为国出力?而对皇帝来说,他们的付出、他们的牺牲,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这样的凉薄,多么让人齿冷。
她觉得自己日后怕是没脸再见叶老夫人了。
“不知太后为老九相看的是哪个姑娘?”皇帝还在追问着,太后却顿时觉得兴味索然,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忠义伯长女,上次奉旨入宫,皇上也是见过的。”
皇帝皱了眉头,“原来是她。”他将手里的笔原搁在笔架上,“那姑娘的性情很不和顺,朕觉得她和老九不合适。”
太后此时,真是出离愤怒了。她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皇帝龙案前,怒极反笑,“皇上说说,觉得她哪里和老九不合适?”
皇帝还是有些怕太后这样似笑非笑的神情的,可是娶一个沈璇玑那样的儿媳妇,他也并不愿意,“老九的娘去得早,朕一直想着,要给她找个温柔婉转的姑娘好好照顾他,沈大姑娘不合适。”
太后几乎要大笑,从皇帝的口中听到薛缜亲娘这几个字,真是从未有过。她去世二十年,第一次听皇帝提到她,竟然是作为一个借口。
“哀家倒不知道,什么时候,皇上这样为老九着想了。”太后收起笑意,“皇上这样热辣辣地将人家安国公府的一个姑娘送去和亲,莫非还不想给些什么补偿吗?”……
封安国公之女卫玺为“安贞公主”、奉旨往穆脱和亲的旨意,和将忠义伯嫡长女沈璇玑指为九王爷薛缜正妃的旨意一前一后地到了安国公府。
刹那间,安国公府门庭若市,来贺喜的人走马灯一般络绎不绝。而安国公府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其中又以叶老夫人、卫邗和淳姨娘最为难过,反而是卫玺,最初的懵然之后就很快地接受了事实。淳姨娘一贯通透坚强,遭逢此事,也垮了下来。卫玺打起精神,成天守在亲娘身边开解宽慰,很快消瘦了下来。
沈璇玑心里老大的过意不去,深深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这桩婚事得罪了谁,却让表妹顶缸。她自从来了安国公府,外祖母、二舅舅都对她照拂有加,淳姨娘也多爱指点她,她心里感激万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只觉得羞愧欲死,大眼睛里倏然没了生气。
“姐姐如果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去找玺妹妹说说话,这样成日在屋子里闷着,也于事无补。”沈璎珞旁观者清,开口提议道。
“我怕她生我的气。”沈璇玑怯怯地说。
“姐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沈璎珞摇了摇头,“我的姐姐可不是这样的。”
沈璇玑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太怯懦,起身洗漱妆扮,鼓起勇气往卫玺屋里来了。
卫玺住的院子离“萱禧堂”和“琳琅阁”都不远,叫做“浣月居”,规制和“琳琅阁”差不多,不过略微小些。一进院子,就看到地上摆着几盆珍品菊花,尤以墨色和绿色的最是难得。
卫玺的大丫鬟云暖正在侍弄一盆墨菊,那色极其纯正,在阳光下花瓣微漾波光,倒像是墨玉雕就,可雕就的又没有那么生气勃勃。
“这花开得真好。”云暖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沈璇玑,连忙笑道,“是沈大姑娘来了,我们姑娘正在屋里和淳姨娘说话呢!我这就去通传。”
沈璇玑刚要阻拦,想让她们母女说完话再进去,免得双方尴尬。云暖脚下却快,不容她说话,就闪进了屋去。
一时只见卫玺亲自迎了出来,还是笑盈盈的,“姐姐来了,怎么也不进去?”
沈璇玑勉强地笑笑,拉着卫玺的手,“妹妹,实在是我对不起你。”
卫玺一边携了她的手,往屋里走,一边笑着道,“倒不知道姐姐是这么个爱往自己身上揽事儿的脾气。”
进了屋子,沈璇玑见到淳姨娘,更是十分惭愧,嗫嚅般地唤了声,“姨娘……”
淳姨娘本来有些迁怒她,可她到底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又深谙宫闱之事。此事一出,她静下心来想一想,就知道必是有人在皇帝跟前说了什么。而这个人,十有八九是丽贵妃。
她原是卫鄞宫中的人,那时候虽然还不是贴身丫鬟,却也亲眼见过丽贵妃的那些阴损手段。后来卫鄞死了,也是多亏了太后,她才有命出宫。而卫鄞贴身伺候的人,却都未逃过一死。
她算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知晓丽贵妃手段的人,最初的不甘伤心过后,细细想来,倒觉得沈璇玑,恐怕才是丽贵妃一心想要对付的人。
如今沈璇玑这样可怜巴巴地站在她面前,她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原本就不是她的错,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罢了。
“大姑娘,我厚颜一次,忝居你长辈,有一句要紧的话要说。”淳姨娘叹了口气,还是打算指点沈璇玑一二,“玺儿这次怕是做了池鱼了。”
沈璇玑心下一震,“姨娘的意思……我明白了……”她再看一眼卫玺,就更觉得对不住她。直到今日,沈璇玑方才后悔。她一向自诩聪明大胆,当日为了替父母洗冤报仇,在皇帝面前便出言不逊,更是得罪了丽贵妃。只是她没想到,原来她走的每一步,如果不慎,都会将身边的人,带落深渊。她终于发现自己有多么可笑,这样无知,这样胆大妄为,这样自私,这样不值得人来托付,这样的一个她,又有什么本事来做弟弟妹妹的靠山?
淳姨娘看到她惶然惊骇的模样,心里的气早已平了,想到她也是身世可怜,伸出手去拢了拢她的头发,“玺儿此去,怕是柳暗花明也说不定;而大姑娘你,日后的路,怕是更难了千倍万倍……”
“元泰殿”里皇帝刚才睡下,丽贵妃坐在西暖阁里,听着小全子的话,渐渐冷了脸色,“你怎么就那么蠢?不提醒皇上一句,是安国公府的沈大姑娘,不是安国公之女!”
小全子也是一肚子苦水,“奴才哪儿能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啊,太后来的时候皇上并没叫奴才在跟前伺候,等到奴才进来的时候,皇上两道圣旨都拟好了。奴才还是送去誊写的时候,才偷偷瞧了那么一眼啊!”
丽贵妃狠狠地将手攥了起来,尖长的玳瑁护甲扎进她的手心,“无知蠢材,偷鸡不成蚀把米!”
却不知道,她是在骂谁了。
第十九章 和亲
等到东风再起的时候,已经是锦渊二十九年的初春,也将是卫玺启程的日子。
因为被封了公主,卫玺需要提前三日入宫,在宫中出嫁。
临入宫前一晚,沈璇玑独个儿来到“浣月居”。卫玺见她进来,喜滋滋地扬了扬手中的一支长珠钗,“还没去给姐姐道谢,这钗恰好衬我的耳珰。”
沈璇玑见她这样,一些伤春悲秋的话倒说不出来了。可她神色凄哀,红着眼睛,卫玺又如何看不到?
“你这又是做什么?我好不容易将我姨娘劝走了,你又来招我不成?”卫玺站在地上跺脚。
“妹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都告诉我。”憋了半日,沈璇玑方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她平时伶牙俐齿,这时候却一句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走了以后,老爷不必说,姨娘便是公主生母,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三哥哥又是个省事的,一定会孝顺姨娘。我想一想,还真的没什么不放心的。”卫玺虽然这样说着,到底起了离愁。沈璇玑觉得心里更堵,二人还是抱着哭了一场,方才觉得胸口的憋屈消散了些。
“我要走了,就把心里的话和姐姐说一说。”卫玺抹干泪水,亲自去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在沈璇玑手里,“自姐姐来了,咱们一向要好。我虽然不是姐姐的亲妹妹,可是也差不多了。我向来佩服姐姐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却是什么都不怕。”
她啜饮了一口茶,又道,“在这宅院里待得久了,每个人都变得一模一样。也许,对于我们这样的世家女子来说,从一座宅院嫁去另一座宅院,就是一辈子了。”
“小的时候我偷偷溜去大哥哥的书房里找书看,有次拿到了一本游记。后来大哥哥知道我偷他的书,不仅没恼,还亲自给我讲书上写的事儿。我那时候识得字儿不多,亏了大哥哥,才将那书读完了。”
“大哥哥说,那书便是一个女子写的,她相公很疼爱她,去哪儿都带着她。”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以后谁嫁给大哥哥,大哥哥也一定会带着她出去走走、看看。”
“谁知道现在大嫂子没有这个机会,倒是我有了。姐姐你说,若是你,你会放弃么?”
“所以,千万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卫玺静静地盯着沈璇玑的眼睛,微微笑着说。
沈璇玑知道卫玺是在安慰自己,可是谁又知道这不是她心底真真正正的追求呢?她也擦一把眼泪,点了点头,握住卫玺的手,“我知道,妹妹只要有这样的心,这一世,一定能过得幸福顺遂。我没什么好多说的,只能祝你和妹夫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日后有了机会,我还要去穆脱看看呢!”
卫玺忽地眼睛一亮,“好啊,千万记得带着我姨娘!”
第二日,宫里的车驾一早便在安国公府门口候着。卫玺尚未着嫁衣,只是穿了寻常的礼服,先来到“萱禧堂”给叶老夫人道别。
叶老夫人一生有两个孙女儿,晚年竟然没有一个能陪在身边,自然是十分唏嘘。
卫玺端端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她不想哭花了脸上的妆,“萱禧堂”内众人也不敢招她哭出来。于是虽然气氛伤感,大家却都强自笑着,只有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
祺哥儿这时候已经会说几句话了,他虽然小,却似乎也明白卫玺要走。他伸出胖乎乎地小手,扯住卫玺的衣襟,口齿不清地叫了一声“小姑姑!”。
卫玺几乎撑不住,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眼泪憋了回去,笑着转过脸来摸了摸玉郎的头顶。玉郎今天没去上学,他又长了一岁,个头也高了些。他也是十分舍不得这个小表姐,却牢牢记着娘亲“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教诲,又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跟着云先生读书,是大人了,虽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还是极懂事地对卫玺说,“玺姐姐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要想家,等玉郎长大了,一定会去穆脱看玺姐姐的!”
卫玺含泪带笑地点了点头,又往正房来别过卫邗和姚氏、淳姨娘。
卫邗一片慈父心肠,脸上倒不会带出什么来,却也没说那些“为国效力本是臣子应分”的鬼话,只是让卫玺日后体贴丈夫、孝敬公婆。最后他却压低了声音,悄悄在卫玺耳边道,“若是他待你不好,记得千万找人送信。你是有娘家的人,为父和你哥哥们自不容你被人欺侮。”
姚氏见他对卫玺这样慈爱,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道,“老爷,别误了吉时。”
卫邗理也不理她,站起身来拉淳姨娘坐下,“你姨娘生养你一场,你给她磕个头吧!”
卫玺眼眶一热,跪在淳姨娘脚下磕了三个头。她死死忍住不哭,只低低说了一声,“娘,女儿这就走了。”
淳姨娘点了点头,“你去吧。”她素来柔弱,这一日却终究没哭。再没人管姚氏的脸色难看得没法子看,只有卫邗饱含威胁意味地瞅了她一眼。
等到出得门来,卫玢亲自将妹妹背上车,眼圈也是通红的。
车子辘辘远去,扬起些许灰尘,安国公府众人在门外目送着,直到再也瞧不见了,才彼此搀扶着进了大门。
卫玺这一走,真心实意高兴的唯有姚氏。在外她是公主嫡母,自然又不少太太夫人的前来奉承巴结;在内卫玺不是她生的,这一走她也不难过,还暗自庆幸去了一个麻烦,省下一笔嫁妆。
她人逢喜事,又有了兴头,将撂下多时的卫玠的婚事又放在了心上。这段时间怕是姚氏最得意的时候了,她虽然不喜欢沈璇玑,那日知道她要做王妃了,心里深恨这位九王爷没有眼光。她甚至幸灾乐祸地想到二人成亲之后,九王爷发现了沈璇玑不敬上的泼辣本性,又将她休弃回来。那时的沈璇玑还得在她手下讨口饭吃,到时候……
北萱见她笑得吓人,结结巴巴地道,“太太,想到什么事儿这样好笑?”
“没有什么。”姚氏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伸手抿抿发鬓,接着又想到沈璎珞,若是成了九王妃的妹子,怕是很快就有人来求娶了。不行,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姚氏却不想想,她这样的蠢人都能想到的事情,还会有人想不到吗?
沈璇玑这些日子也要备嫁,多的时候和叶冬毓在“萱禧堂”与叶老夫人商议。有人就瞧了这个空子,每每趁她一走,便来坐上半日,直到瞧着她快回来了,才迤迤然离去。
这日沈璇玑刚走,沈璎珞便对贴身丫鬟晴岚道,“若是向姨妈来了,就说我身上不爽利。”
晴岚低头应是,一边的珊瑚却抬起头,好奇地看着璎珞,“为什么呀?姨妈对姐姐不是很好吗?”
沈璎珞生性不爱说话,听见珊瑚这样问,也懒得将其中的弯弯绕解释清楚,只对她说,“你别问为什么,你也远着些她才是。”说完便从书架上拿了一卷书,回到自己屋里躺着看书去了。
珊瑚站在地上想了半天,似懂非懂。
菊清见她懵懂,想着要点拨她,可是这话也不是对姑娘能说的。正在踌躇的时分,只听见向姨妈那熟悉的笑声又响起了,“三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虽然还没到夏天,可这日头已经晒人了,可别晒着了才好!”
说着便向屋里打量,没见到沈璇玑,松了口气。可连沈璎珞也不在,她的脸色便不大好看了。
沈珊瑚没注意她的神情,依然尽着主人的本分,招呼丫鬟去泡茶来。
向姨妈原本打算要走,这时眼睛转了转,又笑着坐在了椅子上,和沈珊瑚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了起来。
随着卫玺和亲、沈璇玑被指婚,向姨妈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看着姚氏那踌躇满志必要求娶沈璎珞的德性,她的心里很不屑。打小儿不管是容貌身段还是聪明心机,向姨妈都比姚氏胜着一筹。当时向远的爹来提亲的时候,原本和姚氏年纪才更相配。还是她看着向远的爹有几分家私,又有个举人的身份,才舍下脸,在嫡母跟前百般求告、阿谀奉承,半路截了姚氏的胡。原本这事儿神不知鬼不觉,她安安逸逸上轿,姚氏还傻乎乎在家等着人来上门提亲。
要不然说人算不如天算,到现在二十年过去了,姚氏成了安国公夫人,她却是罪臣家眷,连带着子女们都抬不起头来。
向姨妈原本想着也就算了,忍一时之气,求姚氏在卫邗跟前美言几句,再为子女们搏个好前程。可是姚氏太不争气,她打算还是靠自己。
釜底抽薪,这是向姨妈的第一步。
经过沈璇玑的婚事,向姨妈已经看清楚了形势。姚氏不仅在此类事务上半点发言权没有,安国公府的叶老夫人和卫邗本人,还是十分尊重姑娘家自己的意愿。
凭什么只有你能娶有钱的儿媳妇儿?我家远儿比你家那个不懂事的二世祖好到哪儿去了,只要沈二姑娘也愿意,谁都得靠边站!
向姨妈握紧了拳头,眼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您光顾着哥哥,也不想想我!”向小园听了向姨妈的话,不高兴地将身子扭到一边去了。她最近不顺,在院子里堵了卫玢好几次,想要把自己绣的荷包送给他,都被他回绝了。
“三哥哥,你拿着呀,我的东西又不咬手。”向小园穿着自己最得意的一袭藕荷色长裙,微微红着芙蓉面,悄悄将眼打起来看卫玢。
卫玢哪里敢收这个,不说怕被卫邗打死,就是被先生知道了,也不用活了。
他摇着手,往后退了好几步,“妹妹留着自己用吧!”说着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向小园想起这场景就要生气,看着母亲只顾着哥哥就更生气。
“你这个傻孩子,你哥哥要是得了王府的助益,你的亲事,不就好说了么?”向姨妈如今改变了想法,只觉得一个家里,还是要有一个能撑得住天的男人,家里的女人才能过上好日子。你看姚氏那么蠢,就因为卫邗有体面,那些达官贵人见了她,不是还是毕恭毕敬么?
第二十章 求婚
冬天的时候,太后和皇帝派了人来安国公府下定,说是等到来年春天沈璇玑出了孝,便和薛缜成亲。
因了这桩婚事,卫邗最近的人缘好了不少。下了朝,就被人团团围住贺喜。卫邗少不得拱手回礼,又答应了做东,才被放了家去。
他来到早就等候着的马车前,见车夫僵硬地立在地上。他觉得奇怪,问了句,“何事?”便抬足登车。
车夫没有回答,还是小厮拉开车帘,卫邗往里一瞅,惊得险些跌下车来。
“九、九王爷,您在老夫车上,是要作甚啊?”
薛缜一把将卫邗拉上车,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国公爷,轻声呐!”
卫邗皱了眉头,“九王爷,这可不合礼数,传了出去,是要妨碍王爷和老夫外甥女儿的清誉的。”
薛缜很严肃认真地睁大了眼睛,“本王知道啊,所以本王才藏……坐在你的车上啊!”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沈姑娘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他笑得眯眼,卫邗很是无奈,可也总不能把他推下去,只好叫车夫走。
沈璇玑因为守孝,这两三年间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下定后女方不能出门的这段时光,对她来说并不难熬。
嫁妆是由叶老夫人备好了的,嫁仪也由淳姨娘和叶冬毓色色齐备。原本姚氏也帮着料理,可她从账上支了大笔的银子,置办的东西都是市井俗货,叶老夫人一见就大发雷霆。
“花的原是沈家的银子,你这样是做什么?我看你是故态复萌了是不是?”
姚氏撇嘴不信,“老太太您骗谁呢?姑爷能有多少俸禄?还不都是小姑的嫁妆?小姑的嫁妆怎么就不是卫家的银子了?”
叶老夫人差点气死,一拍小几,“你以为你小姑是你?当家这些年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积蓄吗?快休要说这些话惹得他们姐弟伤心,若是让我知道,必然告诉老爷!”
姚氏心头有一本帐,沈家的老宅、土地、爵位都是由玉郎继承,家财分为三份,璇玑三姐妹各是一份,除此之外各自再添几个庄子,也都有限。卫郦的嫁妆,姚氏相信,虽然表面上也分成三份,但是叶老夫人一定有体己贴补沈璇玑和沈璎珞,对沈珊瑚,不过就是面子情罢了。毕竟,叶老夫人是人,是人就不会真心喜爱自己女婿和别的女人的女儿。
她这回将沈璇玑的银子克扣下来,这就是她和卫玠的银子,等到将沈璎珞娶过门,沈璎珞的嫁妆自然也是他们母子的。二舅母,您这算盘,是不是打得太精了些?
姚氏将这番计算告诉了向姨妈,向姨妈脸上笑着赞她有成算,心里却暗哂,你知道个屁!
她去“琳琅阁”的次数多,每每趁着沈璇玑不在。沈璎珞又懒得应承她,只有沈珊瑚,年少无知,被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早就套出了不少话去。虽然没什么要紧的,起码不会错了风向。
向姨妈心里有数得很,就算叶老夫人不会刻意厚待沈珊瑚,她的两个姐姐,绝不会苛待她的。
她这样想着,目标便慢慢转移了,说到底求娶沈璎珞难度太大,她冷静下来之后,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了和姚氏斗气,动了歪脑子。万一惹到了沈璎珞,她是个烈性的,倒是骑虎难下。好在这时候,沈珊瑚进入了她的视野。
庶女不庶女的倒好说,主要是沈珊瑚年纪小又不懂世事,好撺掇。就算以后沈璇玑和沈璎珞知道了,只要她自己去哭着求一求,想必她们也会心软的。
都是一样的王妃妹子,对向远的意义也都差不多。
向姨妈的计谋都已经成型了,姚氏还做梦呢。
而此时的“琳琅阁”,并无人知道她们姐妹的龌龊心思,沈家姐妹三人正窝在一起做针线。
王妃嫁衣都有规制,沈璇玑不得自己动手,只好绣些盖头、腰带、荷包之类的小东西。沈璎珞素爱诗书懒于针线,就在一边陪她说话。沈珊瑚伏在床沿上拣线。
沈璇玑看着两个妹妹,百感交集。她记得逃难的时候璎珞尚且幼弱,珊瑚更是十分懵懂,这两年多过去了,二人却都已经长得亭亭玉立,脸上也显出与那时截然不同的神色来。
“姐姐看什么呢?”沈珊瑚摸摸脸,眼睛水汪汪的。
“看你脸上开了花儿了!”沈璇玑笑道,“你都这么大了,也是该找婆家的时候了。”
沈珊瑚脸倏地红了,“姐姐还没成人家媳妇儿,就惦记着做媒婆了!”她把身子扭到一边,沈璇玑又来哄她。
姐妹们正玩儿着,就见青荇走了进来。沈璇玑站起身来,“你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了?老太太那边无事?”
青荇面有难色,“是老太太叫我来请您的。”
沈璇玑奇道,“老太太前头不是说我今日不必再过去,有什么事儿了么?”
青荇更是吃吃艾艾的,沈璇玑看不懂她那样子,“你有话直说,今天这是怎么了?”
“哎呀,您跟我来就是了!”青荇急了,一把拉着沈璇玑便走。沈璇玑一边“哎哎”地叫着,一边被她拉得飞跑,直到了“听雨阁”后的小花园里。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带我到这儿来了?不是老太太叫我么?难道是玉郎?你这是怎么了?绣绷还没放……”沈璇玑还在抱怨着,一抬起头来,就愣住了。
“九、九王爷,您怎么会在这儿?”青荇早就跑了,只有薛缜披着一袭铁锈红的狐裘站在那里,他身后是一丛竹子,上头还积着雪。
“你绣的什么?”很久没听过薛缜的声音了,这时候居然觉得十分清朗好听。沈璇玑为自己这个无耻的念头羞红了脸,“没绣什么。”
“给我看一看。”薛缜冲她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净如贝,手掌的纹路清晰深刻。
“不过是……”沈璇玑羞得想撞墙,当初是谁让她绣这个花样儿的?
“并蒂莲。”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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