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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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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失踪
年关将近,安国公府也不例外地忙碌了起来。叶冬毓有着身子格外保养,倒将府里七八成的事都交给手下的丫鬟婆子,让有她们应付不来的,再来回她。她掌家七八年,一应事务早都有了例,是以并不多难,府里一切依旧是井井有条。
姚氏见这样心里更是恨极了她,对向姨妈说,“你看她那轻狂样儿,倒把我这个婆婆撂到一边了。”向姨妈看热闹不嫌眼大,自然是要调唆几句的。
姚氏就以为自己埋怨的有理,这夜在院里堵住了卫邗,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叶冬毓小院的方向,“老爷也不管管,我现在越发活得不如下人了!”
恰好卫邗和同僚们应酬,喝了几杯酒,本来就有些上头,看见她觉得更心烦,皱着眉头说,“你安分些,媳妇儿身子不好,你少去惹她生气。”说着便推开姚氏,要往淳姨娘屋里去歇。
姚氏挡在他身前不让,“我如何不安分了?你倒是问问她有没有做媳妇儿的规矩!”
卫邗酒意上涌,看她还这样不依不饶的,指着她的鼻子,“你给我回屋里去老实呆着,看看你的样子,哪里还有一分国公夫人的体统,天天摆出一副泼妇的形容,仔细我休了你!”
姚氏像被五雷轰顶了一样,站在院子里半晌,直到淳姨娘屋里的灯都熄了,她才自己回了屋。
那屋里只有两个小幺儿,都不懂事,困得睡眼撇斜地站在地上乱晃。北萱怕她拿自己出气,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姚氏看着一室空落落,想到自己在这家里连个知心人都没有,不觉哭了起来。
“老爷,既然你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她狠狠擦一把泪水,也不叫丫鬟,自己扯开被子睡了。
在大家都喜气洋洋过年的时候,安国公府又接到一个噩耗:半月前北金异动,威武将军卫邺领兵抵御,追击敌兵之时并一小队人马在荒漠中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
叶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便躺倒了,卫邗四处奔波着找人打听,偏偏是过年,凡事都比平日慢了许多。卫玢跟着父亲,可他不谙世事,事情多还是落在卫邗身上。他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不过三四日间,就急得起了满嘴的燎泡,鬓边又多添了几茎银丝。
卫珏不忍见父亲着急,也强撑着身体出来帮着跑上跑下。卫邗怕他又病倒,不要他来帮忙。
“爹!”卫珏跪在地上,恳切地唤道,“儿子不孝,这些年来都不曾替家中分忧,现下吃了那位神医的药,身子已经好了许多,爹爹若是体谅我,就让儿子陪着您一起去吧!”
卫邗有些感动,伸手摸了摸大儿子的脖颈,点了点头。
姚氏听了下人的回禀,不屑地道,“惯会装腔作势,讨他老子的喜欢。”可是心里到底放不下,扶着北萱的手,摇摇向卫玠住的院子里来了。
还未走近,就听见屋里传来男女嬉笑之声。姚氏怒了,上前一步推开房门,只见卫玠正抱着一个丫头吃胭脂。
5姚氏几步上前,劈头盖脸就将那丫头从卫玠怀里打落在地,“不要脸的蹄子,好好的爷们儿,都叫你们引坏了!”
1那丫头吓得浑身如筛糠一般,只哀哀叫道,“求太太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7姚氏又将她踢了几下,转身吩咐北萱,“去找个人牙子来,把这小贱人卖到窑子里去!”
z北萱口里应是心里叫苦,找遍琼江,怕也没有公爵府的下人被卖到窑子里的事儿,要是老太太和老爷知道了,怕又是一场风波。
小姚氏自来是个心里没别人的人,年轻时候还顾着娘家,这些年来心里唯有她自己和卫玠,若不是为了和卫邗置气,就算是向姨妈,她也不会收留的。
说卫玠被母亲撞破了好事也没好气,也不把那丫头多看一眼,自己走到床边躺下,面对着墙壁生气。
网姚氏心里还是看重儿子,走到床边坐下,拍了一把卫玠,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孽障,成日里这样胡闹,偏要惹得你爹不高兴。你看看你大哥,多么伶俐,就会讨你爹的好儿!”
卫玠闻言,翻过身来。他知道姚氏的死穴,冷笑一声道,“我自然不比大哥伶俐,娘不是也不比大娘和爹鹣鲽情深么?”
姚氏气得哭了出来,“我怀胎十月生下你,就为了听你这样作践我么?”续弦、继室这些她一直刻意回避的词汇,都浮现了出来。她又想起卫邗说的“仔细我休了你”的话,心里一灰,嚎啕大哭了起来。
卫玠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娘自己斗不过大嫂子,便来拿我煞脾气,罢了,你再哭一会就自去吧,我还要睡觉!”说着就翻过身去,竟然真的睡着了。
姚氏的心里挖凉挖凉的。她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屋里,越想越气,站起身来也不叫北萱,便往叶冬毓住的小院儿来了。
叶冬毓自卫珏跟着出去之后,一直提心吊胆。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舒服,正要睡下,就听人禀报说婆婆来了。
她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整装迎出来,笑着向姚氏行礼,“娘怎么有空过来了?”
姚氏也不叫起,冷冷地看着她。
叶冬毓已经是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凸了出来,这样曲着腿行礼着实不便,不过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她是侯爵府的女儿,又是嫡女,论起出身倒比姚氏高贵不少。她自幼被父母仆婢捧凤凰一般地养大,自然有些大小~姐脾气,明白姚氏是在给她没脸,心头也是火起,便自己站了起来。
姚氏这下气得更死,指着她刚要说“我不叫起谁让你起来了?”,就被品月搀住往屋里拉,“这儿冷,太太屋里坐!”
姚氏一口气憋住,到了屋里也并没打算放过叶冬毓,开口就道,“你有着身子,老太太病了,从今日起,便把账本拿到我屋子里去!”
叶冬毓气恼过后又冷静了下来,笑眯眯地道,“太太有命,媳妇儿自然不敢不从,只是年下老太太要看账本,媳妇儿都让人送了去‘萱禧堂’,等老太太过了目,媳妇儿再亲自送去太太屋里。”
姚氏摆摆手,“那是老太太好着的时候,现下老太太病了,想来是看不了账本的,你今天就去拿来。”
叶冬毓心里烦闷,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既然这样,刚好媳妇儿今日还没去看过老太太,不如太太和我一起过去,也好当面点清楚,账本数多,可别错了。”
姚氏想想有理,她势在必得,自然不愿有丝毫差错。她冷淡地对叶冬毓点点头,“我先过去,你可快着些,别让老太太等你。”
她说着便走了,叶冬毓笑着应了,转过脸就冷了脸色。品月撅撅嘴,“奶奶还怀着身子呢,怎么敢走快,到底不是亲……”话未说完,就见叶冬毓两道凌厉目光射过来,吓得连忙跪下,“奶奶,奴婢嘴快了,再也不敢了。”
叶冬毓伸手戳了她额头一下,“这话也是随便说的?叫人听见,不光害死你自己,还会害了大爷和我!”……
自叶老夫人病了,沈璇玑亲在叶老夫人病榻前服侍,安国公府正牌的孙女儿卫玺自然也和沈璇玑一样。玉郎便被送到了“琳琅阁”,他白天跟着云先生读书,有时也跟着方尘练武,晚上就跟着璎珞睡。璎珞要带玉郎,“琳琅阁”大小事务倒是珊瑚照管着多些。
沈璇玑和卫玺方才服侍着叶老夫人吃了药,二人坐在外间趴在桌上小憩,就听外头一阵喧闹。抬头看时,姚氏已经掀开帘子进来了。
“给太太请安。”二人急忙起身,姚氏把卫玺瞅也不瞅,对着沈璇玑做作地一笑,“老太太可好些了?”
沈璇玑也堆了笑和她虚与委蛇,不多时叶冬毓也气喘吁吁地进来了。姚氏见她进来,冷着脸说,“老太太睡下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你快叫人把账本拿出来罢!”
沈璇玑和卫玺方才一直奇怪姚氏怎么心血来潮,除了定省之外还会想起来看看叶老夫人。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她另有所图。卫玺机敏,悄悄旋进内室,在叶老夫人耳边低低说了姚氏的来意。
叶冬毓尚在这里拖延时间,一时叫青荇,说青荇在煎药;又叫墨菡,墨菡又去厨下看着熬汤了。姚氏已经不耐烦,一拍桌子就要说话。
便见卫玺走了出来,对着她笑吟吟的,“老太太说,账本在她睡的屋子里,请太太进去拿,她还有话要嘱咐太太。”
姚氏听了这话,顿时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连连摆手,“不必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还是过几日再来!”说着便和来时一样迅速地走了。
叶冬毓、沈璇玑、卫玺三人对视苦笑。沈璇玑平日只道叶冬毓命好,出身富贵、嫁了个丈夫又疼爱她、现在更有了身孕,直到今日,才见识了她的为难之处。她有些心酸,便伸手握住叶冬毓的手,“大嫂子,保重身子,生个白白胖胖的侄儿才是要紧。”
叶冬毓眼眶一热,叹了口气道,“你大哥哥现在出去了,我的身子也越来越不方便,若是再有这么几次,我可受不住。”她说着,忽然眼睛一亮,看着沈璇玑和卫玺道,“不如二位妹妹帮我管家!”
“不成不成!”沈璇玑连连摇头,“说到底我是姓沈的,哪儿能管卫家的家事……”她随着叶冬毓的目光看向卫玺,笑道,“还是玺妹妹合适,又是正牌的卫家女儿,人也聪明伶俐,淳姨娘更是个妥帖人,你有什么不会也可以问她。”
叶冬毓也连连点头,拊掌道,“就是这样,我晚上叫你大哥去同老爷说,再没什么不行的!”
卫玺再要推辞,又怕显得不大方,她本性也是个直爽的,当下便笑道,“那要是以后出了什么乱子,大嫂子可不要骂我!”
第十六章 尘定
又过了一个多月,卫邺依然没有消息。叶冬毓的肚子越来越大,好在卫玺颇为能干,家里下人们又听使唤,一时倒也没出什么麻烦。
只除了姚氏明里暗里使过几回绊子,对卫玺、叶冬毓连带着沈氏姐妹,都没什么好脸。叶冬毓是见惯了,沈璇玑无所谓,璎珞和珊瑚又不多出“琳琅阁”,姚氏也不能找上门来。只有卫玺,姚氏是她嫡母,每日早晚都要请安,少不得被她刺了几句。
女人为母则强,淳姨娘见女儿被欺负,自然不干了。她年幼入宫,在那个女人最多、心机最深、手段最狠的地方浸淫了十余年,收拾起姚氏来是小菜一碟。姚氏吃足了哑巴亏,淳姨娘面上还是笑笑的,她除了撒泼,也无计可施。
卫邗这些日子老了许多,在外奔波事倍功半,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他心力交瘁,也顾不上去教训姚氏,吵得急了,便不登她的门。
叶老夫人病倒了这么长时间,天天拿参汤灵芝鹿茸的养着,也并不见好。沈璇玑心里着急,有心去求一求薛缜,再将那位郎中找来。
她不敢擅动,便到书房来找卫邗。
卫邗听了她的意思,摆了摆手,“上回为了你那个不长进的二哥,咱们家已经欠了九王爷一个好大的人情。老太太的病我知道,是心病,一日没有你大舅舅的消息,便是有什么灵丹妙药,也不会好的。”
他看着沈璇玑,不过一年的时间,已经出落得是个大姑娘了,刚来的时候那种惶惑、惊怕的神情,再也没有出现在她脸上了。他对她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只是就算要求人,还有你哥哥们,万不必你去抛头露面。”
沈璇玑听了这话有些感动,知道卫邗是真心疼她;又有些尴尬,她并没想自己去见薛缜。
她不打算去见薛缜,薛缜却自己上门了。还带来了一个说不上是好,但也绝非坏的消息。
“九王爷可是当真?”卫邗听了薛缜的话,一时激动,便站了起来。
薛缜坐在上首笑着看着他,“国公爷不必担心,人死见尸,既然去找的人一具尸体也没找到,那起码能证明卫将军至少还活着。”
卫邗一喜,又苦了脸,“虽然这样,可一日不知大哥去向,我还是心里难安。”
薛缜笑着开解道,“这就是国公爷的不是了,卫将军是我大昀虎将,战功彪炳,在外镇守这二三十年,什么艰难险阻不曾经历?莫非这一次小小的关卡,国公爷都对他没有信心么?”
卫邗被他此话说得激发出一股豪气来,“王爷说的是,大哥见惯了厮杀的,必能化险为夷。”
薛缜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又道,“我听说老夫人也病了,便同上次那位先生说了。他说老夫人是心病,无甚大碍,让我带来几丸药。”
卫邗顿感这位王爷太贴心了,连忙躬身行礼,“三番五次地劳烦王爷,老夫真的惭愧万分。”
“国公爷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啊!”
“咦?王爷说什么?”卫邗摸不着头脑。
薛缜神色尴尬地摸了摸头,“没什么,哈哈哈哈,本王开个玩笑。咱们快去见老夫人吧!”
叶老夫人听了薛缜的话,精神一下就爽利了,虽然还是病歪歪的,可是眼睛里有了光亮。众人在一边看着,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姚氏和向姨妈心里暗暗不乐。
“璇玑,替我送送王爷。”等到薛缜要走的时候,叶老夫人已经能在青荇的搀扶下坐起,她看了沈璇玑一眼,吩咐道。
沈璇玑脸刷地就红了,行动却是依旧稳重大方。卫邗心里觉得疑惑,连忙也要跟出去。淳姨娘见他像个榆木疙瘩,连忙在袖里悄悄扯住他的袖子,低声在他耳边道,“老太太的意思,老爷别管了。”
卫邗有些似懂非懂,想想母亲正是在见过太后之后便一直精神不好、看着若有所思的样子,如今又这样,想必是和太后达成了什么默契。
他按捺不住,还是在和叶老夫人独处的时候悄悄问了。
“不成,哪儿能让璇玑这样牺牲!”卫邗听了原委,一下站起身来,有些责怪地看着叶老夫人,“母亲,说句不敬的话,您也太自私了!”
他不吐不快,“贤妃娘娘已经去世多年了,璇玑年纪还那么小,还有一辈子要过!”他始终觉得皇室不是良配,咬着牙根儿低低地道,“母亲难道为了大妹妹,就要对不起小妹妹么?”
叶老夫人看着人到中年的儿子,他性情本就淡泊,自小就爱吟诗弄词,不爱官场。偏偏因为卫邺一心要投军,便由他袭爵。这些年过去了,安国公府这偌大的家业,他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也都挑在肩上了,成天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称职的大家长的角色,说起来,也算是一种牺牲。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卫邗拉到自己榻边坐下,“我活了这么些年岁,还有什么看不开?鄞儿遭人毒手,那是她的命,我就是再爱女心切,也不会推自己的亲外孙女儿入火坑。”
叶老夫人那日自宫里回来,和沈璇玑说了那样一番话后,第二天便想明白了。她后悔之余更是惭愧,急忙找了沈璇玑来,开口便道,“外祖母不叫你嫁给九王爷了,我今日便入宫去辞了太后!”
沈璇玑一个大家闺秀,听了这话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叶老夫人还在喋喋不休,“是外祖母的错,我太自私了,你娘若是知道,必然要生我的气了。”她想起卫郦,心里难过,又呜呜地啼哭起来。
沈璇玑见她这样,也顾不得害羞。她伏在叶老夫人膝头,抬起脸来,“老太太不要多心,就算是娘知道了,也不会怪您的。”
叶老夫人擦擦眼泪,诧异地望着她。沈璇玑见此话不说开,日后不知有多少麻烦,便红着脸,将自己这些日子所思所想的点点滴滴,都跟叶老夫人说了。
“若是有朝一日我死了,还有谁能替她姐弟做主?”叶老夫人看着卫邗,卫邗直起身子,“我这个舅舅难道还护不了他们?”
叶老夫人说不出“如果你也死了呢?”这样的话,只道,“她姐妹都还小,日后的婚事也好、玉郎读书做官,难道都还靠着你?”
她又想起沈璇玑的话,“我要自己做弟弟妹妹的靠山!”
卫邗听了沈璇玑的意思,才知晓了原委,不禁点头道,“没想到她小小的年纪,就有这样一片为弟妹筹谋的心思,实在让人可叹。”
自此,安国公府最高级别的二位都已经默许了沈璇玑和薛缜之事。卫邗再见九王爷的时候,不自觉地便多出几分亲近。
叶冬毓见自己猜测得神准,更是十分得意,天天挺着大肚子也不忘私下里打趣沈璇玑两句。
“若不是怕伤着我侄儿,仔细你的嘴!”沈璇玑张牙舞爪地作势要去掐叶冬毓。叶冬毓知道她不会真的动手,眯着弯月眼一笑,正要说话,突然感觉肚子一阵阵地痛了起来。
沈璇玑见她倏忽间便脸色煞白,汗都流了下来,也是吓了一跳,连忙高声唤人。
叶冬毓是第一次生产,沈璇玑又是个大姑娘,品月、春绰这些丫鬟也不曾见识过这个场面,当下都是手忙脚乱。好在产婆早都请好了,产房一应也都准备好了,叶冬毓虽然疼痛,倒还冷静,自己吩咐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抬来春凳。
沈府这时早都是上下震动,连叶老夫人都撑着病体要起来,被卫玺劝下了。
阖家女眷都等在叶冬毓的产房外,一时卫珏着急忙慌地跑来了,听见妻子在屋里大声惨叫,急得头顶出火,就要进去。
“大爷!”还是淳姨娘将他拦住,“你是爷,那里头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卫玺也来拉他,“大哥哥,你着急的话,就坐在这儿等,大嫂子吉人天相,必然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侄儿!”
卫珏这才坐下,还是不断地向屋里张望。叶冬毓每次喊叫,他都像身受其苦一般。卫玺怕他也倒下,出去吩咐了丫鬟云暖再备上参茶。
“没出息!”姚氏一直没说话,这一开口就不是好话。卫珏正心急如焚,也没听见。
姚氏见他冷落自己,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一个堂堂七尺的大男儿,等着老婆生孩子,成个什么体统?你父亲你兄弟都在外头为你大伯奔波,你倒是清闲!”
卫珏见她指着自己,眉头皱了皱站起身来,“太太说的有理,可大伯的事九王爷早就来说过了,叫父亲和我们不必去奔波,难道太太不知道?”
他虽然脾气温和,却颇有几分傲气,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姚氏,“毓儿是我爱妻,她生产是替我们卫家延续香火,我自然看重。不仅我看重她,也希望太太能善待她。毓儿是侯府嫡女、国公府的长媳,她身份尊贵,不容人随意轻辱!”
哇!在座的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平时清俊文雅说话从来不高声的大哥哥,为了维护自己的妻子,不惜和继母翻脸。几个还未嫁的姑娘脸上眼中都流露出深深的艳羡。
沈璇玑深以为然,莫说姚氏不是亲母,就算是亲母,也不能像平日那样对待叶冬毓。世间男子往往愚孝,总是偏旁母亲不顾妻子,却不肯想想只有妻子,才是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可是看看姚氏,她总是婆媳争斗中败下阵来的那一个。沈璇玑觉得对她没有半分的同情,二舅舅也不是个不分是非的寻常男人,她都每每气得他跳脚,这实在,也算是一桩本事了。
姚氏见卫珏这样一派嫡长子的风范,又勾起她的“继室”心结,气得直翻白眼。她正要指着卫珏破口大骂,就听“咯吱”一声,原来是产房的门开了。
大家都围了上去,就见产婆喜滋滋的,伸手便向卫珏讨赏,“恭喜大爷,贺喜大爷,大~奶~奶给您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哥儿!”
第十七章 恳谈
有了重孙子,叶老夫人心里一高兴,身上自然松快多了。卫邗也是乐陶陶的,自己替孙儿起名,憋在书房足足三四天,最终选了一个“祺”字儿。
卫珏和叶冬毓都很满意,于是大家就“祺哥儿”“祺哥儿”地叫了起来。
叶冬毓之前还有些担心儿子的身子,会不会和卫珏一样生来体弱。可小家伙儿似乎是以行动来表示她多心了,祺哥儿整天能吃能睡,抱在手里极沉,胳膊腿儿都十分有劲儿。沈璇玑不信邪,非要从奶娘手里接过来抱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只手都酸麻了。
“奶娘快接过来!”叶冬毓微嗔地望了沈璇玑一眼,“又不是小孩子,还要逞强。”
“大嫂子是怕我摔了你儿子吧!”沈璇玑笑着伏在叶冬毓肩上。叶冬毓受不了她揉~搓,连忙向叶老夫人求助。
几个人正闹着玩儿,忽听外头有人急报,说是宫里来人,传太后懿旨,请沈璇玑进宫去说话。
沈璇玑唬了一跳,望向叶老夫人,只见她也觉得突然。
“何时?”叶老夫人坐起来问来报的下人。
“老爷说让姑娘赶紧更衣,宫里的公公就在外头等着,老爷请到厅里喝茶了。”
沈璇玑急忙回到“琳琅阁”更衣,虽然不是初次进宫,她还是紧张得发抖。不一时收拾停当,又来到“萱禧堂”听叶老夫人的叮嘱。
叶老夫人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只道,“万事小心,随机应变。”她探身拉住沈璇玑的手,“今日你一个人进宫,外祖母老了,以后怕是这样的事情还有,你都要自己应付了。”
沈璇玑眼眶一热,转身走出了“萱禧堂”,将一众人忧虑或者嫉恨的目光远远地丢在了身后。
太后到底是被伤了根本,虽然暂无性命之忧,可依然病体未愈。她脸色蜡黄,花白的头发虽然没有梳起来,却抿得很整齐。见沈璇玑进来,她坐起身来,腰背挺得直直的,一双眼睛虽然老了,可还是宝光灼灼,凝视着沈璇玑。
“恭请太后圣安,太后娘娘千岁。”沈璇玑行了个大礼,深深地跪了下去。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宫样裙衫,挑不出什么错来,乌丝上绾着一对白玉燕。在世家女儿来说,是极俭的妆扮了。
“抬起脸来。”太后沉声道。
沈璇玑抬起头,不羞不臊,也不惊慌失色,只是平常地将脸抬起来。
也并不是个多么绝色的美人。太后下了定论,心里暗暗起了兴味,既不靠美貌,那必然还有别的什么,才能使得九儿如此动心。
“给沈姑娘看座。”太后这时才有了个笑模样,再看沈璇玑,只见她之前也不觉冷落,此时也并不多么热络,只是恭敬地道了谢。
“你外祖母的身子,好全了没有?”太后从身边的宫人手里接过药碗,问道。
“回太后的话,虽未好全,却比前阵子精神了不少。外祖母让臣女请太后不必挂心。”沈璇玑微微低着头,一副含蓄稳重的模样。
太后说话间喝完了药,宫人又递上蜜饯碟子。她挥了挥手,似是一点也不觉得苦,“你们都下去,我要和沈姑娘说话。”
宫人应了退下,沈璇玑绷紧了神经,愈加正襟危坐。太后见她这时方有些紧张的意思,倒是觉得能触到那层完美外壳之下的她。她是替自己最钟爱的孙儿把关,自然是希望这样才好。
“九儿很将你放在心上。”太后一开场就是一记重击。
沈璇玑不知该如何作答,如何作答都不合适,不是轻浮,就是薄情。
“王爷厚爱,臣女受之有愧。”这话倒不是撒谎,从头到尾都是薛缜对她百般在意,将安国公府的事情当自己的事情来做。她几乎从未有过什么回报,唯一对他假以辞色只是那夜,谈了一会儿,他就觉得十分满足了。
“皇家的媳妇儿,可不是好做的。”太后又说,敏锐地观察着沈璇玑的反应。
沈璇玑脸上微红,便听太后又说,“平常人家里夫妻不和、婆媳争斗、妻妾斗法、兄弟争利,也是寻常,翻不出什么大风浪,唯有皇家,一个不慎,便是杀身灭族的大祸。”她死死地盯着沈璇玑的眼睛,“你怕不怕?”
“若是在一边旁观,臣女胆小,理应是怕的。”沈璇玑并不躲避太后的目光,也望着她的眼睛,“若是事情临到自己头上,那便容不得我怕了。”
太后微微感到震动,她想起她刚入宫的时候,也是小心怕事,不敢轻举妄动,可是日子久了,别人动辄捏着你的性命的时候,便由不得你怕了。要么怕,然后束手待毙;要么争,奋起反抗,看最后鹿死谁手。
在她的那个战场里,她是最后的赢家。可是在下一辈的战场里,她看中的卫鄞,却输了。
“你和你姨妈,性情很不像。”沈璇玑听不出此话是褒还是贬,只说“贤妃娘娘温柔和婉,臣女远不能比。”
“你如今对九儿还未动心,我瞧得出来,也不怪你。”太后目光如炬,沈璇玑便也不装假,反正她原本也没打算故作出对九王爷芳心暗许的模样。她和九王爷不过是数面之缘,几乎对他一无所知,若是就这样动心了,岂不是轻浮?
“只是若你嫁入了王府,就要凡事以他为重。”太后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不地道,可是为了薛缜,她是不在乎自己做出什么不地道的事儿的。
没想到沈璇玑“噗”地一声笑了。太后愣住了,面见她还敢这样笑出声来的,除了面前这个丫头,再没有别人了。
“你笑什么?”太后声气便有些不好了。
“臣女无礼。”沈璇玑急忙跪下,“只是看着太后的样子,想到了外祖母,您和她老人家一样,提起儿孙,都是十分……”护犊子?不能这样说。
沈璇玑思索了一下,勉强换了个词,“都是十分慈爱。”
太后眯着眼睛看她,只见她眉梢眼角不自禁地露出几分狡黠来。她似乎有些明白薛缜为何喜欢她了。
“你别打岔,觉得我说的不对么?”太后精明,岂能被她这小伎俩哄骗。沈璇玑见非说不可,反而鼓起勇气道,“夫为妻纲,圣人的教诲自然是没有错的。太后让我凡事以王爷为重,这原本是伦常道理,臣女自不会违背。”
“只是臣女在家的时候,见父母相处之时,都是父亲事事护着母亲,也多以母亲和我们姐弟为重。”沈璇玑想起爹娘,忍不住心里一酸,强自按捺了泪意道,“后来敌兵入侵,父亲让母亲带我们姐弟一起离开,母亲却拒绝了。”
“母亲说,平日都是你听从我,如今大事临头,却是该我伴着你了。”说到这儿,她到底是哽咽了起来,连忙伸手擦干眼泪,又跪得端端正正。
”所以臣女认为,夫妻之间,必然要彼此真心相待,方才不会有怨怼、有争斗,就算有一日,未知大祸临头,总算也不会孤孤单单的。”
太后听了,半日没说话。过了许久,沈璇玑才听她低低说了一句,“你母亲,却比你姨妈,有福气的多了。”……
皇帝这几日很头疼,自然不是为了那些南地胭脂。威武将军卫邺至今毫无音信,北金因此又是蠢蠢欲动。而大昀和北金之间尚夹着一个小国,名唤穆脱,这穆脱国便是皇帝头疼的根源。
“他向朕求娶公主,也不想想他们那个地方,哪个公主愿意嫁过去?”皇帝卧在榻上,丽贵妃在他头上轻轻地揉着,听他抱怨的竟是这件事,也有些无奈。
“臣妾还以为是什么,也值得皇上这样劳心费神的。”丽贵妃轻轻一笑,“穆脱主动求娶公主,是向咱们示好呢!公主们一向锦衣玉食,如今替国出力,也是应当的。”
皇帝不以为然,“不成,朕的女儿,你也说了,一向锦衣玉食,不能嫁去那个蛮荒之地受苦。”
丽贵妃滞住,若大昀不和穆脱联合,穆脱便有可能和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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