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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瓦-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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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同我不过短短相处几日,却对我用尽心机、暗含威胁,这时候反倒来说什么不会不告而别,真是天大的笑话!〃璎珞端然了脸色,一张俏脸如同雪中梅花一样清姿绝逸,〃陛下难道忘了自己,正是不告而别离开了医馆?〃

元洌气急败坏,〃那都是权宜之计,你若是当时便随了我,我又如何会费尽心机?〃

璎珞被他这样无耻的逻辑震惊了,她怒极反笑,〃元洌,你这个人,真是一点儿道理也不讲么?〃

元洌一张也算得上英俊的脸上表情已经扭曲了,他不想再听璎珞的这些话,这些话将他的面具戳得千疮百孔,他自己戴着面具的时间长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璎珞这样不留情面,实在让他痛入心扉。

〃如今你没有别的去处,要么同我回宫。只要你做了北金国后,北金和大昀就是姻亲,我自会下令撤兵。〃元洌果断地一挥手,〃要么,你便在'卫家军'大营里一辈子死等着你那再也不会回去的丈夫,红颜辞镜之时,再来瞧你后不后悔!〃

璎珞〃嗤〃地笑了一声,转身便走,〃那我就告辞了,陛下好自为。。。。。。〃

她话音未落,就感觉一阵极大的力量将自己扯了回去,元洌几步赶上伸手将她卷在怀里,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声音倒是不似之前那样冲动热情,隐隐透着几许冷厉、几许诡谲。

〃果然圣人诚不我欺,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被自己牢牢圈在怀里的璎珞,那一张小脸宛若荷瓣,大大的眼睛直到这时才流露出几分惶恐,〃你真的很不听话啊!〃

〃你放开我。〃璎珞拼命死挣了几下,元洌的臂膀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她本性温良,这时候也难免激发出几分血性,不由得又想起当年卫玠也是这样欲对她行不轨之事,她也是不从反抗,还划破了脸颊跳楼,幸好遇到了霍祁钺。

可惜今天,霍祁钺是不会来救她的了。

璎珞闭了闭眼,虽然还被元洌抱着,可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镇定了不少,〃你今天若是动我一下,我当即便咬了舌头死在这儿,我不过贱命一条,只怕污血染了陛下的袍子。〃

元洌被她气得战战兢兢的,心道若不是我真心真意地喜欢你,早就将你如同那些宫人一样任意糟~蹋了,岂有你今天和我撂脸子斗口齿的时候儿?

他虽然这样想着,可是看到璎珞那张脸,鼻尖儿嗅到她身上独有的似兰非兰、似莲非莲的独特香气,又觉得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去。

他渐渐地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口中喃喃道,〃你不过仗着我喜欢你。。。。。。〃

(哈哈哈这句使得笔者我也很出戏啊哈哈哈,情圣真难当啊!)

璎珞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却没想到他这样轻易地就放过了自己,心里竟然有些一拳轮空的不适感。她站在地上望着元洌,心里实在想不出他对自己这样执着的缘由。

看起来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发狂,璎珞审慎地打量了一会儿,到底是趁着现在他还有一丝人性的时候快走,还是。。。。。。

她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清了清嗓子,问道,〃陛下,请将我夫君的下落告诉我。。。。。。〃

反正来也来了,惊也惊了,璎珞感觉自己的腿都在颤抖,却还是强自镇定。

元洌抬起头,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心里就那样看重他?〃

璎珞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元洌,〃他是我的夫君啊!〃

这下轮到元洌笑了起来,璎珞听不清他说什么,依稀是〃真不懂。。。。。。明明。。。。。。竟然都。。。。。。〃

璎珞不解地看着他,好不容易等得他笑完了,眼睛里的笑意也尽数敛去了,〃我知道他在哪儿,只是。。。。。。〃

元洌话音未落,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厉光,将璎珞往自己身后一带,〃小心!〃

璎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糊里糊涂就被他塞在了自己身后,刚想问问是什么事儿,就见一道灰色的身影凌空扑来,一道兵器雪亮白光在自己眼前劈过,耀得她眼睛一花。

她被元洌推得远远的,只能看见他腾空而起和来人恶斗在一起的身影。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儿?璎珞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自己被人跟踪了吗?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呢?

璎珞这时候才深深懊悔自己的轻举妄动,连被人跟踪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大胆就敢单身赴会,好在元洌没有对她步步紧逼,可就是这样,现在又来了一个不知身份的第三人,自己能否安然脱身,实在是个未知数。

她紧张地望着打斗中的二人,只见元洌的武艺可谓高过一筹,可那来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出手十分狠辣,就算不谙武艺的璎珞,也能看出他招招致命,若不是实力所限,几乎瞬时就要取了元洌的性命。

看他声势凌厉,似乎和元洌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璎珞本该此时趁着这个机会骑马脱身,可她实在做不出,睁着大眼看着二人,孰料越看越觉得那来人身影熟悉,等到他一个转身,她几乎惊呼了出来。

这来人,不就是〃卫家军〃营中那个低等的士兵小灰?因为他形貌特别,璎珞对他颇有印象,他怎么会跟着自己来这儿找元洌拼命?

那被璎珞只当做是小灰的赛罗,此时和元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心里只觉得是因为自己当日替璎珞去向神医报信,惹怒了元洌,元洌后来回到栎邑寻璎珞不得,恼羞成怒之际就放火烧了医馆的一整条街,自家父母弟妹明明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平平常常的小市民,不过因为住在医馆隔壁,就遭了池鱼之殃。

他迁怒璎珞,却更恨元洌,而元洌,虽然恶贯满盈,可这事儿,却是实实在在地冤枉了他了。

不过反正他得罪的人也多,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来寻仇的,只不过多数都被他的暗卫料理了,像赛罗这样直杀到他面前的,还是头一个。

元洌这时就有些后悔自己将暗卫们都遣得远远的,原意是怕他们偷听到了自己和璎珞的谈话,可现在性命安危之际身边没有一个助手的感觉实在太差。他正想着,赛罗手下不慢,一柄长长的银刀斜斜地劈到了自己眼前,将自己额前覆着的几缕长发齐齐斩断了。

元洌这下怒了,眼里厉光一闪,口中低喝道,〃找死!〃也抽出腰间不离身的长剑,照着赛罗面门便刺。

他动了真气,愈显出比赛罗精妙的武功来了。而赛罗一腔愤懑冤屈,却是平添几分斗意,二人一来一往,短时间内倒瞧不出谁占了上风。

璎珞见他二人斗得激烈,虽然心里万千疑惑,却不敢开口询问,生怕谁分了神,就会被对方杀死。这二人虽然都古怪,她却也不想谁丢了性命。

打斗之中赛罗一直用来蒙面的灰色头巾掉落,元洌被他可怖的面容唬了一跳,忽地就想起了蓝夙曾经背着自己在栎邑行事,也许面前这人,正是那一场祸事的受害者。

那自己就真是被冤枉了!元洌这样一想,率先向后跳了几步,将宝剑横在身前喝道,〃你站住,你可是栎邑人么?〃

赛罗听他提起〃栎邑〃,心里更恨,眼睛都红了,可惜他说不出话,只有喉间发出动物咆哮一般的声音,越发暴戾地冲向了元洌。

璎珞也听到了元洌的问话,栎邑?再加上这副明显毁于火中的相貌,她灵光一现,这时什么也顾不得了,急急地高声问道,〃赛大哥?你是赛大哥么?〃

赛罗听到璎珞这句问话,眼眶一热,死死地忍住才不崩溃,将一腔怒火、伤感、怀恋之情都化作手下招数,对着元洌不依不饶地攻了过去。

璎珞见他不理不睬,可是那行动举止已经有些失控,便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她眼圈也是一红,不知该说什么,可是什么都不说,似乎也不合适。

那些鲜活的面孔在她眼前一个一个地闪过,忠厚老实的赛大叔、精明能干的赛大娘、娇憨活泼的阿米、懵懂天真的阿豆,还有一看到自己就会脸红的赛罗。她一直以为早就死了的赛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璎珞看着他那张狰狞扭曲如同鬼怪的脸,实在无法将他和自己记忆里那个高高大大的青年人联系在一起,难道这就是造化弄人么?

第七十五章 迷惑

说回霍祁钺,自从被米罗摆布了一番之后,整个人就浑浑噩噩的。他一忽儿梦,一忽儿醒,醒的时间总是很短,而每次醒来张开眼,跃入眼帘的都是不断晃动的马车顶棚和米罗笑意盈盈的脸。

不知道这个古怪的少女要将自己带到哪儿去,霍祁钺虽然被下了“桃花蛊”,可他心性坚定,蛊毒对他自然有影响,却没有米罗设想得那样严重。可是也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样无关紧要。

璎珞这么多天没见自己回去,心里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子了。霍祁钺一想到璎珞,直觉得太阳穴上如同针扎一般,来得猝不及防,痛得他几乎叫了出来。

米罗就坐在他身边,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掀开马车的窗帘往外瞧,也没有留心霍祁钺的异样。

霍祁钺生生将那声痛呼遏止在自己嗓子里,他不想惊动米罗,米罗是下蛊之人,自然会对他的各种反应都了如指掌,如果勘破他心里在思念璎珞,估计又会想方设法对璎珞不利了。

霍祁钺心里有些无奈,苦笑就带在了脸上,他和米罗实在算不上熟稔,自己当日路见不平拔出来的这一刀,可真是害苦了他。

他如今也对米罗多了几分了解,更觉得自己当时可能真是冲~动了,没顾得上带眼识人,这米罗虽然少小娇弱,可是毒辣阴险,在她跟前,那几个大汉虽然看着凶恶不依不饶,可实在不会是她的对手。

自己当时,可能真的是多管闲事了!霍祁钺很想仰天长啸,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娘~的!

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米罗笑吟吟地转过脸来,看着霍祁钺道,“你瞧,就是那儿,现在是我的家,我们很快就会到了!”

霍祁钺心里又苦,身上又乏力,还被牛筋绳儿牢牢地捆着,丝毫没有米罗一般的兴致,也不理睬她,反而将头转到一边儿去,一点儿也不配合的样子。

果然米罗就生气了,从窗边挪到他身边,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自己,强迫他的眼睛看着自己,“你不高兴么?”

霍祁钺生平也未被一个女子这样轻鄙又带着调戏意味地捏住过下巴,一时怒得硬撑起了身子,“你、你你、欺人不要太甚!爷的下巴不是这样好捏的!”

米罗本来已经眯起了眼睛预备发怒,被他这样一打岔反而笑了起来,她不依不饶地又拍了拍霍祁钺的面颊,“我偏偏要捏,你待怎么样?”

她笑容娇憨,丽色如花,看在霍祁钺眼中不仅没有分毫可亲可爱,反而让他的瞳孔都缩了起来,就像看到背上花色艳丽的毒蜘蛛一般。

他还是逼着自己按捺了嫌恶之感,装作不在乎的模样,“我不待怎样,只怕你这样对我好,你那位国主哥哥瞧见了,心里要不高兴。”

米罗倒是没想到他这样敏锐,她对元洌的心意虽然已是人尽皆知,只有她自己还觉得自己万事做得机密。她到底是个才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腔春~情被霍祁钺这样明白地点了出来,不仅就红了双颊。

她表达羞涩的方式也十分另类,甩手就抽了霍祁钺一个耳光,“叫你胡说!”然后就捏着衣角,躲到一边去忸忸怩怩的。

霍祁钺被她打得都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只觉得一腔老血憋在胸口。他暗暗地攥紧了双拳,小娘皮!日后叫你十倍百倍地加以偿还!

他想着米罗这样野蛮,心机又重,哪里像自己娇妻璎珞,又温柔又贤淑,待人有礼心地良善,一个是天上雪一个是河底泥,不仅觉得更加冤枉。自己和璎珞成亲不过短短月余,蜜月都是在路上度的,除了洞房那晚身心都格外放松舒爽,其他时候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查案,现在还被一个疯女人掳了来,不知道给自己种了什么蛊。自己真是命途多舛啊,和璎珞真是情路坎坷啊!

早知道就不替薛缜那小子排忧解难,自请来边地了!霍祁钺恨恨地想,又觉得薛缜实在十分没有义气,知道前路艰险,也不阻拦自己一下,起码是象征性质地也好啊!

反而是沈璇玑怕妹子受苦,请霍祁钺不要去逞强。霍祁钺现在十分后悔自己不曾听大姨姐的话,才落到如今的地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典范啊!

身~下马车不曾为霍祁钺在心里捶胸顿足而停下,咕噜噜地一路驶向了北金的皇城。天下的皇城似乎都是一样的红墙碧瓦,一样的雕梁画栋,霍祁钺在琼江的时候将大昀皇城当做自己家一般出出入入的,来到这儿也没有什么观景的兴致,一味在马车里装死,冷眼观着米罗能将自己带去哪儿。

此时已是傍晚,冬日的夜黑得早,天际已经现了暮色,马车驶到皇城之侧,从一个小小的边门进去了。

霍祁钺对米罗的智商更加有了信心,对她也多了几分提防。这个女子看着幼弱,一时深藏不露一时又浅显直白,实在是令人摸不着头脑。霍祁钺见过的极品奇葩都为数众多,这样外表和内在呈现完全矛盾的却不多。虽然头痛,身子也僵了,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可是霍祁钺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米罗喜怒无常,此时还对自己有些兴趣,若是某一日这兴趣淡了,就算是要杀了自己,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只有引颈待戮的份儿了。

他甜蜜的新婚生活不过刚刚开了一个头儿,他不想死。霍祁钺这时的心里很乱,想到璎珞就觉得头痛欲裂,好像有个人在狂乱地拨动自己脑海里的弦一样,又全不按徵羽宫商,让他的脑袋昏昏的。

马车一路向前走,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碰到,十分的畅通无阻,却不去米罗栖身的宫殿,而是停在御花园西南角的一座假山处。

米罗贼兮兮地望着霍祁钺,“这个地方是我无意间知道的,连这宫里的人都不是人人都知道呢!”她俯下身子摸了摸霍祁钺的脸,“你这么神秘,又这么本事,我怕你跑了,想来想去,竟觉得此处和你十分相衬,你不会有意见吧?”

霍祁钺翻了个白眼,“我有意见你会听么?”

米罗十分天真无辜地摇了摇头,“不会啊!”

那你说个屁啊!霍祁钺瞪了她一眼,自己挪着要下车。

难得米罗也不生气,可能因为方才无故打了他一个嘴巴心里过意不去,竟然主动地上来搀扶他。霍祁钺一歪身子,她没搀到,便就讪讪地跟着下了车。

霍祁钺观她行事,越来越觉得她是个神经病,也许自幼的遭遇对她打击太深,成长的过程里又不知道在什么样的引导和教育之下,才养成了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怪异脾性,好的时候什么都好,一朝被人违逆,就欲取对方性命而后快,杀人伤人之后有时候内疚有时候无谓,实在是让人看不透她的本性。

这样的敌人,是霍祁钺,恐怕也是天下人最为惧怕的一种,因为你不是在和一个人斗争,是在和一种扭曲的人性做斗争,万事都不可以常理揣测,平白就增加了许多攻心计,实施起来又危险,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真是难为死人啊!

米罗带着几个人,押着霍祁钺进了假山的山洞子。霍祁钺打量了四周一回,“这儿会不会太过阴~湿啊,我关节可不好啊!”

米罗含笑带嗔地望了他一眼,“淘气!”一边伸手往山子石上按了几下,霍祁钺装作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米罗果然十分谨慎,手指掩在宽大的袖筒里,不叫他看见自己的指法。

只听“喀喇”一声,离着几人不远处的一块青石陷落下去,露出了一条洞口和几阶石梯,霍祁钺心里暗骂,这样孤凉的地方还要打地道,是要去地府吗?

一边被身后几人推推搡搡地,不得不跟着米罗走了进去。

米罗见他也不~搞什么花样,心里满意,对他就更多假了几分辞色,“我出去寻你那日就派人来这里打扫过了,你放心,很干净的,也不潮湿,保管你哪儿哪儿都不会痛的。”

霍祁钺心道你还早早就给我打造了一间石屋,是要石屋藏英么?又觉得自己实在命歹,若是能好生出去,一定要薛缜给自己封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爷才算数!

“你就好好在这儿歇着,想来你也饿了,我出去派人给你送些水食来!”米罗这时候就凡事妥帖,可惜现在她不管做什么,都只会印证霍祁钺对她“神经病”的观感,只是不断往天平上加砝码罢了。

霍祁钺也不关心她事实上是去做什么,一时半刻自己也出不去了,既然要徐徐图之,不如既来之则安之。霍统领年少成名,十余年来受过的各色挫折磨砺也多,心态调整得倒是很快,潇洒地挥了挥手,“你去吧,记得好酒拿一壶来,千万别吝啬啊,倒堕了你们北金的威名!”

第七十六章 报仇(中)

米罗安置好了霍祁钺,遣走了随从和宫人们,一个人迤迤然地来寻清影真人。恰逢真人他老人家又在辛苦地修那男女交~合的秘术,所居殿中的美貌宫人被他玩遍,犹是方兴未艾,此时披着一件银灰色的道袍,敞着胸襟,闭着双眼由两个十六七岁的丽色少女按摩肩颈。

米罗见惯了他这副模样,也不以为怪,趴在他耳边,将自己如何将霍祁钺迷了来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告诉给师尊听。

清影真人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你长大了,也有了几分本事。”

米罗得意却不敢忘形,狗腿地道,”哪里哪里,都是师尊教导有方才是。”

清影真人听得好笑,觉得她好似小孩儿学大人的做派似的,便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米罗挨挨蹭蹭地不愿,“人家还有事儿要问师尊呢!”

“说吧,”清影真人这时才睁开了眼睛,已经是几十岁的高龄,一对眼睛却十分清亮,没有半点混浊,“那‘桃花蛊’的用法我可是原原本本传授于你了,若是你不会,就是不曾用心。”

他语声低沉严肃了起来,米罗不知为何就觉得背上一凉,连忙堆上了笑,“我会了,会了,只是想问问师尊,若是他执意要走,那会怎样?”

清影真人冷冷一笑,眼眸里转过万道光华,像修行多年成精的妖物一般,他斜斜地睨着米罗,“那是他自寻死路,你也不必再伤心了。”

米罗心中悚然,却也不敢再多问,眼看清影真人恢复了气力,又搂着一个腰肢如细柳的少女倒进了紫色床帏之中,连忙低下了头,讪讪地退了出来。

她心里乱糟糟的,这几日晚上梦中都会梦见那些无辜惨死的少女,一个两个的,直挺挺站在她面前要自己的心头血。她们个个都穿着一身素白衫子,发乌眼红,口角滴着血,心口插着一柄雪亮,手里拿着小牛皮的水囊,站在她面前,口中空空不见舌头,黑洞洞的,却能发得出声音。

“还给我。”她们说,“心头一滴血,桃花万里红。还给我。”

米罗虽然心狠手辣,到底是个未长成的少女,夜夜如此哪里会不怕,她虽然给霍祁钺下了“桃花蛊”,可是只要一想起那蛊毒的来历,就觉得心丧齿寒。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做这一切事情?

是为了元洌啊!米罗站在地上想了半晌,才终于理清了头绪,她都是为了元洌,因为霍祁钺是璎珞的夫君,她为了元洌高兴,才会将他掳来的!

像元洌、米罗、蓝夙,乃至清影真人这样的人,遇事反应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凡事只有旁人错,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错的。米罗这时候不想自己当日初遇霍祁钺,就是如何不顾廉耻地死缠活缠,终于使得他肯带着自己上路,那时候的她,可还不认得元洌呢。

至于后来她遇见元洌移情别恋,心里也未必就将霍祁钺放下,以蓝夙强大的基因,和清影真人变态的后天教育,米罗这个少女,完全不知何谓忠贞何谓责任,凡事都是随心所欲,当日是霍祁钺,今日是元洌,对她来说,原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她嫉妒璎珞,自己看上的两个男人都喜欢她,就一定会破坏她和霍祁钺的姻缘,也一定会在元洌和她的事情上作梗,一定会。

她这样想着,转过身往元洌的寝殿走去,谁知刚到了门口就吃了闭门羹。

国主陛下不在,那守门的侍卫毕恭毕敬却毫不通融地道。

米罗气得一窒,“陛下可说了什么时候会回来?可说了去哪儿了没有?”

侍卫以摇头表示没有。

米罗几乎就要放蛇了,想一想还是算了,元洌虽然看起来宠爱自己,可自己知道要虏获他的一颗心,最后还是做做表面功夫。他喜欢的那女子,看起来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子,自己若是太过张牙舞爪的,也于事无益。

“这么耐不住性子!”米罗恨恨地转过身离去,元洌这个时候会去哪儿,想也想得到了,那自己将霍祁钺掳了来,岂不是给他造成了可乘之机?万一那女子正是哀伤难过的时候,元洌岂不是恰好可以趁虚而入?!

米罗气得跺脚连连,深恨自己一时嘴快,在他跟前流露出想要给霍祁钺下蛊将他赚来的打算,虽然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出目标,可以元洌的聪明程度,猜到了又有何难?估计他连自己将霍祁钺藏在哪儿都心里有数,说到底,这是他的皇城,是他的北金!自己怎么就会这么大意?!

且不说米罗是如何捶胸顿足,元洌在那“碧波池”上,原本怀着一腔绮思,指望着和璎珞相会了,她能为自己的一片痴心所打动,遂了自己的愿望。反正霍祁钺也是凶多吉少了,自己就算是趁虚而入,也是为了璎珞未来的好日子做了考量,就算是传了出去,他也有本事派人四下里传播些闲话,将此事粉饰成一段佳话。至于大昀的皇帝和皇后二人,那就更不足虑了,倒不是说他看不起大昀的兵力和薛缜的能力,而是想着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必死无疑的霍祁钺和欢蹦乱跳的自己,那皇后娘娘会选谁来替自己亲生妹子后半生负责,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啊!

可惜这个面目全非的莽小子赛罗,打破了他的全盘计划!

元洌此时对赛罗的仇恨简直直欲冲破九重天,忙里偷闲看一眼璎珞,只见她半分都没有留意自己仗剑跃飞的英姿,反而怔怔地看着赛罗,一对好看的、如黑晶流转波光的眸子里含着晶莹的泪珠,要出不出的,越发将她十分颜色衬到了十二分。

她脸上的疤痕依然横亘,可是元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整副注意力都放在了她那对泫然欲泣的灵眸之上。

可惜她这样温柔的眼神,给了霍祁钺,给了赛罗,却偏偏没有给过自己。

第七十七章 报仇(下)

赛罗知道璎珞已经将自己认了出来,心里一动,如同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眼圈一热,眼底浮现出一抹红色,在他狰狞的面容之下,更显可怖。他很想对璎珞说你认出我来了,不错,我就是那个被你连累的家破人亡的赛罗,可是无奈咽喉受损,连一句心里话都说不出来。

璎珞呆呆地望着他的凄凉神情也深深地震动到了他,她也不想的啊!他难免这样想,又想起璎珞在他家隔壁医馆住的时候,和阿米、阿豆两个小鬼头打成一片,虽然知道自己的心意,她也不中意他,却从不伤他,凡事都十分妥帖细致,实在不该被他迁怒。

他这样一分神,手下就出了破绽,元洌眼光一闪,暴喝了一声,将自己手中长剑沉沉地压了上来。赛罗一惊,待要撤招避退,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住手!”只听一声娇喝,元洌一愣,以为是璎珞出言阻拦,孰料转头一瞧却见一员劲装女将,身后带着数员兵丁,策马而来,竟然是“卫家军”的主帅卫珈!

这一下可谓是峰回路转,元洌本来已经占了上风,这下却命途堪忧了。他望了一眼璎珞,发现她又没在看自己,而是看着卫珈十分激动的模样,“大表姐,你怎么来了?”

卫珈一个利落地翻身下马,拿马鞭指着元洌,“是不是他欺负你?”

元洌脸一冷,他也是国主之尊,卫珈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臣子,尊卑有别,居然敢这样指着自己,真真是岂有此理!他又往她身后望了一眼,只见她虽然带的人不多,可个个身形高大剽悍,眼里精光四射,实在是不怎么好对付。看来现在不是单打独斗逞凶斗勇耍帅的时候,元洌眼睛一转,一手将长剑握~紧,另一手一扬,天上倏地出现几个斗大的烟花,一路呼啸着绽放开来,正是他呼唤自己暗卫的暗号。

“哎呀你娘了个西皮的!”卫珈身后一个大汉登时暴跳,“当着我们大姑娘的面儿还敢耍花样,老子不卸了你!”

此人正是王老皮,方才被卫珈急忙忙地点到就知道一定是有了大事,可也没想到是能生擒或者手刃北金国主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此时真是要乐死了,只想着万一这次拿了元洌,北金乖乖退兵不说,皇帝也会好好嘉奖自己这些人,到了那时候黄金美女都是其次,也让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文人好好瞧瞧自己“卫家军”的本事,省得他们再在朝堂之上说三道四,撺掇着皇帝另选人来取代卫珈。

他说着便要往马下蹦,谁知北金暗卫也算是训练有素,不过须臾之间竟然赶到了,都是不知从哪儿荡了出来,其中一个看到王老皮欲对元洌不敬,手指一扣,一支细细的弩箭便朝着他面门飞来。

王老皮虽然胖大,却也灵敏,堪堪一闪,那弩箭擦着他耳畔过了,钉在身后的树上,闪着幽幽蓝光。

“哎呀我去,你这个丫头养的狗贼!”王老皮吓得抚了抚胸口,“敢对爷下毒手,爷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个辣手摧死你!”他一腔怒火正没地方发泄,对着那袭击自己的暗卫就攻了上去。

璎珞只问了一句话,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表姐带着的士兵和元洌手下的暗卫斗在了一起,端的是眼花缭乱。她张皇地四处转来转去想要找到赛罗,却被他们打斗扬起的风~尘遮了眼,什么也望不到。

卫珈原本只想带回璎珞,璎珞一大早出了营,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回报。她心里警钟大作,亲自来到她帐子里,就见那张请柬还大开着,撂在她榻边小几上。

“元洌?!”卫珈看了那落款几乎唬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这紧要的关头,北金国主缘何要和自己表妹见面,他们又是如何认识的?她都顾不上去想,只想着若是璎珞有个好歹,自己又要如何面对沈璇玑和祖母家人,只好将军务交给自己的副将们,自己带着几个人寻了出来,半路又看到了鬼鬼祟祟的赛罗。

卫珈于他们三人的情仇纠葛全无概念,只好吩咐众人远远地跟着,好不容易来到了谷口,就听到里头的打斗之声,急急进来,便看到赛罗已经落了下风,这才高喝出声,原本想着让元洌放了他二人就算,谁知王老皮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居然这样性急,她本来不想开打也打了,只好也狠狠地抽出腰间玲珑锥,倒是三分攻七分守,想着趁着空子带着璎珞快走才是上策。

她的心思自然不会被已经让仇恨烧红了双眼的赛罗知晓,他见元洌时不时瞟璎珞一眼,本来就怒气填膺,更是不知道从哪儿浇上了一勺滚油,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王老皮等人虽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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