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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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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莫白眉头紧蹙着别过脸去,双手不自觉地环在胸前。虽然她决定面对这一切,但突然让她为可能发生的战争承担责任,她没有这种能力,她只是个准备答辩的学生而已。“皇后还在宫中,她的父亲怎么可能不顾女儿的安危谋反?”
“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说,但女儿对父亲而言或许并非你所想的那么重要。”
欧阳丰平淡的陈述令云莫白浑身一颤,一个画面跃入脑海。中年男人笑着拍着她的脑袋,在他眼里自己是个儿子,而站在她身后的女人瑟瑟发抖。是她在这里的童年吗?那种感觉冲入了她的大脑中,欧阳丰所言不虚。
欧阳丰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忽然发现云莫白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云莫白用手按住太阳穴,一段段儿时的记忆如同碎片一般在脑海中穿梭拼凑,令她头疼不已。
见她如此痛苦的模样,欧阳丰连忙起身要喊人。就在这时,一只手压在了他的肩头,折魂出现在他身后,一脸平静地说道:“让我来。”
欧阳丰曾在墨子岚身边见过他,知道是暗卫,于是侧身让开。
折魂探过她的脉象,说道:“不是毒性复发。”
欧阳丰吁了口气,他也是迫于眼下形势才提出这个不太合理的要求。若因此导致云莫白病情加重,那自己恐怕良心难安。
折魂向云莫白问道:“大人心脉紊乱,是否想起了什么?”
欧阳丰听到这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向云莫白,期待着她的回答。
头痛过去,云莫白轻轻摇了摇头,“只想起些幼年的事情。”她现在至少明白为何自己那么想提高这个国家的女性地位了,因为这个国家的女性原来根本没有地位。
欧阳丰露出失望的神情。折魂却微微有些欣喜,“能够回想起来,说明大人的失忆只是暂时性的。可能是毒性发作之时伤了心脉,随着身体的好转,记忆应该也会慢慢恢复。”
云莫白稍稍安心,她曾经一度担心自己是受了什么刺激自我封闭了记忆。
欧阳丰在一旁连忙问道:“毒性多久可以清除?”欢喜之情尽显于面上。
折魂看了看他,又看看云莫白,说道:“大人体质极阴,正适合阴素依附。加之这次是再发,毒性蔓延更广,只能慢慢调理。”
看着欧阳丰失望的神情,云莫白往后缩了缩身子,那似乎是对她失忆的谴责。
欧阳丰看看她,狠了狠心。既然他来这里之前便已经决定了要做这个恶人,那么该说的话他就一定要说完:“莫白,我知道你的病情还不稳定,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西边的新领土需要人驻守,南边的战争可能随时爆发,朝中不能没有宰相镇守。这几日你没有上朝,官员们已经开始猜测了。虽然陛下将消息压了下来,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的意思……”他试探着说道:“你能不能先上朝,哪怕只是站着也行”
云莫白眼神闪烁,下意识的躲避。“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她比这里的人多读过几个朝代的历史、多看过几部政治大戏,但她毕竟没有经历过政治风霜的洗礼,她做不了宰相。
见她退缩,欧阳丰有些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即便失忆了,也不会影响学识和谋略对不对?只要向你提供信息,你依然能够做出判断,对不对?!”
云莫白慌了神,不知所措。折魂一下子挡在了她的身前,“欧阳大人,陛下的旨意是要云大人静养。”
听到陛下二字欧阳丰一下子泄了气,双手无力地垂下,神色黯然。喃喃道:“分明是你将我拉入了这个局,如今自己却先退缩了。分明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加用心、更加努力,我就不明白了,每日都想着的事情怎么就能这么轻易的忘记了?”
云莫白呆呆地看着他,每日都在想着的事情……是指的那些计划吗?她将他拉入政局,她才是始作俑者?看着欧阳丰颓然离去,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这些年她都做了些什么?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夜晚,依旧是噩梦。这一次,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人挥剑斩断了几案,一瞬间金戈铁马、血流成河。一个女子站在血泊中向她微笑,倾国的容颜在厮杀的背景中扭曲、龟裂、破碎。她一身冷汗地醒来,却发现一只手掌正握着自己,温暖而有力。
黑暗中,她认出了那人的眼睛,“墨子岚……”他怎么会在?
“你做噩梦了?”他的语气充满关切。
云莫白躺在床上,点了点头。那手掌的温度令她安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她需要这种安全感。
“我听折魂说了。”墨子岚抬起另一只手,拭去她额头的汗水,“欧阳丰的话你不用在意,朝中没什么大事,而且华风也快回来了。你只要安心养病就好。”
云莫白静静地望着他,记忆的空白所带来的不安渐渐消散。这个男人的话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觉得可以信赖,让她感到安全。“我今天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墨子岚笑笑,“我听折魂说了,等你病都好了就能想起所有的事情了。”
“墨子岚……”
“怎么?”
“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欧阳丰的话始终盘旋在她耳边。
墨子岚轻抚她的秀发,“你是个倔强的人,聪明、独立、好强。最初我以为你野心勃勃,后来却发现并非如此……”说道这里,他有些出神,喃喃道:“你若真是野心勃勃就好了。”那样的话,他就知道该如何得到她了。
云莫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抚平那脸上的忧伤。指尖碰触面颊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惊。她连忙缩手,却一把被抓住。
“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否意味着此刻的情意才是你的真心?”
看着他眼中的期许,云莫白恍惚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是舍不得那温暖,舍不得那令人安心的感觉。
墨子岚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如果是这样,别指望我再放手。”
云莫白怔怔地望着他,忘了言语。晚风撩动半掩的门扉,送进玉兰的幽香,静静的芬芳。
八十一章 决心赴潮
云莫白回到了绿绮轩,每天在院里荡荡秋千、放放风筝,还学起了煮茶。墨子岚来办公的时候她就躺在书房的贵妃塌上看书,不出声的陪着他。墨子岚在她面前接见朝臣从不避讳,偶尔也会跟她说些时政,但从不要求她发表意见。朝臣们并不清楚云莫白失忆的事情,只道她是从旁协助圣上办公,也不敢多问。
私通潮国的事情也已经查清,只是墨玲珂与墨启延所为,与凌阳王无关。得知了儿女与潮国暗中串通之事,凌阳王又惊又气,急忙让他的长子墨启荐进京学习,说白了就是用人质表忠心。这让云、墨二人都稍稍安心。云莫白是因为始终记着欧阳丰说过的话,墨子岚则是考虑南境的军事。
一晃眼十几天过去,安逸而轻松。可云莫白心中却总是不踏实,自己不是妃嫔却住在后宫,什么都不干还白吃白住。她开始希望能够做些事情,希望能够对那个一直庇护着她的人有所帮助。于是她便开始帮墨子岚整理奏章,并意外地发现这里的统计水平差的过分,于是随便整理了一下某地上报的户籍情况,做成了表格。结果墨子岚看过之后大赞表格统计简要清晰,立刻向各部推广。发现自己是有用的,令云莫白十分欣喜,她终于不再是吃白食的了。
到了五月中旬,苏潮正式宣战,苏国提出与玄国结盟。一切都在计划当中,墨子岚却仍然是“有条件”地与苏国签署了盟约。凌阳王主动请战,或许是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与潮国毫无关系。
战事一起,墨子岚忙了,云莫白闲了。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云莫白几乎都是一个人呆在绿绮轩。白天呆在书房整理旧档,累了就看看闲书,或者一个人发呆;晚上就拉着柳儿和几个小太监打麻将,或者在院子里烤肉、乘凉。
这一天下午,艳阳高照。云莫白坐在秋千上仰头望天,脚下用力,秋千荡起来,云彩在天蓝色的幕布上摇动。脚步声将她的视线从浮云拉向院门,墨子岚一脸凝重地走进院子,齐王和欧阳丰紧随其后。
见到她,墨子岚面色柔和起来,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走进了书房。齐王和欧阳丰也都向她点头示意,但两人眼中却都有种难以言表的神情,期盼、无奈、闪躲、叹息。
云莫白有些在意那眼神,从秋千上站了起来。她拦住走在最后面的廖谆,“廖公公,出什么事儿了吗?”
廖谆看看她,欲言又止,“奴才也不清楚,云大人还是自己问陛下吧。”说完,行了个礼便匆匆走进书房。可没多久便又走了出来,站在外面候着。
云莫白看看那紧闭的房门,必然是出了大事,否则不会连廖谆都避讳。她心中涌起一丝不安,难道是战况不佳?
将近一个时辰,齐王和欧阳丰才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两人似是约好了一般,一齐向云莫白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迅速别过了头,匆匆离去。
云莫白觉得他们似乎是在刻意躲避自己,又想起刚才两人的眼神,心中不禁揣摩,难道今天的事情与她有关?想着,她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墨子岚一只胳膊撑在桌上,手指捏着眉心。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来,见是云莫白,便露出笑脸,“你来啦。”
云莫白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头疼吗,我帮你揉揉?”
墨子岚一怔,但立刻安心地笑着闭起眼睛、头微微后仰,他乐得享受。
云莫白凭记忆学着按摩师的手法,煞有介事地给他做起了头部按摩。
不知是她按的好,还是墨子岚实在太累了,随便揉揉都能放松。总之,他觉得舒服了很多。
“出什么事了吗?”
他依旧闭着眼睛,似乎是想了一下才说道:“姬夜汐很会打仗。”
“哦。”云莫白手上的动作稍稍停顿,“损失大吗?”
墨子岚张开眼睛,笑着将她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轻轻握在掌中。“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廖谆的声音:“娘娘,您现在不能进去。娘娘!娘娘!”
云莫白下意识地从墨子岚身边退开一步,看着墨玲珂从门外冲了进来。廖谆几乎是被带了进来一般摔倒在地上,然后抬头惊恐地看了墨子岚一眼,便伏身跪地、埋下了头。
墨玲珂的步子在迈进房间的瞬间戛然而止,头上的金钗因主人急促的停顿而晃动,乱了发髻。她柳眉倒竖,胸口微微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
墨子岚看了看她,对廖谆道:“你先下去吧。”
廖谆如蒙大赦,飞快地叩头,起身退出门外。
墨子岚这才对墨玲珂说道:“你怎么来了?”
“臣妾不能来吗?”墨玲珂似乎在笑,眼中一片冰冷。
墨子岚微微蹙眉,对于她不敬的语气不仅仅是不满,还有些惊讶。
墨玲珂的视线却已经越过他,看向云莫白,泪水在眼中打转。“这回你满意了吧?”
云莫白一怔,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墨子岚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说道:“皇后,你今天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稍后朕再去看你。”
墨玲珂看看他,又看看云莫白,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苍凉中收尾,眼角的泪水滑落。“她居然不知道,身为一国宰相她居然不知道!”她抬头看向墨子岚,直视着,“陛下不告诉她是怕她自责,还是怕她上战场?”
“皇后!”墨子岚突然大声地呵斥,他的神情和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说明墨玲珂至此的言语已经是他能够忍耐的极限。
但墨玲珂显然是要挑战他的极限,她将视线转回一脸错愕的云莫白,说道:“本宫的父王死了,你满意了吗?”
墨子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打算再放任这个女人说下去了,可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扭过头,看见云莫白面色微白地开口:“你说什么,凌阳王死了?”
“本宫害你被姬夜汐下毒,你就设计本宫的父王上战场,如今他战死了,你心满意足了吧?”墨玲珂的面部因强压着泪水而抽动,眼中充斥着哀伤和怨怒,“姬夜汐扬言要与你对战,你却躲在着绿绮轩里悠哉。身为一国宰相连国家战事都不清楚,你除了会在背后算计人,还会做什么?!害你被抓的是我,你有什么直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让我父王去送死?!”
墨子岚沉声说道:“是凌阳王主动请战,与云大人无关。”
云莫白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墨玲珂,努力消化着突如其来的信息:凌阳王战死了,这么说战况对玄国十分不利;而姬夜汐扬言要与她对战又是什么意思?姬夜汐希望她带兵去潮国吗?
墨玲珂嘴角噙着一丝嘲讽,他想保护云莫白,她偏不让他得逞。“姬夜汐说这世上能赢他的只有云莫白,整个玄国都等着你救国呢。云大人,你该不会让百姓失望吧?”
“那不过是姬夜汐的诱敌之计!”墨子岚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
墨玲珂不自觉地后退,她咽了口吐沫,那瞬间的压迫感令她窒息。但她不能退缩,她要让云莫白上战场,她要看着云莫白去给她的父亲陪葬!“不上朝、不摄政,仗也不敢打,这算什么宰相?!”
墨子岚失去了耐心,他一甩袍袖,厉声道:“你不必再多言,朕已经决定御驾亲征,凌阳王的仇朕自会替你报!”
墨玲珂的脸刷地白了下来,“陛下要御驾亲征?”
云莫白也看向墨子岚,他要带兵打仗?这便是下午欧阳丰和齐王过来讨论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因为墨子岚是为了保护她这个没用的宰相而上战场……
看着男人坚定的面容,墨玲珂难以置信地摇起头来。然后忽然死死地盯住云莫白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你已经害死了我的父亲,难道还想害死我的丈夫吗?!”
听到丈夫二字,云莫白浑身一震。她几乎忘记了墨子岚是个有妻子的男人,她凭什么接受别人丈夫的保护?而且如果墨子岚真的在战场上出什么事情……她不敢想象。
“皇后!”墨子岚大吼一声,说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墨玲珂浑身打了个激灵,才想到自己居然说了这么不吉利的话。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妾一时失言,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
“廖谆!”墨子岚不打算听她的解释。
廖谆立刻跑了进来,“奴才在。”
“送皇后回宫。”
廖谆领命,走道墨玲珂身边,轻声道:“娘娘,请吧。”
或许是折腾累了,也或许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墨玲珂失了魂一般地随着廖谆走出了书房。
墨子岚松口气,坐了下来。
“我去潮国。”
什么?!墨子岚惊讶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女人,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了齐王和欧阳丰,明天就要在朝会宣布此事,她却在这个时候提出要上战场?难道她是为了凌阳王的事情自责?
“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去冒险。”
不是因为自责,他吁了口气,说道:“我出征也不全为了你。一来,我军在潮国凫水大败,凌阳王战死,众将士水土不服多有疾病,全军士气低迷,御驾亲征才能有效的鼓舞士气。二来,你本就是文官,即便没有失忆也没理由让你带兵打仗。姬夜汐分明是他想诱你赴潮,没道理让他得逞。再者,我也需要积累战功。”
“那你去了,朝中事务怎么办?”
“齐王和欧阳丰会处理的。”
云莫白想了想,说道:“你说的确实有理,但我还是要去潮国。”她抬手示意墨子岚不要打断她,继续说道:“一来,姬夜汐既然已经放出话来,不管他目的何在,都必然会影响到人心。我去潮国或许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却可以稳定人心。二来,我是在潮国失忆的,说不定同样的环境能够帮我找回记忆啊。”
墨子岚思量她的话,“战场不比朝中,刀剑无眼啊。”
“你不会让我出事的,对吗?”
墨子岚看向她,清澈见底的眼中充满了信任的光芒,他笑了,春雨般细腻而温柔。“对,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被他牵引,云莫白轻轻靠在男人的胸膛,宽阔、温暖、令人安心,但他却是别人的丈夫。墨玲珂的话提醒了她,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她要找回失去的记忆,她想知道曾经的自己是怎样处理与墨子岚的关系,曾经的自己是不是也对墨子岚有情?头一次,她真心地想要了解云莫白的一生,想要找回这二十年的记忆。
八十二章 意外之险
六月初七,玄王御驾亲征,云莫白以宰相身份随军参谋。消息传到前线,军中士气大振,将士们都摩拳擦掌,期待能在君王面前立下战功。就连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也都欢欣起来,仿佛玄王和宰相一出马,自己的儿子就离归家不远了。
到了金崎,大军止步修整,并汇总前线战报,制定作战计划。傍晚,云莫白独自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边,不觉痴了。
“云大人。”
云莫白回身看去,是小德子。柳儿不便随军,墨子岚就从绿绮轩选了个机灵的太监跟在她身边照应。“有事?”
“回大人,晚膳备好了,您现在用吗?”
“陛下呢?”她已经习惯了跟墨子岚一同用膳。
“陛下和林将军去巡视了,交代了让您先吃。”
“这样啊。”云莫白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回身再看一眼夕阳。
小德子不知道云莫白在想什么,那别有意味地笑容和看着夕阳的双眸如同眼前苍茫的大地一般,都是他看不懂的风景。
回到营帐,用了晚膳,云莫白忽然想起一事。出来前,墨子岚曾将暗卫的事情详细的说与她听,并且告诉她此次出征会有两名暗卫负责保护她,可以随时召唤。其中一个她见过,叫折魂,一直为她治疗。另一个叫弑月,她不记得,却知道是一直守护她的人,并且在上一次营救她的时候受了重伤。虽然现在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她却突然很想见见这个弑月。于是她便低声唤道:“弑月。”
小德子刚点了蜡烛,就见帐中忽然多了一人,吓得差点儿把烛台掀翻。但很快他便镇定了下来,他知道宰相大人不是一般的人,他要服侍这样的人就必须学会处变不惊。于是他端稳了烛台,缓缓地放在桌案上,然后垂手立在云莫白身边。
烛光下,云莫白看向弑月。女子的面庞消瘦、皮肤白皙,一条狰狞的疤痕从她的额头越过鼻梁,顺着眼底一直划过右颊直至耳根,格外刺目。她见到了弑月,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像领导慰问受伤将士那样摆个高姿态?她做不到。最后,她只是轻轻地垂下了眼皮低喃:“是因为我受的伤。”或许看不到的伤口更多、更深。
小德子听不清,弑月却听得真切。她的嘴角微微抽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莫白也没有等她说话,继续道:“皇后说我是个没用的宰相,只会在背后算计人。看来我不止没用,还会拖累人。”
弑月以为她是为了自己的伤自责,说道:“保护大人是我的任务。”
云莫白有些自嘲地笑了,是她想得太多了。弑月是墨子岚的暗卫,自然执行墨子岚下达的指令,谈不上为了她。
“云大人不是没用的人!”
突如其来的喊声令云莫白一惊,而下一刻,小德子已经跪倒在了她的面前。
“小德子是澄怀人,十岁的时候家里没田种,吃不上饭。父母养不起我,只得托人将我送进宫里做太监。云大人做了宰相之后修水库、造梯田,澄怀富了,我弟弟就不用再进宫当差了。云大人是最好的宰相,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云莫白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说自己是他家的恩人,他说自己是最好的宰相。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对么?不,那些都是她失忆前做的,如今的她依然是个无用之人。她叹口气,说道:“如今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再是好宰相了。”今天下午的作战会议上诸将领都争相发表意见,只有她像个局外人似的,什么都听不懂,只能看着。
弑月似乎终于明白了云莫白情绪低落的原因,她不会劝人,只是简单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相信大人是值得我保护的人。”
云莫白抬头看她,值得是一种肯定,为她值得吗?
第二天,大军继续向前线行进,云莫白跟墨子岚共乘一辆马车。墨子岚说了些潮国的境况和作战的计划,可云莫白却什么都没听进去,听了又能怎样?
墨子岚看着女人平静的侧脸,她就那样靠在车厢上,眼睛盯着窗帘,瞳仁中却什么都没有。他不觉脱口而出:“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云莫白一怔,眼神有了焦距。她看着对面的男人,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墨子岚也愣住了,紧接着笑着自嘲:“我这是在说什么啊?”又对云莫白道:“我胡乱说的,你别介意。”
“如果……”云莫白试探着问道:“我是说如果,我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会怎么想?”
墨子岚看着她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是哪个世界的人?难道是神仙?”
“我怎么可能是神仙,我是说……”
“就算你是神仙。”墨子岚打断她,“我也会让你为我留在人间。”
男人眼中的光芒令云莫白震撼,他根本不在乎她来自哪个世界,因为不管她来自哪里他都会将她留在身边。这是怎样的自信?他的直接与她的犹豫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她无法继续开口。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墨子岚提高声音问道:“怎么了?”
外面的侍卫立刻应声:“回陛下,前面的路变窄了,要变换队形才能继续前进。”
墨子岚撩开帘子,向外看去。前面是个双岔路口,官道在这里变窄。左右都是丛林,中间的道路将将能够经过一架马车。他皱起眉头,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叫林将军过来。”这是个容易埋伏的地方。
不多时,林守义便到了车前,翻身下马,“陛下!”
“前面的路可查过了?”
“回陛下,先锋部队已经过去了,没有问题。”
墨子岚点点头,“还是要小心些。”说完,便坐回车中。
大军调整好队形,继续前进。由四人并排改为了两人并排,御驾左右的护卫也改成跟在车后。
行了一段,墨子岚忽然神色一紧,“太静了。”
云莫白有些不解地看向他,随即反应过来,左右都是树林却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她还来不及询问,便被墨子岚一把拉进了怀里。几乎是同时,她刚才坐着的位置,车厢已被利箭穿透。
车外传来林守义的喝声:“有刺客,护驾!”
可马车前后的士兵还来不及将车围住,箭雨已从道路左右的林间飞向马车。一阵叮当乱响,众人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折裂的箭支已在马车周围散了一地。四名黑衣蒙面人将马车紧紧护住。
马车安然无恙,林守义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高喊:“护驾!护驾!”
两边的树林冲出数十名全身盔甲的士兵,玄兵也在林守义的指挥下冲出道路,与敌人厮杀起来,弑月等人也加入了战斗。混战中,树林中飞出八条顶端带有铁钩的绳索,将马车车顶的四角勾住。事发突然,弑月等人还来不及反应,马车的车厢已被拉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八条身影飞向马车。四个是从两边的树顶飞下,四个是从地面跃起迎击敌人。中心,墨子岚用手臂护着云莫白,抬头看暗卫与敌人在半空交战。云莫白在他的臂弯中抬眼,这样的画面对她而言如同电影情节一般。
墨子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是潮国的军队。”
“不是潮国?”云莫白奇道:“我们还有其他敌人吗?”
墨子岚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得一声大喝。
“墨子岚,纳命来!”
他扭头看去,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马头前跃出,明晃晃的钢刀直直地向他刺来。他一把将云莫白带向身后,右手从腰间拔出软件,足下一蹬,兵器相交。“瞿刃,你终于出现了!”
瞿刃是谁?云莫白不知所措地看着墨子岚与一个陌生男子厮杀,而道路两边也尽是搏斗的场面。由于道路狭窄,前后大军不便支援,一时间玄军竟占不到半点优势。
“云大人!”
小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莫白迅速转身,却看见小德子惊恐的眼神和半张的嘴,刀刃从他的背后穿透了腹部,露出冰冷的刀尖在日光下闪亮。下一刻,他身后的敌人已不知被谁砍倒。但敌人的死也换不回小德子的生命,他就倒在自己的鲜血中央,倒在云莫白的面前。“云……大人,你不用伤心,能救大人我很高兴……”
云莫白始终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知道自己在哭,因为脸上有湿润的感觉。但她不明白小德子死前为什么会笑,他真的高兴吗?
云大人做了宰相之后修水库、造梯田,澄怀富了,我弟弟就不用再进宫当差了。
云大人是最好的宰相,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昨日的话语在耳边回荡,说话的人却已经无法再开口。一股莫可名状的悲哀从心底涌起,云莫白大喊一声,捂住了头顶。
墨子岚忍不住分心看向她,瞿刃立刻抓住了他的弱点。虚晃两招,竟不再攻击墨子岚,反而将刀尖指向了云莫白的方向。
“白!”墨子岚大喊,提醒云莫白躲避。同时自己已经冲过去用剑隔挡,不料那也是虚招,瞿刃手腕翻转,刀向他胸前砍去。墨子岚待要闪躲已经不及,胸前一凉,鲜血涌出。
“主上!”弑月和岩武刚刚解决了自己的对手,一转身却发现墨子岚被伤,两人立刻攻向瞿刃。【小说下载网﹕。。】
云莫白在听到叫喊的时候便已扭头,这一次,她看见墨子岚挡在自己身前,高大而伟岸。但下一刻,血水便顺着黑色的袍子滴落下来,又一次染红了她的视线。她看着墨子岚用剑撑着身体缓缓蹲下,转过身子,笑着将头搭在她的肩上、闭上了眼睛。那三招两式的时间对她而言却如同数日般长久,整个世界都静止下来,然后再突然加速地旋转。无数画面在她眼前翻飞,场景不停切换,却总有他的身影,她抱着墨子岚身躯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
弑月和岩武拿下瞿刃的时候,玄军也终于全歼了敌人。但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向马车的方向。就连久经沙场的林守义一时间也失了主意。
而这时,云莫白却开口了。
八十三章 记忆恢复
“折魂。”云莫白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如同一剂猛药唤醒了折魂的行动。因为他从那声音中听到了希望,墨子岚没有死!
折魂开始救治,云莫白则缓缓地站了起来,转向林守义,说道:“林将军,你传令下去,吾王要在此地审问重犯,今日就地扎营。”接着,她的视线从一个个士兵身上掠过,“今日你们都护驾有功,每人赏金十两。”
士兵们立刻欢叫起来。
云莫白接着说道:“接下来还要麻烦诸位将士继续原地留守,以防敌人余党偷袭。”说完又别有深意地看向林守义,说道:“这里的布防也麻烦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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