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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镜狂想曲(中) by killer-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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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为他花了多少心血,要什么有什么,这样他还不知道?」
「不是,我是说……」
「反正你们这些小孩都是这样,永远都认为是父母的错!我们整颗心都掏给你们了,你们还是认为我们有错!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叶太太又开始狂哭起来,杨教官实在看不下去了。
「对不起叶太太,我真的得请你回去了。陈少翎,你回教室上课吧。」他一把抓住叶太太,硬是将她拖下楼梯。
小翎目光呆滞地望着他们离去,觉得自己好像刚被垃圾车辗过。
千秋不屑地说:「我就叫你不要跟她白费口舌吧?那种人整天就只会沉溺在自己的被害妄想里,一心认定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别人都对不起她,根本听不进人家说的话。」
小翎冷冷地说:「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喂!」向来被他念到臭头的小翎居然会反过来呛他,千秋还蛮不习惯地。
「还有,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也是同性恋?」
「你又没问。」千秋没好气地回答。
「那你跟你家教学生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回事啊,只是一件蠢事。」
「你真的对人家动手动脚?家教学生应该还未成年吧?」
千秋不耐地说:「只是在他睡着时摸摸他的头发,这也叫动手动脚吗?」
「只有头发?」小翎怀疑地问。
「呃,有时候他的脸颊跟嘴唇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这样当然会被骂啦!」小翎气往上冲:「你还好意思整天骂我自作多情?你自己做的事更过分!」
他的心里非常不平衡。长久以来千秋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先知架势,用那毒言毒语把他训得狗血淋头,自信心碎满地;谁知道千秋自己根本就做过同样的傻事,半点也没比他聪明!那他有什么资格教训他?
「就是因为我是过来人,才要阻止你跟我犯一样的错咩。不然你想跟我一样变成鬼吗?」
「强词夺理!」
「好吧,就算我是个跟你一样,跟藤木纠缠不清的没脑袋白痴好了,那又怎么样?就因为是同类,我才会这么挺你啊。」
「那可难说了。」
「哦,你是说有人比我更挺你是吧?行,我现在就闪。」
小翎连忙更正:「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同类,也不见得就挺我啊。你干吗这样就生气?小心眼!」
千秋哼了一声,没再回话。
「还有一件事,你那家教学生是不是叫佳沅?」小翎严肃地说:「他就是昨天在学校旁边偷看我的人,是不是?」
「……」
「千秋!」
某鬼这才无奈地开口:「天色太暗看不清楚,只是有点像,不见得是他。」
「我看绝对就是。」小翎急着说:「他一定是知道你在我这里,所以跑来跟踪我!」
「怎么可能啊?」千秋非常不屑。
小翎反驳:「怎么不可能?你妈不就找上门了吗?你说现在怎么办?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
「你白痴啦。那小子躲我就跟志恒亲亲躲你一样,怎么可能会来找我?想太多了。」
「谁晓得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小翎理直气壮地说:「你跟我讲清楚,你们到底有什么恩怨?」
「你很无聊欸!自己麻烦一大堆,还有心情管我的闲事?」
「是你害我的吧?我现在时间这么紧迫,只差没在头上绑个时钟,你妈偏又跑来闹,万一那个佳沅也搞出什么乱子……」
千秋忽然大叫了一声:「时钟!」
小翎被吓得跳起来:「你干吗没事大叫啊?」
「对了!就是时钟!」
「什么?」
「第一道提示啊。『看似静止,其实片刻不停』,那不就是时钟吗?时钟本身固定不动,但它的指针却一直转,从来不停的。而且它说『你每天拼命追赶』,人每天都会拼命追赶什么?时间啊。怕迟到,只好拼命冲了。」
「可是下一句『以为已逝去,回头才发现仍在掌中』该怎么解释?时间可不会回头。」
「时间不会回头,但是你可能会冲太快。尤其是时钟不准的时候。」
小翎心中一震:「校门的树钟……」
「没错,它快了五分钟,不知道的人以为迟到了,冲得飞快,进了校门才发现还有时间。而且时钟是金属做的,又是圆形。」
「可是它是金色的,不是银白。」
「那只是正面,它的侧面跟背面都没上漆,应该是银白色。尤其是它背面向着榕树干,根本没人会去注意。」
小翎兴奋不已:「没错!就是它了!」
趁着还没下课,他飞快冲下楼,来到大榕树前,伸手到时钟和树干中的缝隙中摸索,果然发现在时钟的背面贴着某种塑料制的东西。用力将它拉出来,只见是一个小小的防水袋;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张小小的海报纸,上面画着一个长方形,里面布满弯弯曲曲的黑白交错花纹,旁边还有一行字:「伟大的背后,是不见天日的阴暗」。
千秋嗯了一声:「好有哲理的谜题啊。」
「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哟,慢慢想嘛,你再怎么猴急答案也不会自己出来啊。」千秋嬉皮笑脸地说,「至少我们解开第一个谜题了嘛。来,你看看,」他指向行政大楼上挂的,庆祝十月节日的红布条:「普天同庆,这不就是在说我们吗?」
「你神经啊!」嘴里虽然抱怨着,小翎心中对千秋的感谢早已升到了最高点。然而此时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千秋,你说过你从山上摔下来是意外,那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根本就是自杀的。」
「才不是咧!我说过了,意外就是意外。」
「我才不信。如果不是要自杀,谁会在台风天里跑去七星山?」
千秋没好气地回答:「我心情不好发神经不行吗?你还不是大热天跑去爬山?」
「是吗?既然你心情那么差,又怎么会无聊到跑去捡地上的镜子?」
「你干吗记那么清楚啊?」
「是你自己讲的啊。你根本就是自己跳下去的对不对?」
「不是啦!」千秋气鼓鼓地说:「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跳,谁晓得一阵强风吹过来,那面该死的镜子飞起来打到我的头,我一个不小心就下去了。」
沉默了约两分钟,小翎才勉强开口:「老实说,这实在是……白痴得让人说不出话的死法……」
「所以我才不想说啊!」
小翎决定以后有些问题还是不要问的好。
回到教室,还是有一堆人缠着他不放,耳根没片刻清静。除了谜题,还有人追问他在七星山上发现尸体的光荣事迹,他也只好瞎掰一通。原本藤木四号五号也挤在人群中,兴致勃勃地听着,听到一半就被藤木一号拉走了。
不过这些琐事对小翎而言早已不重要了。虽然第二道谜题还是没解开,他也觉得不甚要紧。
今天可说是他生命中超级重要的一天。他居然有办法阻止千秋支配他的身体,这可真是空前的创举。在这之前,他的身体向来是任千秋随意来去,毫不设防的。光凭这点,就足以让他深深佩服自己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长久以来,始终是千秋单方面读他的思绪,介入他的生活,他对千秋却一无所知;今天跟叶太太见面,虽然不甚愉快,却让他对千秋又多了解了一些,这点让他非常开心。
短短的十分钟内,千秋的愤怒和悲伤,毫无保留地传入他心中,变成了他自己的愤怒悲伤。在那一刻,千秋不再是个侵占他身体、骚扰他安宁的鬼魂,而是他的一部分。两人仿佛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连心脏都是一起跳动着。即便千秋根本没有心脏。
小翎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感受,只觉得无比奇妙,无法言喻。
这就是所谓的「心灵相通」吗?
本来还怕千秋会嘲笑他的胡思乱想,幸好千秋由于见到母亲太激动,整个下午躲在镜子里生闷气,根本没心情理他。
放学后,平常过了四点就没什么人的学校,今天却到了将近六点还有一堆人留下来到处找轮子,还有人冒着被教官追杀的危险跑去拆大礼堂的抽风机;看着这些同学注定失败的努力,小翎再度感觉到人世的艰辛。
他躲在厕所里,把第二道提示反复看了好几遍,仍是摸不着头绪,正在烦恼时,不经意往窗外望了一眼,只见一群人陆陆续续跑向升旗台,好像有大事即将发生。他一时好奇,便跟着过去。
一看之下非同小可,站在旗杆下,正摩拳擦掌准备往上爬的,不正是蔡志恒大帅哥吗?
旁边的阿Q显得十分怀疑:「喂,老蔡,你确定是在旗杆顶吗?」
志恒的军师,三二一的王正国信心满满地说:「一定是啦。外表不动,却又片刻不停的东西,当然就是旗杆顶的滑轮嘛。它是固定的,又转得很快;而且我们不是每天早上都要赶升旗吗?」
「那什么叫做『以为已逝去,回头才发现还在掌中』?」
「升旗的绳子,不是从头到尾都握在升旗手的手掌中吗?」
「可是滑轮只有升旗的时候才会转,不是片刻不停啊。」
这下王正国可难以回答了,思索几秒后才说:「那应该只是一种夸张用语吧?而且礼堂的抽风机也会停啊。」
千秋呵呵两声:「这家伙脑筋动得比别人快两倍,结论却比别人白痴两百倍。」
小翎挤出人群,大叫:「喂!你不是真的要爬吧?」
志恒原本还有些犹豫,一看到他来了,当下铁了心要爬。
「怎么?我先解开谜题,你担心了是吧?」
「不是啊,爬旗杆太危险了。而且要是教官发现怎么办?」
「这点高度算什么?我以前还攀过比这更高的岩。是你自己没解开谜题,怨不得人。反正以你的胆量,就算解开了你也不敢爬的啦。总之你给我闭上嘴在下面乖乖看着,让我在教官来以前把事情办完,可以吧?」说完居然真的双手攀上旗杆往上爬。
小翎又急又气,大叫:「你爬上去也没用的,第二个线索在我这里!」
「什么?」志恒滑了下来,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假的?」
小翎从裤袋掏出那张快被折烂的纸片递给他:「是在校门口的树钟里找到的,才不是什么滑轮咧。」
志恒接过纸片,仍是一脸怀疑:「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给我?」
「我已经记熟了。反正解不出来,留着也没用。」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故意设计来骗我的?」
小翎真是给他气到没力:「好,要是有人能证明这张提示是假的,我就当着全校的面爬升旗台!这样可以了吧?」
旁边的高卫洋很好心地说:「老蔡,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你信他一次也没关系嘛。」
阿Q指着小翎:「好!你自己说的,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到时可不要给我耍赖哦。」
小翎不理他,转身走开。背后众人围拢在志恒身边,急着研究他手上的纸片。
「伟大的背后是阴暗?又是这种无聊的谜语。」
「这块是什么?好像在哪里看过。」
「啊,是福利社卖的大理石蛋糕嘛。」
「那下一个地点就是福利社喽?」
「嘘!」阿Q指指小翎的背影:「小声点啊!」
但志恒不愿欠小翎人情,反而扯开喉咙大声喊:「喂,陈少翎!有人说这东西可能是福利社的大理石蛋糕!你自己看着办吧!」
小翎点了点头,径自走开了。他始终背对着他们,所以没有人看到他脸上感动的表情。
「千秋,那我们明天要怎么混进福利社呢?」
千秋啧啧数声:「你还真以为是福利社啊?太好骗了吧?」
「可是,福利社里刚好挂了一张国父遗像,它说『伟大的背后是阴暗』,说不定谜底就在遗像的背面。」
「问题是,根据是什么?就因为某个家伙顺口说了『大理石蛋糕』,你不觉得很不可靠吗?与其说大理石蛋糕,直接说大理石不是更好吗?」
「说的也是。」小翎沉思着:「可是学校哪里有大理石呢?」
「总之,一定是跟大人物有关的地方。学生的地方才不会给你用大理石呢。」
小翎点头:「没错,而且是跟伟人有关。」
他回教室收拾了书包,走出了学校,边走边思考着大理石的问题。
「教官室里应该是没有,我们导师办公室好像也没有。」
千秋提议:「会不会是校长室?」
「不知道,我没进去过。」小翎忽然想到:「对了,我们校刊里都会贴校长的办公照片,回去翻翻看,至少可以看看校长桌上的陈设。」
「光看桌上有什么用,搞不好是大理石地板,大理石沙发,要是你们校长自恋一点,搞不好还会自己订作大理石雕像咧。」说到这里,两人同时惊觉:「雕像!」
行政大楼二楼的中庭走廊,放着一尊创校校长的半身铜雕像,而雕像的基座正是整块的大理石。
「我们回去!」
公车来了,小翎却转身冲回学校,跑上行政大楼二楼。
二楼的人几乎走光了,空荡荡的走廊配上阴暗的光线,让已故校长原本微笑的脸孔显得有些阴险狡诈。
小翎紧贴在大理石基座上的「流芳百世」铭刻上,伸长了手臂在基座的背后摸索着,总算在一片灰尘中,抓出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上面别着一张纸条。就着昏暗的灯光,只看到纸条上写着:「干得好,继续努力,光荣与你同在。」
「YES!就是它了!」千秋高声欢呼,小翎更是高兴得恨不得跳上天去。
「千秋!你是天才!」
千秋满足地同意:「没错,我是天才。」
这番骚动引来远处某位教官的斥骂声:「谁在那里鬼叫?」
小翎连忙将战利品塞进书包,一溜烟跑了。
在公车上,他仍然陶醉在强大的成就感中,但千秋反而安静了下来,只是仔细端详着他的双手。
小翎的手跟秀气的外表不配,手指又粗又短,指甲也长得歪歪扭扭,但是他并不在意。本身已经被评为「很娘」了,要是再长一双修长玉手,不被嘲笑到死才怪。
然而对这样一双平平无奇,上面还沾满灰尘的手,千秋却是充满爱慕地,出了神地凝视着,只差没数清有几个毛孔,好像他这辈子没看过人手一样。然后他还仔细地抚摸冰冷的公车扶手和微温的椅背,完全不在乎手上又多沾了几亿个细菌。
小翎觉得有点奇怪:「千秋,你在干什么?」
千秋抬起头来,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冒出一句答非所问的话:「喂,小翎,我已经死了耶。」
小翎差点吐血:「真是大新闻啊!谢谢你告诉我哦!」
千秋呵呵一笑,没再开口。
直到当天晚上,小翎在浴室里,从镜子里凝视着自己湿淋淋的身体时,他才终于明白了千秋那句话的意思。
千秋已经死了。他不属于这世界。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出现,让千秋终于真正体认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他从此再也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喜怒哀乐;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没了。
当他看着小翎的双手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一定很想用自己的双手来触碰这个世界吧?
但是,已经不行了……
小翎不禁在镜前哽咽起来。前所未有的痛苦袭击了他,就连被志恒拒绝时,都没有这么难受。
「死者已矣」,这是世界上最残酷却又最真实的一句话。人一旦死去,他就只能成为回忆,之前的一切都不算数了,任你再怎么哭喊挽留,他就是会随风而去,一点痕迹都不剩。
千秋是死者,他不可能永远留在世上,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一人一鬼的同居生活,迟早会结束。
可是,没有千秋的日子,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在他耳边胡说八道,没有人给他出主意,没有人用最刻薄的风凉话鼓励他,没有人在镜子上对他痞笑,只剩他自己面对无边的寂静。
只剩……一片空白……
小翎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直到眼睛的红肿略消才走出来。回到房间,只见计算器屏幕上,有只鬼正热力四射地跳着蔡依林的「看我七十二变」;那近乎白痴的陶醉表情让他真恨不得一巴掌呼下去。
深吸一口气,小翎下定了决心:「喂,千秋。」
「干吗?」千秋跳到「鼻子再高一点,空气才新鲜」,头也不回。
「我看你干脆就不要升天,一直待在我这里好了。」
千秋停下了动作,睁大眼睛看他:「你是说真的还假的?」
「当然真的,这种话怎么可以乱讲?」小翎斩钉截铁地说:「反正你升天顶多只是再投胎,没什么好玩;我自己一个人也觉得挺无聊的,有人聊天也不错。我们还可以排班轮流用身体,这样你没事可以出去玩玩,就不会闷坏了。」
「喂喂喂,」千秋目瞪口呆:「那是你的身体,居然自愿跟别人轮流共享?到底有没有长神经啊?」
小翎耸肩:「人总是会觉得累啊,换手一下也好。」
「你就不怕我用你的身体去抢银行搞援交,还到处骗婚生出一堆小孩?」
小翎对他的胡说八道早就习惯了,嘿嘿两声:「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镜子送给你老妈,让你回家去天天听她鬼哭神嚎。」
「你!」千秋非常的震惊:这小子居然要挟他!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怎么样?这条件还可以吧?」
「且慢,」千秋摇手:「你总要交男朋友吧?到时我岂不是成了大电灯泡?」
这个小翎倒是没想到,考虑了一下才回答:「反正必要的时候再请你回避就好了。」
「要回避啊?那多无聊,干脆来个三人行,我可以给你技术指导啊。」
「正经点啦!」小翎打断他:「你到底决定怎样?」
千秋一挑眉:「有人自愿献身……不是,借身体给我,那当然好啊。那么,为了避免你反悔,我们来歃血为盟吧。」
「歃你个头啦!你哪来的血?」
「那击掌为盟好了。」
两人隔着屏幕拍了一下手掌,约定成立。
千秋忽然想到:「等一下!你这不等于是求婚吗?好歹应该带个戒指来嘛,真没诚意……」
「叶千秋!」
千秋露齿一笑,清俊的笑容又让小翎呼吸停止了五秒。
「开玩笑的啦。以后就多多指教了,同居人。」
这句话,在他刚开始附身的时候也说过。当时小翎紧张得失眠了好几晚,但是这一次,他睡得非常、非常香甜。
第八章
浦饭幽助的第三道谜题出奇的简单,却也困难无比。
照片里是一张白板行事历的一角,在三十一日的字段写着「拆除国庆标帜」,由这两点就可以断定,地点是总务处办公室。要摸进办公室里搜查,这任务可不是普通的危险。
小翎望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正在苦思混进去的借口,却见千秋从口袋中掏出零钱包,毅然决然地推门走进去。
「对不起老师,我在办公室门口捡到这个零钱包,不晓得是不是哪位老师掉的?」
被他询问的女老师正忙得不可开交,随便瞥了他一眼:「不是我的,你去问问其他老师吧。」
千秋正中下怀,慢吞吞地一个个询问办公室里的人,一面四下打量办公室的情形。他看到了白板行事历,跟照片中一模一样,问题是它就挂在总务主任座位后的墙上。总务处的人再忙,也不可能忙到坐视他去翻那面白板,更别提主任本人此刻正安坐在位子上讲电话。
「拜托你们快点来修好不好?我们三楼走廊窗户已经快两个礼拜不能关了!」
这状况半点也难不倒千秋,他故作轻松地绕过主任桌旁,一个拐子「不小心」碰到了桌上将近半公尺高的文件堆,只听得「哗啦」一声,文件散落满地。
「你在搞什么!」主任按住话筒,对他破口大骂。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捡。」千秋诚惶诚恐地连声道歉,弯下腰去捡拾地上的活页夹,又不小心将一支笔踢到了墙角,也就是白板的下方。他走过去捡,起身的时候又「叩」的一声,脑勺亲吻白板,又惹来一堆白眼。
千秋又是连声道歉,假意伸手扶正白板,趁这机会将它掀开,飞快地瞄了一下白板后方,什么都没有。
小翎心中一震:「难道我们解读错误了吗?」
「别紧张。」千秋继续收拾东西,心中盘算着:「提示还有一句:『光荣与你同在』,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是跟光荣有关的?」
「光荣!就是荣誉,应该是指比赛得名吧?可是总务处跟比赛有什么关系……」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在窗边的矮铁柜上,放着一尊奖杯。
千秋走过去细看,原来那是去年校际乐仪队比赛冠军的奖杯,一边的把手断掉了。他轻轻将奖杯抬起去摸它的底座,东西没找到,倒引起了坐得最近的老师注意。
「喂,你又在干什么了?」
「老师,我想把钱包放在这里,让丢东西的老师来这边找,所以要写个失物招领的纸条,用这个压着。」
「别乱碰,弄坏了你赔不起!」那老师回头向另一个人询问:「乐仪队这个奖杯到底什么时候要拿去修?放在这里很碍事,他们那个赖世宇又常常没事跑来看,烦死人了。」
「今天下午会送去吧。」
「听到没?你别再乱碰了!」
「是。」千秋吐吐舌头,转头假意写纸条,一面偷偷打量旁边的奖杯。这时他发现,底座上好像有奇怪的痕迹,凑过去仔细端详,看见一行模糊的铅笔字。
「勿忘千禧年,遗憾的一杯自己品尝。」
「千禧年发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会知道,那时我还没入学哩。」小翎说。
这时旁边的老师又讲话了:「喂,不是上课了吗?你还在这里混什么?东西放着,快回去!」
「是!」来不及心疼零钱包,千秋一溜烟出了办公室。
趁着午休,他们跑到图书馆去翻校史,想找出公元二千年时发生的憾事。
「没有啊,都是在歌功颂德,哪有什么遗憾?」小翎泄气地说:「你看,全国高中篮球赛冠军、诗歌朗诵冠军、乐仪队比赛亚军、数理奥林匹克冠军,都是这些东西。」
千秋沉吟着:「如果有人自杀、坐牢或是学校失火,校史应该会写出来的。也就是说,所谓的『遗憾的一杯』应该只是个人的遗憾,跟学校没什么关系。」
「那怎么找?二千年的学生现在早就毕业了呀。」小翎有些着急。
「别紧张,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学长传学弟,一届一届传下来。」千秋说:「八成是社团。」
「没错。不过会是哪个社那么想不开,从千禧年气到现在?」
千秋盯着桌上的书:「校史里面,跟乐仪队有关的是哪些?」
「迎接外宾代表、国庆晚会表演、高中乐仪队比赛亚军、赴姐妹校密西根高中友谊表演,总共四个。可是也没什么遗憾啊,都在出风头。你认为是乐仪队?」
「字是写在他们奖杯上的。」千秋说:「对了,乐仪队最近好像在跟篮球队吵架?」
「对啊,蛮无聊的。」小翎说:「先是乐仪队有人在班联会的板上写说,乐仪队跟篮球队一样,每年都为学校争取许多光荣,但是同学对乐仪队的支持远远不及篮球队,他觉得很不平。本来还没什么,偏偏就有人回了一句说,只有女校才会为乐仪队比赛这种无聊事叽叽歪歪,然后战争就爆发了,大家吵成一团。」
「还真不是普通无聊。」千秋十分佩服。
「没错,所以我就没再看下去了。还有人更夸张,说什么篮球队十年来年年拿冠军,乐仪队还曾经输给建中,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鬼叫,真是有够离谱的。」
「这就叫『呷饱太闲』……等一下!」千秋忽然一震:「乐仪队曾经输给建中?什么时候?」
小翎顿时领悟,精神大振:「对了,应该就是两千年。至少从我入学以来每次都是冠军。」
千秋拍手;「就是这个!每年都拿冠军的队,偏偏那年只有亚军,还是输给死对头,当然会非常遗憾了。而且你看,」他指着书页:「那年学校其它对外比赛都是冠军,只有乐仪队亚军,可真是丢人丢大了!」
「『遗憾的一杯自己品尝』,那第五个提示就是在千禧年的奖杯上了?」
「没错。不过这下麻烦更大了。」千秋苦笑:「乐仪队的奖杯通通放在教官室里。」
不知是幸或不幸,他并不需要找借口混进教官室,下午第一节下课,那熟悉的广播声再度响起。
「二之三陈少翎同学,二之三陈少翎同学,立刻到教官室报到。」
一进教官室,主任教官的责骂立刻像山洪暴发一样,石破天惊而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考试快到了,居然还在玩什么寻宝游戏,还带头签赌!年纪轻轻就在赌博,你简直是不知羞耻!告诉你,你们那些个BBS版,教官室都有在看,不要以为利用网络就可以乱搞了!」
「哇,教官,你也有上BBS啊?那你要不要把ID给我,这样我下次就可以丢水球给你了。」
「认真点!」山洪暴发逐渐变成海啸:「赌博是要退学的,你知不知道?」
千秋一脸无辜地说:「可是教官,赌博的不是我啊。我既没有下注也没有收赌金,我连讨论串都没回,为什么要找我呢?」
「你要问为什么是吧?因为有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主导,而且讨论串里一直提到你的名字,重要的是,搞不好那个浦饭幽助就是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千秋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第一,麻烦教官请那位报告的同学来跟我对质,告诉我他凭哪一点认定是我主导,第二,我到底是不是浦饭幽助,这点查IP就知道,不需要白费唇舌,第三,就算讨论串里提到我,也不能证明签赌的人就是我,而且讨论串里也有提到班联会在收赌金,您为什么不去搜班联会办公室呢?」
由教官们的表情,他明白了:他们确实搜了班联会办公室,当然是什么都没找到。前几届的班联会总是对师长唯唯诺诺,这一任却是花招百出,也难怪教官这么头疼。
「好吧,就算你没签赌好了,那寻宝游戏呢?你敢说你没跟蔡志恒打赌抢他的制服?」
千秋长叹一声:「教官,蔡志恒的制服又没贴金箔,我干吗跟他抢?那只是同学们在搞KUSO啦。考试快到了,大家压力大,玩玩而已嘛。」
主任拍桌:「你还敢说?那为什么昨天会有人跑去拆大礼堂的抽风机,今天又一群人对着福利社老板娘唱歌,然后趁老板娘不注意,把福利社翻得一塌糊涂?」
旁边一个年轻教官好奇地问:「他们唱什么歌?」
另一个人回答:「『你是我最深爱的女人』。」
千秋和小翎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整间学校都疯了。
「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又不是他们肚里的蛔虫。」千秋楚楚可怜地说:「教官,明明是别人做的事,为什么要怪到我头上?」
「因为每件怪事都跟你有关啊!」主任的脑血管快爆了:「反正你就是要赖到底就是了?这间学校的名誉跟秩序,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了?」
「教官我不懂耶,为什么本校的名誉跟秩序,会毁在我根本没有犯的错上呢?我这么红,难免是非会比较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才有句话叫『天妒英才』……」
主任被他气到没力:「好,好,你就不要给我找到证据,到时你就马上退学!」
「教官啊,要是我走了,你一定会很想我的。」
「够了!」
他们班杨教官连忙闪出来打圆场:「好了,陈少翎,这事我们会再查清楚,你先回教室吧。」
「对不起,教官,我正好有事想跟您谈谈。」千秋瞄了旁边的人群一眼:「私下谈。」
杨教官带着他来到角落的一套沙发椅上坐下:「什么事?」
千秋犹豫了一下:「是关于昨天那位叶伯母的事。」
教官脸上浮现尴尬的神情:「那个啊?我们之前就已经拜托过警方跟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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