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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礼]沙漏-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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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忙?”
“我想……能不能请容姊派人去通知我哥……让我……在风剑门暂时借住几日……等我哥他们过来接我……”
“当然可以。”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容飞雯自无拒绝之理——本来朋友遭人截杀自己就该当助上一臂之力。其他的人亦无异议。
风剑门。
见到温柔美丽的南宫小姐过府做客,最高兴的莫过于风剑门的主人容北铮夫妇——终于来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儿媳人选,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用中餐的时候沈三娘一个劲儿地给南宫菁夹菜,还不停地吩咐自己儿子替客人做这做那,甚至连两个人的座位都被设计在了一起——容飞扬眼巴巴地瞅着坐在远处(其实也就隔着一个圆桌面的距离)的心上人,简直是欲哭无泪。看着云驭水殷勤地替毓秀倒酒布菜的模样,容大少的眼珠子瞪得差点儿没从眼眶里掉出来,他恶狠狠地用杀人般的目光盯着云大庄主,仿佛想在对方的脸上盯出个洞来。只可惜这一招对厚脸皮的某人一点儿用处也没有,所以这餐饭吃得容大少郁闷无比,整个儿食不知味。好在南宫小姐一副真的死了心的样子,倒没有对容飞扬过多纠缠,只是一径与坐在自己左首边的容飞雯聊天。齐诺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只觉瞧了场好戏,暗中偷乐。
未时。
望翠阁。
凭窗远眺,满目绿色尽入眼帘——此处正是容飞扬在风剑门的居所。
内堂。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一进门,容大少便用力挤开亦步亦趋地跟在毓秀身侧的某个碍眼的家伙,大大方方地拉着恋人的手在宽敞的檀木椅上坐了下来。
“的确很奇怪。”齐诺若有所思地回答。
“一个武功不算很高,江湖经验不算很足,遇事也不算十分机灵的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逃过了无双门的天罗地网?”云驭水摸着下巴,“司徒不二若真想杀她,只怕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容易。除非……”
“除非是司徒不二故意放她脱身。”齐诺蹙起黑眉,“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企图?难道又想利用她来破坏宫主和容大哥的感情?”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云驭水瞅了瞅容飞扬,语含调侃。“至少小容的感情我们大家刚才都看得很清楚了——用膳时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我还以为有人会跳起来跟我拼命。”
“噗……”齐诺忍了忍,终究绷不住地笑了开来。“哈哈哈……”
西门毓秀棕黄|色的脸上亦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毓秀——”容飞扬满面委屈,“我做的事真有那么可笑吗?”
“咳,”西门毓秀轻咳一声,“这个……也不是……”说实话,方才在餐桌上瞧见飞扬专注地凝视自己的眼神时很有一种窝心的感觉,虽然距离稍稍远了点,但飞扬的心意仍是直截了当地传入了自己的眼中心底,毫无动摇——不过这种事只要两个人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四处宣扬。西门毓秀狭长的眼眸一转,不着痕迹地扯开了话题。“刚才用餐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点古怪,可是……”他沉吟,“又说不上来……”
“西门兄指的是南宫菁吧?”云驭水了然道,“她的确跟以前有所不同。”他游目四顾,“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比以前妩媚了许多?”
“对了!”一旁冥思苦想的齐诺茅塞顿开,他使劲儿一拍大腿。“就是这样!”
“一个少女和一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当然不同。”容飞扬悠悠道。
“你是说……”西门毓秀微微一惊。
“毓秀,”容飞扬正色道,“我这么说你千万别生气——一个女人是不是经历过男人,这种事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经验之谈呐!”云驭水感叹道,“到底是见多识广的风流大少。”
“云大哥你真会落井下石,”齐诺佩服地道,“容大哥的脸都白了。”
“你们两个尽管说风凉话吧。”容飞扬磨着牙恨恨地道,等他转头望向西门毓秀的时候,又是一脸小心翼翼的讨好表情。“毓秀,因为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才说出来让大家……”
“……我明白。”西门毓秀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静静地点了点头,“那么让南宫姑娘有所改变的那个人……也有可能是司徒不二?”
“应该……不会错……”不知为什么,原本怕恋人会不开心的容大少当真见到恋人一脸镇定、神情自若的模样后,自己反而不开心起来,只觉一口气闷在心头,堵得慌。
“既然南宫菁已经是司徒不二的人……”齐诺吸了口凉气,“那她此次来风剑门……”
“总之咱们还是先派人送个信给南宫风,探探南宫世家的反应再说。”云驭水建议,“还有,这件事暂时别告诉小雯,以免她在南宫菁面前露了破绽。”
“以不变应万变吗?”齐诺侧头想了想,“目前也只好如此了。”——在南宫菁尚未行动之前,自然没有理由把一个正遭“追杀”的朋友赶出府去。
“只不过……南宫世家地处淮安,”云驭水皱着眉打了个呵欠,“南宫风收到消息再赶过来只怕要十天半月之久。”
“这段日子只好麻烦大家看紧一点。”容飞扬懒洋洋地道,“不妨瞧瞧南宫小姐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唔……好吧。”云驭水捂着嘴又打了个呵欠,“夏天就是这样,一到午后就容易犯困。我要去小憩一会儿,小容……” →→→→→→→→→→→→→自→→由→→录←←入←←←←←←←←←←←←←
“你们的房间我早就让人打扫好了,”容飞扬会意,“就在老地方。”
“好,那我们先去客房。”云驭水和齐诺一起起身告辞,临走前齐诺还不忘冲西门毓秀恭敬地行了个礼。
……………………
“毓秀。” 有点纳闷地瞥了瞥自云、齐二人出门后便面沉似水的西门毓秀,容飞扬深感不解。“你怎么了?什么事不高兴?”
“……没什么。”有点压抑的声音,“只是……”仿佛不知该如何启口,西门毓秀叹了口气,“我还是有点介意……”
“介意什么?”
“你以前……经验……那么丰富……”
“原来……”目不转睛地望着恋人不自在的表情和慢慢升上热气的脸,从方才就一直挂在心头的一丝郁闷立刻消散无踪,呵呵……控制不住的笑意染上了双眼,容飞扬咧大了嘴,笑得象个傻瓜——还以为毓秀当真没有感觉呢——看来自己是白担心了。
“你笑什么?”那种活象窥破了一切似的诡异而又欠扁的笑容,连好脾气的西门毓秀也有点儿受不了。
“没……没什么。”容飞扬赶紧一整颜色,双手悄悄地搭上了恋人的腰,眸中色光闪动。“咱们也去补个眠吧。”说着,急急拉起一时之间尚反应不过来的西门毓秀直奔卧室而去。
时间,在静静的等待中很快地溜过了数日。
在这段日子中南宫菁一直没有做出什么令人生疑的事,但是她自己身上的谜团倒是令暗中观察的人愈觉古怪。这一次南宫菁并未跟容飞雯住在一起,而是居住在离望翠阁较近的赏月居——这倒不是容飞扬的主意,而是他那个热心过了头的母亲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才如此刻意地安排。所谓“近水楼台”,沈三娘的一番苦心这回倒合了大伙儿的意,赏月居正巧夹在望翠阁和云驭水他们居住的桂苑中间,无论南宫菁什么时候出门,往哪里去,都逃不过其他几个人的眼睛。
六月十九。
辰时。
今日一早用过早膳后容飞雯便一直逗留在赏月居内与南宫菁聊天,而沈三娘也想对自己眼中的未来儿媳多做了解,是以亦陪在一侧,因此倒让容飞扬他们得以趁此机会凑在一起再次商讨有关南宫菁的事,只不过这一次的问题又有了新的转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容飞扬在望翠阁的大厅内踱来踱去,“为什么我总觉得南宫菁的样子很不对劲?”
“是吗?”齐诺想了想,“我怎么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那是当然,”容飞扬道,“你以前只见过她几面而已,也没怎么跟她说话,又怎么看得出不对的地方?”
“她的眼神……好象跟以前不太一样……”西门毓秀回想道。
“不光是眼神,还有一些动作。”容飞扬补充。
“我也觉得很怪,”云驭水凝眸沉思,“她身上的香味也跟以前不太一样。”
“哦?”容飞扬侧目而视,“没想到你对女孩子用的香粉那么有研究。”
“我的确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云驭水直认不讳,“那时我对迷香和迷|药特别感兴趣,所以女子身上用什么香粉我一闻就知道了。以前见面的时候南宫菁用的是凝香楼卖的‘暗生香’,可是这一次……”他沉吟半晌,“这种香气里带着点儿杏味,应该不算陌生,可是我居然记不得是什么地方卖的……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容飞扬哂笑,“难道所有卖香粉的地方你都记得不成?”
“虽说不是所有,”云驭水道,“不过也差不多了。她身上的香味既好闻又奇特,应该不是在普通的店铺所购……”
“这么说……我也想起一件奇怪的事。”齐诺一本正经地道,“那天在前院我远远看见小雯姊和南宫菁靠得很近,眼睛对着眼睛,两个头都快碰在一起了。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小雯姊在替南宫菁找眼睛里的尘土……听小雯姊说,刚才吹了一阵风,有脏东西进了南宫菁的眼睛,所以帮她瞧一下……可是……”他偏着头道,“也不知怎么的,那个画面后来我越想越觉得古怪。”
“飞扬。”一个清脆的嗓门随着一阵脚步声来到厅外,一个身材窈窕、风姿绰约的大美人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
“容伯母。”
“容姨。”在座的三个人尽皆起身行礼。
“嗯。”沈三娘眼珠一转,用一种非常委婉的口气道,“我有话想对飞扬说,你们……”她满怀歉意地望着面前的三个人。
“我们……出去走走。”既然沈三娘这么说,其他三个人自然很识趣地站了起来,西门毓秀与容飞扬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也跟着跨出了厅门。
“飞扬。”待三人远去,沈三娘和颜悦色地道,“菁儿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
“什么安排?”容飞扬不动声色地道。
“飞扬,”沈三娘语重心长地道,“菁儿是个认真的好孩子,你可不能随便玩玩就算。况且她又是南宫世家的大小姐,这样的身份跟咱们正是门当户对……”
“娘,”容飞扬蹙起两道剑眉,“什么随便玩玩?我和毓秀……”
“飞扬!”沈三娘板起脸,“到现在你还想跟他在一起吗?!如果你是真心想跟他在一起,那为什么还要去碰菁儿……”
“娘!”容飞扬哭笑不得,“我根本就没碰过南宫菁!自从有了毓秀以后,我再也没碰过别人!”
“可是……”沈三娘愕然,“我看得出来……菁儿她已不是……这真的不是你做的??”
“千真万确。”容飞扬的语气斩钉截铁。
“那……究竟是谁?”沈三娘无限失望又万分惋惜地道,“唉……好好的一个姑娘……”
“小容!!”一个人从外面飞快地窜进大厅,后面还跟着两个困惑不解的人。
“出什么事了?!”容飞扬骤吃一惊,“是不是南宫菁她……”
“不是。”齐诺摇了摇头,说话间仍有些气喘吁吁。“我们……本来打算去后院逛逛,可是……才走了一半,云大哥就突然象发了疯似地一个劲儿往回冲,我们只好跟着他一起跑回来了。”
“什么叫‘发了疯似的’?”长长吐了几口气的云驭水不满地道,“小诺你真是越来越不会讲话了。”
“你跑那么快究竟有什么事?”容飞扬好奇地问——自己这个儿时玩伴很少会有冲动的时候。
“我想起来了。”云驭水宣布。
“什么?”
“就是南宫菁身上的那股香味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容飞扬无力地道,“就算你想起她是在哪里买的香粉也不用兴奋成这个样子吧?”
“不是的。”云驭水道,“不是买的,这种香粉是自己特别调制的。我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对于她用的药我一向很有研究——”他神情凝重,“据我所知,会用这种香粉的天下只有一个人。”
“难道是……”西门毓秀与容飞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名字。
“不错。”云驭水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就是徐玉娟。”
“什么?!”齐诺失声惊呼。
“啊——”赏月居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
“飞雯!!”厅中众人齐齐变色。
第八章
今天一早吃完饭后容飞雯便拉着南宫菁来到了赏月居。不知怎的,打这次见了南宫菁后,她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直到——
“容姊,你看……”南宫菁喜笑颜开地向容飞雯展示她新买的一个玲珑剔透的水晶手镯。
“唔……”容飞雯怔怔地打量着对方秀丽中透出几许妖媚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兴起了隐隐的陌生之感。以前……南宫妹子笑起来的样子好象……没有这么艳丽……
“容姊、容姊……容姊!”发现容飞雯心不在焉的模样,南宫菁连声娇唤。
“……南宫妹子,”容飞雯如梦初醒,栗然回神。“这个手镯真漂亮。”她慢慢笑开了脸,“不过上次我们一起在洛阳珍宝阁买的那个也不错。”
“珍宝阁?”南宫菁凝眸思索。
“你忘了吗?”容飞雯诧异地道,“就是那个绿色的翡翠镯子啊。你不是很喜欢的吗?怎么最近都没见你戴呢?”
“容姊,”南宫菁嫣然道,“我既然买了这个镯子,自然要换下那个旧的。男人们不是都说女人是最喜新厌旧的吗?”
“也许这一点我跟你不太一样,”容飞雯缓缓地起身,离开南宫菁身侧,面对面地直视着她。“你究竟是谁?”
“容姊?”南宫菁睁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她,“我是你的南宫妹子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我一直觉得奇怪,”容飞雯盯着她道,“为什么这次你的变化这么大?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我原本还以为是因为我哥的事给你的打击太大,没想到你根本就是假冒的——南宫妹子一向称呼我‘容姊姊’,从不唤我‘容姊’。”
“容姊不也说我有了很大的改变吗?”南宫菁勉强笑道,“只是一个称呼……”
“只是一个称呼当然不能确定。”容飞雯截道,“不过……南宫妹子根本没有在珍宝阁买过什么翡翠镯子——那个镯子是我买的。”
“……”南宫菁不说话了。隔了片刻,忽然幽幽地笑了起来,“象你这样直性子的人居然也会给人下套,我还真是小瞧了你。”——此刻她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了许多,显然已恢复了本来的嗓音。
“我以前的确不会提防别人,”容飞雯道,“可是……”她神情一黯,“每一个受过骗的人多多少少总会提高一点点戒心的。”
“呵呵……”南宫菁唇角漾起一线笑意,说不清是喜是悲是妒是怨。“没想到你对咱们门主还真是痴心一片,到现在还忘不了他。”
“你……”容飞雯幡然变色,“你是……无双门的人?!”
“你到现在才想到吗?”南宫菁笑眯眯地道,“看来你确实不怎么聪明。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她好整以暇地道,“本小姐就好心地告诉你,我叫徐玉娟。”
“‘药仙’徐玉娟?!”难怪——江湖上人尽皆知“药仙”的易容功夫乃是天下一绝。容飞雯张大了嘴,“你……你不是……司徒……不二的……的……”
“我们曾经是情人。不过在我们是情人以前,我就已经是他的部下了。”徐玉娟深沉的眸内蓦地闪过一丝凄楚,只不过心情紧张的容飞雯压根没有去留意。
“那……那南宫妹子她……”这么问的同时,容飞雯的心头倏然升起一个极其强烈的不详预兆。“你的脸……为什么跟她……”
“既然你这么想见她——”徐玉娟悠悠道,“我就让你好好地瞧瞧。”说着,一把撕下脸上的一层面皮用力冲着容飞雯抛去。
“啊——”容飞雯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往旁一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之后猛然醒悟过来。“这……这……难……难道……就、就是……”
“不错。”露出真面目的徐玉娟有着一张与南宫菁极为相似的脸,整个轮廓乃至笑起来左边脸颊的一个小小酒涡也是一模一样,无怪她能够扮得这么象。“这就是我用南宫菁的脸所特制的人皮面具。”徐玉娟波澜不惊地道,“否则又怎么能瞒得过那些老江湖的眼呢?”
“你……”容飞雯愤怒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你好残忍!”
“哼……”徐玉娟刚摆出一副“这算什么”的表情,便发现自己已身陷重重包围之中。窗口与门统统被人堵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人人盯着她的目光皆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徐玉娟!”与云驭水一左一右倚在门边的齐诺大声道,“你跑不了的。”
“我干嘛要跑?”徐玉娟媚眼如丝,“只是我要奉劝各位一句,你们最好不要进来,不然我就不敢保证容大小姐的安全了。”
“你以为你一定能赢得了我?!”容飞雯怒目而视。
“我根本不用和你动手。”徐玉娟嫣然道,“容小姐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的绰号吧?方才咱们说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你身上下了一种药,算算时间,这会儿也该发作了。”
“你……”容飞雯才吐出一个字,突觉心口一痛,整个人捂着胸口踣倒在地,痛得满脸俱是冷汗,柳眉紧蹙、银牙暗咬,哪里还说得出话?
“飞雯!!”沈三娘眼见爱女如此痛苦,登时红了双眸。
一旁的云驭水脚下轻动。
“云庄主,”徐玉娟娇笑,“我知道这区区一种‘绞心’你还不放在眼里,不过……”她手掌略扬,“如果再添上这个呢?”
“半步断魂散?!”云驭水面色丕变。
“不错。”徐玉娟道,“云庄主医术高明,要解这‘半步断魂散’当非难事,只不过……半步的时间不知道够不够让容小姐服下解药呢?”说着,她面含得色地游目四顾,眼光在掠过西门毓秀之时充满了一股凌厉而深切的恨意。“西门宫主的武功当称得天下第一,可惜的是,我跟容小姐离得近了点,你却离得远了些,不知西门宫主有没有把握在我下毒之前先杀了我呢?”
西门毓秀沉默不语。依目前的距离,的确不能说有把握,而且,事关容飞雯的性命,他更不能轻易冒险。
“你想怎么样?”容飞扬沉声道。
“容大少问得好。”徐玉娟笑靥如花,“我只要你们放我脱身便可,谁也不许来追。”
“好。”容飞扬与西门毓秀对视一眼,两人当先让开了路。“你走吧。”
齐诺和云驭水同时齐齐退了开去,沈三娘只是焦急地望着躺倒在地的女儿,无暇他顾。
徐玉娟眼珠一转,足尖一点,飞快地飘至半空,在梁上翻身一折,忽地对准下面的容飞雯洒下了一蓬白蒙蒙的药粉,趁着外面的人冲进屋里救人的瞬间撞破了屋顶急速遁去,片刻已不见踪影。
西门毓秀是第一个闪身进房的,徐玉娟抛下药粉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容飞雯的身侧。在容夫人沈三娘的惊呼声中,他不急不徐地拂了拂衣袖,霎时,半空中那片白色的药粉随着一股气流尽数坠落在远处的地板上,未曾沾及一人。
云驭水匆匆蹲下身,将一颗红色的药丸塞入容飞雯口中,只一会儿功夫,心痛即止,气息也逐渐趋于稳定。急得团团转的沈三娘见状终于放心地松了口气,再瞧瞧被西门毓秀弹开的那堆药粉,不禁感激地瞟了他一眼。齐诺好奇地伸出手想将地上的人皮面具捞起来细看,却被容飞扬喝止,待云驭水上前仔细察看确定无毒后才捡了起来。
“这个……”齐诺左看看右看看,“真的是人皮做的吗?”
“是的。”云驭水肯定地答。
“如此说来,”容飞扬沉吟,“南宫菁定是已经遭了毒手。”
“都是我不好!”喘息刚平的容飞雯忍不住掩面哭泣,“如果不是我带她去黄山,她就不会死……这全是我害的……呜呜呜……”她愈哭愈伤心,干脆把头埋入自己母亲的怀里不停地抽泣。
“飞雯……”见爱女的情绪相当激动,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沈三娘只得冲着在场众人打了个招呼,半扶半抱着带她离开。
“唉……”隔了半晌,云驭水叹了口气,“没想到南宫菁已经……唉……”说至此,又是一声叹息。
“那……”齐诺想了想,苦着脸道,“南宫风来的时候咱们究竟该怎么对他交待才好?”
九月廿三。
申时。
这几天容飞雯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大家很能了解她的感受,尽量不在她面前提起南宫菁的事。沈三娘终日陪在女儿身边宽慰,作为一门之主事务繁忙的容北铮也将所有乱七八糟的事一古脑儿地推给了儿子,自己则抽空出来关心一下宝贝女儿。这下子整个风剑门中最忙的人当然非容大少莫属,他一面要派人留意无双门和南宫世家的动向,一面还要处理老爹抛下的大堆杂事,每天从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连喘口气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能偷空跟心上人说几句话亲热一下了。好在西门毓秀是个很沉静的人,在容飞扬处理公事之际大多默默地伴在恋人身侧,或看书、或沉思、或者替两人泡上两杯香茶……每次容飞扬心浮气躁的时候,只要看见恋人安详温和的眼神便会立刻舒展了紧蹙的眉峰,唇角亦会不由自主地染上几分浅浅的温柔笑意。
这一日下午容北铮在安慰完自己的女儿之后,绕道至平时自己办公事的地方——浩然厅,想去瞧瞧那个令自己头大如斗的儿子究竟在干些什么。走到门边,悄悄地将头探进去,只见满室一片静谧,自己的儿子正一脸认真地看着属下呈报上来的卷宗,一旁的丑陋男子靠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神情怡然地翻着手中的书卷,两人有时会悄然窥看对方几眼,偶尔眼神相触,均会微微一笑,而后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那种深情的目光,容北铮以往从未在自己儿子身上见过。他虽非常反对自己的儿子跟个男人扯在一起,但对于西门毓秀此人的人品武功却甚是推祟,自己儿子能够养成每日早起练武的良好习惯,处理事务的时候又日渐显得沉稳练达——这一切的改变都与这个长相丑陋的男人是分不开的。日子一久,莫说飞雯那丫头,连自己的爱妻沈三娘也不再老是对着他摆脸色,最近提起西门毓秀的时候,总是一付欲言又止、无限惋惜的模样。说实话,看了面前这两人相处如此融洽和谐的一幕,容北铮的心里不是没有丝毫感动的,只可惜……西门毓秀是个男人。
“容伯父。”西门毓秀放下手中的书卷微笑作揖——自打容北铮站在门外开始,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只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一直不走进来,难道是……他有话想单独对飞扬说?
“咳咳……”冷不防被人发现了形迹,容北铮赶紧干咳几声以掩饰自己的狼狈,而后又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我是来看飞扬的。”
“爹,”容飞扬抬起头,“您怎么有空过来?中午的时候您不是说要去看飞雯吗?”
“我已经去看过她了,”一提起容飞雯,容北铮的脸色随即黯淡下来。“她还是老样子,一点精神都没有。唉……也难怪她伤心,南宫家一个好好的女娃儿就这么被人割下了脸……”
“少门主——”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外匆匆踏入一身材瘦削、面目精明的汉子,在迈进厅门见到容北铮后立刻躬身行礼。“集云堂孔方见过门主。”
“孔堂主不必客气,”容北铮笑着摆了摆手,“看你神色匆忙,不知有何要事?”集云堂乃是隶属于风剑门下专管收集消息、传递密报的部门。这集云堂的堂主也就是整个风剑门的耳目,孔方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了整整二十年,从风剑门创立开始一直到现在仍是坐得稳稳的,足见他在安插眼线、收罗秘密、掌握武林动向方面很有一手。
“启禀门主,”孔方回禀道,“属下堂中弟子已在黄山发现了被弃尸荒野的南宫小姐的遗体,现已将其抬回黄山分舵,不知是否要将遗体运至杭州?”
“你能确定是她?”容飞扬插话道。
“能。”孔方回答得毫不犹豫,“大小姐曾说过,南宫小姐的左手手臂上有一颗红痣,那具尸体上也有,这颗痣绝对不是伪装上去的。而且,虽然脸上的皮已经不见,外形有点模糊,但据堂中弟子所报,从轮廓上仍能认得清楚的确是她。”
“唔……”容北铮考虑了一下,“暂且先别运过来,我怕飞雯见了会愈发伤心。还是等我先开导开导她再说。”
“是。”
晚。
戌时。
风剑门。
浩然厅内堂。
“飞雯,”容北铮甚是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何必非得自己去看?如果你真想见你结拜妹子的遗容一面,让他们将棺木和遗体运过来便是。”由下午开导到晚上的结果反而促成了容飞雯的执意坚持——任容氏夫妇和容飞扬费尽唇舌、说破嘴皮,她仍是一意孤行。也许是觉得自己已经对不起这个妹子,所以非得亲自过去一趟表达一番自己的愧疚与诚意才能安心。
“我想马上见到南宫妹子,”容飞雯斩钉截铁地道,“运过来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而且……”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又红了起来,“我不忍心让她再受颠簸之苦……”
“后日南宫风就要到了,”容飞扬劝道,“不如等他来了以后咱们一起去见南宫姑娘吧。”
“是啊,”沈三娘忙帮腔道,“飞扬说得不错,还是等南宫世家的人到了以后再说吧。”
“娘,”容飞雯凄然一笑,“南宫妹子会惨遭不测我也有责任,南宫大哥一定不会原谅我的……我怎么有脸去见他?”
“你总不可能躲避一辈子吧?”容飞扬对此颇不以为然,“再说这也不全是你的错,要怪也不应该只怪你。我会把这件事跟南宫风解释清楚的。”
“总之我现在不想见到南宫大哥!!”容飞雯拼命地摇头,“我要先去黄山看……南宫妹子的……的……”说到这里,又开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去黄山?!”见自己的妹妹如此任性,容飞扬的火气也上来了。“你不是不知道,我和爹娘他们都要在这儿等南宫风才行,驭水和小诺也已经出发前去途中迎接。现在倒好,你说去就要去,难道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吗?!”
“去就去!”容飞雯半是委屈半是堵气地叫道,“我明天早晨就出发!!”
“你……”容飞扬怒道,“不准去!目前无双门的动向我们还不清楚,天知道司徒不二又会在暗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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