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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有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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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听你吹曲子,倒是又进步了不少。”
闻言,沈夕扬了扬眉,斜斜望我一眼,并不答话。
我见他没有反应,就干脆轻咳几声,故意扬声道:“你一个人对着月亮吹笛子,曲调还如此的哀怨缠绵,想必是……又在记挂着某位姓杨的庸医了吧?”
话落,沈夕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得狰狞了起来,他狠狠瞪我一眼,手一挥,接连发了两枚暗器过来。
我也不躲,只微微扬了扬唇,徐徐展开手里的扇子来,在面前轻轻一挡,笑说:“你我二人许久不见,才刚说了两句话就动手,太不给面子了吧?”
“慕容悦,你以后若再敢当着我的面提起那个人,我便立刻要了你的性命!”说话间,神色阴狠,黑眸里全是杀意。
“哎?”我摇了摇扇子,无辜的眨眼,“只准你自己对着月亮想他,却不许我提一提他的名字,未免也太霸道了点吧?”
“你找死!”沈夕咬牙切齿的望过来,似乎是恨我入骨了,却并未立即发作,只深吸一口气,恨恨的说,“教主有令,这一回的武林大会,你务必要助我夺得名剑问雨。”
我呆了呆,有些惊讶。
竟然连我也要去?教主大人当真如此看重那把破剑?
这下惨了,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要与方静书为敌了?
正想着,却见沈夕又扔了一样东西过来,恰好落在我的脚下。
“左护法,”他低低唤了一声,微微眯着眼,神情妖冶,“还不接令?”
皱了皱眉,轻叹。
然后慢慢弯下腰去,将地上的东西拾了起来,拿在手里把玩着。
“这不是接了吗?”苦笑一下,悠悠的说,“教主大人的命令,慕容哪敢不从?”
一面又转过身去,打算回房睡觉。
可惜,只不过往前走了几步,便又重新折了回去。
“沈美人……不对!沈公子。”
“什么?”
“不好意思,问一下,你还记不记得我的房间在哪里?要回去的话,路该怎么走?”
6
我夜里被那笛声扰得不能入眠,第二天又一大早就让方静书唤了起来,困倦得很。走路的时候恍恍惚惚,才往前行了几步,就一头撞在方静书的背上。 
於是痛呼一声,急忙连著说了几句抱歉,深怕某人有一时生气,随便一脚过来,将我踢飞出去。 
谁知,方静书却只是定定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我心里觉得奇怪,便走了几步,又朝前望上一眼。 
这才发现,原来沈大美人就站在客栈门口。 
他今日依旧穿著一身刺目的红衣,黑发随意束在背後,右耳上挂了枚翠绿色的玉坠子。 
风情万种,却又偏偏妖邪至极。 
“方公子,”沈夕拱一拱手,远远望过来,微微笑道,“相隔一夜,可曾改了主意?我家教主甚是爱才,公子若肯……” 
方静书双手往身後一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的答,“沈护法不必多费唇舌,方某定然不会与邪教之人为伍。” 
“如此,实在是可惜了。”沈夕眯了眯眼睛,眸中杀意一闪,却果然不再多言,只将手背抵在唇上,清啸一声。 
即刻便有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在他身边停下了。 
“方公子,後会有期。” 
说罢,翻身上马,手指轻轻抚过那一枚翠色耳坠,似笑非笑的睨我一眼。 
然後慢慢转过头,扬鞭,绝尘而去。 
我微微怔了一下,心里清楚他在暗示些什麽,却并不愿意多加理会,只扯一扯方静书的袖子,笑问:“那位红衣美人不和我们一道走?” 
方静书一下就甩开我的手,掸了掸自己的衣袖,轻轻哼一声,冷冷反问:“你很喜欢跟邪教之人同路?” 
窒了窒,哑口无言。 
真要说起来,自然是不喜欢的。 
然而,身不由己……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大大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天,“美人啊美人,你究竟在哪里?” 
大街上人来人往,我呆呆立在正中央,完全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处。放眼望去,每一条路都看起来一模一样,至於东南西北,更是分辨不清。 
中午的时候,我趁方静书吃饭的空隙,跑去对面买了包桂花糖,结果一转身,就寻不著回去的路了。 
以某人的性格来说,他是绝对不可能呆在原地等我的,而我自己又不晓得该怎样走去扬州,这一回,当真是走投无路了。 
正想著,忽见身旁的小巷里斜斜窜出一个女子来。 
那女人模样标志,打扮得亦甚是讨喜,她张眼往四下一望,便直直朝我走来,招了招手,笑道:“公子在此站了许久,可要进屋里坐一坐?” 
“啊?” 
我呆了呆,转头朝小巷里看去,却见得一栋大屋,门前立了数位女子,个个容貌俏丽、花枝招展。 
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竟一路走到花街柳巷来了。 
念及自己原就要寻美人,便也不加推辞,干脆跟著那个女子进了屋。 
虽然时辰尚早,屋里的客人也算不上多,却是美酒佳肴、声色歌舞,一应俱全。 
我随意挑了张靠近窗口的桌子,一头坐下了,闷闷喝酒,方才引我进来的那个女子一直在旁作陪。 
我的酒量素来不好,只几杯入口,就已有些头晕了。 
於是略略歇了歇,从怀里摸出一枚翠绿色的耳坠来,拿在手里把玩著。 
“公子,”身旁那女人掩唇低笑了一下,问,“你如此看重这玉坠子,可是心上人送的定情之物?” 
“心上人?”愣了愣,忍不住大笑起来,将拳一握,作势要把那耳坠扔出窗口,可事到临了,却又收了手,苦笑一下,道,“只怕是冤家才对。” 
“纵然是冤家,应当也是公子心上念著的人吧?” 
我一下竟答不出话来,隔了许久,才喃喃低语一句:“究竟是我自己的性命重要,还是我心头那个美人重要?” 
身旁那女子往杯里倒了些酒,端到我面前来,笑说:“按常理来讲,总是自家性命最为要紧。” 
“我一向也是这般认为的,可是,这一回却偏偏舍不下那个美人。”甚至,一度想要为了方静书违抗教主大人的命令。就连手中拿著的圣令,也恨不得即刻丢出窗去。 
慕容悦所以能活到今日,就是因为我处处小心,从来都只将自己摆在第一位。可如今,为何会为了那个人……方寸大乱? 
“如此说来,公子定是极喜欢那位美人的。” 
怔了怔,惊愕万分,手指微微一抖,差点就打翻了酒杯。 
她刚才说什麽来著? 
喜欢? 
我……喜欢方静书? 
霎时便觉酒醒了一大半,心跳却渐渐快了起来,呼吸也有几分紊乱. 
……原来如此. 
我这般贪生怕死的人,却偏偏愿意跟著某人赶去扬州那种是非之地,原来竟是为了这个缘故. 
然而,我抱过方静书的腰,也搂过方静书的背,清楚的知道,他同我一样身为男子. 
纵然再喜欢那个人又能怎麽样? 
势不两立,为之奈何? 
皱了皱眉,隔了一会儿,却又捶桌子大笑起来. 
″公子?!″ 
″管他是男是女,是敌是友,我慕容悦想要的东西,哪里有得不著手的道理?″ 
转一转手里的扇子,继续笑,一面缓缓站起身来,扔了几两碎银子在桌上,大步向前. 
″公子要走了?″ 
点头. 
无论如何,总得先寻著方静书这个人才行,我就算用爬的,也一定要爬去扬州! 
7
我快步向前,刚要踏出青楼的大门,就忽听背後传来一声尖叫。
“放手!”清脆悦耳的嗓音,想必是个美人。
奈何,我如今已经心有所属,就算对上绝代佳人,也再提不起半分兴致了。因而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扇子,继续往前走。
“大胆狂徒!本姑娘乃是御剑山庄的大小姐,我爹是闻名天下的武林盟主,若再敢放肆,小心你们的狗命!”
御剑山庄?!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终於放缓脚步,不由自主的转回头去。
只见大厅正中央立著一个年轻女子,容貌秀美,衣著光鲜。可惜神色稍嫌凶恶了些,柳眉微蹙,正与青楼里的几个护院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我随手抓过一个倒酒的小丫头,拿扇子朝前点了点,问:“那边一直吵吵嚷嚷的,可是出了什麽事?”
“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只不过新来的那位姑娘死活不肯接客,正在闹脾气呢。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麽剑什麽庄的大小姐,一时不慎才被人卖来这里,已经折腾好几日了。”
“御剑山庄?”
“啊,对!就是这个名字。”
若我没记错的话,御剑山庄应该是在扬州才对。如此说来,眼前这脾气极差的小美人,一定知道去扬州的路该怎麽走……
思及此,不由得精神一振。
连忙抬高自己的右手,使劲挥了挥,大喊:“那个女人……我买下了!”

离开青楼,接著又买了两个肉包,三碗阳春面,四张大饼之後,我终於弄清楚了那位姑娘的身份来历。
墨影,现任武林盟主的掌上明珠,年方二八,尚未许人。当然,就她吃东西时的那个劲头来看,恐怕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混蛋!”墨姑娘不情不愿的在我身旁走著,嘴里絮絮念个不停,“你究竟晓不晓得我是什麽身份啊?竟然只花了二十两银子赎人,我看起来有那麽不值钱吗?”
“是是是,在下已经知错了。”我将扇子挡在耳边,拼命点头,“若早知道墨姑娘你这麽能吃,我绝对连二两银子也不会花。”
闻言,墨影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伸手擦去唇边沾著的芝麻屑,恨恨的说:“淫贼!”
我挑一挑眉,哀哀叹了口气,道:“墨姑娘,在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悦字,并不叫淫贼。”
“会跑去青楼里花天酒地的,不是淫贼是什麽?”
我脚下一软,差点就跌倒在地上。
这位墨姑娘未免也太单蠢了一点吧?难怪一出家门,就被人卖进了青楼。
“只要身为男人,就都会有逢场作戏的需要。”转头望她一眼,尴尬的咳嗽几声,续道,“就连墨姑娘你爹那样的大侠,偶尔也是会去那种地方的。”
她却只轻哼一声,不屑的撇了撇嘴,道:“我喜欢的那个人就不会如此无耻。”
“喔,那他一定不是男人。”
“你……!”墨影秀眉一扬,狠狠瞪我一眼,正欲发作,却忽然怔了怔,双眼直勾勾的望住前方。
我心下不解,便也顺著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远远瞧见一个男子的背影,白衣胜雪,黑发如墨,实在是眼熟得很。
顿时只觉全身一凛,心头乱跳,脱口就喊:“方……”
谁料,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身旁那人重重推了一把。
“方大哥!”
墨影先我一步冲上前去,穿过层层人群,就这样一头扑在了方静书的身上。
我呆了呆,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奇怪,那位墨姑娘认识我家方大美人?
正想著,只见方静书缓缓转过身来,神色惊讶。
他後退一步,拉开自己同那个女人的距离,低低念出两个字:“墨影?”
“是我!”墨姑娘用力点了点头,问,“方大哥,你不是一直住在无岫山上吗?怎麽会来这里?”
“邪教教主要抢夺名剑问雨,你都飞鸽传书让我过来帮忙了,我怎能坐视不理?”嘴上虽然这般说著,声音却仍旧是冰冰冷冷的,神情未变。
“方大哥……”墨影轻唤一句,整个人软软的向前倒去。
我在旁看得真切,一时心头起火,恨不能狠狠踹那女人一脚。
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忍下了,咬咬牙,嘴里泛酸。
所幸的是,方静书仅是皱了皱眉,不著痕迹的将墨姑娘挡了回去,又问了一句:“你有出门在外,可有带什麽护卫在身边?”
摇头。
“胡闹。”方静书轻轻甩开她的手,冷著脸说,“你一个姑娘家到处乱跑,万一遇上什麽危险可怎麽办?”
墨影略略低了低头,小声喃喃道:“危险之类的……我早已经碰上过了。”
“什麽?”
“没!我是说,一直有个淫贼缠著我不放。”语毕,一下转过身来,毫不犹豫的伸手点了点我。
方静书於是视线微移,淡淡扫我一眼,慢条斯理的开了口:“慕容?”
那一双黑眸幽幽的望过来,冷若冰霜。
我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找地方躲。
拜托,我跟那位墨姑娘无怨无仇的,用得找这样冤枉人吗?
心里愤恨无比,面上却只得干笑一下,拱了拱手,道:“方兄,小弟总算是找到你了。”
他静静望著我,不答话。
反倒是墨影跳出来问了一句:“方大哥,你认识这个淫贼?”
方静书便闭一闭眼,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不是很熟。”
唔……好伤人啊。
就算对他来说当真如此,也用不著这麽直接吧?
“方兄,我们明明就是生死之交啊,你怎麽能说翻脸就翻脸?我……”
才说了几句话,就再度被墨姑娘打断:“方大哥,你知不知道这个淫贼刚才说了些什麽?”
“他说……”墨影抬了抬下巴,一字一顿的道,“你不是男人!”
“啊?”
等、等一下!
我这句话指得又不是方静书,而是……墨姑娘喜欢的那个人。
啊,呃,喜欢的人?
莫非,眼前这位墨姑娘……是我的情敌? 
8
原先只有我和方静书两个人结伴而行,如今却突然多出一位姑娘来,整日“方大哥”、“方大哥”的叫个不停,实在郁闷。
早知会惹上这种麻烦事,我当初就不该将那女人从青楼里赎出来,任她自生自灭便好了。
一晃又到了晚上。
这一夜虽然没有笛声扰人,我却依旧无法入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眼底全是方静书的影子,挥之难去。
直折腾到大半夜,才郁郁的下了床,也不点灯,便这样摸黑走出房去。
方静书的屋子就在隔壁。
我推开房门,悄无声息的走进去,借着月色瞧清了床上那人的面容。
……眉目若画。
就连睡着的时候,神色亦是冷冷清清的。
我忽然感觉心头跳了跳,手下一抖,竟微微的紧张了起来。
犹豫许久,方才趋步向前,伸指点了方静书的||||穴道,然后靠着床沿坐下来,直直盯住他的脸看。
虽则是个美人,染耳性格过分恶劣了些,时常一脚从我背上踩过去,又动不动就拔出剑来吓唬人,实在不明白,我为何偏偏喜欢上他?
莫非是寂寞得久了,心里头空空荡荡的,所以才随便抓个人过来补上?
然而,方静书同我以前喜欢过的某人,并无任何相似之处啊。一个是冷若冰霜,另一个……则仅仅是人在身旁,便已觉如沐春光了。
我摇了摇头,终于决定不再细思下去,只缓缓伸出手来,沿着他的眉目一路下滑,将那精致俊秀的五官细细描摹了一遍。
隔了片刻,又一把抓起他的手来,低头,狠狠咬了下去。
白天的时候,那位墨姑娘一直黏在方静书身旁,甚至还紧抓了他的手不放,害我在旁看着,嫉妒得要死要活。如今趁着夜深人静,总算轮到我随心所欲了,哼哼!
一边想,一面继续在他手臂上啃了又啃,亲了又亲,直到那一大片肌肤渐渐转红,现出几点淡淡的吻痕来,我才住了口。
微微点点头,心底甚是满意。
我将方静书的手塞回被子里之后,正欲起身离开,一抬头,却赫然发现窗口竟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翠绿色的绸缎衫子,长长的黑发束成一把,随意垂在肩上,因为背着光的关系,面貌瞧来有些模糊。
“沈夕?”低低念出两个字来,感觉额头隐隐作痛。
不是大红就是大绿,这人的穿衣喜好实在教人不敢恭维。
“左护法,又见面了。”沈夕顺了顺颊边的长发,笑容很是妖冶。
我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沈公子真是好本事,来无影去无踪的,吓人一跳。”
“那是因为,左护法你的心思全在某人身上。”
这人……究竟看见了多少?
我心头一跳,却仅是眨了眨眼睛,继续微笑。
“沈公子白天不是先走一步了吗?好好的,怎么又突然折回来了?”说着,挪了挪手脚,不着痕迹的将方静书护在身后。
他不答话,只是轻轻扬了扬手。
下一瞬,只见一道白影直直飞了过来,恰好落在我的怀里。
“这是……?”
“教主命我送来的,左护法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望也不望我一眼,直接转头离开了。
我一听教主二字,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呆呆坐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过了许久,才慢慢站起身,上前几步,点燃了桌上的半截蜡烛。
就着微弱的火光,我终于看清了沈夕刚才扔过来的是样什么东西。
……一封书信。
信封上端端正正的写着我的名字,字迹秀丽清奇,着实是再眼熟不过了。
我闭了闭眼,手指慢慢抚过上头的那几个字,一时只觉好笑。
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刚刚才确定自己喜欢上了方静书,一转眼,许久不见的某人便差人送书信过来了,一边是旧爱,一边是新欢,时机也未免凑得太巧了些。
我将那封信拿在手里,反反覆覆的折腾了许多遍,却迟迟无法决定,到底是看,还是不看?
里头会写些什么内容,我其实清楚得很。
大抵就是让我保重身体、当心着凉、小心迷路之类的,说来说去,也不过这么几句话。
千篇一律,毫无心意。
我以前却偏偏当了宝,每一封信都要从头到尾的看上好几遍,几乎就是倒背如流了。
如今想来,既然一开始就不喜欢,太多的温柔,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罢了。
拖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于是低低笑了一下,也不将那信拆开来看,只缓缓揉成一团,捏在了手心里。
接着,有些迟疑的阖上双眸,咬了牙,手上稍稍用力。
再睁开眼时,掌心里已经只剩了一堆白色粉末,风过,飘散无踪。
我微微松一口气,吹熄桌上的蜡烛,转身便走。
行了几步之后,又依依不舍的掉回头来,再望一眼躺在床上的方静书。
光这样安安静静的睡着,就已经美得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惨绝人寰……咳咳,总而言之,实在教人心动不已。
因而又大步走了回去,重新在床边坐下了,慢慢俯下身。
心头乱跳,呼吸困难。
什么坏事都还未干,自己就已先红了脸。
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稳住心绪,一点一点的压上了方静书的唇。
柔柔软软的,似乎比桂花糕还要甜。
“喜欢……”拨了拨他额前的散发,轻轻的喃,“方静书,我喜欢你。”
9
窗外的天色微微亮了起来。
我估摸着方静书也差不多该醒了,因而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的朝门口走去。
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连手脚都有些僵硬了,精神却好得出奇。
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这一回,就算用尽手段,也一定要将喜欢的人留在身边。
过道里没有点灯,放眼望去,仍旧是漆黑一片。我因记着自己的房间就在方静书隔壁,所以也未细思,直接往左手边转了过去,一把推开房门。
谁料,我才刚踏了半只脚进去,就听见“铛”的一下,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抬眼再看时,只见屋子中央早已立了个人。
模模糊糊的光影里,我只瞧清了那人身上藕绿色的肚兜系绳。
似乎是一个女人……
并且正在换衣裳……
呆愣许久,我才醒悟到自己又一次弄错了方向,走错了房间。
于是乖乖缩回脚,后退一步,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同时不忘加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请继续。”
“……”
下一瞬,惨叫声响彻整间客栈。

“方大哥,那个淫贼竟然敢偷看我换衣服,实在该死!”墨影一面吃东西,一边拿手点了点我,含含糊糊的说着。
我用扇子遮住半边脸颊,苦笑一下,再度澄清道:“墨姑娘,在下只是不小心走错了地方而已,并非有心冒犯。”
“走错?你哪条路不好走,怎么偏生闯进我的房里来?”墨影狠狠瞪我一眼,扯了扯方静书的袖子,道,“方大哥,快点替我杀了这个淫贼……不对!应该先挖了他的眼睛,剁了他的舌头,砍了他的手脚。”
“咳咳。”我低了低头,轻喃一句,“墨姑娘,我只是不小心多看了你一眼,用不用这么狠啊?”
话落,立刻有一只盘子朝我飞了过来。
“死淫贼!你都已经把我全身上下看光光了,还敢说这种风凉话?我将来若是嫁不出去怎么办,你负责?”
说话间,又往嘴里塞了块鸡肉。
我吸吸鼻子,将挡在面前的扇子移了下来,指一指自己的侧脸,道:“墨姑娘都已经将我打成这个样子了,还不解气?”
连吃东西的时候都隐隐作痛,想必是肿起来了,唔,严重影响我的形象。
墨影轻轻哼了哼,并不理会我,只转头望住方静书,楚楚可怜的说:“方大哥,我不管这淫贼究竟是不是你的朋友,反正……你帮我一剑杀了他!”
见状,我也急忙黏了过去,泪眼汪汪。
“方兄,小弟我绝对是冤枉的。”
“方大哥……”
“方兄……”
方静书一直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吃东西,直到此时,才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摆,忽地抬起眼来。
“吵死了,”他秀眉一扬,神色冰冰冷冷的,“通通给我闭嘴。”
我吓了一跳,连忙以手掩唇,再不多言。
深怕下一瞬,颈上就忽然多出一把剑来。
墨影亦眨了眨眼睛,装无辜。
方静书于是淡淡扫了我们一眼,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没必要折腾来折腾去的,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很简单。”
“什么?”
“你们两个……”手指扣了扣桌面,嘴角轻扯,“成亲。”
闻言,我与墨影互瞪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绝对不行!”
“既然如此,”方静书右手一扬,把腰间的软剑抽了出来,横放在桌上,一字一顿的说,“那就继续吃饭。”
说罢,缓缓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他虽然只说了短短几个字,然而威胁的意味相当明显。
我只好低低叹一下,仍旧用扇子遮住半边脸颊,慢吞吞的吃东西。
至于墨姑娘……唔,事实证明,她的胆量远远及不上她的胃口,因而只是一边啃馒头,一边咬牙切齿的瞪过来,在桌子底下暗暗踩我几脚而已。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忽听邻桌的几个江湖人士提到“名剑问雨”、“邪教”这几个字,我浑身一震,心思立刻就扑了过去。
方静书亦是神色稍凛,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抚过剑柄。
“听说这一回的武林大会,邪教之人有意抢夺那把传说中的名剑问雨?”
“近来江湖中人心惶惶,一有风吹草动,大伙便如临大敌,想来应该不会有误。”
“我还听闻,不只左右两大护法,就连邪教的教主,也已经亲自出关了。”
“这一点倒不是很清楚。”顿了顿,声音变低,“我曾经见过那个右护法一次,他人虽然生得好看,却偏偏心狠手辣,杀起人来,连眼睛也不眨一下。所谓的邪教教主……啧啧,自然是更加冷血无情,杀得人越多,他便笑得越是开心。”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转转眼,暗笑一声。
胡说!
那家伙若当真温柔起来,可远远胜过这世上任何一人。
以讹传讹的小道消息,不理会也罢。
如此想着,却又听身旁那人问道:“另一个……左护法又是怎样的人?”
哎?连我都有江湖传言?
一下又来兴致,便整整衣裳,继续偷听。
“他?”说话的人喝了口茶,清清嗓子,方道,“邪教的左护法说来最是神秘,据闻他从来不在人前露面,武功亦非绝对,然而极擅长耍手段、使心机,凭着这一点而深得邪教教主的宠信。当然,也有人言他容貌甚好,是因了以色侍人,才会有今日这个地位。”
摇了摇头,又想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所谓的江湖传言,果然不可信。
我微微转过头,望一眼坐在身旁的方静书,慢慢伸出手来,悄悄勾住他的衣角,万般痴迷,却又满心欢喜。
耍手段,使心机?
呵,慕容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
从头到尾,我不过是……喜欢上了某个人而已。
10
一路上,我和墨姑娘不是抢东西吃,就是争著黏在方静书身旁,不时互相瞪上几眼,真可谓是冤家路窄。 
如此吵吵闹闹的,最後竟也顺利到达了扬州。 
接著,很自然的住进了御剑山庄。 
墨庄主忙於江湖上的事务,没空招呼客人,便著墨姑娘全权做主。 
结果,吃过晚饭之後,那女人却将我引到了後院的一处荒地,指了指某间茅草屋子,掩唇轻笑道:“不好意思,今天夜里就委屈慕容公子暂居於此了。” 
眨了眨眼,嘴角抽搐。 
“墨姑娘,若在下眼睛没花的话,这个……似乎是柴房?” 
“是啊。”墨影点点头,笑得开怀。 
我料不到她竟答得如此爽快,一时气极,费了好些功夫才压下怒火,干笑道:“墨姑娘自己香闺衾暖的,却好意思让我睡这种地方?” 
“当然。”她扬了扬下巴,想也不想的答,随後上前几步,狠狠踩我一脚,压低声音道,“你个死淫贼,有地方睡就不错了,信不信我赶你到大街上去过夜?” 
说罢,往後退了退,又恢复成那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盈盈笑著,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床薄被,直接塞进我怀里,柔声道:“夜里天寒,还请慕容公子保重身体,小心著凉。” 
然後,姿态优雅的转过身,飘然离去。 
只剩我一个人呆呆立在原地,苦笑。 
住那种破烂至极的柴房,盖这种薄如蝉翼的被子,会不著凉?才怪! 
一边低叹自己的悲惨命运,一边抬头望了望天,夜色渐沈,而且似乎快要落雨了。 
我犹豫了片刻,终於决定去方静书那里借住一宿。 
然而,路该怎麽走?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方静书方公子住在哪里?”随手拉过一个奉茶的侍女,开口就问。 
“东院。” 
“喔,多谢。”拱一拱手,行了几步之後,又退转身去,“东……是哪边?” 
“……” 
我抱著那床被子出了後院,一路上见了人就问,历经千辛万苦之後,总算是寻到了方静书的房间。 
时候尚早,我当然不好贸然闯进去,只得先叩了叩门板,直到里头那人轻应一声,方才推门而入。 
放眼望去,只见方静书一手支了头,正倚在桌边看书。 
“慕容?”他抬头看我一眼,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吃惊,冷冷的问,“这麽晚了,有事?” 
我不答话,只一头冲过去,直接将自己怀中的被子扔到了他床上。 
见状,方静书神色微凛,挑眉问道:“什麽意思?” 
“墨姑娘小气得很,硬是让我睡柴房。没办法,只好来你这里躺一躺了,方兄你这麽大度,应该不会介意吧?”说著,飞快地甩掉鞋袜,翻身上床。 
方静书直直望住我,神色不变,只低低吐出两个字来:“我会。” 
“呃……” 
“所以,”他手一扬,指指门口,道,“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我不想睡柴房。”眨了眨眼睛,尽量笑得无辜。 
“出、去!”声音冰冰冷冷的,毫无感情。 
我却只当什麽也没听见,仅是翻个身,死死抱住自己的那床被子,赖著不走了。 
方静书便蹙著眉望我一眼,缓缓抽出佩在腰间的长剑,遥遥的指过来,面无表情。 
黑眸里流光暗转,甚是动人。 
只可惜……杀气凌厉。 
我同他僵持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招架不住,低头轻叹一下,怏怏的爬下了床。 
然後,慢吞吞往门口挪著步,时不时回头朝方静书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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